总目录

自然箫声的微笑：《庄子》解密

智慧彼岸的微笑：《心经》解密

菩提树下的微笑：《金刚经》解密

田园的微笑：《菜根谭》解密

仁者的微笑：《论语》解密

开悟者的微笑：禅解密

目　录

序　真理只有一种

1　庄子的身世之谜

2　先秦诸子百家

3　逍遥游

4　齐物论

5　养生主

6　人间世

7　德充符

8　大宗师

9　应帝王

10　《庄子》在说什么

11　人生大问

跋　逍遥于天地间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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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真理只有一种

真理是光明的字，

被一只光明的手，

写在一张光明的册页上。

我出版了一系列儒家、道家、佛学、禅宗的思想漫画。别人常问我：“你是个天主教徒，画了这么多种不同思想，请问它们之间有什么不一样？”

我说：“人站在山脚下，每个人所看到的都不同，爬到半山腰时，看到的景象有很多相同，当大家都爬到山顶时，每个人看到的景色都一样。”

不同宗派，虽然教义各有不同，然而佛陀、道家、禅宗的开悟者或黎巴嫩的纪伯伦，无论他们通过希伯来文、英文、印度文、中文，所说的真理其实都相同。

例如伊斯兰教苏菲苦行教派的哲理和师徒关系，就很像道家学派，他们也以静坐、默思、练气、苦行的修行方法寻求开悟，非常有禅宗意味。

自己是开悟的障碍

信徒问苏菲说：“你是如何开悟的？”

苏菲说：“是因为一只狗，我才开悟的。”

信徒问：“狗是你开悟的导师？”

苏菲说：“有一天我看到一只狗站在水边快渴死了。每次它探头到水边想喝水，就吓一跳，因为水里有一只狗。”

信徒又问：“然后呢？”

苏菲说：“最后它渴得实在受不了，顾不得恐惧便纵身跃进水中，发现水中的狗不见了，原来无法喝水解渴的障碍只是自己的影子。由这件事我发现隔着我的障碍是我自己，于是障碍便消失而顿悟了。”

真正的慈悲

一个小偷进入苏菲的屋子，找了半天没找到任何值得偷之物。

苏菲便把自己睡卧的毯子丢给他，以免他一无所得，空手而归。

导师才要更小心

海珊带着他的学生们到森林里，这时他看见一个醉汉正想涉过一片沼泽。

于是海珊便对着他大喊：“人啊！你要小心啊！别走错了，踩进沼泽会沉下去啊。”

醉汉回头说：“嘿！你才应该小心啊！我走错路，沉下去的只是我一人。如果你走错了，沉下去的还有你的一大群追随的学生们。”

前两则故事简直就是禅宗公案，第三则故事则与道家的观念一样，一个人没得道之前不可以名声高过实质。列子有一则故事：

列子露了行迹

伯昏瞀人是列子的老师。

有一天，伯昏瞀人去看列子，他看到列子门外鞋子排得满满的。伯昏瞀人面朝北方站着，竖着拐杖撑住下巴。站了一会儿，一句话也没说就走出去了。

门口有人高喊：“列子，你的老师找你！”

列御寇提着鞋子，光着脚就跑了出来，赶到门口说：“老师！既然已经来了，为什么不指教我就要走了？”

伯昏瞀人说：“算了吧，我早就告诉你要含藏葆光，不要露了行迹！现在你让人来归附你，却不能使人不归附你，这便是你露出了与众不同的痕迹啊！”

道家隐居修养自己，韬光养晦，很少收学生。没修行得道之前，更不能开班授徒带领学生。

《庄子》一书作于战国时代，当时道家主流是黄老之术，直到东晋时，《庄子》才受世人关注。由于三国时代，战争频繁、社会纷争，有识之士目睹诸侯征战的残酷，于是玄学开始盛行，六朝清谈之风大盛，老庄学说便成为道家思想的主流，这时《庄子》才受世人重视。

东晋注《庄子》的有几十家，可是没人能探索到它的要领。向秀另求新解，分析精到，意趣美妙，使《庄子》玄奥意旨畅达。只是其中《秋水》《至乐》两篇还没完成，向秀就死了。

郭象才智出众，但人品不好。他看到向秀所释新义当时没有流传，自己增注了《秋水》《至乐》两篇，又改《马蹄》的注，其余各篇只改一下文句，便以自己的名字公之于世。后来向秀释义的副本被发现了，人们才惊觉向秀、郭象的两本《庄子注》，内容是一样的。

除了向秀、郭象之外，晋人司马彪、崔撰等人也纷纷为《庄子》作注。老庄思想受佛教僧人推崇，直接影响魏晋时期玄学、佛学合流的趋势。

魏晋南北朝时代，很多僧人都是般若、老庄一起谈，思想上基本不分彼此。

天竺高僧鸠摩罗什门下十哲四圣，都是精研老庄的学者。鸠摩罗什的弟子僧肇是著名佛学理论家，僧肇以老庄思想为心要发展中观般若学说，创出中国化佛教哲学体系。后来佛教结合道家形成天台宗、华严宗、禅宗等中国式的佛教派别，尤其是禅宗，道家所提倡的“忘我”和禅宗的“无我”几乎完全一样。

禅在印度原本只是打坐的禅那，中国禅宗则是六朝时期，晋室南迁之后，避乱江南的士大夫把崇尚佛学、老庄的清谈之风带到江南，天竺僧人与中土修行僧众和道家居士们相互激荡所创出来的。禅宗犀利的机锋问答，也很像六朝清谈。

禅，借教悟宗，通过佛陀的教导，悟出禅宗的真谛。特属于中国的禅宗，其实含有很多中国道家思想，例如：

佛陀说：“什么是空的最高境界？当我们看的时候，别想它怎么来，事情过后，别想它怎么去，唯有无我地随着变化而变化的行为，而没有行为的那个我存在！这就是空的最高境界。”

佛陀对空的注解，跟庄子的至人用心若镜几乎完全一样：

庄子说：“开悟者们把自己的心当成一面镜子，事情来了完全反映，事情过了又回复成空，不站在自己的立场去评断际遇的好坏顺逆，他的心只是如实反映当下，因此不会损伤。”

后来六祖惠能也把心形容为镜子：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

出自六朝的《世说新语》有一则东晋高僧支道林禅师谈庄子《逍遥游》的故事：

东晋名流们很喜欢钻研《庄子》，但对《逍遥游》这篇的义理却无法超出郭象和向秀的阐述。

有一次，高僧支道林在白马寺和太常冯怀一起谈到庄子《逍遥游》。支道林在郭象和向秀两家见解之外，卓越地揭示出新颖义理，是六朝诸名流没能达到的境界。

后来东晋文人解释《逍遥游》时，便采用支道林所阐明的义理。

王羲之出任会稽内史，初到任时支道林也在会稽。

当时的诗坛领袖孙兴公对王羲之说：“高僧支道林对《庄子》的见解很新颖，我想介绍你们相互认识。”

孙兴公和支道林便坐车到王羲之那里，王羲之本来就很轻视支道林，故意不和他交谈，不一会儿支道林便告退了。

有一天，支道林碰到王羲之刚要外出，车子已在门外等待，支道林对王羲之说：“您还不能走，我和您谈一下。”

支道林谈起庄子《逍遥游》洋洋数千言，才气不凡，辞藻新奇，像繁花灿烂。听得王羲之留恋不止，脱下外衣忘了出门。

道家重视不言之教，没有严格的组织和师承关系，跟禅宗老师在丛林以身作则，不立文字、教外别传很像。

禅与道相通，禅师特别容易了解《庄子》，道家学者也容易了解禅。

因为真理只有一个，佛学与道家相通，佛陀、庄子、纪伯伦无论通过什么语言，他们所指的“道”也相通。

对于不为外物所役使，身、心、外物三者皆空，才能获得真正逍遥的精神自由，说法大都相同。

僧肇写了一本《肇论》，融和了儒、释、道三家。明代洪应明更将儒、释、道的哲学思想整理为三家合一的劝世箴语《菜根谭》。

《金刚经》是佛陀对十大弟子解空第一须菩提讲解空的真谛；而《心经》则是佛陀以开悟者的角度，阐明开悟境界。

老子和庄子有如《金刚经》与《心经》一样，老子是道家创始人，老子像一位善解人意的长者，他在《道德经》中谈到道的起源、无为之德、柔弱之妙，教导我们要跟水学习等。

而庄子则是以开悟者的角度，直截了当点明智者所达到的境界。《庄子》于第一章《大宗师》里，便开宗明义地指出人不要自心造作，要师法自然。

有人问我说：“你画了漫画诸子百家，你自己喜欢老子还是庄子？”

我回答说：“老子是我的偶像，而我则是庄子。”

当然我不是真的自大到敢跟伟大的庄子相比，只是自我感觉很像庄子，博君一笑耳。

我有很多粉丝，而我自己则是老子、纪伯伦、爱因斯坦的粉丝。如果一个人有一天流落于海洋中十平方米左右的孤岛，身上只能带一件东西，我猜大多数人会带手机。而我则会带纪伯伦的《沙与沫》这本书。

纪伯伦说真理需要两个人来发现：

由一个人负责讲出真理，

由另一个人来了解真理。

整套中国思想系列漫画，我个人最喜欢《庄子说》与《禅说》这两本书，因为我最认同庄子的思想和观念，而对《禅说》我用心最多，其中很多故事是我自己编的。很高兴今天写了这本《庄子解密》，希望通过这本书，下一个了解真理的就是你。

错误的路有千万条，

然而真理只有一种，

只要是真理，所指的都相同，

无论它以什么语言文字表现。 [1]

——纪伯伦《沙与沫》

[1] 　本书部分章节中，会有引自纪伯伦《沙与沫》的片语。

1

庄子的身世之谜

庄子姓庄，名周，战国时代宋国人。生活于剧烈动荡时代，他曾做过宋国蒙地方的漆园吏，是与孟子、楚威王、梁惠王、齐宣王同时期的人。

庄子正在楚国与宋国之间的濮水钓鱼，有楚王的两个使者来拜访。

楚王使者说：“我们的大王想把国事托付给你，先生愿意下山吗？”

庄子说：“我听说楚国有一只神龟，死了三千年了，它的骨头还被放在宗庙里做占卜用。你说，它是宁愿送了性命，留下骨头让人尊贵好呢？还是宁愿活着，在烂泥巴里打滚好呢？”

使者说：“还是在烂泥巴里打滚好啊！”

庄子说：“你们可以回去了。我也还是拖着尾巴在烂泥中打滚的好。”

又有一次，楚威王派人邀请庄子：“我们大王请你到楚国当宰相。”

庄子说：“对不起，你看那养来做祭祀的牛，虽然每天吃的是刍草、大豆，身上披的是纹彩刺绣，然而有一天，当它被牵入太庙做牺牲的时候，它想回到野外做一头孤独的牛也不能够了。”

《庄子》这本书里，很多寓言故事都跟楚国有关，例如庄子《应帝王》混沌之死这则故事：

中央的帝王名叫混沌。北海的帝王名叫忽。南海的帝王名叫倏。倏和忽常常跑到混沌住的地方去玩，混沌对他们很好。

倏对忽说：“人都有七窍，用来看、听、吃、呼吸，而混沌偏偏没有，我们何不把它凿开，作为礼物？”

忽说：“好啊！”

倏和忽每天替混沌开一窍，每天开一窍……七天后，混沌就死了。

混沌是楚人的信仰，倏和忽是楚国的方言。

书中也经常以楚王作为故事角色，庄子宣称楚王两度派人邀请他到楚国当官。

楚国是大国，为何楚王千里迢迢请一个宋国的漆园吏去当大官，而庄子还不愿意去呢？庄子到底是谁？

宋代史学家郑樵在《通志·氏族略》中两次提到，庄子出于楚庄王。郑樵的说法是以唐代之前的谱牒文献为据：“庄氏出于楚庄王，僖氏出于鲁僖公。康氏者，卫康叔之后也。宣氏者，鲁宣伯之后也。”

另外，澳门大学杨义教授在他的《庄子身世之谜》这篇文章里，也判断庄子是楚庄王后代。我很赞同郑樵和杨义教授关于庄子是楚庄王后代的说法。

楚庄王是楚穆王之子，穆王去世后，楚庄王即位，三年不理政务，整日打猎喝酒，花天酒地，大夫们个个心急如焚。

右司马伍举问楚庄王说：“有只栖息南方土丘的鸟，三年不展翅，不鸣叫，沉默无声，这是什么鸟？”

庄王说：“这只鸟三年不飞，一飞冲天；三年不鸣，一鸣惊人。”

半年后，庄王亲自处理政事。废弃十件事情，举办九件事情，惩处大臣五人，提拔六位学者，将国家治理得很好。

楚庄王又起兵征讨，在徐州打败齐国；在黄河与衡雍之间战胜晋国；在本国会合诸侯称霸天下，成为春秋五霸之一。他饮马黄河、问鼎中原，将楚国的势力发展到靠近洛阳一带。

楚庄王的直系传承王位，旁系在三代以后就可以用他的谥号“庄”作为姓氏。如果庄子是楚庄王后代，为何会居留宋国？

庄子出生之前十几年，吴起投奔楚国时主持变法改革，危害到贵族的利益。楚悼王去世后，楚国贵族趁机发动兵变攻杀吴起。贵族们用箭射伤吴起，吴起逃到楚悼王停尸处，大喊：“群臣叛乱，谋害我王。”

贵族们射杀吴起时，也射中了楚悼王尸体。楚国法律规定伤害国王尸体属于重罪，将被诛灭三族。

楚肃王继位后，命令尹把射杀吴起、射中楚悼王尸体的人全部处死，没收封地。

受牵连被灭族的多达七十多家。很多贵族纷纷逃奔出国，庄子的祖先应该是这时逃到宋国的。

因此庄子在书中绝口不提自己的身世，楚王派人来聘时，他还有所忌惮，说自己不当死后在宗庙占卜的神龟，宁愿当在河沟里自由自在的乌龟，似乎这邀请还隐藏杀身之祸的潜在危险。

两个楚国使者好像本来就知道庄子是楚庄王后代，也替他担心回到楚国可能遭到清算，因此才心照不宣地说：“你还是当在河沟里打滚的乌龟吧。”

2

先秦诸子百家

两千五百多年前，世界几个文明古国都呈现出极为灿烂的文化，一些杰出的学者和思想家纷纷产生。

希腊有大哲学家泰勒斯、毕达哥拉斯、赫拉克利特、巴门尼德、芝诺和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

印度则出现与婆罗门教相对立的沙门思潮，涌现出佛教创始人释迦牟尼、耆那教创立者大雄、顺世派阿耆多、不可知论派散惹耶、生活派末伽黎·俱舍罗等人物。

而中国春秋战国之际，周朝已经名存实亡，诸侯兵戎相见，群雄割据争霸天下，人们目睹征战之苦和社会的黑暗与残暴，因而引发百花齐放，思想家们纷纷著书提出各种理论，试图找出解决之道。当时人才辈出，有儒家、道家、墨家、法家、阴阳家、名家、兵家、纵横家、农家、杂家百家争鸣。其中以儒、道、墨、法四家影响最大。

儒家思想

儒家学说由孔子创立，是孔子继承夏、商、周三代传统文化所形成的思想体系。

孔子说：“吾道一以贯之，无非忠恕两字而已。”

儒家要求作为君子要有志气、有理想，通过学习，使自己成为知识分子。学而优则仕，学成之后到社会当官做事。

对内要做到“忠”：作为自己要有自知之明，注重修养，吸取别人长处。在家孝顺父母，在外尊敬师长，对朋友言而有信，讲义气。为官要清廉爱民，对待上司要忠诚，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做好分内的事。

对外要做到“恕”：与人相处要站在对方的立场思考，处处为别人着想，人际关系要和谐。切实搞好君臣、官民、朋友、师生、父子、夫妻、兄弟之间的关系。

忠恕做到止于至善，为人处世达到完美道德人格，就是“仁”。仁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和谐关系。

孔子说：

仁者安仁，

知者利仁。

知者不惑，

仁者不忧，

勇者不惧。

知者乐水，

仁者乐山；

知者动，仁者静；

知者乐，仁者寿。

孔子把智者 [1] 与仁者相提并论，

智者的最高境界是“开悟者”，

仁者的最高境界即是“圣人”。

圣人修养到达极致，为人处世已达最高境界，无论他做什么，都能从心所欲不逾矩。

智者跟仁者很不相同，

儒家学者一生修养自己，而达到仁者的境界。

仁者器宇非凡、仰之弥高，让我们尊敬。智者有如天生，观念与思考和凡人很不像，他们自在悠然得令我们羡慕。

不同反应

端一盘切好的西瓜到后院湖边准备吃的时候，牙签不小心掉进桌面缝里。

花几个钟头，非把牙签拿出来不可的是傻瓜。

平静优雅地回厨房拿牙签的是儒家仁者。

想都不想，直接用手拿西瓜吃的是禅宗的开悟者和道家智者。

智者的智慧

沙漠中的绿洲上有一位年纪很大的导师，临死前对他的三个弟子说：“我留下十七只骆驼给你们，大弟子分得一半、二弟子得三分之一、三弟子得九分之一。谁能正确分好这十七只骆驼，他就是你们的导师。”

师父去世后，弟子们到处参访智者，询问谁能正确地分十七只骆驼。

有人说：“这遗嘱不能执行，应该作废。”

有人说：“师父要你们一起养，三个弟子同住在一起。”

又有人说：“把它们卖了，再按比例分钱。”

但三位弟子知道老师的遗言一定内含某种智慧，最后来到智者门前。

智者说：“我先借你们一只骆驼，那么现在共有十八只骆驼。”

大弟子说：“是的。”

智者说：“大弟子得一半，是九只；二弟子得三分之一，是六只；三弟子得九分之一，是两只。”

二弟子说：“9+6+2=17只骆驼。”

三弟子说：“这样还剩下一只骆驼啊。”

智者说：“剩下一只骆驼是我借你们的，该归还给我。”

于是三位弟子终于找到整个绿洲最有智慧的智者，成为他们的导师。

智者的想法真是与众不同，道家的智者跟儒家的仁者很不相像，儒家圣人孔子为了推展自己的治国理念，周游列国十四年，受尽委屈。

而道家智者老子、庄子、孙武、范蠡、张良等人都充满智慧，他们不钦羡名利，不以追求名利为志业，但都能于天下无道时，挺身而出有所作为，天下太平之后，又能看淡世间名利功成身退。

老子胸襟很大，看得很辽远，老子说：“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老子安于终生当个周室藏书管理官员，晚年隐退时，也没想要把自己的思想著书以扬名立万。他退休要出函谷关时，受总兵尹喜苦求，才写下5007个字的《道德经》。

庄子想象力极为丰富，语言运用自如，灵活多变，除了短暂地做过宋国蒙地漆园吏之外，他崇尚自由，不应楚威王之聘。看透官场的黑暗，厌恶仕途，他安于贫困，居陋巷，向人借粮，自织草鞋，穿粗布衣破鞋，甘于藏身隐居著书，成为先秦道家学派的代表人物和战国时代最优秀的文学家。

范蠡虽出身贫贱，但博学多才，是春秋末年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道家和经济学家。吴越相争时，他帮助勾践灭掉吴国，一雪会稽之耻。范蠡功成名就之后便急流勇退，化名姓为鸱夷子皮到陶地经商致富。世人称他陶朱公，赞誉他：“忠以为国，智以保身，商以致富，成名天下。”

范蠡要离开姑苏时，也写信给另一位助越灭吴的大功臣文种，劝他引退：“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越王为人可共患难，不可共富贵。”

然而文种不听，后来有人中伤文种要作乱，越王勾践赏赐给文种一把剑说：“你教给我攻伐吴国七条计策，我只用三条就打败了吴国，那四条还在你那里，你替我到先王面前尝试一下那四条吧！”

于是文种便悲愤自杀身亡。

秦朝末年，与韩信、萧何并称汉初三杰的张良也深懂“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敌国破，谋臣亡”的哲理，张良帮助刘邦运筹帷幄取得天下之后，不留恋权位，乃自请告退，摒弃人间万事，专心修道养精，晚年据说跟随赤松子云游。

道家思想

道家老庄思想，是中国哲学史上唯一能与儒家思想分庭抗礼的伟大学说，在中国思想发展史上占有的地位绝不低于儒家和佛家。

老子在周室藏书室当官，他集古圣先贤的智慧精华，悟通人在自然宇宙中的处世之道，著作《道德经》，成为道家思想的创始人。

儒家崇尚“仁义”，

道家思想的精华是“道德”。

道，是超越时空的无穷本体，它生于天地万物之间，而又无所不包，无所不在，呈现于一切事物中。

老子说：“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

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

老子认为人自以为聪明，以智取巧，这反倒是愚昧的根源。当社会需要以礼法维系时，虚伪巧诈也就产生了，祸乱就跟着来了。因此，老子要求人们要守质朴的大道，不要虚伪的巧智。舍弃礼智的浮华，取用道的厚实。

为君之道，治大国如烹小鲜，应因天循道、守雌用雄、君逸臣劳、清静无为、因俗简礼、休养生息、依法治国、宽刑简政。以无为而治的方式治理国家。

庄子思想

庄子崇尚自由，不应楚威王之聘。厌恶仕途，隐居著书，成为先秦道家学派的代表。

庄子博学纵览，文笔华丽，目光敏锐、深通各家学说。他出生时，是一个强凌弱，众暴寡，离乱、痛苦的时代，他大多以寓言手法反映当时的社会黑暗，通过他所创造的形形色色怪异人物阐述自己的哲学理念，抨击人为的仁义，谴责诸侯征战造成人民祸殃的社会乱象。

现实世界的痛苦，是一个无底的陷阱，丘垄黄土下的贤者，是伟大？还是渺小？

庄子的视线，从此自人世移开，他所综观的乃是无穷的时空。

庄子认为：“人的存在，不要从他人而画出自己，不要从过去和未来画出现在，不要从无价值画出价值，不要从无限画出有限，不要从死亡画出生存，这样才能超越束缚而得到自由。”

庄子的哲学是自由的哲学。是把生命放入无限的时间、空间去体验的哲学。人世的生活，在庄子看来是无生命的秩序，为达到个人成就的委曲求全不是生命。庄子所要追求的是有生命的无秩序，在乱世中不追求名利，自在逍遥地活出自己。

《庄子》全书33篇，据历代学者考察，《庄子·内篇》是庄子本人所著，《外篇》是庄子门人写的，《杂篇》是后人所增添的。其中《逍遥游》与《齐物论》是庄子最重要的思想。

[1] 　智者：古时“知者”同“智者”。

3

逍遥游

庄子是老子的信徒，他在《老子》的基础上，逐步形成了他独特思想风格的哲学体系。

逍遥游即是听任天命，效法自然，不滞于物，追求精神自由的飘逸逍遥。

人浮游于世间，最痛快的莫过于能像浮云一样无所拘束，依自己的心意在天地中逍遥自在。

然而世人不了解“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只为世间名利，委曲求全，犹如把自己关进囚牢一样。

庄子感叹道：

三人同行，一人迷惑，还能抵达目的地，

三人同行，两人迷惑，便不能抵达目标。

如今天下人都迷惑，这不令人可悲吗？

人处在一片追求功利的乱世中，要达到真正逍遥，唯有师法自然、离形去智，忘我、无我、忘却名利才能达到。

自然的因果

有一天，有个村庄开始专做青蛙的生意。

三杯蛙、红烧蛙、清熬蛙，样样青蛙料理都举世闻名……

直到有一天，他们卖光了所有可能找到的青蛙时，全村的人也都得了热病死了，因为，再也没有青蛙可以吃传染热病的蚊子。

蚊子叮人，青蛙吃蚊子。

人们一旦开始捕杀青蛙，

自己便会死于蚊子，这就是自然。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自然有自己的法则，

人违反自然必遭受自然淘汰。

天地间冥冥之中，有专司生杀者来主持生死，不需要人来代劳。

自然界的生死有自己的规律，不需要执政者用严刑暴政去替天杀人。替天杀戮者，自己也将受到伤害。

笑声最美

智者问弟子说：“生命中什么声音最美最好听？”

弟子们七嘴八舌抢着说：

“蝉声最美。”

“小鸟的叫声最美。”

“溪流之声最美。”

“莫扎特的音乐最美。”

“自然的箫声最美。”

智者说：“不！这些都不能算最美最动听。”

弟子问：“什么声音才是最美？”

智者说：“生命中笑声最美！哈！哈！哈！哈！哈！哈！哈！”

虽然莫扎特的《安魂曲》哀怨，

舒伯特的《圣母颂》旋律优美，

贝多芬的《欢乐颂》轻快婉约，

但还有什么能比人间至乐的笑声更美？

人生大问

有位苏菲来到一座城里，很多人围住他问了很多很多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你从哪里来？”

“你要去哪里？”

“谁跟你同行？”

“你在追寻什么？”

“你的信仰是什么？”

苏菲回答他们说：“虽然你们问了那么多问题，其实你们的问题只有一个，就是：‘你是谁？’”

众人齐声问道：“对啊！你是谁？”

苏菲回答说：“我也找寻了很久，但还没有找到，这正是我这趟旅行的目的。”

成为自己

弟子到深山跟退休的剑道高手学武艺。

师父说：“师父领进门，成就看个人。我只能教你剑道之秘，你用心苦练十年，必然有成。”

弟子说：“学成了之后，会像老师一样厉害？”

师父说：“不！你会成为你自己！”

师父领进门，成就看各人。

拜师学艺为的是完成自己，

而不是成为老师的山寨版。

空船

一个人乘船渡河，有艘空船由上游冲过来，即使脾气最坏的人也不会生气；他只会用手轻轻将这艘空船推开。

如果有个人坐在船上，由上游冲过来，那么渡河者就会大喊：“快闪开！船会相撞啊！”

喊一次、喊两次、喊三次都没回应，就算脾气再好的人也会动怒！

为何之前不生气？现在却动怒了呢？是因为之前是艘空船，现在船上有人。

如果一个人能无我无心，便能遨游于世，有谁能伤害他呢？

四种恶与四种善

先知对弟子说：“人生有三种东西具有毁灭性：愤怒、贪婪、自大。”

弟子说：“那该怎么办？”

先知说：“这需要四种境界，能将毁灭变成创造性。”

弟子问：“哪四种境界？”

先知回答说：“四种境界是：无我、慈悲、智慧、真理。把自己当成别人，是‘无我’；把别人当成自己，是‘慈悲’；把别人当成别人，是‘智慧’；把自己当自己，是‘真理’。能达致无我、慈悲、智慧、真理之时，即可抵达无苦境界的寂静彼岸。”

仅仅在昨天，

我是宇宙中颤抖的碎片。

而今天我就是宇宙，所有一切

都是在我里面规律转动的碎片。

——纪伯伦《沙与沫》

4

齐物论

2500年前，哲学家们专研宇宙到底是什么，人生在世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老子说：

有一个浑然一体的东西，在天地还没有形成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它是天下万物的根本。我不知道它的名字，所以把它叫作“道”。

道生一、一生二、

二生三、三生天下万物。

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道家认为宇宙万物是由气产生的。天地开始的时候，没有物体，没有形象，姑且称之为无。无就是宇宙本源，道的本体。

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成就万物，一切有形无形都源起于气。人之生，气之聚也，一切事物都源于气。宇宙中一切阴阳、天地、日月、动静、明晦、生死、消长、男女、雄雌都是气的变化过程。

以“道”的角度而言，宇宙万物齐一，没有小大、短长、美丑、好坏的区别。

齐物论即是把宇宙时空看成一体，万物都源于气，各种事物千差万别，本质同一没有差异，所谓事物间的对立与差异，全是人为划分的结果。

天地有常，日月有明，星辰有列，禽兽有群，树木有立。道，就是事物的自然规律。

庄子说：“天地一指也，万物一马也。”

天地与我共生，万物与我为一体。所谓事物之间的对立差别，全是人为刻意区分的结果。

当我们站在宇宙的观点，万物浑然一体，宇宙之内无大小、好坏、净垢、善恶分别。

对于时空广达137亿光年半径的宇宙而言，天下没有什么比秋毫之末更大，而泰山算是小；世上没有比夭折的孩子更长寿的了，而传说中最长寿的彭祖算是很短命。

我与万物齐一，同为一体。既然浑然为一体，还有什么其他看法吗？如果我们以这种态度面对人生，便不会在意人世间的短暂名利，而违背心意委曲求全。

当我们无我地融入眼前情境，化自己为宇宙时空，心胸宛如山河大地，便有如泰山，再大的台风也撼不动，有如大海，再多的江河水也注不满，达到“旋岚偃岳而常静，江河竞注而不流”的境界。

人生三个阶段

人有三个阶段，

起初他崇拜一切：

男人、女人、小孩、金钱、土地。

再进一步，他崇拜神。

最后，他不再说：“我崇拜神。”

也不说：“我不崇拜神。”

他已经从第一阶段，进入最后阶段。

转自己成山河大地

学僧长沙景岑禅师问：“如何转山河大地成为自己？”

景岑禅师说：“如何转自己成山河大地？”

学僧说：“我不会。”

景岑禅师说：“谁问山河转，山河转向谁。圆通无两畔，法性本无归。”

景岑禅师接着说：

“尽十方世界是沙门眼。

尽十方世界是沙门全身。

尽十方世界是自己光明。

尽十方世界在自己光明里。

尽十方世界无一人不是自己。”

当我们无我地融入时空，看似一无所得，但却拥有全部。

对于从银河窗口往下望的人而言，

空间就不是地球与太阳之间了。

——纪伯伦《沙与沫》

5

养生主

养生主即是：人生活于天地间，遵循自然的养生之道。养生重在顺应自然、听凭天命，忘却情感、不滞于物，追求无条件的精神自由。

庄子说：

喜好目明就沉溺于五彩；

喜好耳聪就沉溺于声乐；

喜好仁爱就扰乱自然规律；

喜好道义就违反事物常理；

喜好礼仪就助长了烦琐；

喜好音乐就助长了淫乐；

喜好圣贤就助长了巧技；

喜好智巧就助长了争辩。

秉承事物中虚之道，

顺应自然的变化与发展。

忘掉自我，“无己”就不受外物所拘滞，不追逐名利，不谴责是非曲直，这样才可以保身，可以全身，可以养亲，可以尽年。

天人合一、清静无为、有感而应，凝神寂志，并最终达到恬淡自适的境界，正像《天地》所说的那样：“夫虚静、恬淡、寂寞无为者，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至。”

养生主

人的生命有限，知识却是无穷。

如果以有限的生命，去追求无穷的知识，那是非常危险的。

知道危险却以为知识使你聪明，那就更危险了。

人要超越知识，而不是背负知识，为知识所累。知识是了解养生的道理，了解后，便顺应自然的变化，不要再追逐多余的知识。

笼中的野鸡

山林中的野鸡，求食不易，走十步才找到一条虫。

走一百步才找到一口水。但它仍不希望关在笼子里。

因为，在笼子里虽然不愁吃喝，羽毛光亮，但精神上终不比野外自由。

懂得养生的人，不会因为追求物欲的享受，而付出自由的代价。但在现实的社会里有几个人头上便是青天呢？

大惑易性

小的迷惑会错乱方向，

大的迷惑会错乱本性。

自三代以后，

天下没有不用外物来错乱本性的。

小人牺牲自己来求利；

士人牺牲自己来求名；

大夫牺牲自己来为国家；

圣人则牺牲自己来为天下。

这几种人，事业不同，名号各异，但是伤害本性、牺牲自己却是一样的，都是迷惑。

活着最重要

有一天，智者问弟子们说：“什么东西比宝石重要？”

“食物比宝石重要。”

“空气和水比宝石重要。”

“觉悟很重要！”

智者说：“觉悟真理是很重要没错，然而，活着才最重要！死了，什么都不重要。”

牧羊人丢了羊

臧和谷二人去牧羊，二人都丢了羊。

谷说：“我在草地上看书，羊就走失了！”

臧说：“我在草地上和人赌博，羊就走失了！”

臧和谷二人，所做的事不同，

但是丢掉羊是一样的。

读书人为了名而丢掉性命，

小人为利而丢掉性命，

大夫为了保全国家而丢掉性命，

圣人为了保全天下而丢掉性命，

虽然原因各异，

但是伤害性命都是一样的。

不论什么理由，违背自然的法理，伤害性命，都是大迷惑。养生就是好好活着，为名利而损伤生命是错的，为了人为的仁义损伤生命也同样是错的。

最大的不幸

弟子问：“什么是人生的大幸？”

智者说：“人生的大幸是：该生时生，该死时死。”

弟子问：“死亡，是人最大的不幸？”

智者说：“不！该死之时死不了，才是最大的不幸。”

对于生死问题，道家的观点是：该生时生，该死时死，天福也。该生时不生，该死时不死，天罚也。生死由命，不刻意强求。

生于自然、死于自然

有钱人最关心的是生病死亡，想尽办法延长自己的寿命。穷乡僻壤的穷苦人家反而比较像道家，将生死看得很淡。

小时候，乡下家家户户都很穷，谁也不敢随便到都市医院去看病，生怕借来的医药费几年也还不完。

老人知道自己年岁到了，会告诉大儿子说：“该是走的时候啦，替我准备后事。”

于是大儿子将大厅的两片大门拆下，置于两条长板凳上，摆在大厅右侧当作老人家的临时床铺。再买来棺材放在大厅左侧，然后联系出嫁的女儿和到外地工作的儿子回家，聆听老人家的遗言和参加葬礼后事。

我四岁左右，听邻居小孩说某某老伯死了，好奇地去偷看时，发现他所说的老伯竟然还会讲话，吓得赶忙落荒而逃。

我一生中，除了感冒、牙痛之外从没生过病，也没上过医院。在我死掉之前我也不会去医院。因为我不认为躺在医院用高科技叶克膜或插管以维持生命，叫作活着。

道超越知

泰清问无穷说：“你知道大道吗？”

无穷说：“我不知道。”

泰清又问无为说：“你知道大道吗？你知道大道，有名目可以指称吗？”

无为说：“我知道。有啊。”

泰清问：“什么名目？”

无为说：“道可称为贵，可称为贱。可称为聚，可称为散。”

泰清还是不明白，又去问无始：“无穷不知道，无为知道，究竟谁是谁非呢？”

无始说：“知道的人浅，不知道的人深。”

泰清说：“原来道不能用耳朵听，不能用眼睛看，不能用嘴巴说。道超越感官知识！”

道无可问，问了无可回答。本来无可问的却要去强问，这是空洞的问；本来无可回答的却要强来回答，这是没有内容的。

是谁对书不敬

智者苏来曼哈拉比，常用一本厚厚的书来作挡门砖。一天来了一位严肃的访客，看到书在地上就把书捡起来。

哈拉比说：“把书放在原地。”

访客说：“这对书不敬，不该是智者的行为吧？”

哈拉比回答说：“不知道某一本书对某人有用，就以为对另外一个人也有用。才是对书的不敬。不知道传递知识的方法，并不一定要用书，这是对知识的不敬。”

大便才是救命秘方

小老鼠一不小心掉进冰湖里，他奋力爬出来，但全身已经冻僵快要死了。

森林中的动物们看了，急忙设法救他，小母鸡替他做口对口呼吸，小兔子哈热气为他解冻，但都没有效果。

大黄牛走过来，在小老鼠身上拉了一坨大便。

小母鸡说：“别人遭逢苦难，你干吗还落井下石？”

小兔子说：“难道你要用大便埋葬他？”

大黄牛回答说：“大便是他的救命仙丹。”

小老鼠全身盖着热乎乎的牛大便，身上的冰慢慢解冻融化，一会儿便真的活过来了。

遭遇不同境遇时，别急着下定论。

身上被拉一坨大便，不见得是走霉运，

它可能是我们的救命秘方。

当神把我这石子丢进生命之湖时，

无数圈纹扰乱了湖面。

当我落到湖底时，

我就变得十分安静。

——纪伯伦《沙与沫》

6

人间世

人间世即是：人生在世的处世之道。

人处在无明昏暗的世间，应该如何自处？

庄子认为知其无可奈何，而安之若命，不要自恃明智而为外物所驱使，追求身外的功利其实是可悲的。

什么才是人生在世的处世之道？

智者面对变化不已的时空，随着变化而变化，没有自己，也一无所求。

陆上行舟

孔子在鲁国推行周朝礼制，庄子批评说：

水上行进要用船，陆上行走要用车。

船能在水中行进，陆上行舟便不能行进。

古今不同有如水陆之间的差异，

周鲁的差异不就像是舟车的不同吗？

想在鲁国推行周朝的治理办法，有如陆上行舟，徒劳而无功，自身也难免遭受祸殃。

礼仪法度顺时变化，让猿猴穿上周公的衣服，它必定会咬碎或撕裂，观察古今差异，就像猿猴不同于周公一样。

忠孝之极

父母所说所做都称赞，就是不肖之子；

君王所说所做都奉迎，就是不良之臣。

孝子不奉承父母，忠臣不谄媚国君，

这才是忠臣孝子尽忠尽孝的极点。

可是世人不了解，世俗看法未必正确。

两相兼顾

一个人崇拜神说：“神啊！我应该先崇拜你，还是先绑好骆驼？”

神回答说：“你要崇拜我，同时也要绑好骆驼。”

人生活在世上，需要物质也需要精神，两头兼顾。钱不是万能，但没有钱则万万不能。人活在世上，要赚钱兼顾生活，但生命是用来换取财富的吗？钱只要够花就成。

如果一个人已赚得几十亿几百亿，够花几十辈子了，但他还拼命赚钱，那就是有病。如同自己的餐桌上已经有几十块牛排，看到空中有块牛排飞过去，他还跟大家一起争抢这块牛排一样。

从小我便打定主意，只要不会饿死，我便要以画画作为一生的志业。当初我便知道：要最大的精神自由，必须过最小的物质生活。

五十几年来，除非请人吃饭，我一天的花费很少超过二十元钱。也因此我一生中，永远能自在地做自己，走自己的人生之道，完成自己的向往。

一个杯子

一个富人问禅师说：“我一生忙于赚钱，请问我应该赚多少才停止？”

禅师在桌上摆了一个杯子，拿一大壶茶注满杯子，茶水都溢满整张桌子了，禅师还是继续倒，直到整壶茶都倒光为止。

禅师问：“你懂了吗？”

富人说：“我不了解这是什么意思。”

禅师说：“整壶茶水是你一生所赚的钱，杯子的容量是你一生所需要花的钱，赚超过自己所需要的财富，只会满溢出来无法留住。”

我们双手空空而来，也将双手空空而去，

我们有幸来此一辈子，用难得的生命去换取多余又带不走的财富名利，便是看不清楚生命与财富之间的关系！

宽阔人生

智者问学生说：“往前走一步即死，往后退后一步则亡，这时你该该么办？”

学生说：“很简单，我往左右两边走。”

智者笑道：“不错不错，你已经毕业了。”

当我们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境时，

别忘了左右两侧的路跟前后一样开阔。

各有长才

两种植物共饮一条溪水，一种是中空芦苇，一种是甘蔗。

甘蔗嘲笑芦苇说：“虽然我们长得很像，我肥美甘甜，而你中空无用。”

芦苇说：“我们被收割后，你只存在一天，我被制成纸，印成经典传世一千年。”

好或不好，有用或无用是客观的，而非事实。

下雨是好事还是坏事，要看之前如何。

如果已经连下一个月，即是坏事。

如果干旱三年，则是天大的好事。

天堂在哪里

学僧问京兆兴善惟宽禅师说：“天堂在哪里？”

惟宽禅师说：“就在现前。”

学僧说：“为何我看不到？”

惟宽禅师说：“因为你有自我，所以看不见。”

学僧说：“有我所以不见道，你看得见天堂吗？”

惟宽禅师说：“有我有你，便看不见。”

学僧说：“无我无你，就能看见天堂吗？”

惟宽禅师说：“无我无你，还有谁需要天堂？”

天堂在哪里？天堂就在当下，

天堂就在无我的地方。

当我们进入无我时，

就已经置身于天堂。

天空是鸟的天堂，

深渊是鱼的乐园。

每个人有自己的天堂，

天堂只在无我的地方。

天堂在哪里？天堂在那扇门后的房间。但人把钥匙丢了，也许是放错了地方。

——纪伯伦《沙与沫》

7

德充符

德充符即是：德充实满盈的体验。

宇宙万物虽然千差万别，追根究底浑然为一。生死、好坏、是非无所差别。如果观念正确，便不在意貌丑形残，无所谓世间的宠辱、贵贱，而达到忘形、忘情的物我俱化，死生同一的境界。

庄子说：

不贪图财物，不追求富贵；

长寿不视为快乐，

夭折不视为悲哀，

通达不视为荣耀，

穷困不视为羞耻；

谋利不视为职分，

统治天下不视为显赫。

一只脚的人

公文轩最初看见右师只有一只脚，心中大惊！

后来仔细地想了一想，终于明白：“右师只有一只脚，但只要是天生的，不是人把他砍掉的，那便也合乎自然啊！”

人生下来如果都是一只脚，那么突然看见两只脚的人，便会误以为那是不自然。其实只要天生，一只脚、两只脚，或像蜈蚣那么多只脚，亦都是自然。天生我什么形体，就以什么形体过：处于水中水中过，处于火中火中过。若能如此，即能入水不冷、入火不热，处处无碍！

失去脚趾头的人

鲁国有一个人被砍去脚趾头，名叫叔山无趾。有一天，他用脚跟走路来见孔子。

孔子说：“从前你不自爱，才被官府砍掉了脚趾头。今天就算你来见我也太晚了。”

叔山无趾说：“我的脚趾虽然不见了，但我身上还有比脚趾头重要的东西啊，我来见你，就是想保全那些更宝贵的东西呀。”

孔子羞愧地说：“真是对不起！请你进来指导指导我的门徒吧！”

叔山无趾不再说话，径自走了。

唯有一次把我问得哑口无言，就是当一个人问我“你是谁？”的时候。

——纪伯伦《沙与沫》

8

大宗师

庄子说：

自然啊，你这大宗师啊！

秋霜凋残万物，不是有心制裁。

春雨生养万物，不是为了仁慈。

雕刻万物种种形状，不是有心显示机巧。

天地大公无私，对万物一视同仁，把万物当作祭神的刍狗一样，没有喜爱，没有憎恨。

圣人也大公无私，把百姓当作祭神的刍狗一样，没有爱憎，一视同仁。人如果能像天地那样对万物一律平等，世上将不再有纷争。

自然是伟大的宗师，人活在世上要效法自然，以天地为师。天像似无所作为，四季交替自然运作，地生长万物哺育生灵，而不居功。

既然了解生死是气聚气散，死生齐一，即能超脱生死，置死生于度外。

自然之友

师法大自然的智慧的至人，他的教化，像形体和影子的关系一样。像声音和回音的关系一样，有问必答，有感必应。

因为他的形体合一，

他停止的时候，没有声音。

他行动的时候，没有痕迹。

所以他可以把迷乱的世人，

带回自然的大道。

认为有自我的形体的是三代以下的君子。认为没有自我形体的，才是自然的友伴。

无私无我，才合乎自然之道。因为，人的形体是自然变化中的一种形式而已。如果执为己有，那便是私心的作用了。

道，即是宇宙中冥冥的那股理性的力量，一切自生自化，人之生，气之聚，气聚则生，气散则死。因此，别以人为损害自然，别为名利损害生命，谨守天道不离失，即是返璞归真。

我永远走在沙与泡沫之间，

海浪会抹去我的脚印，

风会把泡沫吹走，

但海洋和沙滩却永远存在。

他们在觉醒之时对我说：“你和你的世界，只不过是无边海洋沙滩上的一粒沙。”

我在梦中对他们说：“我就是那无边海洋，宇宙是我沙滩的沙粒。”

——纪伯伦《沙与沫》

9

应帝王

庄子说：

帝王之德，以天地为根本，

以道德为中心，以无为而治为常规。

帝王无为，则闲暇有余天下百姓归顺；

帝王有为，为天下竭心尽力但还不足。

应帝王即是：哪种人应成为帝王？

宇宙万物的认识基于道，宇宙万物浑然唯一，无所谓分别和不同，世间的一切变化也都出于自然，人为的因素都是外在附加的。

虚藏则不为人所测，

为政也得虚己而顺应。

理想的君主，顺物自然而无容私，不堕入物我两分的困境。因此君主应该以不治为治，听任自然、顺乎民情、行不言之教的人，便能成为帝王，无为而治便是本篇的中心思想。

伯乐的罪过

马蹄可以践踏霜雪，毛可以抵御风寒。

它吃草饮水，举起脚就能跳得很高，这是自然赋予马的本性。

如果替它筑个高台或华屋，对它是没什么用的。

但是，自从有了伯乐，情况就变了……

伯乐说：“我最善于训练马！”

他烧铁来烙马，修剪马毛，铲削马掌，在马身上烙印。

这样一来，马已经死掉十之二三了。

然后为了训练马的耐力，用饥、渴来磨炼它。

为了调整马的速度，便时快时慢来控制它，用鞭子来催促它。

马受了这些折磨以后，又被关在马厩里，失去了自由，马就死去一大半了。

无心作为，人民自然感化；清静不扰，人民自然正当。圣人治人，矫造礼乐仁义，于是虚伪狡诈也跟着出现了。当你以仁义为乐时，它就不是美德了。

无为而治

舜问尧说：“请问天子的用心怎么样？”

尧说：“我不轻视穷困无依的人，不舍弃贫穷的人，悲悯死者，劝勉孺子且同情妇女。”

舜说：“好是很好，但仍不足称为完善。”

尧问：“那该怎么做呢？”

舜说：“出天德则天下宁，日月光照而四时运行，好像昼夜有常，云飘雨降一般。”

尧说：“我是扰扰多事啊！你是冥合于自然，而我只是符合于人事。”

治天下当法天地的自然，不要有心作为，只要无心地顺合天地法则就是了。

房子对我说：“不要离开我，因为你的过去就在这里。”

路对我说：“跟我走，因为我是你的未来。”

我对房子和路说：“我没有过去，也没有将来。如果我住下来，我就有过去；如果我走，我就有未来。唯有爱与死才能改变一切。”

——纪伯伦《沙与沫》

10

《庄子》在说什么

庄子是战国时期道家学派的代表，他继承老子，与老子并称“道家之祖”。

庄子在动荡的一生中，看到弱肉强食、满目疮痍的黑暗社会，他认为仁义与兼爱带有巧诈与虚伪，他主张人应该顺从天道，从而与天地相通，摒弃人为造作。

庄子提出如何在这种环境下自在逍遥、养生保全性命与应该如何做一个帝王。《庄子》一书的内容，主要有几个重点：

1．道家的宇宙观

道，是道家学派的由来。

道，宇宙本原，万物变化的规律。

道，宇宙万物的同一性。

道，气的抽象化，具有神秘色彩。

道，无形无象不可捉摸，不可描绘言传。

道，即是一，是事物总体性、同一性。

万物都是道的变化，无贵贱之分。道使物有盈虚、始终、聚散，而自身却没有盈虚、始终、聚散。

清心寂神，离形去智，忘却生死，顺应自然，这就叫作道。

天道与人道

什么叫作道？

道，有天道，有人道。

事事无所作为却处于崇高地位，就是天道，

事必躬亲有所作为而积劳累苦，就是人道。

君王就是天道，臣下就是人道。

天道跟人道比较，相差实在太远，不能不细加体察。

庄子的“道”是天道，直接师法自然，而不以人为刻意行仁义委曲求全。

道在尿溺

东郭子问庄子说：“你所说的道，究竟在哪里？”

庄子说：“道无所不在。”

东郭子说：“那就请你明指个地方吧！”

庄子说：“道就在蚂蚁身上。”

东郭子说：“怎么会这样卑下呢？”

庄子说：“道就在稊稗小草的里面。”

东郭子说：“怎么越来越卑下了呢？”

庄子说：“道就在砖瓦里面。”

东郭子说：“怎么又更卑下了呢？”

庄子说：“道在尿溺里。”

庄子说：“嘻嘻，不讲话了？”

庄子说：“你问的话，离开大道太远了。以大道来观看万物，万物没有贵贱。蚂蚁、稊稗、砖瓦、尿溺是一样的。它们如果不合乎道，就根本不能存在，所以我说道无所不在。”

黄帝遗失大道

黄帝来到赤水之北，登上昆仑山去游玩。返回时，遗失了大道。

他令智慧第一的知去寻，却找不着；

又让视力第一的离朱寻找，也找不到；

又叫听力第一的吃诟去找，还是找不到。

最后叫混沌无象去找，才找到。

黄帝说：“奇妙啊！只有无象才能看到大道啊！”

道不能用心智、眼睛、耳朵去获得，要无心无象才能找到大道。因为大道超越了眼、耳、鼻、口、舌、身、意的境界。

圣人安其所安

圣哲的人安于自然，却不适应人为的摆布；普通人习惯于人为的摆布，却不安于自然。

庄子说：“了解道容易，不去谈论却很困难。了解了道却不妄加谈论，这是通往自然的境界；了解道却信口谈论，这是走向人为的尘世。古时候的人，体察自然而不追求人为。”

庄子没说过一句话

庄子说：“我一辈子说了那么多的话，但我实在没有说过一句话！”

形体与心意相合，随顺无己。

行为只是反映内心，想工作时工作，

虽然工作了很多，但实在没有工作；

虽然说了很多，但实在没说过一句话！

我们只对自己说话，有时说得大声一点，

是为了使别人也能听见。

心是一块海绵；心是一道河流。然而人们宁可吸收而不肯奔流，不是很奇怪吗？

——纪伯伦《沙与沫》

2．反对人为的刻意

天地日月依时运行变化而不居功，任何人为刻意都违反自然，不是出自内心本性的仁义也是刻意的，行为要出自于自然，顺乎于道。

鱼不能脱离深渊，

治国利器不能随便拿给人看。

世上有巧智，便有诈伪。

世上有仁义，便有以仁义为名的恶行。

窃钩者，判死刑，

窃国者，却成为诸侯。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断绝圣人摒弃智慧，大盗就能中止；

弃掷玉器毁坏珠宝，小的盗贼就会消失；

焚烧符记破毁玺印，百姓就会朴实浑厚；

打破斗斛折断秤杆，百姓就会没有争斗；

尽毁天下的圣人之法，

百姓方才可以谈论是非和曲直。

海鸥和乌鸦

孔子拜见老子，讨论仁义。

孔子说：“海鸥不是天天洗澡才白的。乌鸦不是天天染黑才黑的。黑白都出于自然的本质。所以不能说白比黑好。”

老子说：“你用仁义去分辨善恶，在懂得大道的人看来，你所犯的错误，和这种道理是一样的啊！”

无江海而闲

刻意高尚自己的行为，表示和世俗不同；议论唱高调，抨击社会的黑暗，表示心中的不平。这是愤世嫉俗的人的做法。

提倡忠信仁义，恭俭谦让，以便修养自己或教诲别人。这是游历各地或在固定地方讲学的人的做法。

讲大功、立大名，定君臣上下的礼节，以治平天下。这是富国强兵、兼并土地的人的做法。

在山林有水草的地方钓鱼闲散，为的是放下心里的羁绊。这是避世讨清闲的人的做法。

练深呼吸，习体操，学熊挂在树上，学鸟伸张头脚。这是锻炼身体、想要长寿的人的做法。

但是这些做法，都是伤害精神的。

有道的人不刻意而自然高尚；

不依赖仁义而自然修身；

不依赖功名而自然治天下；

不依赖江海而自然悠闲；

不依赖修炼而自然长寿。

世俗所依赖的意志、仁义、功名被认为是修身立业之道，但是对于明白道的人来说，这些都是累赘，都是枷锁。

一粒珍珠是痛苦围绕一粒沙所建的神殿，是什么愿望围绕沙粒建造了我们的躯体？

——纪伯伦《沙与沫》

3．师法天地、顺应自然

道家并不是听任自然，听天由命。而是依循自然而为，不染物性，不为物累。让人变得淳朴自然，不做恶事，让人自化自得富足。

当我们了解自己短暂的人生，只是偌大宇宙时空的一小尘埃一小刹那。气聚则生、气散则死。既然生死是气聚气散，因而死生齐一，即超脱生死，置死生于度外，安时处顺，逍遥自得。

鸭脚太短吗

自然的长，不算太长。

自然的短，不算太短。

鸭子的脚，虽然很短，你不能去把它接长。接长了，它就难过了。

鹤的脚，虽然很长，你不能把它切短，切短了，它就悲哀了。

鸭子脚短而脖子长，鹤则脚长而脖子短，但都各有功用。

所谓长、短，不要用人为的标准去划分它。多注意自然的功用，那么，长的不是长，短的也不是短了。

仁义之害

上古时代，人民居家非常满足，混混沌沌的，极端适意。随随便便的，挺胸叠肚四处游散。

等到圣人矫造礼乐，来匡正天下人的形体，用仁义来教化天下人的心性以后——

于是，人民就开始矜夸自己，欺诈别人，竞争利益，无法禁止。

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上古的时候，人民诚实，不识不知，根本没有虚伪，何必需要仁义呢？

对生命而言，死亡跟老人之间的距离，并不比跟婴儿的距离更近。

——纪伯伦《沙与沫》

4．无用之用

凡人都只看到事物的表面，道家则会以反面思考。

世人都爱刚强，不知道柔弱的好处。

世人追求有用，不知道无用的妙用。

好或不好，有用或无用是客观的，而非事实，用之用正是虚以待物的体现。

天地不仁，无论我们同不同意，世界只是世界，它不依我们的期待展现。天地自然施为，没有好坏善恶分别。

我们站在自己的立场认为好或不好，只是个人主观想法，而非事实。

青蛙也许叫得比牛响，但它们不能拉犁，也不会在酒坊牵磨，皮也做不出鞋子。

牛在田里拉犁，青蛙在池中高唱。各司其职，各有各的作用，这就是自然。

惠施的大葫芦

惠施是庄子的老朋友。

惠施说：“魏王给了我一些大葫芦的种子，我把它种了，结的葫芦极大，可以装五石的容量。可是它的质料不坚固，用来盛水，一拿起来就破了。切成两个瓢又太浅，装不了多少东西。因此，这葫芦虽然大，却大得无用，我就把它打破了。”

庄子说：“可惜啊！你竟不会用大的东西，这个葫芦这么大，你何不做一个网子把它套起来。然后把它绑在腰上作为腰舟，使你在水中载浮载沉不是很愉快吗？为什么一定要用来装水？”

有用和无用是相对的，惠施坚持以为葫芦只能装水在里面，其实水也可以装在外面，一种想法不通之后，再变通另一种便显出了妙用，这叫作无用之用。

无用的樗树

惠子对庄子说：“我有一棵很大的树，树名叫樗。它的主干木瘤盘结，它的小枝，也都凸凹扭曲，完全不合乎绳墨规矩。这树就生长在路边，但从来就没有木匠去理会它。现在你讲的话就跟这大树一样，大而不当，有谁会采信呢？”

庄子说：“你没有看见过狐狸和野猫吗？为了捕食，东蹿西跳，功夫很好。结果往往中了机关，死在陷阱里。

至于牦牛身体虽大，像天空垂下来的一块云，但是它却不能捉老鼠。现在你有一棵这样大的树而愁它无用，何不把它种在空旷的地方，你就可以很舒适地在树下盘桓休息。这树既然无用，自然也就不会有人来砍伐，自然也不必操心了。”

樗树没有什么用处，所以不会被砍伐。这对樗树来说，“无用之用”正是它本身最大的用处。

泛若不系之舟

巧妙的人多劳苦，

聪明的人多忧愁。

无能的人无所求，吃饱了便到处逍遥。像是一条没有绳索绑住的空船，在水面上摇呀摇的，自由自在。

聪明巧妙往往带来无穷的累赘，

这些累赘世人常不自觉。

5．忘我忘身

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说：“一个人不可能两次踩进同一条河流。”

因为人已不同，水也不一样了。今日之我非昔日之我，当下情境非未来情境。

我们短暂的人生由小到老，没有一刻是相同的，同样的我们所面对的当下也随时变化。智者于任何当下都能无我地融入于变化的时空之中。

道德修养高尚的“至人”能够达到忘身忘我的境界，精神世界完全超脱物外的“神人”心目中没有功名和事业，思想修养臻于完美的“圣人”从不去追求名誉和地位。

丽姬的哭泣

丽姬做新娘嫁给晋献公的时候，伤心得连衣服都让泪水湿透了。

后来到了晋国的王宫，睡在柔软的床上，吃着四海的美味，才知道自己出嫁时，哭泣有多愚蠢。

人都怕死，但谁知道死了以后会不会后悔为什么要生？这不正是和丽姬出嫁前后的情形一样吗？

不忘初心

我们处理人生小细节时，每个人都做得很正确。例如从北京搭高铁要到上海，由于一时昏沉忘了下车而坐过站，相信每个人都会急忙下车，再搭车回到上海。

然而对于人生这么大的旅程，往往就不是这样，例如一个人很会做杨桃汁，也很会卖杨桃汁，生意做得很成功，他乐在工作，日子过得很高兴，公司股票上市赚了很多钱。由于钱太多了，他把钱用来炒股票，也跨行做地产生意，虽然发现车子搭过站了也不下车。最后由于不在行破产欠了一屁股债，结果连杨桃汁也没得卖。这便是庄子所说的邯郸学步，忘了自己的初衷，乃至身败名裂。

笛是笛，箫是箫

笛子拜箫为师。

箫说：“我取材于竹头，你是竹尾，论年纪、辈分、经历我都高过你，的确我有很多东西值得你学习。”

但是笛是笛，箫是箫。

笛子苦学了三年，不但没学会箫低沉凄美的曲调，连他自己本来拿手的嘹亮轻快的吹法也忘了。

一个人有两个我，

一个在黑暗里醒着，

一个在光明中睡着。

——纪伯伦《沙与沫》

6．道存则隐，道废则现

很多人误以为道家“守弱、无为、无用、居下”是鼓励消极退世，无所作为。

其实刚刚相反，无为并不是无所作为，而是循道而作，师法天地而为。无为是不为一己目的而为，无为才是有为的极致。

以我自己为例：诸子百家中，我自己最像道家的了。像庄子腰绑草绳、脚穿草鞋一样，我吃简单的食物，穿破衣破鞋，背破背包而不以为忤。不把名利和衣食住行当一回事，只制心于一处完成自己的想望。

我没有手机，为的是不让别人打断我的时间。我没有手表，为的是不让自己打断时间。

我喜欢孤独，也很享受孤寂。曾经连续58个钟头坐在桌前，独立完成一个四分钟的电视动画片头。也曾经连续42天没打开门，关在屋内研究高等数学。曾花十年又四十天闭关，研究宇宙物理。花这么长的时间乐此不疲，不为名利，只为了兴趣。

听任自己的心，投入自己的焦点，做最喜欢的事物。这时便能不累、不饿、不困、不病、不死。不需要努力、毅力支撑，跟为目的而为的努力属于不同境界。为目的而为的，当目的达成之后，他便停止努力了。

对我而言，为考试苦读，为文凭读书不叫积极。那是为了换取某种东西，用毅力强迫自己的非自然行为，而不是真正爱读书。

人生有如爬山，有的人刻苦努力爬山，只为了抵达山顶。

道家不在意山顶，他们欣赏沿路风景。

邦有道则智，邦无道则愚

孔子说：“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邦有道则智，邦无道则愚。”

孔子赞美蘧伯玉说：“蘧伯玉可算是君子啊！国家清明时，他就出来做官；政治昏乱时，就收藏起自己的才能隐退。”

儒家鼓励大家邦有道时，出来做事，邦无道时，隐居以避免遭受祸害。

道家刚好相反，主张“道存则隐，道废则现”。当天下有道则隐，天下混乱则出来维持正义，天下太平之后，功成弗居，不为物累，超然隐退。不以一己的利益为考量，而是以全天下的利益为利益。

孙武、范蠡、张良等人，都基于“道废则现”挺身而出，并能适时功成身退，展现“道存则隐”的道家精神，也因而保全了自己。

儒家鼓励大家刻苦努力学习，成为一个学有专精的君子，然后出来当官做事，一步步成就自己。

道家反对为了个人短暂的世间名利，违背自己的心意委曲求全。道家智者的行为通常不是为个人利益考量，而是为了天下。

《吕氏春秋》有一则“何必曰楚”的故事，刚好说明一般人、儒家、道家三种不同境界：

何必曰楚

有一天，楚王打猎时丢掉了一把弓，手下到处去寻找。

楚王说：“不用找了，‘楚人失弓，楚人得之’，何必寻找呢？”

孔子听了这事，说：“楚王心胸不大，他应该说：‘人失弓，人得之。’何必非要楚人捡到不可呢？”

老子听到这事，说：“连人也应去掉了，‘失弓，得之’，对于全宇宙而言，弓不失也不得。”

一般人以自身利益作考量，孔子以全天下人的利益为利益，老子以全宇宙的观点看待事物。

我们都是囚犯，有的关在有窗的牢房里，有的关在无窗的牢房里。

11

人生大问

老子说：“天大，地大，人也大。宇宙四大，人居其一。”

宇宙有四大，而人居其一。我们有幸来此一辈子，有多少人在人生之初就想清楚这辈子要怎么走？要怎么过？在人生终点之前要完成什么？

我们对于人生小事，都做得不错，每个人能准确评估自己口袋里的筹码，然后依照能力完成自己的想望。然而对于自己的一生，却很少有人事先评估自己，再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

大多数人都没反躬自省，先了解自己的才华与最爱，然后决定如何走自己的一生。而是一味地跟别人看齐，随波逐流，走一条不适合自己的人生之道。

人生的两张宝藏图

人生有物质与精神两条路，我们可以选择走自己的路，获得自在自主的精神自由。也可以选择满足物质名利的追求。

每个人来到这世上，都拥有两张宝藏图，一张是完成内在的梦想，另一张则是追求外在的名利。

如果依第一张宝藏图慢慢往上前进，抵达到高处，虽然不见得会得到名利，但会看到不同的世间美景。

若是依第二张宝藏图往下深挖，或许真的会挖到宝藏，但自己再也无法爬出名利地底。

名利的宝藏图只指出找到宝藏的路径，而没注明如何从名利中脱困的方法。

世人认为我疯了，

因为我不肯切割生命去换金钱；

我认为世人疯了，

因为他们以为生命是可以估价的。

——纪伯伦《沙与沫》

学习要跟对老师

一亿年前，蜘蛛出生后，便会吐丝结网。人类的小孩出生后，什么也不会。

一亿年后，蜘蛛出生后，还是只会吐丝结网。

人类的小孩出生后，通过学习可以变成诗人、画家、建筑师、电脑工程师、科学家或物理学家。

然而学习要很小心，要跟对老师。尤其思想观念的部分。

有一只小鸡破壳而出的时候，刚好看到一只蜗牛经过。

小鸡说：“原来蛋壳有这个作用。”

从此以后小鸡就背着蛋壳过了一生。

孟子说：“尽信书，不如无书。”

柏拉图说：“知识像医药一样，要有医生处方才能吃。不是每一种知识对任何人都有益。”错误的学习比不学还坏！

乐在工作

啄木鸟一大早就飞出去上班，

高高兴兴地为每一棵树除虫。

树说：“感谢你天天到森林来出诊。”

啄木鸟说：“不用客气！以自己的兴趣作为职业，便能在工作中获得满足。”

为薪水而工作，成就必然不高。

能从工作本身获得满足的职业才好。

知而知之，不知为不知

“拉比！什么是世界上最小的物质？”

“抱歉，我不知道。”

“拉比！世界上什么东西最长？”

“抱歉，这我也不知道。”

“拉比！世界是什么所构成的？”

“抱歉，这我实在不知道。”

学生失望地说：“唉！今天什么都没学到……”

拉比说：“不不不！你今天学到一个非常重要的教训。”

学生说：“我学到了什么？”

拉比说：“学到不知道时，要说不知道！”

知识是前人的智慧，人的第一个智慧是：自知自己的知，也清楚自己的不知。

非关数学

智者教弟子数学减法。

智者问：“我有十个包子，你吃了八个，得到的结果是什么？”

弟子说：“我会被罚跪。”

生命智慧的数学

智者从怀里拿出三颗水蜜桃放到桌上，对弟子说：“你吃一颗水蜜桃。”

弟子吃了一颗水蜜桃。

智者说：“现在屋子里还有几颗水蜜桃？”

弟子说：“还是三颗水蜜桃。”

智者说：“三颗被你吃掉了一颗，怎么还是三颗呢？”

弟子说：“两颗在桌上，一颗在我的肚子里。”

水蜜桃的滋味

智者从怀里拿出三颗水蜜桃，对弟子说：“你吃一颗水蜜桃。”

弟子吃了一颗水蜜桃，然后擦擦嘴说：“味道还行！”

智者说：“到广场跑三圈。”

弟子说：“行！”

弟子跑三圈又回来。

智者说：“现在再吃一颗水蜜桃。”

弟子吃了第二颗水蜜桃说：“味道美极啦！”

智者说：“再跑天王殿广场二十圈。”

弟子说：“行！”

弟子又跑了二十圈，跑回来已经满身大汗。

智者说：“现在吃最后一颗水蜜桃。”

弟子吃了最后一颗水蜜桃说：“味道香甜，又多汁！”

智者说：“三颗一样的水蜜桃，吃出三种不一样的味道，不同的是我们的心，而不是水蜜桃。”

不以己善示人

有一个江洋大盗走到圣人面前跪下，痛哭失声地说：“我大恶不赦。”

“我也是。”圣人回答说。

“我造恶多端。”

“我也是。”

“我杀人无数。”

“我也是。”

江洋大盗突然大笑狂奔，跑了很远很远，然后回头向圣人大喊：“我放下屠刀，改过自新啦！”

圣人高声地回答说：“我也是！”

真正的圣人不以为自己是圣人，他们从不以己善示人。世间没有人一生清白没做过错事，圣人与恶人的差别，只在于放下屠刀，改过自新的日子。

至仁无亲

宋国的太宰荡向庄子请教仁爱的问题。

庄子说：“虎和狼也有仁爱。”

太宰荡说：“这是说什么呢？”

庄子说：“虎狼也能父子相互亲爱，为什么不能叫作仁呢？”

太宰荡又问：“什么是最高境界的仁？”

庄子说：“最高境界的仁就是没有亲。”

太宰荡说：“我听说，没有亲就不会有爱，没有爱就不会有孝，说最高境界的仁就是不孝，可以吗？”

庄子说：“不是这样。最高境界的仁实在值得推崇，孝本来就不足以说明它。这并不是要责备行孝，而是不涉及行孝的言论。”

宁可做一个有梦想、有愿望的最渺小者，

而不愿当一个无梦想、无愿望的最伟大的人。

而最可怜的人，是把他的梦想变成金银的人。

——纪伯伦《沙与沫》

跋

逍遥于天地间的人生

“什么样的人叫不醒？”

“装睡的人，才叫不醒。”

自己什么都没做，却期待好运会来临，这样的人就是装睡！因为他自己也很清楚，无所事事走在大街上，唯一会掉下来的只会是招牌，不会是天赐的好运。

《庄子》里有一则境界很美的寓言“庄周梦见蝴蝶”：有一天黄昏，庄周梦见自己变成了蝴蝶，

他拍拍翅膀，果然像是一只蝴蝶，快乐极了。这时候，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庄周。

过了一会儿，他在梦中大悟，原来那得意的蝴蝶就是庄周。

那么，究竟是庄周做梦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做梦变成了庄周？

人的一生，可以是自由翱翔于天地间的蝴蝶，也可能是不能蜕变成蝶的蛹。

我们可以从梦中醒觉，走自己的路，用行动完成梦想。也可能装睡一辈子，永远只是一只梦中蝴蝶。全看我们自己怎么想。怎么做。

最近我从网络媒体看了一篇报道：

2010年江苏高考以《绿色生活》命题的作文中，一名考生就以这样通篇骈体古文的方式完成，这是全篇高考奇文原文：

呱呱小儿，但饮牛湩，至於弱冠，不明犍状。佌佌之豚，日食其羓。洎其成立，未识豜豭。每啮毚臑，然竟不知其夋兔。方彼之时，窋诧之态，非闠闠之中所得见也。

今北方久熰，瀵氿甃眢，坌坲坲，焘天幠日。土地皴崩，罅可容人。南疆霶霈，洚水肆虐，当此之滈，茅舍尽走。欲苫不能，啼口立啾啾。凡此异态，非天之咎。

君不见斵楩焚樟，岵之为屺，睇眄之下，万山尽屼，百尺篔簹，化为竹着。於彼幼蛇，匌不盈寸，巴蛇王虺，尽化柈馐。玈气烰烰，上格瑶池，贫地徕贾，以丰其赀。然千丈方圆，莱菔不生，九天之上，星河不见。

呜呼！漫山设棙，遍地尽罘。此天灾耶？人祸也！河海黟然，浊水仍倾，此天灾耶？人祸也！斵木斵竹，彍弮待兽，以至鹿不得走，翬不得飞，蚁不得宭，髬髵不见。此天灾耶？人祸也！

翕合沴气，终日涽涽。天不复蓝，水不复清。未有乌云，天何暝暝？赤乌既出，焜耀无复。看天下，鸟飞不下，鲜见狉狉，当此之时，何处貣青天？

所幸者，人知之也，人更之也。然，上作网法，下偩几何未可知也。

今天下多灾。北国井冞，阵主复至，当与孔张俱歾。南域之霖，大禹洊存，只得扼腕而叹息。人不咎己而咎旱魃，不诮己而诼共工。未之可也。闤闠所趋，不可恈恈。当思子孙後代，人己知之。然行之效，则体躆庙堂者思之，媕娿之徒，弃不婟嫪，国之大蠹，捐而必究。

吾所思者，河泮水墺，杨槐蓁蓁，町疃之间，柳榆其秝。苾葌柅柅游屮葳蕤，见柳而人不攦，视草而众不蹸，日驾双軑之车，斐斐闾巷之间，目不复睺，鼻不再鼽，鸟不惊人，鲋游沴然。

人者，天地孕育。今其反万物，此獍也。今其不宜瞡瞡，遗祸搙孙，当修长远之道以藾万世。

今吾执笔於此，所思者，舍旁早蟠一株，今当唪唪，攲枝水上，当复驾舴艋，其落桃，投於苙。坐银杏树下，观儿童嬉於树下，延於砖祴，搤腕而惜水中未置菱藕几株。燠热之时，而可摘菱冣菂，爇之为饘，以奉亲房。

阅卷老师读到此文时，提交专家组。南京市语文基础知识阅卷组组长、古典文献学专家吴新江看完全篇后，写了四页白话翻译：

呱呱坠地的小孩，只知道喝牛奶；到二十岁，还不知道牛的样子。幼小的猪，小孩每天都吃它的肉；等到成年，也不能分辨猪的公母。人们常常啃吃野兔的兔腿，然而最终却不知道狡兔有三窟。在那个时候，兔子从洞穴里出来的神态，不是街市之中能够看见的。

现今北方久旱，泉涸井枯，尘埃飘拂，遮天蔽日。土地干裂，缝隙大可容人。南疆大雨滂沱，洪水肆虐。遇到这样的水灾，草舍都被冲走。想修缮而不能，人们只能啾啾地啼哭。凡是这样的异象，并非上天的罪过。

你难道看不见砍伐树木焚毁森林，草木葱郁的山变得荒芜？极目远望，万山都光秃秃的。百尺高的竹子，都做成了竹筷子。对于那些小蛇，粗不足一寸，剧毒蛇王，都成为盘中美味。工厂黑色的废气蒸腾上升，上达瑶池。贫穷之地招徕商贾，以增加他们的财富。然而方圆千丈之内，连萝卜都不能生长，九天之上，星河也不能看见。

唉！人们漫山遍野地设下捕兽的机关和抓兔子的网。这是天灾吗？是人祸啊！河海里的水已变得漆黑，各种废水还在不断向其中排放。这是天灾吗？是人祸啊！砍木伐竹，张弓等兽，以致鹿不能奔跑，鸟不能自由飞翔，蚂蚁不能群居，野兽鬃毛竖起也不能看见。

这是天灾吗？是人祸啊！

人们呼吸着浊气，整天昏昏沉沉。天不再蓝，水不再清澈。没有乌云，天空为何阴沉？旭日升起，太阳光彩明亮的样子也不复存在。看人间，鸟飞而不敢落下，很少能看见野兽成群奔跑，在这样的时候，到哪里去能乞求到青天？

庆幸的是人知道这种灾难，人能够改变这样的状况。然而，国家制定法令，民众有几个能遵守执行，就无法知道了。

现在天下多灾多难。北国井枯，即使陈后主再次到来，也只当与姓孔与姓张的两个妃子一齐死在井底；南疆大水，即使大禹还活着，也只能扼腕叹息。

人们不归罪于自己而归罪于造成旱灾的鬼怪，不责备自己却责备共工。不可这样做啊！城市的发展不能急功近利，应当考虑到子孙后代。人们已经知道后果的严重性。然而力行改变，则是那些当权者要思考的。阿谀奉承的小人，舍弃而不要怜惜；国家的蛀虫，舍弃而必定要追究。

我所梦想的是，河流边上，杨槐青翠丛杂，舍边空地上，柳树榆树稀疏而均匀地排列着。芳香的兰花和野草长得十分茂盛。看见柳枝，但人们不去折断它；看到草坪，但众人不去践踏。在街巷之间徘徊散步，眼睛不再迷茫，鼻子不再堵塞，鸟悠适而不怕人，鲫鱼偶尔被水边的动静惊走。

人是天地所生。现在反而残害万物，这如同是生下来就吃母亲的野兽。现在不应当目光短浅，遗祸子孙。应当作长远之计来福荫万代。

今天我执笔于此，所想的是，屋旁长有早蟠桃一株，如今应果实累累。桃树的枝丫斜伸向水面，我想再驾小舟，拾起它落入水中的桃子，扔进猪圈。坐在银杏树下，观看儿童在树下嬉戏，在砖铺的小道上闲适地散步。扼腕叹惜水中没有种植菱藕几株。夏天炎热的时候，就可以摘菱聚莲，烧煮成黏稠的粥，侍奉亲长。

苏州当地媒体急寻这名“古文奇才”，昨天这位学子终于露面。是江苏如皋中学高三（12）班的学生，名为王云飞，家住如皋下原镇一个叫文庄村的地方，其父母都是农民。而且，他还是一名理科生，从他的高考成绩看，其总分已经超过了一本分数线。

王云飞说：“我平时就对古文比较感兴趣，先后自购了《史记》和《尚书》，曾经把《资治通鉴》翻烂，此前在多次考试中还尝试写过武侠小说、文言文小故事等。”

王云飞说：“高考前一天晚上，我还跟妈妈说，我要冒险了，我要写文言文。我觉得写得还不错，但心里也没底。不知道阅卷老师看了怎么想。”

一位阅卷老师表示：“这位考生此方面造诣相当深，不仅会用古字，而且用得很得体，能在考场上短时间里活用古字，说明他已纯熟于心。此外，这篇作文也很有思想，他从历史发展角度来说明现在环境遭破坏，幻想能回到农耕时代，写得相当不错。专家一致认同给他打了高分。”

看完整篇报道，我个人有几个感触：

首先，这篇文章写得很有庄子之风，也很契合道家思想所推行的理念，人忘记自己是大自然的一分子，人为了自身利益摧毁大自然，终有一天会被大自然摧毁。

打从工业革命开始，人类的贪欲造成地球生态严重破坏，在环保情绪高涨的今天，大家更应该推行老庄思想。

接着是：王云飞同学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也一头埋入自己的挚爱，翻烂《资治通鉴》。在理工科之外行有余力，练就一身功夫成为“古文奇才”。并大胆地敢于在攸关前程的高考作文中写出可能不被认同的冷僻文言文作文。从这件事可证明一个事实：一个对自己充满自信的人，总是勇于挑战。

如果王同学确信自己是十三亿人当中的文言文第一，那么大可不必在意自己有没有念北大清大，而要自知通过自己独特的才华能做出什么，达到什么成就。

例如：全球有三亿多人会讲英文，所以会讲英文并不是才能。会英文又会中文，并精通教学技巧，三种才能合在一起才是某一领域的才能，便能发挥自己。以我自己为例：会画漫画算不算才能？光会画漫画不是才华！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漫画家还饿肚子呢。要会画漫画，还要懂哲学和以图像表达故事的能力，才能出版漫画诸子百家系列。

只有一种才华，没有其他相关才华搭配，很可能反而害了自己。战国时代，韩非子是法家代表，他所写的法家著作精辟非凡。他知道说服君主很难，加上韩非子口吃，缺乏语言表达能力。他带着自己的著作到秦国说服秦王不成，自己反而被杀害了。

以王云飞同学为例，王同学文言文很好还不够，还需要白话文也写得非常简洁精辟，如同剪刀的两个尖端都很利，合起来才能发挥大用。王云飞同学加油！

人活在世上，如何行为处事

儒家的的观点是：先了解人生不同地位的五伦关系，通过学习修养自己成为有为君子，学而优则仕，然后到社会发挥自己，因此要做到忠、悌、孝、信、义，在人生不同阶段达成与人和谐相处的关系。

道家的观点是：先了解人与天地宇宙的关系，然后往内观想，审核自己的能力与兴趣，师法自然，顺应天地，做最好的自己。

其实人生在世，要自在逍遥于天地间并不难，人生其实很简单：

首先不要理会别人拥有什么，而是要先想清楚我们来此一辈子，到底要换取什么，直到人生最终那一刻，我们要达到什么目的。

人生而不平等，每个人的条件不同，每个人得先量量自己口袋里的筹码，寻找自己的天堂，把自己摆在对的位置上。

人生的问题其实很简单，首先要完全了解自己，然后做到以下三个步骤：

1．选择自己最拿手、最喜欢的事物，然后把它做到极致。如能达到这样，无论我们做什么，没有不成功的啦！

2．当我们做事的效率比自己所期待的还快，就会更快。效果比自己所期待的还好，就会更好。如此一来便能越做越快，越做越好。

3．于是所完成的东西便能达到：成本最低、效率最高、品质最好。

如能达到以上三点，无论我们从事哪一行，同行之中便再也找不到竞争者了。

看完这本书，套用庄子说过的一句话作结束。

庄子说：“我一辈子说了很多话，但其实我什么都没说！”

一个人无论一生看过多少书，听过多少圣贤话语，不管真正懂得多少，最关键的重点在于：

从此我们自己清楚该怎么走，

知道这辈子该怎么做！

我曾对小溪谈到大海，

小溪认为我是个幻想的夸张者；

我也曾对大海谈到小溪，

大海认为我是个低估的诽谤者。

——纪伯伦《沙与沫》

智慧彼岸的微笑

《心经》解密

蔡志忠　著

目录

序　《心经》到底在讲什么？

《心经》原文

1　《心经》解密

2　《心经》白话翻译

3　色与空

4　彼岸即是涅槃

5　佛是什么？

6　心是什么？

7　心是一切痛苦之源

8　如何正确使用心？

跋　百千法门同归方寸

附录　佛学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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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心经》到底在讲什么？

心经是用来念的吗？

《心经》是中国最受欢迎的佛学经典之一，除了经文最短只有二百六十个字之外，内容简洁、优雅有诗意，又有神秘咒语，像似具有神奇法力一般。

有位教授朋友，有一天告诉我说：“从前我发愿每天清晨背诵一百遍《心经》，现在我每天背诵二百遍。”

我知道有的人每天背诵《心经》一百遍、两百遍，甚至于五百遍。每天起床之后背诵《心经》，确实有平息心中杂念的神效，但《心经》是用来背诵的吗？

佛经是佛陀对众生所说的法，其用意当然是要佛弟子们欢喜奉行。如果不去践行，只是念了一遍十遍一百遍，甚至念十万遍，还是只停留在原地，什么也没改变。

很多法师开堂讲经，讲了几年，信众们只听得佛法殊胜非常，听完还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如何依佛所说法欢喜奉行。

《心经》到底在说什么？

如果我们不了解经文的原意，如何依佛陀所说去实践呢？

心经是佛陀说法

《心经》第一段就是：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很多人因而误以为《心经》是观自在菩萨对舍利子说法，其实所有佛经大都是佛陀对弟子说法，《心经》是佛陀对十大弟子智慧第一舍利子说法。

舍利子其母名为舍利，相传舍利子的母亲眼睛美丽如鹙鹭鸟，因此舍利子就是鹙鹭之子。智慧第一舍利子和神通第一目犍连原本是婆罗门教智者，他们也有自己的弟子，他听到佛陀弟子阿说示比丘转述佛陀的言教：“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而感动不已，遂带领二百弟子和目犍连一起到竹林精舍皈投佛陀座下，成为佛陀最重要的弟子。

第一段：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是本经的源起。

佛教史心的教导

众生心生，则佛法灭；

众生心灭，则佛法生。

佛教，可以说是佛陀对众生如何正确使用心的教导，人会产生痛苦烦恼都来自于我们自己的心，佛陀透过“心经”教导我们如何正确使用我们的心，令心寂灭不生妄想妄念，以达到寂静的智慧彼岸。

无明众生自以为有一个恒久不变的自我，面对任何情境时，都以自我立场去分析情境的好坏顺逆，于是产生爱憎分别。然而世界只是随顺变化，不会依我们的期待展现。

《心经》是佛陀对十大弟子智慧第一舍利子说法，所以《心经》是一部专门谈论如何正确用心的经典，同时也是一部智慧的圣典。翔实描述修行得道的开悟者所达到的至高心境与寂静彼岸的境界。

本书尽可能以浅显易懂的文字说明《心经》的原意，希望读者能清楚明了，并依循佛陀的教导调御自己的心，无论面对何种情境都能身心清净，活出自己的天堂境界。

《心经》原文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1　《心经》解密

1　《心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当初有一位擅于思考自我存在的修行者，依智慧到彼岸的方法做最深层思考……他发现：我们自以为有个不变的我存在，透过自己的感官去察觉外在一切，这样的观念是错的！以自我立场，评断现前情境的好坏顺逆，心生爱憎分别，痛苦烦恼便因而产生了！情境只是因缘聚合的不实现象，若能无我地融入现前情境，痛苦烦恼便不再产生了。

有相

凡人常以自我为出发点，分辨情境的好坏顺逆，心生爱憎分别，即是“有相”。

无相曰空

开悟者没有自我，他面对情境时无我地融入当下即是“无相”，无相就是“空”。

佛陀说：“如果我们的心被邪恶所引诱、被欲望所俘虏时，我们应当要予以抑止。我们行为不要随心所动，应该要做心的主人主导自己。”

度一切苦厄

一切情境本无好坏，

际遇顺逆全因自己。

一切痛苦烦恼皆从自己本心上起，

若能不以众相分别，苦无从生起。

当我们不再执取有个内在的自我与外在变化的情境互动，而是内外融而为一，没有一个不变的我存在，痛苦、烦恼便不再产生了。

2　《心经》：“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舍利子啊！一时聚合的情境是无实现象，无实现象是短暂情境，一时情境即是现象，现象即是一时情境。我们的主观想法也瞬时万变。

色不异空

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

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

具体有形现象来自于空无的变化；变化与现象不异，是互为因果的相同东西。

一切眼前现象（色），都是随缘生灭的因缘产物，只是一时变化的刹那短暂现象（空），因此开悟者不执着眼前情境。

现前变化的情境，就是色。

把色看成随时变化的无实现象，就是空！

相由心生

弟子问：“什么是相？”

达摩说：“眼前所见的情境，即是相。”

弟子问：“什么是无相？”

达摩说：“有相也是无相之相，不可以眼见，唯有智慧能知。当我们不站在自己的角度时，现前情境便是无相。”

眼前所见一切情境，都是因缘条件相加而成的一时变化，并非永恒不灭的真实。

开悟得道的禅师们，把所有现前变化的情境称之为：空。

3　《心经》：“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舍利子啊！情境只是一时变化，没有好、坏、顺、逆、净、垢、增、减。

诸法空相

宇宙中任何事物必然变化，

不变化的必然不存在。

一切眼前情境，称之为诸法。

只是瞬时变化的无实现象，称之为空相。

如果我们能持有这样观念，在面对不同情境时，没有所谓变化与现象缘生缘灭，也没有际遇好坏净垢增减的差别。

心垢则众生垢，

心净则众生净。

欲得佛土，当净其心；

随其心净，则佛土净。

众生面对情境时，见色见空，起心动念，心生爱憎、有无、是非。

开悟者内心清静，不见有空，不见有色。

4　《心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

因此，我们的心要像镜子一样反映当下，不要想它怎么来、怎么去，不要以自我立场去分析眼前情境，也没有所要分析的对象，没有主观想法。

受想行识

五蕴：色、受、想、行、识。

色是外在变化的情境，

受想行识是面对情境时生出爱憎分别。

六识：眼、耳、鼻、舌、身、意。

六尘：色、声、香、味、触、法。

六识与六尘

弟子问：“什么是六识？”

达摩说：“眼、耳、鼻、舌、身、意，我们的六种感官，侦测外在六尘。”

弟子问：“什么是六尘？”

达摩说：“色、声、香、味、触、法，六种外在情境。”

由此六识，出入诸根；

贪着万境，能成恶业。

5　《心经》：“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

眼前情境没有顺逆，内心也没有爱憎分别。如果能达到这种境界，苦无从产生，也没有苦需要消除。身心与当下合一，无所欠缺，也无所得。

无无明、无老死

当初佛陀在菩提树下苦思，觉悟出苦形成的次第过程：无明、行、识、名色、六入、触、受、爱、取、有、生、老死，痛苦产生的十二因缘次第过程。

无明：一切不如实知，是苦因的缘起。

老死：苦的消逝，因为诸行无常，任何事物瞬时变化，苦也会消失。

开悟者一心不生，因此没有苦的缘起，没有苦的消逝。

佛陀说：“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面对眼前情境时，心无爱憎分别，放下一切便能摆脱苦厄。”

6　《心经》：“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虽然无所得，但修行者依智慧到彼岸的方法，悟通生命实相。他的心没有挂碍、无有恐惧、远离颠倒梦想，豁然顿悟。

远离颠倒梦想

迷惘世界由心所生，我们所看到的情境如何？来自于我们的心如何感受！

无明众生因为不如实知，而处于迷惑的妄想状态。修行者远离颠倒梦想，而达到清净自在一念不生的最高觉悟。

7　《心经》：“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过去现在未来的开悟者们，都依智慧到彼岸的方法，达到最高觉悟。

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即无上正等正觉，修行者所追求的最高觉悟。

然而所谓最高觉悟，就是净化自己的心。

这颗能思、能想，照映诸罗万象的心即是佛性。心落入生死苦海称之为众生，修行得道即是成佛。

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就在汝心头。

8　《心经》：“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

因此我们知道，智慧到彼岸的修行方法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是真实不虚的。

能除一切苦

佛陀还没开悟之前，也是个内心充满痛苦烦恼的此岸众生，他在菩提树下悟通了痛苦烦恼产生的次第过程，以及消除痛苦的无我法门。

佛陀说：“比丘们啊！现在和从前一样，我只教导苦如何产生和如何消除，凡是跟苦生苦灭无关的，就不是我所说的。”

众生心生，则佛法灭；

众生心灭，则佛法生。

佛陀说：“一切众生，悉有佛性。每个人都可以开悟得道成佛。”

调御自己的心，悟通生命实相，是众生修行开悟得道成佛的次第过程。佛与众生无所差别，关键只在于我们的那颗心。

当我们不再执取自我主观与外在变化的情境，而是内外融而为一，没有一个不变的我存在，痛苦、烦恼便不再产生了。

9　《心经》：“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抵达智慧彼岸的美妙境界，无法用语言文字描述，只能以咒语赞诵：“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般若波罗蜜多

般若波罗蜜多就是智慧到彼岸的修行方法，所有过去现在未来开悟者们，都是通过这个方法抵达寂静的智慧彼岸。

其实并无真实的此岸与彼岸，此岸即是众生的心态，彼岸则是开悟者的心境。

寂静就是一念不生，面对眼前情境，心不起生灭，苦也无从生起。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

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密咒是不可解说的，如要强行翻译：

揭谛＝去，波罗＝到彼岸，僧＝众人，菩提＝觉悟，萨婆诃＝迅速成就。整句话的意思就是：

“去啊，去啊！去彼岸啊！

大家都去彼岸，迅速完成开悟多美妙啊！”

2　《心经》白话翻译

《心经》以短短二百六十个字，解说修行得道开悟者的彼岸境界，其中有非常多，如色不异空、空不异色、受想行识、五蕴皆空等佛学术语，要翻译得能让没有佛学基础的信众一看就明白，并能依此经文践行是有很大困难的。以下我们试着以平实的语言描述《心经》所传达的意境。

《心经》白话

当初，有位善于观察自我的修行者，依智慧到彼岸的方法进入深层思考。他发现：“众生以自我立场，评断现前情境的好坏顺逆，心生爱憎分别，痛苦烦恼便因而产生了！”

佛陀对舍利子说：舍利子啊！宇宙中凡是存在必然变化，凡是不变化必然不存在，我们的心也是如此。

舍利子啊！情境只是一时变化，没有好、坏、顺、逆、净、垢、增、减。我们的心要像镜子一样反映当下，不要想它怎么来、怎么去，不要以自我立场去分析眼前情境，也没有所要分析的对象，没有主观想法。眼前情境没有顺逆，内心也没有爱憎分别。

如果能达到这种境界，苦无从产生，也没有苦需要消除。身心与当下合一，无所欠缺，也无所得。

虽然无所得，但修行者依智慧到彼岸的方法，悟通生命实相。他的心没有挂碍、无有恐惧、远离颠倒梦想，豁然顿悟。

过去、现在、未来的开悟者们，都依智慧到彼岸的方法，达到最高觉悟。因此我们知道，智慧到彼岸的修行方法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是真实不虚的。

智能彼岸的境界，美妙得无法用语言描述，我来歌颂唱咏：去啊，去啊！去彼岸啊！大家都去彼岸，迅速完成开悟多美妙啊！

3　色与空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了解空之前，必须先了解色是什么；

知道什么是色，空的真义才能真正明白。

弟子问达摩说：“什么是色？”

达摩回答说：“眼前情境，即是色。”

弟子问：“什么是心？”

达摩说：“现在问我的，即是心。”

弟子问：“面对色时，心应该如何？”

达摩说：“色不自色，由心故色；心不自心，由色故心。”

弟子问：“怎么说呢？”

达摩说：“外在情境只是纯然情境，没有净垢分别。但由于我们的自我主观，生心分辨情境的好坏善恶。”

外在时空变化＝情境，内在心识变化＝心境。无明众生的心境易受外在变化情境所影响，现前情境如我们所期待，心情便很顺畅。情境不如预期，心境便坠落谷底。

名与色

弟子问：“什么是名？”

达摩说：“有形情境叫作色，无形的情境叫作名。我们的心受名色所束缚，因此便有际遇好坏差别。”

弟子问：“际遇不好之时，应如何？”

达摩说：“面对现前情境时，不要以自我的立场生心，便无际遇好坏。众生心生则佛法灭；众生心灭则佛法生。”

现前情境便没有所谓的善恶净垢分别，也没有心境好坏顺逆。不以自己的心评断际遇的好坏分别，于是心色两相生灭，没有心也没有色。

空性

世间一切有形的情境叫作“色”，色是因缘和合所生，只是一时的无实现象叫作“空”。

色是空的展现，空是色的本质，

因此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佛陀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佛陀把变化过程看成空性，世间永不止息的变化，人的一生也都随时在变化。

宇宙万象各呈姿态，其本来无非是空；

空又以千姿百态的形象呈现，无非是色。

所以在见物的同时，也见空的本质，就不会执着于物。

无眼耳鼻舌身意

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说：“一个人不可能两次踩进同一条河流。”

因为人已经不同，水也不同。

现在的我不同过去、未来的我，心识也随时间改变，人的一生中并没有一个不变的我存在，因此不要以过去的观念来评断当下。

无色声香味触法

外在的情境瞬时万变，如果我们不以主观分辨，只是随着变化而变化，无我、无分别、无内根感官、无外尘情境、无所差别，便能达到与万象融而为一的境界。

于任何情境，只是整体一生的刹那切片，而这就是我们的生命实相。人只能掌握当下瞬间，这样观察，就是觉悟。

缘生缘灭曰空

空是什么意思？

《杂阿含经》说：

观色如聚沫，

受如水上泡，

想如春时焰，

诸行如芭蕉，

诸识法如幻。

一切因缘生，一切因缘灭。

宇宙一切事物和一切变化，都是由因缘和合而生，也由因缘消逝而灭。

《金刚经》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开悟者们把一切因缘和合短暂的一时现象，看成无实的。对这个“无实”的描述称之为“空”。

傅大士讲经

弟子问：“什么是凡？什么是圣？”

傅大士说：“心有染即凡，心无染即圣。”

弟子问：“什么是色？什么是空？”

傅大士说：“心有染即是色，心无染即是空。”

弟子问：“为何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傅大士说：“色不可得就是空，真空妙有就是色。”

空不异色

眼前情境只是一时生灭的短暂现象并非实有，故称之为空。

无实现象是由因缘一时聚合的情境，又称之为色。因此，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开悟者的心不住空，也不住色；不住一切处，就是开悟者的心所安住处。

五蕴皆空

五蕴，就是外在情境与内在自我意识交织，造成我们身心的苦乐忧喜。其实外在情境瞬时万变，内在主观想法也随时改变，都是一时聚合的无实现象，都是色，也都是空。

在变化的情境里，没有具体不变的实体，也没有不变的现象存在，无我、无色、无际遇。我们应以这种态度，看待自己短暂的一生与整体时空的关系。

开悟者悟通五蕴皆空，面对情境时不生心，也不生烦恼。

4　彼岸即是涅槃

涅槃

佛陀涅槃指的是佛陀往生，其实古印度语涅槃是指东西坏了不能使用，因此心不再起作用便称为心涅槃，心不起作用不生痛苦烦恼而得道成佛，所以涅槃也是开悟的代名词。

究竟涅槃

如果我们的心像镜子一样，没有自己的主观想法，不站在过去企盼未来，面对当下时只是纯然地反映，随着变化情境而变化，而没有变化中的那个我存在，就是最高的涅槃。

心的涅槃

弟子问：“什么是涅槃？”

达摩说：“不生妄想，名为涅槃。”

弟子问：“什么是般涅槃？”

达摩说：“无烦恼处，名为般涅槃。”

弟子问：“如何达到涅槃？”

达摩说：“于无妄想处，能达到涅槃。”

涅槃之境

比丘问佛陀说：“如何达到涅槃之境？”

佛陀说：“比丘啊！当我们面对任何情境时，让感受只是纯粹的感受，心永远处于无来、无往、无始、无终、无住、无想的不生不灭状态，我称它为心涅槃。”

比丘说：“如何让心不生不灭？”

佛陀说：“比丘啊！涅槃就是心不随情境起作用。心不起作用，不生出苦，无苦就没有苦的消失。这就是心不生不灭，是解脱之道的最高涅槃境界啊。”

修行即是修心，降服自己的心，于境不生分别。在任何当下心不生苦乐，心不起作用，三界心尽即是涅槃。

心空无想即是涅槃

弟子问：“什么是涅槃？”

傅大士说：“心空无想，就是涅槃。”

弟子问：“什么是涅槃心？”

傅大士说：“心无生无灭，就是涅槃心。”

弟子问：“得涅槃时，会怎么样？”

傅大士说：“得涅槃，即不见有涅槃。”

弟子问：“为什么不见涅槃？”

傅大士说：“心就是涅槃。如果说心外有另外的涅槃，就是邪见。”

一切烦恼都是成佛种子，

通过烦恼才能得到智慧。

佛无自我，无我便无造业者。

佛不生心，无心便没有业报。

佛不造因，无因便没有果报。

佛无涅槃，没有此岸没有彼岸。

因为涅槃即是心中没有涅槃。

令心寂灭即是道

弟子问：“什么是修行？”

达摩说：“离一切相，即是修行。”

弟子问：“什么是道？”

达摩说：“令心寂灭，即是道。”

弟子问：“什么是涅槃？”

达摩说：“一念不生，即是涅槃。”

迷时有此岸

弟子问：“什么是彼岸？”

达摩说：“无心之处，即为彼岸。”

弟子问：“什么是此岸？”

达摩说：“心生妄想，则是此岸。”

弟子问：“此岸彼岸就在心中？”

达摩说：“执迷之时，有此岸与彼岸，开悟之后，便无此岸彼岸分别。”

弟子问：“为何无此岸彼岸分别？”

达摩说：“众生置身于此岸，开悟者的心不在此岸，也不住彼岸。如果心中还有彼岸此岸，他的心不在禅定中。”

虚空在当下

关山慧玄禅师是日本临济宗高僧，是京都妙心寺开山祖师。宗弼禅师是关山慧玄禅师的嗣法弟子，也是妙心寺第二代住持。

慧玄禅师问宗弼说：“心在何处？”

宗弼回答说：“充满虚空。”

慧玄禅师又问：“虚空在哪里？”

宗弼说：“虚空就在当下。”

慧玄禅师问：“应如何看虚空？”

宗弼说：“看而不看，不看而看。”

慧玄禅师哈哈大笑：“是也，是也！”

一切都在

一休还在当沙弥时，默然不语独坐参禅，师父微笑着领他走出寺门。

寺外弥漫清新空气，半绿草芽，斜飞小鸟，流动的小河。过了一个下午，师父领一休回寺内。刚入寺门，师父突然轻掩木门，把一休关在寺外。

一休不明白师父旨意，天色很快暗了，这时师父在寺内叫一休，一休便推开寺门走进去。

师父问：“外面如何？”

一休说：“全黑了。”

师父问：“还有什么吗？”

一休说：“什么也无。”

师父说：“外面清风、绿野、花草、小鸟、小溪一切依旧在。”

霎时，一休立刻顿悟。

输与赢

有一位武士手里握着一条鱼问一休禅师说：“我们打个赌，禅师说我手中的这条鱼是死是活？”

一休知道如果他说是死的，武士肯定会松开手；如果他说是活的，武士一定使劲把鱼捏死。

一休说：“鱼是死的。”

武士把手松开，笑道：“哈哈，禅师你输了，你看这鱼是活的。”

一休淡淡一笑说：“是的，我输了。”

一休是输了，但他赢得活鱼一命。

5　佛是什么？

离一切诸相，即名诸佛

弟子问：“什么是佛？”

达摩说：“佛即是觉悟，人人都有一颗觉悟的心，人人都能开悟抵达智慧彼岸，故名为佛。”

人人都有佛性，

人人都能成佛。

佛不是法力无边，

祈祷便能获得庇佑的神祇。

佛是调御自己的心，

开悟得道的代名词。

佛就在此心

达摩说：“前佛后佛，都只谈其心。”

弟子问：“佛在哪里？”

达摩说：“佛就在此心。心即是佛，佛即是心；心外无佛，佛外无心。”

弟子问：“这就是心中有佛？”

达摩说：“心即是佛，而非心外有佛。”

弟子问：“佛不在心外？”

达摩说：“如果说心外有佛，佛在哪里？既然心外无佛，如何生起佛的见解？”

前佛后佛只言以心传心，此外别无他法。

能够明了顿悟法门，不识字的众生也能成佛。如果不识自心灵觉之性，就算将自己化为微尘，也不能开悟成佛。

如果知道自己的心就是佛，便不应该在心外寻佛。佛不是由佛产生出来的，佛是由众生见性成佛。往心外觅佛就是不认识佛。

即心即佛

弟子问：“不借由文字，什么是心呢？”

达摩说：“问我的就是你的心，回答你的就是我的心，如果我没有心怎么来回答你？如果你没有心又如何来问我？”

弟子问：“为何即心是佛？”

达摩说：“从无始以来，在任何时空所有一切运动，都是你本心所发出来的作用，这个心就是你的本佛，这就是即心是佛。”

弟子问：“心外有佛吗？”

达摩说：“心即是佛，除此心外，再无佛可得，离开此心，往外觅寻菩提涅槃是不可能的事。”

自性真实非因非果，佛法是从我们自性心中流出来的，所以心就是涅槃。如果有人说在心之外，也可以觉悟成佛，那就是邪说。

佛即是本心

弟子问：“什么是法身？”

达摩说：“法身没形象，佛也称为法身，名为本心。”

本心无形相、无因果、无筋骨、有如虚空无相，无法捉摸。

本心不同于有形之物，亦不同于外道。本心只有开悟的如来能体会，众生无法明了。本心不离我们的色身。

佛是调御丈夫

心如魔术师，能随意化现一切。

我们认为世界是天堂或地狱，

世界就呈现出我们所认为的样子。

我们的心有如画家，

擅于将现前情境化现为好坏顺逆！

佛与众生的差别在于心识作用不同。

迷者为众生，悟者为佛。

心外无众生，心外无佛。

佛是调御丈夫，

不让自己的心随世俗观念左右。

佛与众生

佛陀说：“天堂和地狱不在世界以外，

天堂和地狱就在我们的六尺之躯。”

我们是自己的天堂，

我们是自己的地狱。

世界只是世界，依它本然的样子呈现。

人各有不同的观点而有不同的感受。

百千法门，同归方寸；

河沙妙德，总在心源。

想通的觉悟者就是佛，

看不清实相即是众生。

见性成佛

心性本净、佛性本有、

直指人心、见性成佛。

心即是佛，佛即是众生，

心、佛、众生本是一体，

差别只在于内在那颗心。

长沙景岑禅师说：

学道之人不识真，只为从来认识神。

无始劫来生死本，痴人唤作本来人。

人生的种种痛苦烦恼，缘起于我们的自心。

未悟通生命实相的凡夫，即是红尘此岸的众生。佛是调御丈夫，降服自己的心而达致无苦境界，即是抵达寂静彼岸的佛。

6　心是什么？

一切唯心所造

佛陀说：“有悲则有喜，有喜则有悲，超越悲喜、超越善恶，则无束缚。”

这个充满悲苦、烦恼、迷惘的世界，缘起于我们的这颗心。

一切唯心所造，迷与悟也唯心所造。

世间一切诸苦缘起于我们的那颗心。

心与意

心垢则众生垢，

心净则众生净。

欲得佛土，当净其心；

随其心净，则佛土净。

对境觉知名为“心”，

心生计量名为“意”。

感受理解外在一切的是“心”，

由此生出分别判断的是“意”。

是心意形成众生的天堂、地狱、快乐、痛苦的感受与后续行为。

心湛然常寂

弟子问：“心是什么？”

达摩说：“心不青不黄，不红不白，不长不短，不去不来，不好不恶，不垢不净，湛然常寂；是我们自心造作颠倒梦想，生出痛苦烦恼。”

空心不动

弟子问：“我们的本心会变吗？”

达摩说：“从无始以来，此心不生不灭，不增不减。无是非，无圣无凡，无佛无众生。本心宛如虚空，抓不到丢不掉、掌握不了。”

动不离心，心不离动。

动是心动，动即其用。

动外无心，心外无动。

动不是心，心不是动。

动本无心，心本无动。

心无自我

弟子问：“身心用什么来见？是眼见、耳见、鼻见、身心见吗？”

达摩说：“不是用感官见。”

弟子问：“不是用感官，怎么见？”

达摩说：“以自性照见。”

弟子问：“自性怎么见？”

达摩说：“自性本来清净，湛然空寂，由于自体空寂，因此能见。”

弟子问：“这个清净的自体，它用什么方法来照见一切呢？”

达摩说：“有如镜子一样，镜子由于本身清澈无象，才能照见当下现前一切象。”

弟子问：“为什么呢？”

达摩说：“因为镜子无心，也没有自己，才能反映万象。”

至人用心若镜

庄子说：“开悟者们把自己的心当成一面镜子，事情来了完全反映，事情过了又回复成空，不站在自己的立场去评断际遇的好坏顺逆，他的心只是如实反映当下，因此不会损伤。”

两千三百年前，庄子便教导我们要跟镜子学习，镜子时时反映万象，不因变化的万象心生苦乐。开悟禅者的心有如镜子，因为他知道一个宇宙中恒久不变的事实：“世界并不依照我们所期待的样子发展！”

后来六祖惠能也把心形容为镜子：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

日本盘圭和尚，也把自性清净的本心比喻为镜子。

心如明镜

盘圭和尚说：“心的本性，就像一面镜子，自性清净，随时保持空无。”

弟子问：“怎么说？”

盘圭说：“镜子空无，所以才能映物。物消失后不留痕迹恢复空无。镜子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弟子问：“镜子如何不生不灭？”

盘圭说：“镜子照物，本身并无变化。物消失后，无丝毫减损。就是不生不灭。”

弟子问：“镜子如何不净不垢？”

盘圭说：“镜子照花，不会变得好看。镜子照臭狗屎，不会变脏。就是不净不垢。”

弟子问：“镜子如何不增不减？”

盘圭说：“镜子映物，分量不增加。物消失了，分量不减少。就是不增不减。”

《心经》说：“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即表现这种本性。不生不灭的心，就是我们的本性。

非有心非无心

弟子问：“什么是有？”

达摩说：“无明众生随境生心，就是有。”

弟子问：“什么是无？”

达摩说：“除灭心念，就是无。”

弟子问：“什么是非有心非无心？”

达摩说：“菩萨与佛不曾生心，也不灭心，就是非有心非无心。”

弟子问：“什么是中道？”

达摩说：“非有心非无心，就是中道。”

一切因缘生

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

我佛大沙门，常作如是说。

佛陀说：“此有故彼有，此无故彼无。

此生故彼生，此灭故彼灭。一切因缘生，一切因缘生。”

一切情境本无好坏，际遇顺逆全因自己。

一切痛苦烦恼皆从自己本心上起，若能不去分别情境好坏，苦便无从生起。

心无病最难

五阴无常、沫聚喻于色、

痛如水中泡、想譬热时炎、

行为若芭蕉、夫幻喻如识。

佛陀说：“比丘们啊！世间有两种病：身体的病和心灵的病。有的人可以一年、十年、一百年身体都不生病，但心灵不生病的人，是世上罕有的啊！”

心灵的疾病是最大的苦，是真正最严重的疾病；心灵中的疾病治好了，苦也就不再产生了。

烦恼痛苦起于方寸

弟子问：“什么是国土秽恶？”

达摩说：“心中有贪嗔痴三毒，是名国土秽恶。”

弟子问：“如何才能国土清净？”

达摩说：“心中无贪嗔痴三毒，是名国土清净。”

在充满污秽的不净之地，开悟是不可能的。

不净污秽就是三毒；开悟就是清净觉悟的心。

不要有一个主观的自己

弟子问：“什么是自心造作？”

达摩说：“把变化情境当成不存在的，那也是我们的心自己的想法。面对任何际遇时也是如此，是真实存在或不实的，都是我们的自心作用。”

心中无主观

弟子问：“心要安住何处，才算是安住？”

达摩说：“安住于无住处，就是安住。”

弟子问：“什么是无住处？”

达摩说：“不住一切处，就是安住于无住处。”

弟子问：“什么是不住一切处？”

达摩说：“不住善恶、有无、内外、中间。”

心不住空，也不住不空；

不住定，也不住不定。

心不住一切处，就是心安住之处，

这叫作无住心，无住心就是佛心。

修行即是调伏自己的心

四祖道信说：“境缘无好丑，好丑起于心。心若不强名，妄情何处起？”

人生的一切苦难大多是

产生于我们的那颗心！

修行最主要的功课是：心的调伏。

学佛的目的是：通过观照自己的心，

使自己成为身的主人、成为心的主人。

然而我们无法通过经典文字或老师的教诲得到，只能经由生活中实践，才能觉悟。

观心法门

达摩观心法门中，有一段和弟子的对话。

弟子问：“如果有人想学佛法，修什么法门最简便？”

达摩说：“修观心法门。”

问：“为什么？”

答：“观心法门涵盖一切诸法，也最容易学。”

问：“只有一门观心法，如何能涵盖诸法？”

答：“心是万法根本，一切诸法唯心所生，如果能了解心，则万法皆备。”

问：“如何修行观心法门？”

答：“观心有如父母照顾自己的孩子，时时刻刻守望护着婴儿。心如同无知的婴儿一样，随心所欲住于染心，用正思维规范心，让心回归本然。”

这个心很微妙难以掌握，

这个心不同于尘世色心，

这个心每个人都想见得。

无明之心

问：“佛性以觉性为根，无明之心以什么为根？”

答：“无明之心有八万四千烦恼，其恶多如恒河沙数。”

问：“无明之心以什么为根？”

答：“以三毒为根本。”

问：“什么是三毒？”

答：“贪、嗔、痴，就是三毒。”

贪嗔痴三毒心具有一切诸恶。就像大树，虽然只有一条主根，但所生的枝叶却多得无法计算。

了见自心

问：“如何观心才能参透呢？”

答：“观世音菩萨修行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空寂无我，观见一切现象都是自心造作。”

问：“如何自心造作？”

答：“造作的心有两种。”

问：“哪两种？”

答：“一是清净心；二是污染心。”

问：“什么是清净心？”

答：“乐于一切善因，就是清净心。”

问：“什么是污染心？”

答：“常思维恶业，就是污染心。”

无明众生两种心都有，行为处世时，

清净心与污染心交互呈现。

心清净不受污染，即是圣人；

能脱离一切诸苦，证悟涅槃之乐。

若随污染心造业，即是凡人；

将沉沦三界，受尽种种痛苦烦恼。

7　心是一切痛苦之源

两千五百年前，佛陀在菩提树下觉悟出痛苦产生的次第过程！他又接着思维了七天，终于觉悟出痛苦止息的方法：人会产生痛苦是因为有一个无明的“我”存在。人若能“无我”，在任何情境都能无我，苦便无从生成、无处可附着。

佛陀说：“我觉悟出痛苦生成的真理！我也觉悟出消灭痛苦的方法！苦生苦灭是我一生说法的主题。”

一千多年后，佛陀攸关痛苦生灭的生死轮转的思想，已经被误解为前生来世的轮回转世。因此龙树菩萨才在《七十空性论》第一篇便开宗明义地指出：

以下经文凡是提到生、住、异、灭、有、无以及比较差、一样、比较好这些言辞，佛陀只是借用世间的语言，而不是真的在说生、住、异、灭、有、无、劣、等、胜。

佛陀没有分别心，不会以自己的价值观去分断事物与情境的好坏顺逆。想要看清超越实相与非相的真理，了脱生死不是真指生命的生死，佛陀所指的是苦生苦灭的轮转。

佛陀悟通痛苦是来自于我们的“心”，修行的目的在于“心”的端正，以达到无苦境界。

人面对不同情境时，以自我的角度去分辨际遇的好、坏、善、恶，苦也因而产生出来了。

我们于赤子之时原本没有这些分别心，随着人的成长养成种种错误的自我价值观念，痛苦烦恼也因而产生了。因此六祖惠能才说：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佛”是调御大夫，学习佛法即是修习心法的调御，破除种种错误的观念，重拾父母未生之前的真如本性。

迷悟之间

弟子问：“什么是迷？如何是悟？”

达摩说：“迷时人逐法，解时法逐人。解时识摄色，迷时色摄识。”

弟子问：“怎么说？”

达摩说：“面对现前情境，用心分别计较好坏，即是梦觉。如能看清自心本应寂静不动，面对情境时不起心动念，就是正觉。”

弟子问：“什么是自心现量？”

达摩说：“面对任何情境时，情境只是变化刹那过程，并非不变的存在，如果把情境当成不变的真实，那是我们的心自己的想法。”

六波罗蜜

问：“什么叫度？”

答：“度就是自利利他，普度众生。”

问：“什么是六波罗蜜？”

答：“六波罗蜜是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也称六度。”

问：“什么是六度的真义？”

答：“六度就是运载。六波罗蜜有如船筏，能运众生抵达寂静彼岸，故名六度。”

问：“何谓布施？”

答：“舍离一切情境，名为布施。”

问：“何谓持戒？”

答：“心不放逸，名为持戒。”

问：“何谓忍辱？”

答：“面对情境，平等自在，名为忍辱。”

问：“何谓精进？”

答：“调御自心，朝向彼岸，名为精进。”

问：“何谓禅定？”

答：“降服心贼，湛然不动，名为禅定。”

问：“何谓智慧？”

答：“常修觉慧一念不起，名为智慧。”

众生修行佛道，如果能确实做到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六波罗蜜，很快便能抵达寂静彼岸。

观念决定自己的前途

我从小便抱持积极的想法：“任何消息必然是好消息。即使被老板开除，我也会把它当成好消息！”

如果我们把它当成坏消息，

所得到的一定是坏结果。

如果我们把它当成好消息，

因而发愤便能得到好结果。

人生际遇的好坏顺逆，纯粹只是自我的主观想法，如果我们心持乐观积极，未来就展现出乐观积极的结果。

8　如何正确使用心？

什么是正确使用心的方法？

就是把心当成镜子一样如实反映当下，不以过去、现在、未来之心看待事物，也没有我、人、主、客、时间的分别心，能随时随地无我地融入于当下刹那，这便是最高的空的状态。

当我们的心不再有“我、我所有”的观念时，没有所谓好或不好的分别判断，分分秒秒地活在当下刹那，无我地与情境合而为一，这便是抵达寂静智慧的彼岸。

彼岸并不在另一个世界，不在别处，

而是确确实实地活在现前此时此处。

何处低头不见我？

四方同此水中天。

水月观音

竹影扫阶尘不动，

月穿潭底水无痕。

唐朝周坊曾画过一张水月观音，观音坐在水边观水中之月，从月穿潭底水无痕，悟通一个真理：

我们的心要像水面一样平静，把眼前情境视为虚幻不实的月影，心不因为月影穿过而起波澜。

于任何当下真心不动一念不起，把眼前情境看成月影竹影，便能达到《菜根谭》所说的境界：

雁过寒潭，雁去而湖不留影；

风来疏竹，风过而竹不留声。

禅宗即心宗

五祖弘仁以前，禅宗以《楞伽经》为禅宗经典。《楞伽经》说：“佛语，心第一。”

禅宗又称为心宗。达摩度二祖、二祖度三祖、三祖度四祖、四祖度五祖都谈到心的问题。

五祖弘仁——性是空的

五祖弘仁很小的时候遇到四祖道信，

道信问他说：“你姓什么？”

弘仁说：“我有姓，不过不是一般人的姓。”

道信说：“那是什么姓？”

弘仁说：“是佛性。”

道信说：“你难道没有姓吗？”

弘仁说：“性是空的，所以没有。”

道信听了非常欢喜，征求他的母亲同意，让弘仁到黄梅双峰东山寺出家，跟随道信三十年，后来继承衣钵传承法嗣。

如何是解脱？

弟子问：“什么是解脱？”

达摩说：“如果我们于自心造作之时，能洞见那个造作的心王，便能获得解脱。”

弟子问：“应该怎么做，才能解脱？”

达摩说：“心随境转，处处不失正念。”

弟子问：“经典不是有求解脱之法吗？”

达摩说：“从经典得解脱效果小，要从实践开始，因为修行离不开生活。”

弟子问：“学者有学问，为何不能得道？”

达摩说：“因为他有自我，故无法得道。”

弟子问：“有我，便无法见道？”

达摩说：“开悟者逢苦不忧、遇乐不喜，因为他没有自我。”

弟子问：“没有自我，就没有苦？”

达摩说：“连我都不存在了，还有什么苦乐存在？”

籍教悟宗

禅是透过佛陀的教导，

悟出禅宗的根本精髓。

禅是直接实践佛陀言教的方式，

抵达最终的寂静无苦智慧彼岸。

禅宗的传道方式也非常特殊：

不立文字，教外别传。

直指人心，见性成佛。

不立文字

六祖惠能说：“迷人口念，智者心行。”

禅宗重视“自力、自度、自救”。培养特立独行的坚强人格以至达到禅悟的境地，欲想成就得道，就必须亲自经历种种艰苦磨炼。

承言者丧，逐句者迷。

禅宗极少使用佛教的术语，重视体证、经验、实践，而不是言说、论析、理论。重要的是做，而不是讲。语言文字只是媒介，而不是真理。禅是活生生的体验，不存在任何的言语文字中。禅宗讲求实践而不重视言说，禅并不依据固定的佛教经论。

教外别传

禅宗是经论言教以外的另一支传承。

禅宗是创造性的宗派，它不依据固定的经论，没有复杂的思想体系，没有神秘的宗教仪式。

禅以一跃而入直截了当的方式，

直接传承佛陀的心髓达致开悟。

直指人心

内见自性不动，名为禅。

见则直下便见。拟思即差。

禅宗是直指人心、明心见性。

向外寻求解脱之道，便是骑驴觅驴。

禅，不是依样画葫芦的鹦鹉学舌，

禅，是用自己的心勇敢面对生命。

以万法为师

佛陀带着弟子们经过一片树林时，从地上捡起一片叶子，回头问弟子们说：“弟子们啊！你们说，我手上的叶子多呢？还是整个树林的叶子多呢？”

弟子们回答说：“老师！你手上只有一片叶子，怎能跟整个树林所有叶子相比呢？”

佛陀说：“是的！我手上只有一片叶子，不能跟整个树林所有叶子相比。我所能教你们的也如同我手上的一片叶子一样，而世间能让你们学习的，同整个树林的叶子一样多。”

让他三尺又何妨

从前有个人为了一堵围墙，和邻居起了争执，心里愤愤不平，就捎信给在京城做官的父亲，希望父亲用官府的权势把墙争过来，他的父亲很明理，回了儿子一首诗：

万里修书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

长城万里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

心是一切痛苦烦恼之源。

心处于葛藤纠缠时，我们便置身于地狱。

退一步让他三尺时，我们便置身于天堂。

修行就是调御自己的心

人生的一切苦难大多是产生于我们的那颗心！

修行最主要的功课是：心的调伏。

学佛的目的是：通过观照自己的心，

使自己成为身的主人、成为心的主人。

然而我们无法通过经典文字或老师的教诲得到，只能经由自己的实践来获得。

驴子是马的替代品

整部《景德传灯录》里，有文字立传的开悟禅师才九百多人。禅宗最盛行的年代开悟的禅师就很少，当今世上真正的禅师更是稀有。

学生问空空尊者说：“如何分辨哪位才是开悟的真禅师？”

空空尊者回答说：“在没有马的国度的驴群中，很难分辨哪一匹是马。禅师大都不是真正的禅师，他们只是禅师的替代品。真正的禅师很少，大多只是替代品——仅仅得了禅师的称谓。在没有马的国度里，驴子就被人叫作马。”

咸淡两相宜

一九二五年初秋，弘一法师因为战争而住在宁波七塔寺。有一天老友夏丏尊前来拜访时，看到弘一法师吃饭时桌上只有一道咸菜。

夏丏尊问：“难道这咸菜不会太咸吗？”

弘一大师回答说：“咸有咸的味道。”

饭后，弘一大师倒了一杯白开水喝。

夏丏尊问：“没茶叶吗？只喝这平淡的开水？”

弘一大师笑着说：“淡有淡的味道。”

无论际遇情境顺逆好坏，禅者都能咸淡两相宜。把握每一个当下，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安心法门

达摩四论的“安心法门”中，有一段达摩和弟子的对话，详述如何安住自己的心。

弟子问：“为何要修道？”

达摩说：“有我，便需要修道。”

问：“无我，则不需要修道？”

答：“既然无我，还有谁需要修道？”

问：“不修行，能成佛吗？”

答：“如果没有自我存在，面对任何情境时便没有好坏顺逆。是情境的是，而不是我的是；是情境的非，而不是我的非。”

即心无心，是为通达佛道；

即物不起见，是名达道。

如何打开慧眼

问：“如何才算是开慧眼？”

答：“即心无心，就是通达佛道；面对一切现前情境，不心生好坏见解，就是达道。

于任何当下，能如实知其本源，就是此人开慧眼。”

问：“于生活中，应该怎么做才对？”

答：“智者随着情境变化而变化，没有际遇顺逆取舍。愚人期待世界依自己所期待的方向发展，于是便有际遇顺逆取舍。”

智者任物不任己，即无取舍违顺；

愚人任己不任物，即有取舍违顺。

不见一物，名为见道

问：“什么是见道？”

答：“面对情境时不见际遇，就是见道。”

问：“什么是行道？”

答：“心不造作任何妄想，就是行道。”

问：“什么是见佛？”

答：“心面对任何变化情境，都不安住，无所造作，就是见佛。”

面对情境时，看到好坏顺逆，

就看到烦恼痛苦。

自心取舍际遇善恶差别，

便堕入地狱。

安心不动

问：“如何安住自己的心？”

答：“观察自心不使妄动，必能得解脱。

如果心生忆想分别，即受炙热烈火焚烧。这就是‘现见生死相’。”

问：“心到底是什么？”

答：“心非色，故非有；用而不废，故非无。又用而常空，故非有；空而常用，故非无。”

迷时人逐法，解时法逐人。

解时识摄色，迷时色摄识。

修行者们抵达寂静彼岸，达到最高智慧的觉悟，就是正确地使用心，心不生灭，无妄心造作，便能远离颠倒梦想，得究竟涅槃。

跋　百千法门同归方寸

母亲的怀抱是孩子的彼岸

从小我就不太说话而很爱思考，我一生中跟我的父亲、大哥、大姊、妹妹大约谈不到五十句话，记得我七八岁时曾跟二哥睡同一张床，整整两年，印象中我们好像不曾对谈说话。

但我跟母亲则无话不说，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急着找妈妈，跟她报告今天老师说了什么？学校发生了什么新鲜事？

如果课堂上老师说了一个《天方夜谭》的故事，我会把整个故事从头到尾跟母亲重述一遍，她边喂鸡鸭，边听我回放的神灯故事。有时我看她工作太认真不专心听，还会生气地责怪她没好好仔细听我讲故事。

她会笑着说：“有啊！我很认真在听啊。”

我说：“那么你重述一遍我刚刚说了什么？”

她总是回答说：“好啦！别生气，你继续接着讲，我一定专心听。”

母亲没嫁给父亲之前，是家中的大姐大，从小就要帮忙照顾妹妹和略有残障的弟弟，由于长期主持家务。因此很有自己的想法，不太像一般乡下妇女那么遵循三从四德，百分之百听丈夫的指示。

母亲很爱看歌仔戏，每当两个月一次歌仔戏班巡回到花坛戏院演出时，她总是无视父亲生气与否，非要去看一场不可。

两个月一次，歌仔戏的锣鼓声打破乡下平静，歌仔戏公演的广播宣传车到乡下扫街发广告传单时，孩子们总是追着宣传车抢歌仔戏广告戏单，好不容易抢到一张戏单，便急忙跑回家告诉妈妈：“妈妈！这次是演许仙与白娘子，我们哪一天去看戏？”

迫不及待的母亲一定回答说：“明天下午我们就去看首映。”

第二天父亲吃过午饭后，她急忙洗完碗盘，还来不及把碗盘摆入橱柜，便拉着我直奔花坛戏院，随着“陈三五娘”、“陈世美与秦香莲”、“孟丽君”的悲欢离合情节，她总是边看边哭，哭得像亲人过世一样。

散场后，我的主要任务是：先回家打探父亲是否已经从田里回到家里。如果父亲在家，我得先偷偷打开厨房后门门闩，轻掩门板，然后再回去告诉躲在稻草团后的母亲，她便手捧着预藏于后院柴堆上方的喂鸡鸭空盆，从厨房后门进屋，假装自己在后院工作了一整个下午。

其实父亲心里明白得很，他早知道只要有歌仔戏班到花坛演出，母亲一定不计一切后果去看戏。她宁愿忍受父亲臭着脸生气一整个星期，也要飞到戏台前过过戏瘾，只要一听到歌仔戏的锣鼓声响起，母亲的心便无法平静安心地做家事，得先去看完一场歌仔戏，让平凡清淡的乡下生活变得精彩绚丽。但她还是很克制自己，每次歌仔戏班来花坛公演十天，她只去看一次下午场，我知道如果父亲不反对她看戏，她一定日场、夜场连看十天二十场戏。

于是我们家每两个月都会上演一场情节一样的戏码：歌仔戏到乡下公演十天，母亲偷偷去看一场戏，父亲臭着脸一个星期。

我小时候很不能理解：“既然母亲那么爱看戏，为何父亲会那么反对？”后来想清楚：“在贫困的农村里，父亲不能谅解自己辛苦地在田里工作时，而母亲不做家事，还花钱买票去看戏。”

长大后，我发现我的好胜心来自于全乡书法第一的父亲，但我的成长与个性形成，大都来自于母亲。永远不责骂自己的孩子，绝不跟自己的孩子说：“不！”擅于沉迷于自己所喜欢的事物，横眉冷对千夫指，不理会世间的价值观和别人的看法，随着心中想法而行为，这些特立独行的个性是来自我的母亲。

十五岁时，我离家到台北工作，有时会突然想家。但每当想家时大脑里的第一个画面绝对是母亲慈祥的笑容，突然我明白一个真理：

母亲就是孩子的家，

母亲在哪里，

家就在哪里。

母亲就是孩子的寂静彼岸！

在母亲的怀抱里，心无挂碍、无有恐怖、身心安顿、远离颠倒梦想，得究竟涅槃。

智慧彼岸是什么？

我很喜欢看书，有一次看了铃木大拙的《禅书》，初次品尝禅味便满心欢喜。迅速读完铃木大拙十几部著作之后，便开始看《碧岩录》《无门关》《景德传灯录》等中国禅宗经典。

禅，看似语焉不详，不肯直截了当直白说清楚，但有意思的禅趣，也正在这似懂非懂之间。

佛陀说：“做自己的灯，指引自己的道路。以达寂静的智慧彼岸。”

我们的痛苦烦恼都来自于自己的心，修行成佛之道即是修心，佛教可说是心的教导，是佛陀教我们如何修持心的宗教。

众生修行悟道无非为了抵达寂静智慧的彼岸，然而开悟是明心见性，心空无想，并没有个真实彼岸需要抵达。

禅师对弟子说：

“在这里你学不到禅，

你只会学到如何思考；

你学不到知识，

你只会得到智慧；

你得不到文凭，

你只会学到真本领。”

弟子问：“修道成佛要花多长时间？”

禅师说：“见性即能成佛，就在当下现前。眼睛能见绝非遥远，觉悟只在须臾当下瞬间，何须等到白头终老？”

禅，最大的天启，顿悟出生命的真理。

禅，是人一生之中最重要的觉悟！

禅，是觉悟之后的生活态度。

寒山问拾得：“世间谤我、欺我、轻我、见我、恶我、骗我，如何处治乎？”

拾得回答说：“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无明众生面对情境时，心生爱憎拣择，于是痛苦便产生了。当我们不再执取自我主观，而能无我地与外在情境融合为一，达到境我交融的空境。这时便能真切地融入天地时空之中，犹如唐代布袋和尚所说：

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

心地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

附录　佛学名词

以下《心经》内文的佛学名词，在此以直截了当的方式直白翻译，不使用佛学术语。

舍利子：佛陀十大弟子智慧第一

此岸：众生的心态

彼岸：开悟者的境界

众生：世间此岸众生

菩萨：修行者

佛：修行得道的开悟者

般若波罗蜜多：智慧到彼岸的修行方法

五蕴：外在情境与内在身心

诸法：一切眼前情境

空相：情境是一时聚合的无实现象

有相：以自我立场看待眼前情境

受想行识：自我主观想法

眼、耳、鼻、舌、身、意：自我六种感官

色、声、香、味、触、法：外在六种情境

无明：一切不如实知，苦形成的缘起

生灭：苦的生灭或心生心灭

老死：苦的消逝

苦集灭道：苦生苦灭的修行之道

菩提萨埵：追求无上智慧的修行者

涅槃：开悟，心不起生灭

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无上正等正觉的最高智慧觉悟

自性：内在不变的本质

万法本空：所有情境只是刹那的无实现象

离一切相：面对情境时，心不生爱憎

序

制心于一处，无事不办！

我收藏一张“密集金刚”密宗唐卡，看着这张由十一个主尊组成，线条细如发丝，画面精密的唐卡，可以感受到几百年前画这张唐卡的喇嘛独坐画前，专心一意画画的情境。

五祖弘仁说：“制心于一处，无事不办！”

从这张唐卡，我发现：“能制心于一处，必能制身于一处。”心静如水，人境俱空，一坐半年。

自己也常体会制心于一处，无事不办的好处。我很爱孤独，享受孤寂，喜欢一个人独立地完成事务。

年轻时，我曾经坐在椅子上五十八个钟头，独立完成一个四分钟动画电视节目片头。

曾经四十二天没打开门，关在屋子里完成一件很花时间的工作。

在东京四年，完成漫画中国诸子百家系列。

闭关十年又四十天，研究物理数学。

我四十三年来不吃早餐，近几年来我每天只吃一餐。小时候，听老师说：“早睡早起身体好。”而我又是个听话的乖宝宝，因此从小我便养成早睡早起的好习惯。

只要天一黑就睡觉，通常清晨一点就起来，无论起得有多早，我都把它视同为第二天。

站在窗口边喝咖啡，对着星空看着假装看得到的星星冥想思考。然后开始画画工作，当我们的焦点完全处于自己所热爱的事物上，又能很快迅速完成，这时万籁俱寂，唯一会听到的只是笔在纸上的唰唰声和自己的心跳声，像是全宇宙唯有自己一人存在。大脑会源源不断地分泌胺多酚，全身舒畅得有如一股甜蜜的河流缓缓地通过身躯，每逢这种情境，常会不由自主地赞叹：“生命真是美好。”

这种不累、不饿、不困、不病、不死的美好感受，除非自己亲身经历，是难以用语言文字跟别人形容的。

早在出版漫画《六祖坛经》、《禅说》、《心经》、《金刚经》之前，我便已经研究佛学禅宗很多年，也如实践行多年修行生活。并通过佛学漫画，期待让读者们对佛学能更清楚明白。

然而佛经充满佛学术语，真理难以用语言文字表达，所以过去的禅师们常以隐喻的故事讲解真理。

什么是禅？什么是空？什么是开悟？《金刚经》到底在说什么？对于佛学的初学者而言，很难真正了解其中的奥义。

《金刚经》是中国最著名的佛学经典，禅宗从达摩祖师开始，都是以《楞伽经》为最重要的经典。由三祖道信开始，兼以《金刚经》为禅宗典据。到了五祖六祖以后，《金刚经》便成为禅宗至高无上的经典。

由于《金刚经》的精神与禅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理念相合，六祖慧能更以《金刚经》取代《楞伽经》，摆脱《楞伽经》文句名相烦琐的束缚，以单刀直入的方式求得开悟。

《金刚经》为何至高无上？

到底有什么魔力？

《金刚经》文中一再反复地说：“假如善男信女们将《金刚经》中的四句话为别人解说，他所获得的福德远胜于以恒河沙粒数的三千大千世界财宝来布施的福德。”

乍听起来很不可思议，然而六祖慧能年轻时送柴到商家，听到一位居士朗诵《金刚经》其中一句：“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便开悟了。也因而出家进入佛门，正好印证了这段经文的说法。

全文5175个字的《金刚经》真的不可说，无法用语言表达真旨吗？如果《金刚经》可以说，那么到底在说什么？以下我试图以浅白的文字，说明《金刚经》的真谛。

佛学名词

以下佛学名词，在此以直截了当的方式直白翻译，不使用佛学术语。

须菩提：佛陀十大弟子解空第一

此岸：众生的心态

彼岸：开悟者的境界

众生：世间此岸众生

菩萨：修行者

佛：调御自心，成为身心主人的开悟者

如来：修行得道的开悟者

般若波罗蜜多：智慧到彼岸的修行方法

五蕴：外在情境与内在身心

诸法：一切眼前情境

空相：情境是一时聚合的无实现象

有相：以自我立场看待眼前情境

受想行识：内心自我主观运作

眼耳鼻舌身意：自我六种感官

色声香味触法：外在六种情境

无明：一切不如实知，苦形成的缘起

生灭：苦的生灭或心生心灭

老死：苦的消逝

世间：人的一生

涅槃：开悟，心不起生灭

我人四相：我、人、主客、过去、未来的分别心

无诤三昧：无我人、圣凡的分别心

无住：心无主观意识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面对任何情境时，应无我的融入情境，不以分别心去评断好坏顺逆

三千大千世界：一千个我们的世界称一小千世界；一千个小千世界称一中千世界，一千个中千世界称一大千世界；合称三千大千世界＝十亿世界

第一波罗蜜：无我布施不求回报

忍辱波罗蜜：面对情境，心安住不动

一合相：因缘和合随时变化的一时现象

自性：内在不变的本质

目　录

序　制心于一处，无事不办！

1　《金刚经》在说什么？

2　空是什么？

3　禅是什么？

4　开悟是什么？

5　学佛的目的是什么？

6　佛陀一生的言教

7　平常心是道

8　《金刚经》的神奇力量

跋　庙堂就在你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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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金刚经》在说什么？

①　《金刚经》说：“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如果把我看成法力无边的神祇，希望从我身上获得福报，这个人是走错了路，不能开悟。

如来

如来，是修行得道的开悟者。

信佛行善，不是为了死后能到西方净土，而是通过修行省思，在世之时能活出自己的天堂。

如何才是走对路，才能开悟？

②　《金刚经》说： “一切诸相，即是非相。”

一切眼前情境没有好坏分别，抱持这种观点就是“非相”。

非相

“非相”就是“无相”，面对情境时没有一个我存在。

人喜欢以自我立场去分析情境好坏，然而世界只是随顺变化，不会依我们的期待展现。

老天下雨，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要看下雨之前天气如何。

如是长期久旱，则是天降甘霖。

如是长期下雨，则是水患不止。

所有眼前情境都只是因缘条件一时聚合而成，如果我们觉得际遇是好的，那只是你自己一时的想法。如果我们觉得际遇很坏，那也是你一时的想法。

日丽风和，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要看是什么行业。

旅游业者很喜欢；农夫则抱怨田里缺水。

开悟者们知道：我们不能改变天气，但我们能改变自己。

天气变坏了，我们的心并没有变坏。

③　《金刚经》说：“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面对眼前情境时，不站在自己主观立场去分析好坏顺逆，就是开悟者。

诸相非相

什么是一切诸相非相？

“法相”就是当下眼前情境，站在自我立场去分析情境好坏顺逆，就是“有相”。没有自我观点，只是无我地融入于当下，就是“无相”、“非相”。

无相曰空，空则无相也。

相由心生

弟子问：“什么是相？”

达摩说：“眼前所见的情境，即是相。”

弟子问：“什么是无相？”

达摩说：“有相也是无相之相，不可以眼见，唯有智慧能知。当我们不站在自己的角度时，现前情境便是无相。”

如果我们的心，没有主观想法，在任何当下只是无我地随顺变化，而没有自己，就是无相，就是空境。

离一切诸相，即名诸佛

弟子问：“什么是佛？”

达摩说：“佛即是觉悟，人人都有一颗觉悟的心，人人都能开悟抵达智慧彼岸，故名为佛。”

④　《金刚经》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

面对任何当下，心无爱憎分别，一念不起，这才是正确的清净心。

非心即心不生念，人喜欢依自己的好恶评估情境的好坏，心生爱憎分别。

海为龙世界；云是鹤家乡。

然而海只是海，云只是云，

纯然地看待一切才是清净心。

三界心尽、无缘大悲

古圣先贤说：

“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

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然而佛陀却持相反观点，佛陀认为背负过去的渴望，为完成未来期待而为，会增长贪欲渴望，是痛苦烦恼之源。

⑤　《金刚经》说：“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我们心不能抱持着过去的主观，评估现前情境，企盼未来。

佛陀说：“过去、现在、未来皆是无常，圣弟子们！如能作如是观察，就能无我地融入当下现前。”

无明众生总误以为有一个恒久不变的我，从生到死随着时间流动。他总是抱持过去的想望，刻苦自己努力完成现在，企求达成未来成果。

然而外在空间随时变化，自己本身也随时变化，从前不等于现在、未来，二十年前的我也不等于现在的我和未来的我，综观我们的一生，没有哪片时间切片是相同的。

佛陀说：“生命的实相，只在现前！”

我们无法将一只脚留在过去，

我们无法将一只脚踩入未来。

我们只能掌握此时当下现前。

开悟的禅者永远真实地活在当下现前。

⑥　《金刚经》说：“一切法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

一切情境只是一时条件聚合，没有我、人、主客、过去现在未来的分别。

我人四相

无论一生有多长，我们无法回到过去，也无法兑现未来。我们只能融入此时、此地、此刻、当下、瞬间！

生命不存在过去，不存在未来，生命只存在现在当下！当下才是生命实相。

佛陀说：“面对情境时有自己的想法，不是正确用心之法。生命是由一片片当下的时间切片所构成的，没有哪一片不是自己。所以不能用过去之心、现在之心、未来之心评估此时、此地、此刻的好坏顺逆。”

⑦　《金刚经》说：“若心取相，则为着我人众生寿者。若取法相，即着我人众生寿者。”

如果心生爱憎分别，便有自我立场、对方立场、所有众生立场、时间相续的立场分析际遇的好坏顺逆。

无论我们有过多少辉煌的日子，

我们无法重回过去。

无论我们将来还有多少时日，

我们也无法兑现未来。

人唯一能掌握的就是当下现前！

开悟者觉悟出当下才是生命实相，由于时空在变化，自己也在变化，没有任何当下不是独一无二的，所有的刹那当下相加，才是人的整个一生。

开悟者发现并没有一个永恒不变的我，流转于过去、现在、未来之间。

生命的实相是：当下刹那才是真实不虚的！

⑧　《金刚经》说： “菩萨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修行者不应对眼前情境心生爱憎分别，应以没有自我主观想法，融入当下。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佛陀说：“我们的心要像镜子一样清净，不因自己的渴望贪欲而有所期待，不要由外在情境合不合乎自己的想望而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开悟者于一切法中，绝不起一烦恼，绝不恼一众生。不抱怨现前情境，不说好、不说不好，不说顺、不说逆。因为他知道：所有眼前情境即是自己。

⑨　《金刚经》说：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所有眼前情境，只是条件一时聚合无常的空性。把随时变化的情境视为非真，就是寂静彼岸的开悟者。

逝者如斯，时间像奔驰的河水，永不止息。

从前的我不同于现在、未来的我。我们心中的想法也随时变化，从前的认知，不同于现在与未来的观念。

佛陀说：“诸法皆空！一切事物，无来也无去，无生也无灭，无得也无失。”

开悟者没有自我主观立场，心中没有“我”、“我的际遇”的观念。不背负过去、不期盼将来，坦然地面对当下。

⑩　《金刚经》说： “若菩萨心住于法而行布施，如人入暗，则无所见；若菩萨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见种种色。”

如果修行者以自我主观面对现前情境，犹如进入暗室，什么都看不到。如能无我地融入当下，便有如阳光普照，能看清一切真实。

开悟者不以自我立场去评估现前情境，他们悟通：“人的一生是由一系列变化的时间切片所构成的，没有哪一片重复，也没有哪一片不是自己。”

开悟就是看清当下才是生命的实相，因此能身心安顿地融入每个刹那当下瞬间。

⑪　《金刚经》说：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所有现前情境变化不拘，有如梦幻泡影一样虚幻，朝露闪电一样短暂，我们应以这种心态看待当下。

诸法：任何当下情境，

空相：只是瞬时变化。

一切情境本无实体，故名为空。

佛陀说：“我们一旦看到了空，就可以在涅槃中寻得满足；我们只有在看到自我不存在时，心才能够进入涅槃。”

诸法皆空

一切诸法，皆源起于因缘！

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

一切不同情境际遇，是条件的因缘聚合而生，只是短暂变化的一时现象，并无真实自性存在。因此属于：非有、非无、无生、无灭。

什么是空的最高境界？

佛陀说：“当我们面对眼前情境时，不要想它怎么来；当情境消逝之后，别想它怎么去。只有无我地融入当下变化的行为，而没有行为的那个我存在，这就是空的最高境界。”

迷乱世界，是心所反映出来的影子，

觉悟的世界同样也是由心所显现。

百千法门，同归方寸；

河沙妙德，总在心源。

如果能心净有如虚空，

八万四千烦恼便脱离身心。

道家思想也跟佛陀的说法一样：

庄子说：“开悟者们把自己的心当成一面镜子一样，面对变化的情境时，不期待，也不追悔。不站在自己的立场去评断际遇的好坏顺逆，事情来了完全反映，事情过了又回复成空，因此他的心能顺应当下，永远不会损伤。”

如果我们的心像镜子一样，只是纯然地反映当下，没有自己的主观想法。镜子照花时不觉得美，不觉得香。镜子照大便时不觉得丑，不觉得臭。以无我无分别拣择，无憎爱之心看待眼前情境，就是无相，就是空境。

空船

《庄子》有一则攸关于“空”故事：

一个人乘船渡河，有艘空船由上游冲过来，

即使脾气最坏的人也不会生气；等空船快撞到时，他会用手轻轻将空船推开。

如果空船坐了一个人，乘船渡河者会立刻大喊：“快闪开！船会相撞啊！”

喊一次、喊两次、喊三次都没回应，

就算脾气再好的人也会动怒！

为何之前不生气，现在却动怒了呢？

是因为之前是艘空船，现在船上有人。

如果一个人能无我无心，便能遨游于世，有谁能伤害他呢？

开悟境界

禅宗三祖僧璨是位开悟高僧，

他在“信心铭”中清楚写出开悟境界：

至道无难，惟嫌拣择。

但莫憎爱，洞然明白。

毫厘有差，天地悬隔。

欲得现前，莫存顺逆。

违顺相争。是为心病。

不识玄旨，徒劳念静。

圆同太虚，无欠无余。

悟通人生最高真理并不难，面对当下时，内心别存好坏顺逆。

莫对眼前情境有爱憎的分别。如能达此境界，便能洞然明白。

知道与做到看似差之毫厘，境界相差却有如天地之遥。

要品尝当下现前生命的美好，不要有际遇好坏顺逆的想法。

如果心存好坏顺逆，就是心生病了。

不明白这玄妙至理，止心念静修行只是徒劳无功。

如能悟通真理，身心便与宇宙合一，无所缺欠，也无有多余。

未悟之前

砍柴挑水，

百般无奈。

开悟之后

砍柴挑水，

清心自在。

一切真理就在现前

云在青天，

水在瓶中。

虽然我们有两只手，

但只能做一件事。

虽然我们有两条腿，

但只能走一条路。

虽然我们有两只眼睛，

但只能看一个焦点。

我们有一颗心，

但不能有主观的自我立场。

正确使用心的方法是：

面对不同情境时，融入当下而没有自己。

2

空是什么？

《金刚经》是论述智慧到彼岸的修行成道法门，在佛教中是属于：“不可说境界。”

成道之路，必须通过修行者自己亲身体验真修实证才能开悟。开悟的过程和最终究竟如何？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语言文字无法说明清楚。必须通过真修实证，没有亲身经历不可能真知。

佛陀在《金刚经》里对须菩提说法，整部《金刚经》都在说“空”！

须菩提是佛陀口中所称的：无诤三昧、人中最为第一、是第一离欲阿罗汉，是佛陀十大弟子中的解空第一。因此《金刚经》是专门讲空的禅宗最重要经典。

儒家说“仁”；道家说“无”；禅宗说“空”。

佛经经常提到“空”，诸法皆空、诸法空性、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空无边处、当体即空、真空妙有、空性、空观、毕竟空。

“空”在禅宗经典经常出现，

开悟者于任何当下刹那都处于空境。

“空”是佛陀的思想精随，

是开悟者抵达无苦寂静彼岸后的心境。

如果我们懂得“空”的真缔，那么很多佛经便成了一看就懂的白话文了。

“空”究竟是什么意思？

空，不能用言说。

空，超越思维、逻辑、数理。

空，离相离性，不生任何分别。

空不是一无所有，空即是无相！当我们处于任何情境，心要像镜子一样只是如实反映当下，而没有自己的憎爱拣择便是无相，就是空境。

色空一如

众微聚集，曰色。

众微无自性，曰空。

所有一切因缘聚合所构成的情境，众生把它当成不变的真实（色）。

开悟的禅师把任何情境际遇，看成随时变化无实的一时现象（空）！

凡是任何因缘和合的现象，都是无常的一时短暂现象，是虚幻不实的。

因此开悟者们不以自己所期待的想法，去看待际遇情境的好坏顺逆。

佛陀说：“我们应该把世界看成空，如果我们能够时常了知世界的空性，痛苦烦恼的生灭就无法运作起来了。”

色与空原本无差别，唯一差别的是众生与开悟者的境界。

以水镜为师

禅师将一杯水和一面镜子交给弟子。

禅师说：“此后它们就是你的老师，你要努力跟它们学习。”

弟子说：“我跟水学习什么？”

禅师说：“跟水学习如何面对不同的空间！无论把水倒进不同形状的容器，水便改为容器的形状，水永不抱怨空间改变。”

弟子说：“我跟镜子学习什么？”

禅师说：“跟镜子学习如何面对不同时间！无论镜子面对不同情境，它都如实反映毫无遗漏，镜子不妄生算计情境的好坏顺逆。”

弟子说：“为什么它们能做到这样？”

禅师说：“因为水没有自我，镜子无心。因此不落入空想迷失了自己。”

空即是三世心尽

有问空：“空包藏有，空比有大吗？”

空说：“非大非小。”

有问：“空比有境界高吗？”

空说：“非高非低。”

有问：“非大非小、非高非低，那是什么？”

空回答说：“空无我无他、不分彼此，无有好坏、上下、高低、大小，空没有自我。”

有问：“空究竟是什么？”

空说：“空，即是无我地融入当下一切。”

空相是三世心尽，不站在过去、期待未来、不评估现在当下情境的好坏。

开悟者的心像镜子一样，没有拣择爱憎，只是全然地反映当下。

O是什么？

从很久很久以前，123456789十百千万亿兆甚至连无限都出现了，但独独还缺少了O这个字。

终于有一天O在印度出现了，

众人议论纷纷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它，

各宗派的思想家分别为它命名：

数学家称它为“O”，

道家称它为“无”，

禅宗称它为“空”。

O说：“我只是我，凡是站在任何立场称呼我便错，因为O与无和空都只是片面的我而非真我。”

变化情境即是空

佛陀说：“因缘所生之法，我说即是空。”

只有真正品尝到“空”的人，才真正懂得空是什么！

空需要由生活中去体验，真正尝到空的甜美滋味之后，然后才恍然大悟地说：“这就是空！”

“空”不是否定一切，

“空”是一切事物本来的面目。

宇宙一切事物是因缘和合的，

一切因缘生，一切因缘灭。

因缘就是“空”的最好注解。

把一切因缘和合的一时现象看成空。

“空”不是空了没有的空，

不是空空洞洞的空。

“空”不离开因果事物而有空。

“空”不是破坏因缘生法的，

“空”是充满了革命性和积极性。

例如一间房是地、水、火、风四大元素以及各种因缘和合而成，如果把土木砖瓦分开，不但房子的相状没有，就连房子的名称也没有了。

当黑发变白发、枝头的树叶降落在地上，花的种子入土、抽芽、成长、开花、结果，经过变化循环，又成为它原有的样子，那就是空！

因缘所生之法无实体，故称之为空。

诸法空性，没有造作主，也没有所造作。

宇宙中一切存在必然变化！

不会变化的，必然不存在。

宇宙中所有的事物都只是因缘和合的短暂现象。不是真实不变的存在。当因缘不再之时，所有因缘和合的事物又回复成空。

一个真正懂得空的开悟者，他知道唯有掌握任何当下刹那，才是生命的实相。

观一念之心，一空一切空。

涅槃是究竟空。

不从天生，不从自生；

非无缘生，从因缘生。

不以众相分别，故称之为空相。

贪嗔痴空，就是真实的空。

名利只是一时聚集的空境

刚过世的美国苹果计算机执行长乔布斯一心只为了打造出全世界最好的智能手机，他无视于癌症末期，做到死而后已。

1996年他重返苹果当执行长的年薪只有一美金，乔布斯最后所住的农庄最现代化的科技产品是50年前的台灯。因为他早已把金钱名位看成一时聚集无实的空境。

乔布斯轰轰烈烈的死亡之时，苹果公司已成为全美最高市值的公司，他确实无法带走任何一块美金，只留下全球一片惊声叹惜，世界各国为他致哀降半旗。

乔布斯年轻时曾看过铃木俊隆的著作《禅者的初心》，他很喜欢禅宗，我深信他一定深懂“空”的真谛，才能这么潇洒地过此一生，赢得举世称颂。

空者无我无他，

空是融入山河大地，

空是一种处世境界。

诸法空相

佛陀说：“世间充满着空，世间都是空的，没有什么是我或人。”

宇宙中所有的事物都只是一时的短暂现象，是虚而不实的。当因缘不再之时，所有因缘和合的事物又恢复成空。

离相曰空！不用别心去看一切事物。不以众相分别，故称之为空相。

空超越世间

佛陀说：“因缘所生之法，我说即是空。”

一切存在，必然变化！

不变化的，必然不存在。

一切因缘生，一切因缘灭。

一切因缘所生之法，曰空！

面对现前的任何际遇，不思善不思恶，

只是纯然地融入，便是解脱自在的开悟者。

寂静智慧彼岸就是空境

空是心的一种状态，

空是心的一种境界。

开悟者以智慧观照生命实相，抵达清净无苦的彼岸。他的心中再也没有我、我所有的观念，不站在自我立场，不站在对方的立场、不站在所有众生的立场、不站在最大时空的立场、不站在任何立场看待事物。他无论处于任何情境际遇，都无我地融入于情境之中，如同一粒盐融入一桶水，盐消失了化为水中的咸味。消失了自己融入整体全部，达到长沙景岑招贤禅师所说的境界：

尽十方世界是沙门眼，

尽十方世界是沙门全身，

尽十方世界是自己光明，

尽十方世界在自己光明里。

他不再以过去之心、现在之心、未来之心的角度看待一生的生命，而是真切无我地活在此时此地当下。因为他知道无论自己的一生有多长，生命的总长度是由无穷小刹那当下相加的总和。而构成整个一生的所有无穷小刹那当下无所谓好、坏、顺、逆、净、垢，这都是整个人生的一部分，没有哪一刹那瞬间不是自己，这便是生命的实相。

他悟通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的真理，面对任何情境现象时不说好不说坏，不站在自我的立场评断，将自己彻底置之度外，他的心没有挂碍、没有疑惑、没有恐惧，他一切如实知，面对顺逆际遇时融入当下，心寂然不动的变化里，远离无明颠倒梦想，故能达至究竟涅槃。

开悟者的心像镜子“无所住而生其心”只如实地反映当下，无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他不站在任何立场、没有我、我的物，没有好、坏、顺、逆、净、垢。这样无所住的心就是空状态，就是空境！

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3

禅是什么？

打坐的起源

大概由于古时候没有报纸杂志电视，很多古人没事时便独坐，不为什么，无意中发现静坐会引发身心细微的神妙作用，因此发展出禅坐的独门学问。

从欧洲古代遗留下来的图画中便可发现，早在两千多年前，北欧便有静虑禅坐的历史了。

虽然早在两千三百多年前，庄子的著作便有一篇《颜回忘坐》描述颜回的打坐境界。

但中国的禅起源于印度的禅那，于公元527年由达摩祖师带来中土。

当初佛陀的弟子分为“声闻”与“独觉”两种：声闻就是聆听高人点渡努力学习，听佛说法学以致用，遵循佛所说的佛法而行。佛陀的随侍弟子阿难就是声闻。

佛陀的大弟子迦叶是独觉的代表人物。独觉即是弟子们听佛说法之后，独自一个人到森林里修行，在生活的过程中体会佛法悟通人生的真谛。并依自己所悟得的真理清净自在过自己的一生。禅宗由佛陀传承迦叶，一脉相传到由西土二十八祖菩提达摩传到中国，六祖慧能一花开五叶，展开禅宗的璀璨时代。

禅，是了悟生命实相之后的生活态度。但很多没有深厚佛学基础的人，还是看不懂《景德传灯录》里的公案，因此我用现代语言编了很多人人易懂的生活化禅宗公案，希望人人看得懂，通过故事中的隐喻了解什么是禅。

禅不是宗教，不是哲学，

不是科学，不是心理学。

禅不是知识，是悟性；

禅不是巧辩，是灵慧。

禅即是融入当下，而不是思维空想。

举心即错，拟议即乖。

禅是生命的态度

禅是看清世间之后，真正认识自己。

禅是体悟生命实相之后的生活态度。

禅存在于无涯的时空之中，

世间随时随处都能见到禅，

问题在于我们能不能体会。

禅即是离一切相

习禅并不是要向外求取，

而是对内心的自我省察。

法海问六祖慧能说：“什么是即心即佛？”

六祖慧能回答说：“前念不生即心；后念不灭即佛。成一切相即心；离一切相即禅。”

藉教悟宗

禅是透过佛陀的教导，

悟出禅宗的根本精髓。

禅是直接实践佛陀言教的方式，

抵达最终的寂静无苦智慧彼岸。

禅宗的传道方也非常特殊：

不立文字，

教外别传。

直指人心，

见性成佛。

不立文字

六祖慧能说：“迷人口念，智者心行。”

禅宗重视“自力、自度、自救”。培养特立独行的坚强人格以至达到禅悟的境地，欲想成就得道，就必须亲自经历种种艰苦磨炼。

承言者丧，逐句者迷。

禅宗极少使用佛教的术语，重视体证、经验、实践，而不是言说、论析、理论。重要的是做，而不是讲。

语言文字只是媒介，而不是真理。

禅是活生生的体验，不存在任何的言语文字中。

禅宗讲求实践而不重视言说，禅并不依据固定的佛教经论。

禅宗是经论言教以外的另一支传承。

教外别传

禅宗是创造性的宗派，它不依据固定的经论，没有复杂的思想体系，没有神秘的宗教仪式。

禅以一跃而入直截了当的方式，

直接传承佛陀的心髓达至开悟。

直指人心

内见自性不动，名为禅。

见则直下便见。拟思即差。

禅宗是直指人心、明心见性。

向外寻求解脱之道，便是骑驴觅驴。

禅，不是依样画葫芦的鹦鹉学嘴，

禅，是用自己的心勇敢面对生命。

见性成佛

心性本净，佛性本有。

直指人心，见性成佛。

心即是佛，佛原本即是众生，众生的问题在于他的心。心佛众生本是一体，三者无所差别。

长沙景岑禅师说：“学道之人不识真，只为从来认识神。无始劫来生死本，痴人唤作本来人。”

人生的种种痛苦烦恼，缘起于我们的自心。

未悟通生命实相的众生，即是红尘此岸的众生。佛是调御丈夫，降服自己的心而达至无苦境界，即是抵达寂静彼岸的佛。

生命即是无穷当下的积累

弟子问：“禅是什么意思？”

达摩说：“见本性为禅，若不见性就不是禅。”

性就是心，心就是佛，佛就是道，道就是禅。禅这个字不是一般人所能明了的。

禅：不说生之前；不说死之后。不说过去；不说将来。它最重要的法门是观察：此时、此地、此刻、当下、刹那、瞬间！

禅定

弟子问：“什么是禅？”

六祖慧能说：“妄念不生就是禅。”

弟子问：“什么是定？”

六祖慧能说：“坐见本性即是定。”

本性就是不生心。定就是面对各种情境心如不动。无论际遇好坏顺逆，心都能达到八风吹不动的境界。

（八风就是红尘世间的：利、衰、毁、誉、称、讥、苦、乐。）

坐禅

问：“何名为坐禅？”

答：“对一切好坏境界，心念不起名为坐；内见自性不动名为禅。”

六祖慧能说：“外离相为禅，内不乱为定。外禅内定，是为禅定。外若着相，内心即乱。外若离相，心即不乱。”

无上菩提者，被于身为律，

说于口为法，行于心为禅。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

老子说：“为学日增，闻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则无不为。”

习禅并不是使人有所得，而是为了舍弃！

舍去心中种种习性：偏爱、憎恶、贪婪、仇恨、嫉妒、虚荣、自卑、自大、骄傲。

反映当下现前

弟子问禅师：“禅是什么？”

禅师回答说：“今天的月亮特别圆。”

对弟子的疑惑，禅师总是回答以最终的情境。

虽然一生看起来很长，但每天的月亮不一样，每一段时间都不相同，每个当下都独一无二。

禅，即是珍视每一时、每一物、每一刹那当下。

禅者的心像一面镜子，永远只反映当下现前。

禅说了什么？

如果你问：“禅说什么？”

表面上它什么都没有说。

如果你认为：“禅什么都没说。”

开悟者会说：“实质上它什么都说了。”

禅是看到生命的真实：

满目青山一任看，

云在青天水在瓶。

一切天下万物都以自己的本来面目，

处于自己的位置，展现该有的样子。

众生妄想世界能依自己的期待化现，

开悟者没有一个期待的自己，他只是无我地融入变化。

不受世间污染

佛陀说：“莲花生于水、长于水，但高出水面纯洁不受污染。人生于俗世、长于俗世，但透过心灵的升华，高出俗世不受俗世污染。”

禅即是生存于红尘，而不受红尘的一切所污染。开悟的禅者，永远活在当下！不为过去、不为将来。

因为开悟者们知道生命的实相是：

“时间是由所有无穷多数的当下所积累而成的，任何刹那当下才是生命的真实。”

在没有马的国度里，驴子被当成马。现今世上谈禅说道鹦鹉学嘴的假禅者很多。如何分辨真假禅者？真正开悟的禅者不是用口说，他们真确地生活于禅境界里如实而行。

禅是体悟生命实相之后的生活态度！

自己当家做主，活在每一刹那当下。

修行需要打坐吗？

学佛修行，诵经、打坐像是必要的日行功课，修行真的需要打坐吗？六祖慧能回答过这个提问。

有一次，京城官员薛简问六祖慧能说：“京城参禅的大德们都说，觉悟必须要坐禅习定。请问大师有什么高见？”

六祖慧能回答说：“道由心悟，岂在坐卧？”

参禅悟道不是经由打坐便可获得成果。

六祖慧能说：“生来坐不卧，死去卧不坐；原是臭骨头，何为立功过？”

磨砖不能成镜，枯坐也不能成佛，参禅悟道要能觉悟出真心本性，才能进入禅的境界里。

母鸡成佛

印度小王子进入森林，在菩提树下打坐，七天七夜全然不动。

小母鸡走过来，好奇地问小王子：“你在孵蛋吗？”

小王子说：“不，我在打坐。”

小母鸡说：“不孵蛋，光是打坐能达成什么？”

小王子说：“打坐可以成佛。”

小母鸡说：“什么都不做，就能成佛？”

小王子说：“必须内心止息，不思不想地坐着。”

小母鸡说：“哈哈哈！如果光是坐着便能成佛，那么全天下的母鸡早都全部成佛了。”

开悟是觉悟出生命实相，获得身心安顿。

打坐只会不花钱、不长肉、不做坏事，光是什么都不做地打坐不会成佛。

4

开悟是什么？

针与盐

学僧问：“此岸与彼岸的差别如何？”

禅师说：“众生面对当下时，像一根针在水桶里：桶中有水、有针。”

学僧问：“彼岸境界又如何？”

禅师说：“开悟者像一粒盐融入一桶水，水中找不到盐，看不到、拿不着，但整桶水都充满着咸味。”

彼岸就是让自我融入时空中，虽然找不到自己，但整个情境没有哪一部分不是自己。

无我才能抵达目标

海水说：“水往低处流，登上喜马拉雅山，对海水而言是不可能的挑战。”

风对海水说：“因为你自认是海水，山便是你无法挑战的目标。”

海水说：“我应该怎么做？”

风说：“其实你不只是海水，你可以化为水蒸气，上升到空中变成云。再借着我的帮忙，将你吹到喜马拉雅山顶，再变成雪。于是你便抵达喜马拉雅山顶，不必花什么特别力气。”

海水说：“哇！这就是海水挑战不可能任务的葵花宝典。”

风说：“我们自认为自己是什么？这个自我便是自己的最大障碍。如果我们能达到无我境界，于任何情境中随形变化，便没有什么不能达成的。”

海水对风说：“谢谢你的开导，我执是最大迷失；无我才能以所有方法抵达目标。”

自我是我们最大的障碍，其实我们不只是自我以为的我，只要抛弃自我，随形变化便有无限可能。

5

学佛的目的是什么？

诸恶莫作，众善奉行，

自净其意，是诸佛教。

学佛的目的是什么？

曾听过怪力乱神的法师宣扬：“烧香拜佛可以得福报。”

很多人烧香拜佛，为的是希望佛祖庇佑施福；很多人捐款给宗教团体是期待死后能上西方净土。

有的信众拜佛，希望能因此中乐透。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烧香拜佛不会不长青春痘，不会因此高考中名校。学佛悟道不是为了消灾解厄，得五路财神必诱发大财。

扬州高旻寺大雄宝殿的四根柱子分别写着：“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是诸佛教。”明白指出信佛的宗旨。

见性才能成佛

弟子问达摩：“念佛、诵经、布施、持戒、精进，做各种善事，能成佛吗？”

达摩回答说：“不能成佛。”

弟子问：“为何不能成佛？”

达摩说：“这些全都是因缘法，只是因果受报的轮回法，跟见性觉悟无关。”

弟子问：“所有外在的斋戒礼佛都没有功德吗？”

达摩说：“众生贪执现世小慈小悲的功德，岂能觉悟免除永世的大苦？这种修学徒劳无功，背弃正道皈依邪道，怎么能获得福报？”

弟子问：“何时才能修成佛道呢？”

达摩说：“必须见性，才能成佛。”

见性即是佛，不见性就是众生。如果不能见性，纵算能讲十二部经律论，也不能脱离痛苦烦恼轮回，仍然在世间受苦不能开悟。如果认为离开众生性，还有别的佛可得，佛现在在哪里？

众生性就是佛性。性外无佛，佛即是性；除此性外，无佛可得，除了本性觉悟，此外再没有觉悟的由来。

成佛境界

自从我出版很多漫画佛经与漫画禅宗故事以来，有很多人来问我学佛参禅的要领。

通常我会直截了当地问他们：“你学佛为的是什么？”

一般而言大都跟梁武帝的境界一样，信佛礼佛是为了此世能得善报或死后上西方净土。奉行众善是为了求取功德。

我说：“学佛不是做生意，投入成本希望能获利。学佛的真正目的是使自己能成佛！成为身心的主人能当家做主，成为自己的上帝！学佛不是为了来世，而是为了此时此世。”

学佛除了不要干坏事要做好事之外，最重要的是改变自己过去不正确的习性和错误的观念，净化自己的心不受红尘所诱惑，处于任何情境心如同潭面，不因为月影穿潭底而波动。这样一来我们面对任何际遇时便能办到：

风来疏竹，风过而竹不留声；

雁渡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

这便是过去开悟的成就者们所教导我们的。

成佛的境界如何？

唐朝的懒瓒禅师说：

世事悠悠不如山丘，卧藤萝下块石枕头；

不朝天子岂羡王侯？生死无虑更复何忧？

佛不是站在对面让我们企求的对象，

而是我们要通过修行使自己成为佛。

让我们倾听寂静彼岸的开悟者所传来的歌唱：“我成为自己身心的主人，不再为红尘俗世的贪欲渴望所左右，我是自己的主，我掌握自己的心自己的身，走出自己的人生之道。”

你自己就是佛？

有一天，灵训禅师参访归宗禅师。

灵训问：“什么是佛？”

归宗说：“我告诉你，但你不会相信。”

灵训说：“禅师！我是诚诚恳恳地来向您问道，您的话我怎敢不相信呢？”

归宗点点头说：“好！靠过来我跟你说！”

归宗禅师把嘴巴贴在灵训禅师的耳朵上，细声地说：“你自己就是佛！”

每个人都是佛，只是自己不知道。

每个人都有佛性，只是自己不相信。

想要见到自心的真佛，必须先看见自性，清净的自性就是佛，如果看不见自己的本来面目，念佛、诵经、持斋、持戒没有任何好处。

天国护照

苏东坡一生写过很多禅诗：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庐山烟雨浙江潮，未到千般恨不消；

及至归来无一事，庐山烟雨浙江潮。

溪声尽是广长舌，山色无非清净身；

夜来八万四千偈，他日如何举似人？

绍圣四年，苏东坡被宋哲宗由定州贬为海南岛太守，他带着道潜禅师所送的阿弥陀佛画像随行。

有人问他说：“为何带阿弥陀佛画像？”

苏东坡说：“这是将来我往生时，进入西方净土的通行证。”

宋徽宗建中靖国元年七月二十八日，苏东坡于临终之前对床边的三个儿子说：“我一生诸恶不作，死后必到西方净土，你们不用替我落泪伤心。”

虽然苏东坡写的禅诗很有境界，其实往生西方净土才是他修行的目的。苏东坡走了错路，悟道参禅不是为了让我们死后能上天堂。

佛陀说：“天堂与地狱就在我们的六尺之躯，我们是自己的天堂，我们是自己的地狱。”

学佛修行的目的是为了在生时能活出天堂，而非死后能去西方净土。

人人皆有佛性

佛是什么？礼佛拜佛的目的是什么？

佛不诵经，佛不持戒，

佛不犯戒，佛无持犯，

佛也不造善恶。

弟子问：“佛是什么？”

达摩说：“心就是佛，佛就是自心觉悟。”

弟子问：“佛性是什么？”

达摩说：“佛性就是觉性；能自觉觉他。”

大般涅槃经说：“善男子！佛性者：不名一法、十法、百法、千法、万法。未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时，一切善不善无记尽名佛性。”

能思能想能苦能乐，能照映诸罗万象的那一颗心即是佛性。心落入生死苦海称之为众生，净化自心修行得道即是成佛。

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就在汝心头。

人人都有与生俱来的佛性，佛就在我们内心，到心外求佛求法，就如同缘木求鱼骑驴寻驴。

圣人观察自己的心自见本性，自我开悟才获得解脱，凡是往外求法或向佛求福报，都是错误的邪见，离开自心往外觅求，只会徒增身心狂乱。

当下即佛

佛在哪里？

佛在法之中。

法在哪里？

法在佛之中。

佛法在哪里？

就在当下！

佛性本自具有，不假外求。

迷悟只在一心，顿悟只是一念。

前念迷即众生，后念悟即是佛。

祈祷都是在背诵经文，持咒并无拯救能力，仪式无实质效用。

自净其意，去除贪欲恶念才是正当的牺牲和真正的崇拜。

人人皆可成佛

佛陀说：“一切众生，悉有佛性。每个人都可以成佛。”

心性本净，佛性本有。人人都具有佛性，一切众生都可以成佛。凡有心者，定能借由净化自己的心开悟得道。

开悟即是成佛

当初悉达多在菩提树下开悟成佛，

到底他悟通了什么？

佛陀悟通痛苦烦恼产生的次第过程缘起法（苦生），

和永远消除痛苦的无我法门（苦灭）。

佛陀说：“生命只在呼吸间，就在现前。”

佛陀悟通了当下才是生命的实相！

无论我们的寿命还有多长，我们只能兑现当下这一瞬间，生命像火花，方生、方灭，一刹那、一刹那，生生相续。

烦恼即是菩提

问：“为何烦恼即是菩提？”

答：“众生自度成佛，即是通过烦恼而开悟解脱；佛度一切众生，即是由觉悟灭除一切烦恼。”

没有困境，便没有顿悟。

没有烦恼，便没有觉悟。

没有觉悟便不能灭除烦恼！

迷时佛度众生，

悟时众生自度成佛。

只在现前

过去一瞬间，不存在现在未来。

现在一瞬间，不存在过去未来。

未来一瞬间，不存在过去现在。

如果我们能悟通生命的实相，

便能无我地融入此时此地此刻。

不追忆过去，不记挂未来。永远活在刹那瞬间。没有自己，也没有外物，只有当下现前。

冰水一如

问：“心与佛相同或不同？”

答：“离心无佛，离佛无心。”

心跟佛如同冰跟水的关系，

离开水无冰，离开冰无水。

离开心非远离心，而是不执着心相。

经典说：“不见相，名为见佛。”

心不着相，离佛则无心。

佛从心生，但是心不是从佛产生的。

如同鱼生于水，而水不生于鱼。

要想观鱼，未见鱼之前先见到水。

要想观佛，未见佛之前先见到心。

问：“所以心佛本质相同？”

答：“冰的本质就是水，水的本质就是冰。心的本体就是佛，佛的本体就是心。”

水被寒冬冻结，就是冰；

冰被夏日消融，就是水。

如果舍弃冰，就没有水；

如舍弃众生，则无菩提。

被世尘泯昧，就是色心。

见性开悟之后，就是佛。

众生与菩提

问：“什么是菩提心？”

答：“心体开通，无障无碍，就是菩提心。”

问：“如何达到涅槃？”

答：“开悟者能得涅槃，在于无妄想处。

菩萨的修行道场，在于无烦恼处。

心无念无想之处，则没有贪嗔痴。”

被贪嗔痴三毒烈火所烧，就是众生；

被戒定慧三解脱所清净，就是菩提。

但应切记：

见到鱼之后，要忘记水的存在，

见到佛之后，要忘记心的存在。

如果不忘于心，为心所惑；

如果不忘于水，被水所迷。

众生与菩提之间，如同冰和水的关系。

天堂只存在无我的地方

弟子问京兆兴善寺惟宽禅师：“天堂在哪里？”

惟宽禅师回答说：“就在现前！”

弟子说：“我为何看不到？”

惟宽禅师说：“因为你有自我，所以看不到。”

弟子说：“你看到了吗？”

惟宽禅师说：“有你、有我便不能看到天堂。”

弟子说：“无你、无我之时，就可以看到天堂？”

惟宽禅师说：“无你无我之时，还有谁需要见天堂！”

天堂在哪里？天堂不在别处，就在当下现前！人生在世，世间就是天堂，但只有无我的人才看得到。因为天堂只存在于无我的地方。

天堂在哪里？

小鱼问大鱼：“天堂在哪里？”

大鱼说：“大海就是天堂，我们早就置身于天堂里。”

小鱼问：“为何我感受不到自己置身于天堂里？”

大鱼说：“当你离开大海你便会发现：鱼一旦离开大海就坠落地狱。”

我们早已经在天堂了，只是大家不知道。

世间此岸就是天堂彼岸，只是人人都忙于破坏天堂。

修行即是调伏自己的心

人生的一切苦难大多是

产生于我们的那颗心！

修行最主要的功课是：心的调伏。

学佛的目的是：通过观照自己的心，

使自己成为身的主人、成为心的主人。

然而我们无法通过经典文字或老师的教诲得到，只能经由自己在生活中实践才可以获得觉悟。

6

佛陀一生的言教

两千五百年前，印度圣人佛陀离家到森林里寻求觉悟，他独坐菩提树下做最高深层的思考：

人生为何有苦？

苦来自于哪里？

苦要如何止息？

佛陀在森林苦思六年，

最后他终于悟出了

苦形成的次第过程！

佛陀说：“我发现了苦产生的次第过程。但我们该如何终止苦呢？”

于是他又坐下继续苦思，七天之后，佛陀发现了终止痛苦的最有效方法。

佛陀说：“一切苦产自于我们的心，心是所有痛苦的起源！如何调御心，令痛苦不再产生呢？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无我’。无我则无苦，无我痛苦无处可以附着。”

佛陀在世宣扬佛法四十五年，我们可以归纳出佛陀一生所说的法为：“缘起法”、“三法印”、“四圣谛”、“八正道”。攸关于人产生烦恼痛苦的原因和达到解脱自在、清净彼岸的修行方法。

缘起法

缘起法是佛陀在树下觉悟出苦形成的次第过程：无明、行、识、名色、六入、触、受、爱、取、有、生、老死，痛苦产生的十二因缘次第过程。

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

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

一切因缘生，一切因缘灭。

如果人消除无明、贪欲、渴望而达致无我境界，那么痛苦便无从产生。

三法印

诸行无常，

诸受皆苦，

诸法无我。

法印就是毋庸置疑的真理，三法印就是三个真理，前面两个真理是印度古圣先贤早就发现的；第三个真理“诸法无我”才是佛陀所创建的。

佛陀于菩提树下觉悟出痛苦形成的次第过程——缘起法。他又独坐树下苦思七天，终于找到消除苦的方法——无我。“自我”是痛苦形成的主因，“自我”也是开悟的障碍，佛陀发现“无我”才是根本解除痛苦的有效方法。

诸行无常

凡是存在的必然变化，凡是不变化的必然不存在，宇宙中没有不变的事物存在。好的会变坏，年轻会变老，生的会死亡。

一切因缘和合，都无常变化不已，这就是宇宙的真理。

佛陀说：“色为无常。无常即是苦，苦的就非我，非我即非我所有。像这样的观察，名叫真实之观。也像如是的观察那些受、想、行、识，也是无常。无常之故，就是苦，苦的就非我，非我之故，即非我所有。作如是的观察的话，就名叫真实的正观。”

诸受皆苦

佛陀说：“快乐，是使人受苦的原因。”

众生面对不同际遇时，心生好坏分别：

当我们面临情境时，只要感受到好、不好或不知道都是现在或未来的苦因。

好即生乐受；坏即生苦受；不知道即生不苦不乐受。

然而乐受、苦受、不苦不乐受，都是痛苦的原因！

苦受，是现在即刻的苦。

乐受，是未来的苦，因为好会变坏，年轻会变老，变异之后便成为未来的苦。

不苦不乐受，是现在到未来之间的苦。

诸法无我

要消除苦，最正确的方法就是无我！

无我，苦便无处可附着。

佛陀说：“比丘啊！我说诸法无我，也没有我所有。对于无明众生而言，没有一个永恒不灭的我，是令他害怕无法接受的。”

自我是开悟的障碍

苏菲苦行教派有一则故事很禅宗：

有人问苏菲说：“大师，你是如何开悟的？”

苏菲说：“是因为一只狗，我才开悟的。”

那人问：“狗是你开悟的导师？”

苏菲说：“有一天我看到一只狗站在水边快渴死了。每次它探头到水边就吓一跳，因为水里有一只狗。”

那人问：“然后呢？”

苏菲说：“最后它渴得实在受不了，顾不得恐惧便纵身跃进水中，发现水中的狗不见了，原来无法喝水解渴的障碍只是自己的影子。由这件事我发现隔着我的障碍是我自己，于是障碍便消失而顿悟了。”

自我是开悟的障碍，

无我是进入真理之钥。

开悟的人生是：融入当下，而没有自己。

四圣谛

苦、集、灭、道

佛陀说：“我教导的是：这是苦、这是苦的缘起、这是苦的寂灭、这是走向灭苦的道路。”

苦：生老病死苦、爱离别苦等种种苦。

集：痛苦产生的次第过程（苦生）。

灭：以无我消除痛苦（苦灭）。

道：修行者必须过八正道的生活。

八正道

正见、正思维、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正定。

要消除苦，必须践行八种纯粹的生活：

正见：正确的见解

正思维：纯正的思想

正语：正当的语言

正业：端正的行为

正命：正常的生活

正精进：正当的努力

正念：正直的心念

正定：正确的身心统一

以上“缘起法”、“三法印”、“四圣谛”、“八正道”就是佛陀一生的言教，教导我们如何远离痛苦的解脱之道。

然而很多人诵经拜佛，是为了死后的天堂门票或为了祈求得到福报。

也有很多人相信轮回与死后的世界。其实佛陀谈及前世来世是指时间过去未来，谈及生灭是指苦生苦灭，而不是上一辈子与下一辈子。佛陀不谈生之前、死之后，不谈无法论证的事物。

佛陀说：“比丘们啊！不要热衷于世俗的思想里，把时间浪费在于终止苦无益的事上。”

佛陀有十四个问题不谈：

1．世界长存不灭吗？

2．世界非长存不灭吗？

3．世界长存而又不长存吗？

4．世界非长存又非非长存吗？

5．世界有边吗？

6．世界无边吗？

7．世界有边又无边吗？

8．世界非有边非无边吗？

9．肉身与灵魂一样吗？

10．肉身与灵魂不一样吗？

11．人死后有灵魂存在吗？

12．人死后没有灵魂存在吗？

13．人死后有灵魂存在又无灵魂存在吗？

14．人死后非有灵魂又非有灵魂存在吗？

佛陀认为谈论这些无法证实的事，只会徒增人的贪欲染着，无益于解决人的痛苦。这十四个不谈的问题就称之为：“十四无记。”

佛陀说：“比丘们啊！现在和从前一样，我只教导苦如何产生和如何消除苦，凡是跟痛苦无关的，就不是我所说的。”

佛陀只谈人的苦生、苦灭问题和通过种种修行而达至无苦的清净自在寂静彼岸的次第方法。

葛拉玛经（十大不可相信）

佛陀曾对葛拉玛说：

葛拉玛啊！

不要因为口耳相传，就信以为真。

不要因为合乎于传统，就信以为真。

不要因为轰动一时流行广远，就信以为真。

不要因为出自于圣典，就信以为真。

不要因为合乎于逻辑，就信以为真。

不要因为根据哲理，就信以为真。

不要因为符合常识推理，就信以为真。

不要因为合于自己的见解，就信以为真。

不要因为演说者的威信，就信以为真。

不因为他是你的导师，就信以为真。

佛陀说：“葛拉玛啊！不要因为尊敬我，而接受我的教训。你要像火试真金一样，自己去实践印证我所说的法，从它们所结出的果实去认识它们。没经过自己证实，听到就相信的叫作迷信。经过自己亲自证实之后才相信的，叫作正信。”

佛经是佛陀的教导，我们依循佛陀所说的法去实践证实，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便能体悟无我地融入当下的美妙。

7

平常心是道

问题即是最好的答案

有个美国富豪花了二十万美金，跟毕加索买一张抽象画。

美国富豪问毕加索说：“请问这张画代表什么意思？”

毕加索说：“这张画代表二十万美金。”

我是谁？

哈佛教授在课堂上拿出一张二十元美金，然后问学生们说：“有谁要这张二十元美金？”

学生们都兴奋地高喊：“我要！我要！”

教授将这张二十元美金丢到地上用脚踩了好几下，然后拿起来再问：“现在有谁要这张二十元美金？”

学生们还是高喊：“我要！我要！”

教授说：“价值在于自己本身，无论别人如何践踏，都不会改变我们的价值。”

无论别人如何赞扬或批评，都不会改变事实，最关键的是我们自己是什么？

宝石落入尘土仍旧贵重，

尘土飞上天堂还是尘土。

佛性本有

希迁禅师初访青原行思禅师时，

行思问：“你从哪里来？”

希迁回答说：“从曹溪六祖慧能处来。”

行思再问：“从曹溪那里得到些什么？”

希迁回答说：“我去曹溪之前就没有缺少些什么。”

行思说：“既然如此，你又为何去曹溪呢？”

希迁答道：“要是不去，我又怎会知道自己并没缺少些什么！”

学习并不只是使人有所得，

也让自己知道无所缺。

人对了，世界就对

为考验弟子的专注力，禅师将杂志中的一页世界地图撕成小碎片，然后要弟子正确拼回来。

没想到两三分钟后，弟子便完成了任务。

禅师不解地问弟子：“你怎能这么快拼好世界地图？”

弟子说：“这张地图背面是一张名人照片。”

禅师说：“然后呢？”

弟子说：“我依背面的人像拼图，人对了，世界就会正确。”

人生也同样如此，我们认为世界如何？

世界便呈现我们的心所想的样子。

人对，世界就对。

不能代替

道谦禅师与好友宗圆结伴参访行脚，途中宗圆因不堪跋山涉水的疲困，三番五次闹着要回去。

道谦安慰宗圆说：“我们已经走这么远了，现在半途回去实在可惜。从现在起我尽量替你代劳，但只有五件事我帮不上忙。”

宗圆问：“哪五件事？”

道谦说：“穿衣、吃饭、屙屎、撒尿、走路。”

听了道谦一席话，宗圆立刻开悟。

8

《金刚经》的神奇力量

《金刚经》是部很特别的书，它首创在内文中大量植入营销的创举。

在《金刚经》里，佛陀问须菩提说：“须菩提啊！如果有一个人，把三千大千世界所有的财宝拿来布施，你说他的福德多不多？”

须菩提说：“好多啊！世尊。”

佛陀说：“如果有人了解《金刚经》，并用经中的四句话讲给别人听，他的福德远胜过于把三千大千世界所有的财宝拿来布施的福德。”

须菩提说：“是的，世尊！”

佛陀说：“须菩提啊！如果恒河里的每一粒沙都变成了一条恒河，那么全部恒河的沙多不多？”

须菩提说：“很多，世尊！光算恒河都已经多到无法计算了，更何况是所有恒河中的沙粒呢！”

佛陀说：“须菩提啊！如果有善男善女用可填满恒河沙粒那样多的三千大千世界的财宝来布施，你说他们所得到的福德多不多？”

须菩提说：“很多，世尊！”

佛陀说：“假如善男信女们将《金刚经》中的四句话为别人解说，他所获得的福德远胜于以恒河沙粒数的三千大千世界财宝来布施的福德。”

须菩提说：“是的，世尊！”

佛陀说：“须菩提啊！如果人们随时随地解说这部《金刚经》，甚至于仅仅念诵经里面的其中四句偈语，世界上任何不同境界的人都应尊奉这经典有如佛塔寺庙。何况有人能够完全了解、实行、@朗读、修持这部经典呢！”

须菩提说：“是的，世尊！”

佛陀说：“须菩提啊！你应当知道那是人成就了世上最高的第一最罕见的佛法。如果有这部经典所在的地方，就是有佛的地方，就是有佛弟子存在的地方。”

须菩提说：“是的，世尊！”

佛陀说：“这部经名叫《金刚般若波罗蜜》，你应当如同这部经典的名字一样的修持它、遵行经文中的意涵。”

唐代的佛教信徒非常相信《金刚经》具有神奇的法力，唐代编印的《太平广记》报应篇里，收集有关《金刚经》灵验的故事就有104则，以下几则故事内容大多是念诵《金刚经》，能得福报，受诸神庇佑：

白仁皙渡海

唐代白仁皙被派往辽东运粮，他过海时遇到狂风，天地一片昏暗，白仁皙很害怕，于是急忙念《金刚经》，念了三百遍。

忽然像睡梦一样，看见一个印度僧人对他说：“你念《金刚经》，所以我来救你。”

不一会儿风平浪静，八十多人全都平安渡过海。

巴南宰遇虎

巴南宰韦氏，常念《金刚经》。唐朝光化年间，他到泥溪，路上遇到一个身穿红衣女人，身边还带着两个儿子，韦氏便跟他们一起同行。

路人都停下来喊叫，原来路人看到韦氏身旁是三只红皮老虎母子。

老虎母子在韦氏身边徘徊一阵后，就和韦氏分路而走。

韦氏始终不自知危险，大概是诵《金刚经》的力量使他免遭横祸。

贩海客出家

唐朝有位富商，常读《金刚经》。经书总是带在身边。他到国外做买卖，夜宿海岛上，众商人贪图他的财物，一齐杀了他，把他放在大笼子里，压上大石头，连经书一起沉到海底。商船开走了。海岛僧院的和尚每天晚上都听到来自海底念诵《金刚经》的声音，和尚们非常吃惊，派潜水人到海底查看，看见一个老人在笼中念经，就把笼子拉上来。

和尚问他原因，富商说：“我被杀死沉入海底，忽然发现身处宫殿，常有人送饭，安乐自在。”

和尚听后赞叹说：“大概是《金刚经》的神力。”

于是富商便削发，在海岛僧院出家。

新繁县书生

隋朝时有位姓苟的书生，住在益州新繁县西边四十里的王李村，他擅长王羲之书法，但没有人知道他有这个本事。

书生曾在村东头野外，凌空虚写《金刚经》，他说：“这是写给天上神仙念诵的。”

村人都不知道这件事，有一天雷雨，放牛小孩在写着经书的地方站着，却不沾湿衣服，方圆一丈的地面也很干爽，村人感到奇怪。之后每当下雨，小孩常常聚集在那里，雨下得再大也不湿衣服。

唐高祖武德年间，有位外来和尚告诉村人说：“这个地方空中有《金刚经》，诸天神在上面用宝盖覆盖着。不可轻易冒犯。”

从此这地方周围设置栏杆，以阻止人畜践踏。每当斋戒日，村人便从四面八方赶来设供祭佛，常会听到天空音乐声响，美妙的天籁缭绕于天地之间。

蒯武安变虎

蒯武安，隋朝蔡州人，臂力过人，擅长射箭，经常上山射老虎。

他听说老虎在嵩山以南行凶，便上山射虎。到深山发现老虎，武安正要射虎之时，忽然有个怪物抓住老虎，撕开虎皮罩在武安身上，并把他推下深涧。

武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一只老虎，非常惊恐，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听到钟声，便循钟声处前往求救，看见寺庙山门前方有位和尚正在念《金刚经》。

于是便闭眼趴在和尚面前，和尚用手摸它的头，一声巨响，虎头破裂，武安的头从虎头中露出来，和尚又抚摸它的脊背，随手而开，全身才完全露出来了。

武安告诉和尚他所经历的奇异过程，便放弃打猎，跟随和尚出家专心念《金刚经》。

跋

庙堂就在你心中

佛教由印度东传中国已经接近两千年了，一千六百年前，达摩祖师西来传播禅门心要，经六祖慧能大力推广，中国的禅宗大为兴盛，一花开五叶。临济宗、曹洞宗也传播到日本、韩国各地，直到今天，世界各地的佛教信徒早已超过好几亿人了。

然而由于佛法传播的时间久远，佛陀弟子派系繁多，乃至今天我们不是很清楚两千五百年前佛陀到底真正在讲什么真理？大多数的佛教信徒们跟当初梁武帝的观念一样，期望念经、拜佛、做善事能得功德。

然而佛不是天上有求必应的神祇，学佛不是投资做生意，讲求获利。

佛陀在《金刚经》中说得很明白：

“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

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如果把佛当成神祇，学佛、拜佛为的是有所求，那么便是走错了路，抵达不了寂静智慧的彼岸。

佛是调御丈夫，降服自己的心，令心不放逸邪行。

每个人都是佛，只是自己不知道。

佛是我们自己，而不是我们所祈求的外在对象。

佛是将自己的心调御纯正，不做无谓的算计想望，乃至产生一时的痛苦烦恼。因此人人皆是佛，只要真心无妄毫无邪念，即是修道成佛。

佛经是佛陀对弟子们所说的法，任何佛经最后一句都是：“众弟子们听完佛所说，欢喜奉行。”佛经不是用来念的，而是用来实践的。

信佛不是烧香拜佛，而是遵行佛陀所说的法，践行佛陀思想与修道成佛的方法。

佛陀圆寂之前，弟子阿难伤心得不知所措。

佛陀对阿难说：“阿难啊！你要以自己为灯，指引自己的道路，以我所说的法为师，如果依行我所说的法，就算距离我三千里远，也如同在我身边一样。如果不依行我所说的法，就算跟在我身边，也像离我三千里远。”

佛法不是用来念的，佛法是用来依行实践，乃至开悟成佛的修行指南。

然而佛经与禅宗语录经过了一两千年，六朝唐宋所书写的经典文句，一般人已经很难透过佛经正确地了解其中的真义。例如佛经所说的过去世、未来世就被后世僧人解释为上辈子与下辈子，生死涅槃也解释为人的出生和死亡。世是时间延续；界是空间的分隔。依印度当时的意思：过去世、未来世只是纯粹时间的过去与未来，不是生前死后的轮回转世。达摩在他的悟性论里曾谈到生死问题：

弟子问达摩：“何谓生死？”

达摩回答说：“缘起名生、识灭名死。外缘内识俱灭，即是无生死。”

下智者迷失于善有善报；中智者迷失于断除烦恼；上智者迷失于证得菩提；上上智者明心见性内照圆寂。

什么才是正确的修行之道？

本书期望能将修道开悟成佛的过程，用简单的语言说明清楚。只透过少许文字说明佛陀所说的教理，是一个大胆的尝试，希望能不负使命。

虽然我们都知道真理无法透过语言文字说明清楚，不要被文字所束缚。但最大的束缚来自于自己，而不是语言文字。其实庙堂就在你心中，不用往外追寻。心就是佛，佛就是开悟的自己，每个人都应该点燃心中的黎明，想通了生命的真理，成为自己身心的主人，自己当家做主，走出一条完全属于自己的人生之道。

众生心生，则佛法灭；

众生心灭，则佛法生。

永嘉证道歌说：

一性圆通一切性。

一法遍含一切法。

一月普现一切水。

一切水月一月摄。

当你能悟通，人生便能样样通达无碍。

目　录

序　世人生活　哲学的箴语

1　儒、释、道三教合一

2　取名《菜根谭》的由来

3　儒家思想

4　佛学禅宗思想

5　道家老庄思想

跋　人生的座右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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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世人生活　哲学的箴语

首先跟各位读者致歉，书名为"菜根谭解密”是为了一系列讲解国学作品所取的书名，《金刚经》、《心经》、《论语》、《庄子》、《禅说》这几本书确实有密可解。《菜根谭》是明代道家隐士洪应明结合儒、释、道三家的论述所编写出来有关修养的著作，提供给世人为人处世的生活哲学。《菜根谭》内容明确、浅显易懂无密可解。

不过由于我画过很多先秦诸子百家思想和佛学禅宗的漫画，对儒、释、道三家的缘起和中心思想倒有不少个人心得可以提供给各位读者。

洪应明本人是道家，他对佛学禅宗也有很深的研究，对儒家思想的钻研更不在话下。加上他文笔简洁，言辞优美，对仗工整。《菜根谭》是一部有益于陶冶情操、磨炼意志的优良读物。

我画了数十本诸子百家，但认识的新朋友第一句话往往是：“哇！你就是蔡志忠？我是从小看你的漫画《菜根谭》长大的。”

由此可知道《菜根谭》普及率非常高，看过这本书的人一定百倍、千倍于看过《老子》、《庄子》的读者。

虽然《菜根谭》不是艰深哲学，书中并无密可解，但绝对是一本启迪人生很重要的书。我尽可能将本书编写得好看、有意义，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希望通过这本书，让读者们更能掌握自己人生的方向与未来。

1

儒、释、道三教合一

自古以来，儒家、释家、道家是中国影响力最大，信众最多的三个宗派。其教义都充满智慧，是劝人上进，修养自己，以达到为人处世最高的典范，虽然三家的思想语言各有不同，但各家说法还是深受人们喜爱。

晋朝时期，天竺高僧鸠摩罗什的弟子僧肇融合儒、释、道三家写了一本《肇论》。

明朝万历年间，道家隐士洪应明看到宦官专权，神宗皇帝治国无道，于是他秉承道家文化，以儒家中庸为核心，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等大道思想，编写出一本内容集合儒、释、道三家精髓的劝世哲学箴语《菜根谭》。由于《菜根谭》融汇生活艺术、审美特色，文中内容鼓励人们看开世间短暂名利，奋发向上，情境描述得宛如布袋和尚《插秧诗》的境界：

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

六根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

《菜根谭》简直就是第一部综合儒、释、道三家一体的国学作品，因此自明代以来，广受士人与民间老百姓欢迎，在中国已经风靡了数百年。

有一次，善慧戴道士的帽子，穿和尚的袈裟和儒家的鞋子去见梁武帝。

梁武帝问："你是和尚吗？”

善慧指一指帽子。

梁武帝问：“你是道士吗？”

善慧指一指鞋子。

梁武帝问：“那么你是儒家？”

善慧又指一指衣服。

道冠、儒履、佛袈裟，汇成三家，作一家。禅是综合了儒、道、佛三家，而用之于日常生活。

文人不分儒释道

自六朝以来，很多文人雅士读遍各类经典，儒、释、道三家学者相互交往，跨越彼此界限。晋朝陶渊明、唐朝诗人白居易、唐朝药王孙思邈、宋朝邵雍、苏东坡、晁补之等人看起来都算儒家，从思想、作品已无法将他强分隶属于哪一家了。

陶渊明不肯为五斗米折腰，虽身为儒家，但他的行为很道家，观念很禅宗。

陶渊明说：“如果不知世上有我，怎知事物可贵？”

陶渊明又说：“我身尚非我所有，还会有什么烦恼能困扰我？”

白居易当杭州刺使时，常以禅堂寺院为题，创作诗作《题灵隐寺红辛夷花戏酬光上人》：

紫粉笔含尖火焰，红胭脂染小莲花。

芳情香思知多少，恼得山僧悔出家。

白居易跟杭州西湖喜鹊寺鸟巢禅师也是好朋友，为他写了一首《鸟窠和尚赞》：

形羸骨瘦久修行，一纳麻衣称道情。

曾结草庵倚碧树，天涯知有鸟窠名。

他曾经向鸟巢禅师问道。

白居易问：”禅师住在树上太危险了。”

鸟巢禅师笑道：“太守，其实你的处境更危险啊！“

白居易反问道：“我在朝廷为官，位镇江山，何险之有？”

鸟巢禅师说：“官场沉浮，钩心斗角，危险处处皆在，安得不危？”

白居易又问鸟巢禅师：“什么是佛法大意？”

鸟巢禅师说："诸恶莫作，众善奉行！”

白居易说：“这三岁小孩都知道。”

鸟巢禅师回答说："三岁孩儿也解道得，百岁老人略行不得。”

白居易听了，对鸟巢禅师肃然起敬。后来白居易常说：“人生要放任自己的身心，一切听由自然造化。”

白居易晚年罢官，定居洛阳履道里。他笃信佛教，成为弥勒信徒，拜洛阳龙门东山香山寺僧如满禅师为师，自号“香山居士”“醉吟先生”。捐赠六七十万钱给香山寺，并长期住在香山寺，直至18年后终老。

唐朝孙思邈自幼聪颖好学，敏慧强记，7岁时，每天能背诵一千多字，人称圣童。37岁以后，他看透政治钩心斗角、杀戮本质，加之道家和佛家思想影响，他鄙弃仕途，离开家乡，到太白山和终南山潜心钻研唐以前历代医家的著作。他将儒家、道家以及佛家的养生思想与中医学的养生理论相结合，提出许多切实可行的养生方法，长年为平民百姓治疗疾病，他的医疗技术达到炉火纯青的境地，后世尊之为“药王”。

邵雍说：“能休尘境为真境，未了僧家是俗家。”

邵雍又说：“昔日所说我，而今变成他；不知今日我，以后变成谁？”

宋朝诗人晁补之说：“人生要收敛自己的身心，寂静不动使之归于寂定。”

苏东坡也到杭州当过太守，他对佛学禅宗非常感兴趣，常去天竺寺，他跟天竺寺方丈辩才禅师是好朋友。曾二度参访当时中国最大的寺院——余杭径山寺，也写了十首跟径山寺有关的诗作。

《再游径山》

老人登山汗如濯，到山困卧呼不觉。

觉来五鼓日三竿，始信孤云天一握。

苏东坡的诗作：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溪声尽是广长舌，山色无非清净身；

夜来八万四千偈，他日如何举似人？

稽首天中天，毫光照大千；

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莲。

苏东坡出身儒家，他却喜欢禅宗，跟佛印禅师是好朋友。这几首诗简直是开悟禅师所写的开悟偈。

以下是《菜根谭》有关于三教合一的篇章：

当下随缘，安分守己

释氏之随缘，吾儒之素位，

四字是渡海的浮囊。

盖世路茫茫，

一念求全，则万绪纷起。

唯随遇而安，

则无入而不自得矣。

佛家主张随缘，

儒家主张素位。

随缘素位四字是渡人生海洋的法宝。

人生之道遥远漫长，

事事要求完美，必产生忧愁烦恼；

凡事随遇而安，处处都会产生悠然自得之乐。

知身非我，烦恼何侵

世人只缘认得我字太真，

故多种种嗜好，种种烦恼。

前人云：“不复知有我，安知物为贵。”

又云：“知身不是我，烦恼更何侵。”

真破的之言也。

世人只因为把“自我”看得太重，才会产生种种嗜好烦恼。

晋代田园诗人陶渊明说：“如果不知世上有我，怎知事物可贵？”

陶渊明又说：“我身尚非我所有，还会有什么烦恼能困扰我？”

这真是至理名言。

即心即佛，何待观心

心无其心，何有于观。

释氏曰：“观心者，重增其障，物本一物，何待于齐。”

庄生曰：“齐物者，自剖其同。”

心中无杂念，又何必观心？

佛陀说：“观心者，加重障碍；万物本来一体，何必划一平等？”

庄子说：“齐物者，是将完整的东西强行分割开来。”

能休尘境为真境，未了僧家是俗家

缠脱只在自心，心了则屠肆糟廛，居然净土。

不然，纵一琴一鹤，一花一卉，嗜好虽清，魔障终在。

语云：“能休尘境为真境，未了僧家是俗家。”

信夫！

一个人能否摆脱烦恼，

完全在于自己的掌握心。

内心清净，即使生活于屠宰场或食堂也是一片静土。反之即使面对一琴一鹤，一花一卉，爱好虽高雅，魔障终在。

北宋五子邵雍说：“能休尘境为真境，未了僧家是俗家。”

确实如此！

不知今日我，又属后来谁

人情世态，倏忽万端，不宜认得太真。

尧夫云；“昔日所云我，而今却是伊，不知今日我，又属后来谁？”

人能常作如是观，便可解却胸中矣。

人情世故瞬息万变，别太认真。

邵雍说：“昔日所说我，而今变成他；不知今日我，以后变成谁？”

人能常作如是观，便可除去胸中烦扰。

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说：“一个人不可能两次踩进同一条河流。”

因为人已不同，水也不一样了。

今日之我非昔日之我，当下情境非未来情境。

2

取名《菜根谭》的由来

儒、释、道三家都一致推崇安贫乐道、达观自信的处世态度。快乐不在于物质享受，而是在于精神情操追求。

道家老子早悟通人生真理，他乐于埋身于古籍经典中，安于当个周室藏书管理官员，过自己平淡的一生。

老子晚年隐退时，也没想要把自己的思想著书以扬名立万。他退休后，骑青牛到函谷关时，受总兵尹喜苦苦哀求，才写下5007个字的《道德经》，这本书便成为道家最重要的经典。

庄子看透官场黑暗，厌恶仕途，他安于贫困，居陋巷，向人借粮，自织草鞋，穿粗布衣，破鞋，甘于隐居著书。

佛陀舍弃皇宫生活，到森林出家苦行，禅宗弟子参禅、念经、打坐，一日不做一日不食，自力更生，日中一食，过非常清苦的丛林修行生活。

孔子对弟子的生活要求也是如此。

颜回是孔门弟子中最好学的学生，孔子赞美颜回说：“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孔子说：“君子吃不求温饱、住不求安逸、做事有效率、出言谨慎、积极上进，这样就算是好学了。”

孔子说：“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菜根谭》说：

浓酒美食、辣味甜品不是自然的口味；真正自然的口味只是淡。

能甘于粗茶淡饭不为物役，抱负才得以伸张。

《菜根谭》主张不要为了短暂的名利而委屈自己，人要像浮云野鹤一样，过自由自在的精神生活。

《菜根谭》的书名正出自于“咬得菜根香，寻出孔颜乐”的人生境界。

3

儒家思想

儒家学说是由孔子所创立的，是孔子继承夏、商、周三代传统文化所形成的思想体系。

孔子说：“做一个学生，在家要孝顺父母；出外应当要恭敬尊长；做事谨慎而说话诚信；更要博爱众人而亲近有仁德的人。在践行这些德行以外，还要努力用功读书。”

孔子认为教育的目的是要培养从政的君子，而君子必须具有很高的道德品质修养，强调教育须将道德置于首位，他教导学生“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人生八德。

孔子说：“吾道一以贯之，无非忠恕二字而已。”

对内要做到“忠”：作为自己要有自知之明，注重修养，吸取别人长处，在家孝顺父母，尊敬师长，对朋友言而有信，讲义气。为官要清廉爱民，对待上司要忠诚，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做好分内的事。

对外要做到“恕”：与人相处要站在对方的立场思考，处处为别人着想，人际关系要和谐。确实做好君臣、官民、朋友、师生、父子、夫妻、兄弟之间的关系。

忠恕做到止于至善，为人处世达到完美道德人格，就是“仁”。仁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和谐关系，仁人的极致就是圣人。

但孔子对仁的要求很高。

孟武伯问孔子：“子路做到了仁吗？”

孔子说：“我不知道。”

孟武伯又问。

孔子说：“在拥有一千辆兵车的国家里，可以让仲由管理军事，但我不知道他是否做到了仁？”

孟武伯又问：“冉求这个人如何？”

孔子说：“在千户邑地或百辆兵车之家，可以让冉求当个总管，但我也不知道他是否做到了仁？"

孟武伯又问：“公西赤又如何？"

孔子说：“可以让公西赤穿着礼服，在朝廷接待贵宾，但我也不知道他是否做到了仁？”

子张问：“子文三次做宰相没感到高兴；三次被免职也没感到委屈。卸任前总是认真办理交接事宜，这个人怎么样呢？”

孔子说：“算是忠啊！”

子张问：“算仁吗？”

孔子说：“不知道仁，哪来仁？”

子张又问：“崔子杀了齐庄公，陈文子抛弃家产逃到邻国，他说：‘这国的大夫同崔子一样。’又逃到另一国，他又说：‘他们同崔子一样。'于是又逃走。怎样？”

孔子说：“算清明了。”

子张问：“算仁吗？”

孔子说：“不知道仁，哪来仁？”

孔子说：“如果说我是圣人或仁人，我怎么敢当呢？不过倒是可以这样说我：永不满足于自己的修养，教导别人从不感到疲倦。”

孔子鼓励学生要有志气有理想，刻苦自己、努力学习，成为一个学有专精的君子，学而优则仕，学成之后到社会当官做事。

季康子问孔子说：“仲由可以当官吗？”

孔子说：“仲由做事果断，当官有什么困难呢？”

季康子又问：‘端木赐可以当官吗？”

孔子说：“端木赐通达事理，当官有什么困难呢？”

又问：“冉求可以当官吗？”

孔子说：“冉求有才能，当官有什么困难呢？”

充满人性的孔子

孔子周游列国十四年，推展自己的治国理念，但得不到列国君主赏识，路上遭受隐者长沮、桀溺和楚国狂人接舆、卫国扛草筐者、鲁国隐士微生亩等人嘲讽时，孔子有雅量接受别人批评，他风度绝佳没出言反驳，而是自我解嘲一笑置之。

孔子处处不得志，四度面临被困断粮危机，当他面临生命危险之时，孔子依旧面不改色，充满自信。他乐天知命，自在地对弟子讲经授课、弹琴高歌。

孔子能修养到这种境界，正因为他有一套自己的人生哲学。

孔子说：“人人喜欢富贵，如果以不正当手段取得，宁可不要富贵。人人厌恶贫贱，如果以不正当手段改善，宁可安于贫贱。君子去掉了仁心怎能算是君子呢？君子不违反仁道，平常时如此，颠沛流离时也如此。”

如果孔子的政治理念获得支持，那么他的成就充其量也只会跟管仲、子产媲美而已。由于孔子政治上不得意，迫使他将大部分时间用在教育上。使他成为中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教育家、大思想家和世界十大文化名人之首。

以下是《菜根谭》中有关儒家的篇章：

心事宜明，才华须藏

君子之心事，天青日白，不可使人不知。

君子之才华，玉韫珠藏，不可使人易知。

君子心胸坦荡有如青天白日，

没有不可告人之事。

君子的才学像珍珠美玉，

珍藏不露不能轻易炫耀。

势利不近，巧诈不知

势利纷华，不近者为洁，

近之而不染者为尤洁。

智巧机械，不知者为高，

知之而不用者为尤高。

不去接近权势显赫，

就可保持自身贞洁，

接近而能不为所动就更高洁了。

不会权谋术数才算高明，

会而不使用就更高尚了。

心思要密，操守要严

气象要高旷而不可疏狂，

心思要缜密而不可琐屑，

趣味要冲淡而不可偏枯，

操守要严明而不可激烈。

志气要高，但不可狂妄自大；

心思要密，但不可过于琐碎。

情趣要雅，但不可流于枯燥；

操守要严，但不可流于偏激。

无祸昭昭，无罪冥冥

肝受病则目不能视，肾受病则耳不能听。

病受于人所不见，必发于人所共见。

故君子欲无得罪于昭昭，先无得罪于冥冥。

肝脏有病，眼睛就看不清，

肾脏有病，耳朵就听不清。

病生在人所看不见之处，

病症必发作于人所能见之处；

所以君子要想表面无过，

必须从看不到的细微处入手。

山高无木，水湍无鱼

山之高峻处无木，

而溪谷回环，则草木丛生。

水之湍急处无鱼，

而渊潭停蓄，则鱼鳖聚集。

此高绝之行，褊急之衷，君子重有戒焉。

高峻山顶不生草木，

山谷溪流则草木茂盛。

湍急流水没有鱼类，

深潭中聚集鱼鳖水族。

过分高洁缺乏生气，

过分激进则缺少仁心，

君子应引以为戒。

世态炎凉，我无嗔喜

世态有炎凉，而我无嗔喜。

世味有浓淡，而我无欣厌。

一毫不落世情窠臼，

便是一在世出世法也。

人情世态有冷热炎凉，

而我既不生气也不欣喜；

世间有浓淡的分别，

而我既不欣喜也不讨厌。

丝毫不落世情窠臼，

是人间在世法与出世法。

害人之心不可有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此戒疏于虑也；

宁受人之欺，毋逆人之诈，此儆伤于察也。二语并存，

精明而浑厚矣。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是劝诫警觉性不够的人。

宁可受人欺骗，也不事先猜疑别人！

这是告诫警觉性过高的人。

牢记以上两句话，

那才算是精明而又忠厚的人。

鸟语虫声，触物会心

鸟语虫声，总是传心之诀；

花容草色，无非见道之文。

学者要天机清澈，胸次玲珑，

触物皆有会心处。

鸟语虫声，是传递心声的语言，

花容草色，无非是自然的玄机。

学者要独具慧眼，胸怀磊落，

从周围领悟才能体会天机。

空不受染，水不留痕

彩笔描空，笔不落色，而空亦不受染；

利刀割水，刀不损锷，而水亦不留痕。

得此意以持身涉世，感与应俱适，心与境两忘矣。

彩笔描画虚空，笔不会掉颜色，

虚空也不受色所染；

利刀割水，刀刃不会受损，

水也不会留下刀痕。

君子处世不改变周遭坏境，

也不受周围环境影响，心境两忘。

4

佛学禅宗思想

两千五百多年前，由于人类从游牧狩猎走向定居的农业时代，形成氏族部落，少数统治阶层成为不必劳动的贵族，于是便有时间思考宇宙与人生问题。

差不多同一时期，世界几个文明古国都呈现出极为灿烂的文化，当地杰出学者和思想家纷纷产生。印度兴起一股反对婆罗门教的沙门思潮，佛陀是这股沙门思潮的佛教创始者。佛陀涅槃数百年后，佛教已在印度消失了，而在亚洲其他地区兴盛。今天佛教和基督教、伊斯兰教并称为世界三大宗教。

佛教是心的教导

众生心生，则佛法灭；

众生心灭，则佛法生。

佛教建立在“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涅槃安静”三法印的基础上，世间有形无形的事物随时变化，人的烦恼来自于那颗贪欲渴望的心，要消除痛苦，唯有无我地融入于当下眼前情境。

无明众生自以为有一个恒久不变的自我，面对任何情境时，都以自我立场去分析情境的好坏顺逆，于是产生爱憎分别。然而世界只是随顺变化，不会依我们的期待展现。佛陀教导我们如何正确使用我们的心，令心寂灭不生妄想妄念，以达到寂静的智慧彼岸。

佛教是佛陀对众生应如何正确使用心的教导，因此佛教可称为“心教”。

东汉永平十年，汉明帝派遣使者到西域广求佛教经典，白马驮经迎回天竺高僧到洛阳白马寺，大量翻译佛学经典。南北朝时佛教已经遍布全国，光是洛阳城内，寺院便多达1367所。

佛教东传中土，一直是中国的主要信仰，佛教哲理与儒、道结合融会激荡，形成中国文化主流。

禅在印度原本只是打坐的禅那，中国禅宗则是六朝时期，晋室南迁之后，避乱江南的士大夫把崇尚佛学、老庄的清淡之风带到江南。很多僧人都是般若、老、庄一起谈，思想上基本不分彼此。中国禅宗是天竺僧人与中土修行僧众和道家居士们相互激荡所创出来的。以下四个犀利睿智的六朝清谈，很像禅宗的机锋问答。

世尊默然

范宁做豫章太守的时候，到四月八日用文书向寺院请佛像，和尚们正考虑应不应该答应。

这时坐在末座的小和尚说：“世尊不说话，就是准许了。”

如来背痛

庾亮进入佛寺，看到一座卧佛，

庾亮叹道：“佛祖普度众生度累了吧！所以睡卧在这里。”

如游蓬户

简文帝喜欢竺法深禅师的德风，遣使迎法师到宫中小住。

刘谈见了说：“和尚怎么喜欢住朱门？”

竺法深说：“你自己才把这里看作朱门，对我而言，这里与破房子没有不同。”

不动情欲与不忘情

张玄之九岁，顾敷六岁，两人小时候都很聪明，是顾和的外孙和孙子。

有一次顾和带他们一起到庙里去，看见卧佛像，旁边佛弟子有的哭，有的不哭。

顾和就问两个孙子：“为什么会这样？”

张玄之说：“得到佛的宠爱，所以哭；没有得到宠爱，所以不哭。”

顾敷说：“不对，应该是因为不动情，所以不哭；不能忘情，所以哭。”

天竺高僧鸠摩罗什门下十哲四圣，都是精研老庄的学者。鸠摩罗什的弟子僧肇是著名佛学理论家，僧肇以老庄思想为心要发展般若中观学说，创出中国化佛教哲学体系。后来佛教结合道家形成天台宗、华严宗、禅宗等中国式的佛教派别，尤其是禅宗，道家所提倡的“忘我”和禅宗的“无我”几乎完全一样。

禅宗是汉传佛教影响最大、传播最广的宗派，中国经历三武一宗四次大规模灭佛，佛教还能存在的主要原因是禅宗实施一日不做一日不食，自给自足的丛林清规。当政治环境不允许之时，僧人便到山林自食其力独自修行，直至今日，中国和日韩流传下来的名刹大多是临济宗、曹洞宗等禅宗寺院。

什么是禅？

禅，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

禅，借教悟宗，透过佛陀的教导，悟出禅宗的真谛。特属于中国的禅宗，其实含有很多中国道家思想。

虽然《菜根谭》编列儒、释、道三家思想，但有关于佛学则大部分属于禅宗。《菜根谭》有一则提到：

抛却自家无尽藏，

沿门持钵效贫儿。

规诫人不要忽视自己所拥有的，正出自于禅宗故事：

大珠慧海到江西参马祖时，

马祖问他说：“你从哪里来？”

慧海说：“我从越州大云寺来。”

马祖说：“来这里做什么？”

慧海说：“我来求佛法。”

马祖说：“放着自家宝藏不珍惜，抛弃自家宝藏到处乱走干什么？我这里一物也无，你来求什么佛法呢？”

大珠慧海问：“什么是慧海的自家宝藏呢？”

马祖说：“现在问我的这个，就是你自家宝藏！”

另有一则“饥来吃饭倦来眠”还是引自大珠慧海：

禅宗曰：“饥来吃饭倦来眠。”

诗旨曰：“眼前景致口头语。”

盖极高寓于极平，至难出于至易，有意者反远，无心者自近也。

学僧问大珠慧海禅师说：“师父，应该如何努力于道的修习。”

大珠慧海禅师说：“饿了就吃；困了就睡。”

学僧说：“一般人不是这样做吗？”

大珠慧海禅师说：“不不不！一般人吃的时候心有一千个欲望，睡的时候在解开一万个结。”

多少人每一个早晨不是在摆脱数不清的昨日束缚中醒来？应把一切使心灵陈腐的危险抛开，用本性去生活，因为“平常心”是道。

《菜根谭》有一则引自马祖道一和弟子百丈的禅宗故事：

风来疏竹，风过而竹不留声；

雁渡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

马祖和百丈师徒两人去外散步，看到一群野雁正好飞过寒潭。

马祖说：“那是什么？”

百丈说：“是野雁。”

马祖说：“飞到哪里去？”

百丈说：“飞走了。”

马祖掐住百丈的鼻子，

百丈痛得大叫：“哇！痛痛痛……”

马祖说：“明明还在啊，哪有飞走？”

竹影扫阶尘不动，

月轮穿沼水无痕。

这段话则来自于水月观音的典故：

唐朝大画家周昉曾画过一张水月观音，众生误以为有个恒久不变的自己，常以自我主观立场看待事物，于是便有了际遇的好坏顺逆，因此众生心常受世间一切眼前情境影响而随时波动。

水月观音所画的就是观世音菩萨独坐水边，观水中之月，看到潭面不因为月影穿过而波动。隐喻世间一切眼前情境有如月影，我们的心要像潭面一样，不要被当下眼前情境影响，引起心的骚动。

以下是《菜根谭》有关佛学禅宗的篇章：

虚意净，明心见性

心虚则性现，不息心而求见性，

如拨波觅月。

意净则心清，不了意而求明心，

如索镜增尘。

心虚则性现，不静心而求见性，

如同水中捞月不可得；

意净则心清，不了意而求明心，

如同在落满灰尘的镜子照自己，

根本照不清。

不为法缠，不为空缠

竞逐听人，而不嫌尽醉，

恬淡适己，而不夸独醒。

此释氏所谓：“不为法缠，不为空缠。”

身心两自在者。

别人争名夺利与我无关，

也不指责别人醉心名利；

淡泊是自己的个性，也不自夸：

世人皆醉我独醒。

这就是佛家所说：“不为法缠，不为空缠。”身心安适自在。

多心招祸，少事为福

福莫福于少事，祸莫祸于多心。

唯苦事者方知少事之为福，

唯平心者始知多心之为祸。

福莫福于少事，祸莫祸于多心。

只有整天忙碌的人，

才知道无事是最大的幸福。

只有心如止水的人，

才知道多心是最大的灾祸。

退一步，宽平一步

争先的径路窄，退后一步，自宽平一步。

浓艳的滋味短，清淡一分，自悠长一分。

与人争道便觉得路很窄，

退后一步路径宽平一步；

浓艳滋味容易使人生腻，

清淡一分滋味悠长一分。

寒灯无焰，不失本来面目

寒灯无焰，敝裘无温，不失本来面目；

心似死灰，身如槁木，未免堕落顽空。

孤灯暗淡无光，破裘失去了温暖，

但孤灯破裘不失本来面目。

如果心如死灰，身如槁木，

这种人等于堕落为冥顽空虚的僵尸。

当下休，当下了

人肯当下休，便当下了。

若要寻个歇处，则婚嫁虽完，

事亦不少，僧道虽好，心亦不了；

前人云：“如今休去便休去，若觅了时无了时。”见之卓矣！

当该放下时就要放下，

如果想找个好时机再放下，

会像婚嫁虽完，接下来的杂事还更多，

和尚道士尽管清闲，但心中还有凡事未了。

古人说：“现在能放下便放下，若说要找个机会才放下，恐怕永无放下之日。”

这话太精辟了！

猛兽易服，人心难制

眼看西晋之荆榛，犹矜白刃；

身属北邙之狐兔，尚惜黄金。

语云：“猛兽易伏，人心难降；

溪壑易盈，人心难满。”信哉！

眼看西晋就要亡国，

高官贵族还在炫耀武力；

明知将要葬身北邙，

还那么吝惜黄金。

俗话说：“猛兽容易制服，人心却难以降服，沟壑容易填满，欲望却难以满足。”

这话一点不假！

来空空，去空空

树木至归根日，而后知华萼枝叶之易空；

人生到盖棺时，而后知子女玉帛之难守。

树木枯死时，才明白茂盛枝叶，

只不过是一时荣华；

人到将死时，才知道子女钱财都是带不走的身外物。

即心即佛，何待观心

心无其心，何有于观。

释氏曰：“观心者，重增其障，物本一物，何待于齐。”

庄生曰：“齐物者，自剖其同。”

心中无杂念，又何必观心？

佛陀说：“观心者，加重障碍；万物本来一体，何必划一平等？”

庄子说：“齐物者，刻意分析宇宙万物的完整性。”

5

道家老庄思想

道家起源于三皇五帝，出自于观察星象、管理王室典籍档案的史官，通常都是当时的大学者，道家可说是古代的国家智者。

春秋末年，老子集古圣先贤智慧，总结古老道家思想精华，著作《道德经》。

道家代表人物孙武、??鹞冠子、范蠡、张良等人都充满睿智。儒家鼓励大家邦有道时，出来做事，邦无道时，隐居以避免遭受祸害。道家刚好相反，主张“道存则隐，道废则现”。当天下有道则隐，天下混乱则出来维持正义，每当灾世来临之时，道家智者出而挑战灾难乱源，拨乱反正，他们不钦羡名，不追求利，既可入世建功，也能功成身退飘然而去，同时避免了“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的悲惨下场。

道家老庄思想，是中国哲学史上唯一能与儒家思想分庭抗礼的伟大学说，在中国思想发展史上占有的地位绝不低于儒家和佛家。

老子在周室藏书室当官，他集古圣先贤的智慧精华，悟通人在自然宇宙中的处世之道，著作《道德经》，成为道家思想的创始人。

儒家崇尚“仁义”，

道家思想的精华是“道德”。

老子说：

有一个浑然一体的东西，在天地还没有形成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它是天下万物的根本。我不知道它的名字，所以把它叫作“道”。

道生一、一生二、

二生三、三生天下万物。

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道家认为宇宙万物是由气产生的。天地开始的时候，没有物体，没有形象，姑且称之为无。无就是宇宙本原，道的本体。

一阴一阳谓之道，阴阳成就万物，一切有形无形都源起于气。人之生，气之聚也，一切事物都源于气。宇宙中一切阴阳、天地、日月、动静、明晦、生死、消长、男女、雄雌都是气的变化过程。

以“道”的角度而言，宇宙万物齐一，没有小大、短长、美丑、好坏区别。

道，是超越时空的无穷本体，它生于天地万物，而又无所不包，无所不在，呈现于一切事物中。

老子说：“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

老子认为人自以为聪明，以智取巧，实在是愚昧的根源。当社会需要以礼法维系时，虚伪巧诈也就产生了，祸乱就跟着来了。因此人应守质朴的大道，不要虚伪的巧智。舍弃礼智的浮华，取用道的厚实。

为君之道，应因天循道、无为而治、守雌用雄、君逸臣劳、清静无为、因俗简礼、休养生息、依法治国、宽刑简政。

《菜根谭》很赞同老子小国寡民的说法：

竹篱下，忽闻犬吠鸡鸣，恍似云中世界。

芸窗中，偶听蝉吟燕语，方知静里乾坤。

老子说：“理想的国家是：国土很小人民很少，有兵器也不使用，人民不需要迁移远方，虽有舟车也没机会乘坐，虽有军队也无处部署，人民恢复结绳记事。恬淡寡欲，吃粗食但觉得甘美，穿破衣但觉得很美，居陋室但觉得安适，风俗简朴而快乐。和邻国彼此看得到，鸡鸣狗叫彼此听得到，人民直到老死也不相往来。”

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谢；

去留无意，随天外云卷云舒。

这篇是回应老子宠辱若惊的说法：

老子说：

宠辱若惊，世人得失心太重，得到荣宠和受到屈辱都心惊害怕。

世人心目中，荣宠是高尚的，得到荣宠就觉得高贵，因而怕失去荣宠。畏惧大祸患，也因而心惊。为什么呢？

屈辱是低下的，受到屈辱就觉得丢人，所以害怕受屈辱。

我们所以有大祸患，是因为常想到自己的关系。假如能忘了自己，那还有什么祸患呢？

所以一个人愿意牺牲自己为天下人服务，就可以把天下交给他。

人应无私，忘我。若能置生死于度外，一切宠辱祸福都不足以动摇其心志了，还何惊之有呢？

庄子是老子的信徒，他在《老子》的基础上，逐步形成了他独特思想风格的哲学体系。

《庄子》一书著于战国时代，当时道家主流是黄老之术，直到东晋时《庄子》才受世人关注。由于三国时代，战争频繁社会纷争，有识之士目睹诸侯征战的残酷，于是玄学开始盛行，六朝清谈之风大盛，老庄学说便成为道家思想的主流，这时《庄子》才受世人重视。

庄子文笔很好，他首创以寓言形式解说道家哲学，内容充满神奇怪异人物与绮丽的故事。

洪应明本身是道家隐士，有关道家思想的部分，他常引用老子，引用庄子的更多：

石火光中，争长竞短，

光阴究有几何，蜗牛角上，

较雌论雄，世界究有许大？

这一则来自《庄子》的蜗牛角上两国：

魏惠王与齐威王互相结盟，隔了不久，齐王便背信了。魏王大怒道：“立刻发兵攻打齐国！”

庄子说：“大王先听我说，有个叫蜗牛的小动物，大王知道吗？”

魏王说：“知道啊！”

庄子说：“有个建国于蜗牛左角的叫触氏，另有一个建国在右角的蛮氏，两国经常为了争夺土地，互相攻战，死伤数万。”

魏王说：“胡说！哪有这种事？”

庄子说：“大王！天地四方有穷尽吗？”

魏王说：“没有穷尽！”

庄子说：“在天地之间有个魏国，魏国有个大梁城，大梁城中有个宫殿，宫殿中有个大王，那么魏国、齐国和蜗牛角上的蛮氏、触氏有什么分别？”

世人争地、争利，在有道的人看来，就像蜗牛角上的两国在角斗一样，不是吗？

《菜根谭》有一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鱼网之设，鸿则罹其中；螳螂之贪，雀又乘其后。机里藏机，变外生变，智巧何足恃哉！

庄子曾短暂担任过漆园官员，有一天，庄子满脸不快，

学生问：“老师，你为什么不高兴？”

庄子说：“人都是见利而忘本啊！昨天我到栗园游玩，看到一只蝉，高歌鸣唱，自以为很安全，不知道后面有一只螳螂正要吃它，螳螂一心想吃蝉，却也没有注意，后面的黄雀正趁机想吃螳螂呢！”

栗园守卫说：“你想偷栗子是不是？”

庄子说：“我在栗园守候黄雀，也忘记了自己的危险，结果被人误会在偷栗子，真是受气。”

另外有一篇则来自于《庄子》的相濡以沫：

鱼得水逝，而相忘于水，

鸟乘风飞，而不知有风。

识此可以超物累，可以乐天机。

江湖的泉水干枯了，鱼儿都困在地面上，很亲切地用口沫互相滋润。

大鱼对小鱼说：“沾润一点我的口水吧！免得渴死啊。”

小鱼说：“谢谢你！你真仁慈又义气啊。”

这倒不如江湖水满的时候，大家悠游自在，不必相互照顾的好。

身如不系之舟，一任流行坎止；

心似既灰之木，何妨刀割香涂。

这则引自《庄子》不系之舟：

能者劳，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吃饱了便到处逍遥。像是一条没有绳索绑住的空船，在水面上摇呀摇的，自由自在。

以下是《菜根谭》有关道家的篇章：

前念不滞，后念不迎

今人专求无念，而终不可无。

只是前念不滞，后念不迎，

但将现在的随缘，打发得去，

自然渐渐入无。

现在的人想达到心中无念，

但总是做不到。

其实只要不追悔过去，

不企盼将来，随缘当下。

能做到这点，自然就会进入无我境界。

万物皆吾一体

以幻迹言，无论功名富贵，

即肢体亦属委形；

以真境言，无论父母兄弟，

即万物皆吾一体。

由虚幻角度而言，功名富贵、

肢体身躯只是暂时形态；

由真实角度来说，父母兄弟、

宇宙万物都和我浑然一体。

随起随灭，太虚同体

心体便是天体。

一念之喜，景星庆云，

一念之怒，震雷暴雨，

一念之慈，和风甘露；

一念之严，烈日秋霜。

何者所感，只要随起随灭，

廓然无碍，便与太虚同体。

心体便是宇宙本原，

一念之喜，就像星光灿烂。

一念之怒，就像震雷暴雨。

一念之慈，就像和风甘露；

一念之严，就像烈日秋霜。

无论哪种情绪，只要能随生随灭，

不要郁积于心，就能与太虚同体。

大智若愚，大巧若拙

真廉无廉名，图名者正所以为贪；

大巧无巧术，用术者乃所以为拙。

真正廉洁之士不看重清廉虚名，

自称清廉者恰恰暴露贪婪本性；

技巧高明之人不需要运用手腕，

耍小技者是为掩饰自己的愚蠢。

看人看结果

声妓晚岁从良，一世之烟花无碍；

贞妇白头失节，半生之清苦俱非。

语云：“看人只看后半截。”

真名言也。

声妓晚年从良，

从前的生涯就不再被人计较；

守节妇女晚年丧失节，

半生清苦便一笔勾销。

俗话说：“看人只看后半生。”

确实有道理。

忙里偷闲，闹中取静

忙里要偷闲，须先向闲时讨个把柄，

闹中要取静，须先从静里立个根基。

不然，未有不因境而迁，随事而靡者。

忙里要偷闲，

须先学会于忙碌时心境优雅。

闹中要取静，

须先学会于杂闹中心静如水。

不然就会：心随情境而烦躁，

身随事务而疲于奔命。

清净门，常为淫邪之渊

淫奔之妇，矫而为尼，

热中之人，激而入道。

清净之门，常为淫邪之渊薮也如此。吁！可嗤已。

私奔之妇，也会削发为尼，

热衷名利之人，愤而当道士。

清净之门，反成淫邪聚集之地。

唉，真是太可笑了！

河沙妙德，总在心源

一勺水，便具四海水味，世法不必尽尝；

千江月，总是一轮月光，心珠宜当独朗。

任何一勺海水，都具有四海水滋味，

世间法不需要一一尽尝。

千江所映月影，都同是天上那轮明月。

心珠应自己发出光明。

空空而来，空空而去

两个空拳握古今，握住了还当放手；

一条竹杖挑风月，挑到时也要息肩。

两个空拳握古今，即使握住了还得放手；

一条竹杖挑风月，即使挑到了也要歇手。

跋

人生的

座右铭

不忘初心

小时候，我从父亲送的小黑板找到终生目标：就是只要不会饿死，我便要画画一辈子。我知道要过最大的精神自由，便要接受最匮乏的物质需求，自己也终生奉行这个理念。记得十五岁刚到台北当职业漫画家时，有一天深夜，跟同事们一起到巷口路边摊吃夜宵，是我人生第一次吃麻酱面。

当时我赞叹说：“世上怎么有这么好吃的面？”

直到今天，我还是觉得麻酱面是天下美味，并没有因为有名有钱而改变了自己的口味。

我也跟从前一样喜欢孤寂，有如独坐孤峰享受画画十几个小时。唐代庐山归宗志芝庵主写的《悟道偈》最能代表现在的心境：

千峰顶上一间屋，老僧半间云半间，

昨夜云随风雨去，到头不似老僧闲。

一个人不忘初心，走在自己所选择的人生道路上，不要被沿路的名利左右走错路，牢记初心就不会随波逐流。

禅宗经典《景德传灯录》里面有一则主人公的公案：

一生当中，我唯有一次脱离了早已既定的人生轨道。三十几岁时，由于工作接得太多，忙得身心憔悴。当时我便像师彦和尚一样，自问：“蔡志忠你在干什么？要保持清醒，这是你要的吗？”

很快，我便走回既定的人生轨道，发誓从此不再切割生命去换取名利。于是便结束动画公司，只身到东京画漫画诸子百家系列，从此便不再自问“蔡志忠你在干什么？要保持清醒，这是你要的吗？”这问题了。

人生的座右铭

小学三年级时，级任导师要每位小朋友自己选择人生的座右铭，我从收集来的一大堆世界箴语中选了两个座右铭：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一动不如一静。

沉默是金。

当时根本不明白什么是道家、儒家、佛学禅宗，后来才知道第一个箴语很像庄子，非常道家。

从九岁开始，我也遵守这两个座右铭，直到现在。我没有手表、手机，也不太理会跟我无关的事物，就是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动不如一静”的座右铭。

第二个座右铭“沉默是金”，我奉行二三十年，出版漫画诸子百家思想系列出了名，必须接受媒体采访和演讲才不得不稍作改变，讲话多了一点。

年轻时我曾创办“龙卡通”动画公司，拍动画广告与动画电影，由于我跟员工坐在一起没有自己的办公室，几天也没说过一句话，很多新招聘进来的着色小姐都误以为我是不会讲普通话的日本人或香港仔，半个月之后才知道动画公司的老板就是我。

由个人经验，我很清楚一个人心中要有自己的想法，自己先摆一根尺在心中作为一生行为的轨道，才不会一时糊涂走偏差了。

我读书又快又杂，包括诸子百家、佛学、禅宗、《圣经》、印度中东宗教典籍、欧洲存在主义、西洋美术史、物理史、数学史等。我一生大约读过两万本书，中国国学儒、释、道三家中我个人算是倾向禅宗了。禅宗有一则香严上树公案：

《孙子兵法》说：“运筹帷幄，决战于千里之外。”

小事，很多人确实先做好评估，然后再依计划执行。但对于一生的大事却少有人在人生起跑点就为人生终点做好详细计划，乃至像清朝顺治皇帝一样，直到死前还不明白：“未曾生我谁是我？生我之时我是谁？”

由于清太宗皇太极突然驾崩，顺治皇帝六岁登基，由叔父摄政王和硕睿亲王多尔衮辅政，顺治十八年，顺治皇帝感染天花而驾崩，享年二十四岁。

据说顺治生前很想学释迦如来舍王宫出家修行而成正觉，他写了一首出家诗：

未曾生我谁是我？生我之时我是谁？

长大成人方知我，合眼蒙昽又是谁？

但愿不来也不去，来时欢喜去时悲。

每日清闲谁多识，空在人间走一回。

口中吃得清和味，身上常穿补衲衣。

五湖四海为高客，逍遥佛殿任僧栖。

我们对于自己的人生要有想法，才不会像顺治皇帝一样，身居高位，但最终还是死得很遗憾。

《菜根谭》除了用来阅读以修身养性之外，我们也可以选择书中名句作为人生的座右铭。

这本书的名句中，我最喜欢的一句是：

休与小人仇，小人自有对头。

俗话说：穿草鞋的，不怕穿皮鞋的。小人敢捅你一刀，谁敢回捅他一刀？

人生往往遭遇小人，内心不平衡时，这句话刚好受用，也很真实。跟小人计较，只会徒增困扰，小人的下场也确实大多败在其他小人之手。

人生是一趟最重要的旅程，从《菜根谭》名句中选择自己的座右铭，摆在心中作为人生准则的一根尺，让一生依计划而行，更能掌握自己的人生方向与未来。

目录

序　得意忘言才能看出精髓

1　《论语》解密

2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3　孔子的伟大成就

4　孔子的教育理念

跋　文化思想是民族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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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得意忘言才能看出精髓

书，是作者与读者的心灵桥梁，

看一本书，就是在阅读作者的灵魂。

我一出生便受洗为天主教徒。一岁时，每天早上，六岁的二哥蔡高雄便天天抱着我到离家五百米的小教堂，跟村子里十户刚信仰天主教的二十几位小朋友一起上道理班。

经由叶举老传教士两年多的口述，三岁半的我已经听完大约1000个《圣经》故事，也会背诵好几首经文。

由于《圣经》课本有很多插图，教堂里也有很多大力水手、米老鼠等彩色漫画。在这种环境下，四岁半的我便立志要以画画作为终身职业，也养成爱看内容深邃、比较有内涵的哲学书籍的习惯。

由于幼年还不认字便上道理班，只能以图像记忆《圣经》内容，因此我很早便学会图像记忆、图像思考的能力，也从很小便学会庄子“得鱼忘筌、得兔忘蹄、得意忘言”的阅读方式。

创作与心灵相通，

只能以心灵阅读。

读一本书，别理会作者的语言，

应用自己的心触摸作者的心灵。

看书时我不太理会文字，只是一心专注通过作者的表达方式，直接揣摩作者的意图，用这个方法很容易看穿每一本书的真正内涵。

我研究一门学问，画每一本书，会花很长时间先研读作者生平。画诸子百家、佛学、禅宗思想之前，我会先考察老子、庄子、孔子、佛陀、开悟禅师的生平，由此更易于了解作者的心灵。

从佛陀生前在反对什么，

才能清楚到底他在宣扬什么？

从孔子一生的经历，

才能知道到底他在追求什么？

后来我出版了《漫画中国经典系列》《漫画佛学思想》《漫画禅宗思想》《物理东方宇宙》《时间之歌》。

很多媒体朋友采访时，常问我说：“你出版的书里文字是你自己写的吗？有没有人替你写文字？”

我总是回答说：“在创作过程中，思考内容最享受，画漫画完稿最累人。我为何要把享受的部分让别人做，自己做最累人的部分？”

我喜欢孤独，很享受孤寂，

创作时更不想被他人干扰。

因此打从当漫画家五十几年来，我始终独自一个人创作画画，从来没有文字或美术助理。我所出版的每一本书，没有任何一个字、一个标点符号不是我写的。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物、一根线条不是我画的。

书，是人留在世上的思想，

像皇后的贞操，不容污染。

对于自己的作品，我像患有超级强迫症一样的洁癖，不肯有丝毫不是我亲自做的部分存在。

由于大半生研究哲学、佛学、禅宗思想，最近我开始写《〈金刚经〉解密》《〈心经〉解密》《〈论语〉解密》，接着也会陆续写《〈庄子〉解密》《〈孙子兵法〉解密》。《〈论语〉解密》是这系列第三本，希望这本书不会误导读者，能帮助大家更了解至圣先师孔子的思想和论语到底在告诉我们什么？希望我们怎么做？

1　《论语》解密

《论语》可以说是中国被阅读朗诵次数最多，最有名，最重要的一本书了。《论语》是由孔门弟子和弟子的弟子，将孔子一生的言行整理出来而成的一本书。

《论语》全书20章512篇，15900字。这一万多个文字，两千多年来不晓得曾被唱颂过几千亿次？然而整部《论语》和孔子思想的核心到底是什么？

孔子说：“子贡啊，你以为我是学得多，才记得住的吗？”

子贡说：“对啊！难道不是吗？”

孔子说：“不是，我是一以贯之的。”

有一天，孔子在学堂对曾子说：“曾参啊！我平日所讲的道理，可以一以贯之啊！”

曾子说：“是啊！”

孔子出去以后，学生们问曾子说：“老师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曾子说：“老师的思想一以贯之，无非‘忠恕’两字而已。”

孔子一生的思想，一以贯之就是“忠恕”二字。因此我们要真正了解孔子所说的忠恕到底是什么意思，否则只能引经据典，一知半解地知道孝、悌、忠、义、信、仁、礼，强求自己尽可能做到温、良、恭、俭、让，而没弄懂《论语》的真谛。

整部《论语》，“忠”一共出现18次。而“恕”却用得最少，除了“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之外，“恕”只出现过一次，然而这个“恕”字却是整部论语最重要的核心。

子贡问孔子说：“有一个字可以作为终身奉行的准则吗？”

孔子说：“大概就是‘恕’字吧！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孔子家语》也有一段相同的讲法：

仲孙何忌问颜回说：“仁者说一个字，对仁德有好处，请问是哪个字？”

颜回说：“说一个字对仁德有好处，没有比得上‘恕’字的了。懂得什么不该做，便懂得什么是该做的了。”

由于孔子为“恕”做了批注，于是大家都认为“恕”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忠”被狭义解释为：忠于他人、忠于君主及国家、尽忠报国，臣民对君主和国家应尽的道德义务。其实这些刚好违反了“忠”的意思，中则内也。忠即是中之心，忠是内在忠于做好分内的责任。

孔子所说的“忠”也不只是这个意思，“恕”也不只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么狭隘。

孔子说：“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

一个人的志向决定一生的发展，孔子要求学生从小便要有志，通过学习，成为一个有用的社会中间分子。

孔子说：“不学诗，无以为言。不学礼，无以为立。”

一个学习有成的有志之士，对于如何克己复礼为仁的自我要求，实行得非常严谨。

综观整部《论语》，都是孔子教导我们为人处世之道，孔子教导学生忠、孝、仁、义、礼、智、信的基本法则，以达至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个次第过程分内外两方面：一面是对内如何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修身、齐家。另一面是对外如何与别人相处，乃至治国、平天下。

忠、恕表现的情况和孝、义很像：

忠是对内，做自己要做到止于至善。

恕是对外，跟别人的互动相处之道。

孝是对内，对父母师长应尽的本分。

义是对外，跟别人相处应有的守则。

什么是孔子所谓一以贯之的忠？

齐景公问政于孔子。

孔子说：“君要像君、臣要像臣、父要像父、子要像子，各司其职，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孔子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曾子说：“君子考虑问题，从不超过自己的角色范围。”

大家都知道，一个大臣想干掉君主，自立为王，就是不忠。不忠就是：不在其位而谋其政。其实这只是忠的反面说词。

忠就是：在其位谋其政。

忠就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人的一生，从作为人子、人弟开始，随着成长逐渐演变为人兄、人夫、人妻、人父、人母、人臣、人君，不同角色变化不已。每个人在任何阶段，应恰如其分地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在其位谋其政，确实做好自己所担任的职责，就是忠。

如果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那么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的三纲和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的五伦就乱了。

什么是忠？

忠就是在其位谋其政，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恰如其分地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做到止于至善，但不逾越自己的本分。

云会飘、水会流、花会开、树会长、笔能写、时钟会走，每个角色把自己扮演得恰如其分，就是忠。

一位部长，在工作岗位上他的确是部长。

如果他只在领导面前扮演下属，而在其他场合都装作一副部长的姿态，飞机上是部长、路上是部长、餐厅里是部长、家中客厅是部长、床上也是部长，那么是逾越自己的角色，便是不忠。

其实在飞机上他是乘客、路上他是行人、餐厅他是吃饭的客人、家中客厅他是孩子的爹、床上他是太太的爱人，这样才是忠。

什么是孔子一以贯之所说的恕？

我们做自己时已经做到止于至善、完美无缺，其实对方也是如此。忠是对内自我要求；恕则是对外跟别人相处之道。

什么是恕？

恕就是同理心，当我们跟别人相处时，要站在对方的立场思考。

犹太法典说：“没有站在对方的立场，不能据下判断。”

这句箴语刚好正确描述了“恕”的真谛。

人与人相处之时，无论是朋友同辈，或兄弟、父子、夫妻、师生、长官属下、君臣，面对不同意见时，无论上下大小老少尊卑，双方都要站在对方的立场思考，为对方着想，待人接物表现出温良恭俭让的和谐准则，这就是“恕”。

恕，不只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恕，不是原谅别人。

恕，是人与别人相处之道。

领导要站在下属的角度思考，下属要站在上司的角度思考，上下双方同理心，推己及人便能完美地和谐相处做事。

如果一个人做自己做到“忠”，跟别人相处达到“恕”，那么就可以称之为“仁”了，仁是最高道德准则。与别人互动往来，礼是仁的外在表现形式，仁是礼的真实内涵。

孔子要求作为社会一分子，起码也要达到士的标准。但他对士的要求已经很高很高了。

子贡问：“如何才能称为士呢？”

孔子说：“做事时要知道礼义廉耻，出使外国要忠于自己的使命，便可以称为士了。”

子贡说：“请问，次一等的呢？”

孔子说：“宗族称赞他孝顺父母，乡亲们称赞他尊敬兄长，宗族乡亲认可，不辱祖先。”

子贡说：“请问，再次一等的呢？”

孔子说：“言必有信，行必有果。这只是固执己见的小人！算最下等的士了。”

子贡又说：“现在从政的那些人怎么样？”

孔子说：“唉！这些器量狭小的人，离士的标准太远了，他们算什么？”

《论语》提到最多次的字是“仁”，有57篇108次提到“仁”。

刚毅木讷近仁、克己复礼为仁、孝悌为仁之本、泛爱众而亲仁、求仁得仁、仁以为己任、仁者不忧、以友辅仁、杀身以成仁、当仁不让于师……

孔子说：“所谓仁，就是爱人，以亲爱自己的亲人最为重大。所谓义，就是适宜，以尊敬贤人为最重大。”

仁就是完全明白忠恕之后，为人处世的忠恕展现！孔子对仁的要求非常高，几乎与圣人相提并论，连他自己都不敢以仁人自居。

孔子说：“如果说我是圣人或仁人，我怎么敢当呢？不过倒是可以这样说我：永不满足自己的修养，教导别人从不感到疲倦。”

颜渊问：“怎样才能算是仁？”

孔子说：“能够克制自己的私欲循礼而行，这便是仁。一个人能够做到这个地步，天下的人就会称赞你是个仁人了。仁是从自己做出来的，并不是别人随便给你的。”

颜渊说：“请问为仁的条目。”

孔子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克己复礼为仁，仁通过礼表现出来，

仁是礼的真实内涵，礼是仁的表现形式。

颜渊说：“我虽然稍鲁钝些，但我希望能遵照这些话去做。”

有学生说：“仲弓有仁德，但却没有口才。”

孔子说：“要口才干什么？善辩者常让人讨厌。我不知道仲弓是否有仁德，光有口才有什么用呢？”

仲弓问：“怎样才能算是仁？”

孔子说：“出门要像拜见贵宾一样恭敬。派用老百姓做事时，要像负责大祭一样郑重。自己所不喜欢的，不要加在别人身上。在诸侯的邦国做事毫无怨言，在卿、大夫家做事也无怨言。”

仲弓说：“我虽然稍鲁钝些，但我希望能遵照这些话去努力。”

司马牛问：“什么是仁？”

孔子说：“仁者说话谨慎。”

司马牛说：“说话谨慎，这就可以称仁了吗？”

孔子说：“凡事做起来很困难，说起来能不谨慎吗？”

有一次，孟武伯问孔子说：“子路做到了仁吗？”

孔子说：“我不知道。”

孟武伯又问。

孔子说：“在拥有一千辆兵车的国家里，可以让子路管理军事，但我不知道他是否做到了仁。”

孟武伯又问：“冉求这个人如何？”

孔子说：“在千户邑地或百辆兵车之家，可以让冉求当个总管，但我也不知道他是否做到了仁。”

孟武伯又问：“公西赤又如何？”

孔子说：“可以让公西赤穿着礼服，在朝廷接待贵宾，但我也不知道他是否做到了仁。”

子张问：“孔子文三次做宰相没感到高兴；三次被免职也没感到委屈。卸任前总是认真办理交接事宜，这个人怎么样呢？”

孔子说：“算是忠啊！”

子张问：“算仁吗？”

孔子说：“他不知仁，哪来仁？”

子张又问：“崔子杀了齐庄公，陈文子抛弃家产逃到临国，他说：‘这国的大夫同崔子一样。’又逃到另一国，他又说：‘他们同崔子一样。’于是又逃走。怎样？”

孔子说：“算是清明啊！”

子张问：“算仁吗？”

孔子说：“他不知仁，哪来仁？”

子张问：“怎么样才算仁呢？”

孔子说：“能在天下推行五种品德，就是仁了。”

子张说：“哪五种品德？”

孔子说：“恭敬、宽厚、诚信、勤敏、慈惠。”

子张说：“为何这五种品德是仁？”

孔子说：“恭敬则不致遭受侮辱，宽厚则会得到众人拥护，诚信则能得到别人任用，勤敏则会提高工作效率，慈惠则能使唤别人。”

子贡说：“如果有人能施惠百姓，又能扶贫济众，可以算是仁人吗？”

孔子说：“这岂止是仁人，简直是圣人了！恐怕连尧舜都做不到呢！所谓仁人，自己能达成时帮别人达成，自己能得到时先帮别人得到。推己及人，是实行仁的方法。”

孔子教导学生为人处世之道，如果达到“仁”的境界，便达到孔子的最高要求。

孔子说：

仁者安仁，

智者利仁。

智者不惑，

仁者不忧，

勇者不惧。

智者乐水，

仁者乐山；

智者动，仁者静；

智者乐，仁者寿。

孔子把智者与仁者相提并论，

智者的最高境界是“开悟者”，

仁者的最高境界即是“圣人”。

圣人修养到达极致，为人处世已达最高境界，无论他做什么，都能随心所欲不逾矩。

孔子说：“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孔子一生修养自己，直到七十岁时，终于达到任何言行不必去想，随心所欲都不会做错的圣人了。

以上，就是孔子所说“吾道一以贯之，无非忠恕两字而已”的真缔。

如何将忠恕之道融入生活？

我们在社会上与人相处，如何具体做到仁？发挥孔子所说的忠恕精神？

《韩非子》里有一则故事：

周文王攻打崇国，到了凤凰墟，鞋带松了，自己弯腰绑鞋带。

太公望说：“为何你要自己绑鞋带？”

文王说：“国君和人相处时，把上等人看成老师，把中等人看成朋友，把下等人看成仆人。现在我身边都是先父的大臣，所以没有谁可以使唤。”

将忠恕之道融入生活中就是：确实做好自己的本分，然后把上司当成老师，把同事当成上司，把下属当成同事。无论自己处于任何级别岗位，都能与人和谐融洽，而没有敌人。

有人喜欢仁，

有人喜欢智，

见仁见智。

如果我们真能做到孔子所说的忠恕，达到仁人的境界，那么便能达到“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这时你便是个聪明的智者，也是一位人人称颂的仁者。

2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春秋末年，中国出现了一位伟大的思想家，影响了整个中国文化与教育制度，开创了东方儒家思想，他就是──至圣先师“孔子”。

鲁襄公二十二年，9月28日孔子诞生于鲁国陬邑昌平乡。孔子出生时，鲁国建国已经将近三百年了。

父亲孔叔梁纥，是鲁国著名的勇士，身长十尺，武力绝伦，曾担任陬邑大夫。元配生九个女儿，妾虽生一个儿子孟皮，可惜腿部残障。六十四岁以后，又娶颜征在，据说颜氏是颜回的亲族。孔叔梁纥与颜氏夫妇两人到尼丘山向神明祷告之后才生了孔子。

孔子刚出生时，头顶凹陷，因此取名为丘，字仲尼。孔子三岁时，父亲就死了。孔母颜征在带着孔子从陬邑移居曲阜阙里，生活艰难。

鲁国开国君主是周公的儿子伯禽，周武王灭殷之后，把少昊之墟封给了周公，国号为鲁。周公因为辅助成王没有前往封地，于是让嫡子伯禽前往封地就国。

伯禽把曲阜作为鲁国都城，依周朝制度习俗来治理。为了去除当地旧习俗，伯禽花了三年才完成初步稳定。

而鲁的邻国齐是姜子牙的封地，姜太公以营丘作为齐国首都，因应当地风俗，简化周朝制度、礼节，发展工商业，利用当地鱼盐之利，人口大增，只花五个月便稳定下来。当时周公便认为鲁国将来会不如齐国，因为政策不如齐国方便近人。

由于周公帮助周朝建国与统治功劳很大，周公死后，成王把周公葬在文王下葬之处追随文王，以示不敢把周公视为臣子，更下令让鲁国拥有郊祭文王的资格，可以奏天子礼乐。因此鲁国成为周礼保存、实施的礼乐之国，世人称“周之最亲莫如鲁，周礼尽在鲁矣”。

伯禽在位四十多年，坚持使用周礼治理鲁国，加上成王赋予鲁国郊祭文王、奏天子礼乐的资格，鲁国因此在立国之初就奠定了丰厚的周文化基础。

鲁国的礼乐传统，对社会产生巨大影响。孔子五六岁时，曾看过一次郊祭会，从此他玩游戏时常摆各种祭器，学大人祭祀的礼仪动作，扮演主祭的模样。

孔子的祖先本是宋国贵族，曾在宋国宫廷职司上卿，后来因政治迫害而迁到鲁国，到了孔子这一代时，家道已经没落。由于父亲曾当过陬邑大夫，所以孔子有资格进乡学读书。

十七岁时孔子的母亲过世了；十九岁时，娶宋之并官氏为妻，第二年生下伯鱼。伯鱼出生时，鲁昭公赠送一条鲤鱼给孔子。孔子得国君赏赐感到很荣耀，所以给儿子取名鲤，字伯鱼，也因此后来演变成“孔门不食鲤”的习俗。

孔子从很小便很好学，尤其是对周文王时代的西周礼制特别感兴趣。孔子年轻时，东夷小国郯国国君郯子，前来朝拜鲁国。孔子知道郯子对黄帝尧舜的文化非常了解，便设法进见郯子，向他学习古代官制。

孔子说：“一个东夷小国竟然有那么深厚的文化底蕴，我听说天子丧失官学，学问存四夷诸侯。这话真实可信。”

孔子年轻时，便以学问广博闻名于世。鲁昭公二十年，齐景公与晏子在齐鲁边境打猎，顺便来到鲁国，齐景公曾问政于孔子。

孔子很喜欢音乐，二十九岁时，跟音乐大师师襄子学琴。三十四岁时，孔子曾到周京洛邑参访，学习西周文化礼仪，并跟音乐大师苌弘学乐，跟大哲家老子学礼。孔子回国之后，便成立私学堂广收学生，以礼乐之学教授学生。

鲁昭公二十五年，孔子三十五岁时，鲁国发生内乱。昭公率师攻击季平子，季平子与孟孙氏、叔孙氏三家联合攻打昭公，昭公兵败逃到齐国。孔子在这一年也到齐国，受到齐景公赏识，齐景公准备把尼溪一带的田地封给孔子，但被宰相晏子阻止。孔子只好回到鲁国继续教学。

孔子四十二岁时，鲁昭公死在国外，鲁定公当政，但鲁国政权还是控制在三桓季氏手中。

距当时一百多年前，鲁桓公有四个儿子，嫡长子继承君主成为鲁国第十六任国君鲁庄公；庶长子庆父、庶次子叔牙、嫡次子季友被封为卿，后代便形成三个大家族。由于孟氏、叔孙氏、季氏三家都出自鲁桓公，所以称为“三桓”。

孔子说：“鲁国丧失实权已经五代，政权落到三桓之手已经四代了。”

掌握鲁国实权的三个家族在祭祖仪式结束时，唱着天子祭祖时所用的诗歌。

孔子说季氏：“以天子八佾之舞在庭院中舞蹈，如果这样的事都能忍，还有什么事不能忍？”

孔子说：“‘诸侯辅助，天子肃穆。’这样的歌词怎能在三家的庙堂唱呢？”

孔子看不惯这种君不君、臣不臣礼崩乐坏的局面，因此不愿意当官，退闲在家，专心研究整理《诗》《书》《礼》《乐》，而学生们也越来越多了。

孔子五十一岁步入仕途，担任鲁国中都宰。由于孔子正确地施政，中都大治呈现繁荣景象，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男女有别，物不虚价，鲁国各地都纷纷效仿中都的政策。

鲁定公十年夏天，定公欲与齐国修好，孔子随定公与齐侯相会于峡谷。由于孔子事先有所准备，不仅使齐国劫持定公的阴谋未能得逞，还迫使齐国答应归还侵占鲁国的郓、鄵、龟阴等土地。孔子也因此获得鲁定公重用升任司空、大司寇并兼任国相，主掌鲁国国政。执政的第七天，便杀了乱政大夫少正卯。

孔子为恢复公室大权，决定“堕三都”逐步消除三桓势力。费邑、郈邑、成邑三都是三桓的私邑领地。费邑是季孙氏的封地，郈邑是叔孙氏的封地，由于郈邑与费邑曾多次叛乱反抗朝廷，季氏与叔孙氏为削弱家臣势力，都支持孔子的主张。

叔孙先把郈邑的城墙拆了，季桓子派臣子率兵毁掉自己的费城。

但孟孙氏的家臣公敛处父，反对拆毁孟家领地成邑的城墙，孟氏也在暗中支持。鲁定公亲自发兵讨伐，但无法攻下。齐军出兵到边境支援孟氏，迫使鲁君退军。

鲁定公十三年，自从孔子任国相后，齐国担心鲁国强大后会威胁齐国。齐国大夫黎鉏为阻止孔子当政，便挑选齐国美女八十人，骏马一百二十匹，送给鲁君。鲁定公与季桓子果然沉迷其间，日益荒淫，有时三天都不上朝听政，同时也不再信用孔子。春祭大典分祭肉给大夫，在季桓子授意下，独独不给孔子家送祭肉。

孔子非常失望，便带领弟子颜回、子路、仲弓、冉求等数十人离开鲁国，孔子开始了周游列国生涯，寻求推展自己的政治理念。

这段流离诸侯各国期间，经历了楚国包围蔡国、晋楚两国争强、吴国侵犯陈国等很多次战争，生活十分不稳定。孔子师徒一行人曾到过宋国、楚国，但大多居住于卫国与陈国、蔡国之间。数度借居子路的妻兄颜浊邹、卫国大夫蘧伯玉、陈国大夫司城贞子家中，并在借居处附设学堂教学，收了很多学生。

孔子虽然见过很多君主，也数度晋见卫灵公，虽然有很多位诸侯君主问政于孔子，但孔子的仕途并没有获得进展。

鲁定公十四年，孔子曾在匡地遭遇匡人包围之难、在宋国受到宋司马桓魋伐树趋赶之辱、在陈蔡之间受断粮七日之困、途经蒲地遭遇卫叛军阻拦四次重大危难。

由于孔子一路不得志，也曾遭受卫国扛草筐者、隐者长沮、桀溺和楚国狂人接舆、鲁国隐士微生亩等人嘲讽。

鲁哀公十一年，季桓子早已过世，鲁国执政大夫季康子派人携带礼物请孔子回国，于是孔子结束长达十四年的颠波流离的生活，回到鲁国，这一年孔子六十八岁。

孔子归国以后，鲁哀公与季康子虽常向孔子问政，但还是不重用孔子。孔子也不再要求出来做官了，仅以“国老”家居，继续删《诗》《书》、订《礼》《乐》、赞《周易》、修《春秋》，平时则在洙水泗水之滨讲习，传授门人礼乐。

鲁哀公十六年，孔子受到孔鲤、颜回、子路接连死去的一系列打击，孔子知道自己时日已经不多了。

这年孟春四月，孔子早晨起来，背着手，拄着拐杖吟唱：“泰山就这样崩坏吗？梁柱就这样摧折吗？哲人就这样凋谢吗？天下失去常道已经很久了，世人都不能遵循我的治国理想。”

七天后，孔子便过世了。

孔子死后，埋葬在鲁国都城以北的泗河边上，弟子守坟三年，并在墓地附近栽植松柏和各种珍木，以寄托哀思。

三年服满，大家相互告别时，又相对而泣。只有子贡在墓侧结庐，又守墓三年才离去。以后，孔子的弟子和鲁国人在此安家的有一百多户，就把这里命名为“孔里”。

由于当时各国诸侯君主对人才的强烈需求，有才学的弟子们也分散到各地传播孔子之道。樊迟、闵子骞和宓子贱到棠地办学，传道于济水一带。

被后世称为“传经”之儒的子夏，也应魏文侯招聘，承担教育魏国子弟的责任。

而被后世称为“传道”之儒的曾子，则留下来，致力于孔学传授。曾子就利用这个环境，聚集了鲁国的年轻人，从事儒学的传布工作。

曾子和子游、子夏在对孔子学说的传承是有所不同的。子游、子夏这一派着重在形式的仪礼和实际的政务。而曾子所重视的，却是孔子学说中人类自觉精神的忠恕诚信之德。

曾子所传的孔子之道，由孔子的孙子子思传承接续，子思死后，再由子思的门人传给孟子。孔子的思想通过弟子们一代代地传承，传到今天，影响了中国两千多年。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太史公司马迁说：“《诗经》说：‘像高山一样令人景仰，像大道一样令人遵循。’虽然我无法达到这种境界，但内心却非常向往。我读孔子的著作，可以想象他的为人。”

孔子周游列国而不被重用的第一个原因

孔子周游列国十四年，推展他的治国理念却不受重用，主要有两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是：各国当权者害怕孔子的到来，会影响他们的既得利益，孔子想到列国执政取代他们原本的政策与地位，无疑和与狐谋皮、与羊谋肉一样不易。

视子犹蚤虱

有一次，宋国大夫子圉引荐孔子去见宋国太宰。

孔子拜见后，太宰问：“您是圣人吗？”

孔子说：“圣人我不敢当，我只是个博学多识的人。”

宋国太宰又问：“夏禹、商汤、周武王，三王是圣人吗？”

孔子说：“三王善于任用聪明勇敢的人，至于是不是圣人我不知道。”

太宰又问：“黄帝、颛顼、帝喾、尧帝、舜帝，五帝是圣人吗？”

孔子说：“五帝善于任用讲仁义的人，五帝是不是圣人我不知道。”

太宰又问：“女娲、伏羲、神农，三皇是圣人吗？”

孔子说：“三皇善于任用依靠时势的人，至于三皇算不算是圣人我不知道。”

太宰听后大惊道：“既然如此，那么谁算圣人？”

孔子说：“西方有个圣人，不治理社会也不乱，不多话民风更真诚，不教化历史自发展，其德浩荡于天地之间，百姓无法称颂美名。我怀疑他可能就是圣人。”

孔子拜退之后，太宰感叹地说：“孔丘是位圣人啊。”

孔子与太宰会面相谈出来之后，子圉进去问太宰说：“孔子怎么样？”

太宰说：“我见了孔子，因此再看您，就觉得你像跳蚤那么渺小。我现在要推荐他去见国君。”

子圉怕孔子被国君看重，就对太宰说：“国君见到孔子后，也会把您看成跳蚤那么渺小。”

太宰说：“嗯，的确如此。”

宋国太宰因而不肯推荐孔子见国君。

桓魋斩树

宋景公与孔子原本同宗同族，宋景公想聘请他到宋国，准备重用孔子。

宋国司马桓魋生怕孔子来了之后，会取代他的地位。

桓魋对宋景公说：“孔丘在鲁为大司寇，却辞官出走，可见他的野心不小。孔子师徒不速而自来，狼子野心岂不昭然若揭？”

宋景公说：“孔子是当今圣人，哪会做犯上作乱之事？”

桓魋说：“不，请孔子入宋，无异于引狼入室。”

桓魋竟然不经宋景公同意，带领人马到边境围困孔子。

桓魋高喊：“孔丘！快给我滚开！再不走的话，下场就有如此树！”

说罢剑一挥，顷刻大树轰然倒下。

弟子说：“老师，我们走快一点。”

孔子说：“上天既然赋我道德使命，桓魋又能把我怎样？”

弟子说：“老师，形势比人强，我们走吧。”

孔子与弟子们一行，便匆匆离开宋国边境，前往陈国。

被困陈蔡

又有一次，楚昭王听说孔子住在蔡国，便派使者前来愿意给夫子七百里封地，邀请孔子到楚国都城负函。

楚国令尹子西阻止说：“大王的使臣，有子贡这种人吗？”

楚昭王说：“没有。”

子西又问：“大王的辅佐大臣，有颜回这种人吗？”

楚昭王说：“没有。”

子西又问：“大王的将帅，有子路这种人吗？”

楚昭王说：“没有。”

子西问：“大王的官员，有宰予这种人吗？”

楚昭王说：“没有。”

子西接着说：“楚国祖先受周天子分封，封号子爵，封地与男爵相等，方圆五十里。”

子西说：“现在孔丘讲述三皇五帝的治国方法，依周公旦、召公奭辅佐周天子之业，如果大王任用他，那么楚国还能世代保有几千里方圆土地吗？”

楚昭王说：“不能。”

子西说：“想当年文王在丰邑、武王在镐京，以百里之君而统治天下。如果让孔丘拥有七百里封地，加上那些有才能的弟子辅佐，绝非楚国之福啊！”

楚昭王听了，便打消原意。

陈国、蔡国的大夫听到孔子受聘楚国的消息，相互商议说：“孔子是位贤者，他所批评的都切中诸侯弊病。如果孔子被楚国重用，那么我们陈蔡两国的大夫们就危险了。”

于是派兵阻拦，不让孔子前往楚国，孔子竟被困在陈、蔡之间，断粮七天，也无法和外面取得联系，连粗劣食物也没得吃，随行弟子们个个都饿病了。

孔子不被重用的第二个原因

第二个原因是：孔子极为崇拜尧舜，意图恢复五百多年前文王、周公以礼教化人民的治国理念。孔子想复兴周礼，儒家烦琐礼仪与当时各国与时俱进的当世之政相抵触。

其实各国早在孔子周游列国的一百多年前，都已纷纷寻求创新改革的富国富民政策。

例如，齐桓公任用管仲为相，管仲具有“以百姓为天、以人为本”的民主思想，他实施一系列政经改革、对生产、分配、交易、消费、财政系统、统一货币、外贸经济调控等措施，发展渔业、盐业，鼓励与境外贸易，他秉政三年，齐国经济开始繁荣起来，使齐国成为春秋时代的第一个霸主。

紧接着又有晋文公、秦穆公、楚庄王等也任用吴起、百里奚、蹇叔等贤臣猛将实施政经改革，陆续成为春秋末年的霸主。

孔子年少时，郑国君主郑简公命子产为相，子产提出“以宽服民、以猛服民”的宽猛并济策略。“宽”即怀柔道德教化；“猛”即严刑峻法。接着子产又“铸刑书”，把自己所制定的刑书铸在鼎器上，开创公布成文法律的先例，郑国因而大治。

孔子想恢复五百年前周礼治国的想法，与当时各国的理念相抵触。

孔子说：“上天运行四时、化育万民，无声也无味。”才是为政的最高境界。

孔子说：“真伟大！尧这样的君主多么崇高！有如天一样高大。他的恩德无法形容！百姓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称誉他。他的功绩万古留芳！他所制定的礼仪光辉灿烂！”

孔子说：“我述而不作，喜欢古代的文化，效法商朝的老彭。”

孔子离开卫国经过匡邑，匡人误以为阳货真的又来了，就把孔子一行人围困起来。

孔子说：“周文王已经死了，文化不就在我这儿吗？如果天意要毁掉文化，我死了，后人便不能了解文化了。如果天意不想毁掉文化，匡人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孔子说：“我谈论夏朝礼制，夏的后裔杞国已不足以考证；我学习殷商礼制，殷的后裔宋国还残存着它；我学习周朝礼制，现在还实行它，所以我遵从周礼。”（《中庸》）

孔子自命继承尧舜之道，以文王、武王为典范。主张为政以德，用道德和礼制治理国家。以道德感化人民，严格遵守君臣、父子、贵贱尊卑等级的区别。

孔子周游列国时，所提出的政治理念是恢复尧舜时代以道德礼制治国，不符合春秋末年的政治潮流。所以才四处受挫折。

例如，鲁昭公二十五年，孔子三十五岁时第一次到齐国，齐景公非常欣赏孔子。

有一天，齐景公对晏子说：“我想把尼溪的田封给孔子。”

晏子说：“儒者都能言善道，态度高傲很难驾驭，崇尚丧礼浪费财产厚葬死人，不可将这形成习俗；他们不事生产，只是到处游说求职，这种人不能用来掌理国事。”

齐景公说：“好吧，就不用他罢。”

此后齐景公虽然很礼貌地接见孔子，但不再问关于礼的问题了。

孔子说：“愚昧却喜欢自以为是，卑贱却喜欢独断专行。生在现今，却一心想恢复古代之道。这样的人，灾祸一定会降临自己身上。”

《中庸》这本书中，孔子所说的这句话，刚好印证了自己的命运。

3　孔子的伟大成就

如果孔子的政治理念，获得列国某一君主的支持，那么他一生的成就充其量也只会跟管仲、子产媲美而已。

由于政治上的不得意，却因祸得福迫使他将大部分时间用在教育上。孔子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使他成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教育家、思想家，列于世界十大文化名人之首。

太史公司马迁说：

自古以来，天下君王、贤人也够多的了，活着时荣耀显贵，死了之后什么也没了。

孔子以一介布衣传世十多世代，学者们无不以孔子为宗师，天子王侯乃至全国谈及六艺的人，都把孔子学说用来作为最高准则。孔子真可算是至高无上的圣人了！

孔子最伟大的成就是打破了教育垄断，主张不分贵贱国界，只要有心向学，任何平民都能入学受教，开创了教育普及的先河。

孔子从三十岁左右，便办私塾广招学生。周游列国时，也在卫国与陈蔡等地创办学堂教导学生。最终返回鲁国，于洙水泗水之间专心执教。

孔子学而不厌，诲人不倦，加上他思想开通、有教无类、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一而反三等正确的教育理念，培养出德行、言语、政事、文学等多方面的人才。教导出来的弟子多达三千人，其中贤人七十二人，使他成为人人称颂的天之木铎。

孔子主张“学而优则仕”，学习还有余力，就去当官，他的学生中有很多成为各国高官，为儒家思想延续辉煌。

4　孔子的教育理念

师者有兼才

子夏问孔子：“颜回如何？”

孔子说：“颜回比我诚信。”

子夏问：“子贡如何？”

孔子说：“子贡比我聪敏。”

子夏问：“子路如何？”

孔子说：“子路比我勇敢。”

子夏问：“子张如何？”

孔子说：“子张比我庄重。”

子夏离开座位问道：“他们四人为何还拜您为师呢？”

孔子说：“坐下来，我告诉你。颜回诚信却不能失信，子贡聪敏却不能委曲求全，子路勇敢却不能怯弱，子张庄重却不能和别人打成一片。把四个人的优点跟我交换，我也不肯。这就是他们拜我为师的原因。”

孔子的教育目的是要培养从政的君子，而君子必须具有高尚的道德品质修养，强调教育须将道德置于首要。他教导学生“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人生八德。

孔子说：“做一个学生在家要孝顺父母；出外应当要恭敬尊长；做事谨慎而说话诚信；更要博爱众人而亲近有仁德的人。在实行这些德行以外，还要努力用功读书。”

孔子非常重视学习，他要求学生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他培养学生孝、悌、忠、信、义的德性，使他们成为君子，然后到社会上做事。但孔子所说的忠孝不是不分是非黑白的愚忠、愚孝。

孔子论忠孝

鲁哀公问孔子说：“臣从君命是忠吗？子从父命是孝吗？”

问了三次，孔子不回答。

孔子小步快走而出，问子贡说：“刚才，国君问我：‘臣从君命是忠吗？子从父命是孝吗？’问了三次而我不回答，你认为怎样？”

子贡说：“臣从君命是忠，子从父命是孝。不对吗？”

孔子说：“赐啊，你很浅薄！万乘之国，有七位直言敢谏大臣，君王就不会有过错。父亲有直言的儿子，就不会陷入无礼。”

孔子说：“所以臣子一味服从君主怎会是忠呢？儿子一昧服从父亲怎会是孝呢？”

子贡说：“是的。”

孔子说：“明白该服从才服从才是忠，弄清楚了听从的是什么才是孝。”

子贡说：“是的，老师。”

曾子和他的父亲曾晳都是孔子的弟子。

有一次，曾子在瓜田除草，不小心斩断了瓜根。他的父亲曾晳很生气，拿棍子打他的背。曾子倒在瓜田不省人事，过了一会儿才苏醒。

他高兴地站起来对曾晳说：“刚才我得罪父亲，您用杖来教育我，有没有受伤？”

曾子回到屋内弹琴唱歌，想让曾晳知道自己身体无恙。

孔子听了这事，生气地告诉守门学生说：“别让曾子进来见我。”

曾子自以为自己无过，向孔子请求拜见。

孔子说：“你不曾听过吗？从前瞽瞍有个儿子叫舜，舜服侍父亲时，有一次父亲叫他，他没在身旁，瞽瞍想杀掉舜，却未曾找到。后来父亲用小棍打他，他乖乖挨打。用大棍打他，他就逃走。所以瞽瞍没犯下罪责，舜也没丧失孝道。”

孔子说：“今天你的父亲大发雷霆，你宁可被父亲打死也不逃避，万一被真被一棍打死，则陷父亲于不义，有哪种行为比这更不孝的呢？你不是天子之民。杀害天子之民，有哪种罪能比这种罪更大呢？”

曾子听说后说：“我的罪过真大啊！”

孔子认为不分是非的愚孝不是孝，而是不孝。

孔子说：

父母在世时，不可出外远游；

如果非要远游不可，应将去向告诉父母，以免父母忧心。

父母有错要好言相劝，又敬不违，

听不进时要尊重他们，要任劳而无怨。

父母的年龄不可不记挂在心里。

一则为他们长寿而喜，

一则为他们的年高而忧。

子游问：“什么是孝？”

孔子说：“现在一般人所谓的孝，只知能供养父母就算孝了；但人们也养犬马，如果只养而不敬，则养父母跟养犬马还有什么不同？”

子夏问：“如何才算尽孝？”

孔子说：“侍奉父母，难以长期保持和颜悦色。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这样就是孝吧？”

子路说：“贫穷真令人伤心啊！父母在世时无可供养，父母去世后，又无以为礼能办好丧事。”

孔子说：“尽管粗茶淡饭，只要能让父母高兴就是尽孝。死后只要衣衾能掩藏尸体，敛罢立即就葬，只要依财力，有棺无椁都合乎丧礼的要求了。”

子路向孔子说：“负重物走在漫长路上，就不会挑剔休息地方的好坏；家庭贫穷，父母年老，就不会计较待遇多少。我侍奉双亲时，吃粗劣食物，为了父母亲，到百里之外背米回来。”

孔子说：“是啊，你做得很好。”

子路说：“父母去世后，我当官，跟随的车子多达百辆，积粮万锺，迭肴而坐，鼎锅有丰盛食物。这时即使我想吃粗劣食物，替双亲背米，已不可能。”

子路感叹说：“鱼干穿在细绳上，哪能不被虫吃？双亲的寿命，短如白驹过隙。”

孔子说：“侍奉父母，活着时竭尽全力，死之后倾尽思念，这就是孝。”

孔子

孔子提倡有教无类，人人都应该受教育。创办私学，广收学生，把受教育扩大到平民，顺应当时社会发展趋势，他要求学生要努力学习。

孔子说：“性相近也，习相远也。”

他认为人的本性原本相似，由于教育和生活环境使每个人的差异愈来愈显著。

孔子说：“我并不是生下来就什么都知道的；我只是好读古书，用敏捷的心思，勤快地研究来的。”

孔子说：“生而知之，是上等人；学而知之，是次等人；困而学之，是三等人；困而不学，是最下等人了。”

孔子的教学很活泼，他教导学生不要死读书，要思考，要自发性学习。

孔子说：

知道学习不如喜欢学习，

喜欢学习不如以学习为乐。

光读书而不思考，则会迷糊；

光思考而不读书，则不易增进。

多听，有疑问的先搁在一旁，

别说没把握的话，就能减少错误；

多看，有疑问的先搁在一旁，

别做没把握的事，就能减少后悔。

学习应不耻下问，不要觉得没面子。

有一天，子路头戴鸡冠帽，身穿战袍，佩猪皮宝剑，一脸凶相地跑到学堂想欺凌孔子。

面对孔子，子路赫然拔出剑来翩翩起舞。

孔子鼓掌笑道：“剑舞得不错。”

子路问孔子说：“请问，古代君子能以剑自卫吗？”

孔子说：“古之君子以忠诚为本，以仁德为护卫，不出门能知天下事。”

子路说：“如果遇到坏人怎么办？”

孔子说：“有不善者，就用忠诚来教化他；有凶暴者，就用仁德约束他，哪用得着拿剑呢？”

子路说：“子路今天听老师这番话，请让我到堂上接受您的教导吧。”

孔子说：“好。”

第二天，子路身穿儒服，带着拜师礼，成为孔子的弟子。

孔子问子路说：“你有什么爱好？”

子路说：“我喜欢长剑。”

孔子说：“我不问你这个。我是说凭你的能力，再加以努力学习，谁能比得上你呢？”

子路问：“学习一定有用吗？”

孔子说：“仁君如无进谏之臣，则会失正道；读书人无建言之友，就听不到善意批评。驾驭发狂之马，就不能放下马鞭；已拉开的弓，不能用檠来匡正；木料以墨绳矫正就能笔直，人常接受劝谏就会成为圣人。因此，君子不能不学习啊！”

子路说：“南山有竹，不用矫正已经很直，砍来作箭杆可射穿犀牛皮。由此说来，哪用得着学习呢？”

孔子说：“做好箭身再装上羽毛，做好箭头再打磨锋利，这样不是能射得更远吗？”

子路拜了两次说：“我恭敬受教。”

孔子说：

不努力就达不到目的，

不行动就无收获，

不忠诚就没有亲近的人，

不讲信用就得不到信任，

不恭敬就会失礼。

你小心地记住这五点吧。

子路说：“老师的忠告我一辈子谨记在心。”

孔子论君子

有一天，孔子与子贡、子路讨论什么是君子。

子贡问孔子说：“怎样才算是君子？”

孔子说：“君子在说之前先做，做到了才说。”

孔子说：

君子博爱而不偏私；

小人偏私而不博爱。

君子心怀仁德，小人留恋故土；

君子心怀法度，小人心怀贪念。

君子所了解的是义，小人所了解的是利。

君子言谈应简洁，行动要敏捷。

君子对于天下事，不固执一定可以、

一定不可以的成见，一切以义为依归。

子贡说：“的确是如此。”

孔子说：“君子之道有三种品德我没做到：仁者不忧，智者不惑，勇者不惧。”

子贡说：“老师，您在自说自道啊！”

子贡问：“君子也有憎恶吗？”

孔子说：“君子也有憎恶。憎恶宣扬别人坏处的人，憎恶居下位却毁谤上司的人，憎恶勇敢却没有礼义的人，憎恶果敢却刚愎自用的人。”

孔子问：“子贡啊！你也有憎恶吗？”

子贡回答：“我憎恶把剽窃当作知识的人，憎恶把傲慢当作勇敢的人，憎恶把告密当作直率的人。”

棘子成问子贡说：“君子只要有好的质量就行了，要那些表面仪式做什么？”

子贡说：“很遗憾！您竟这样理解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本质犹如文采，文采犹如本质。去了毛的虎豹之皮，就如同去了毛的犬羊之皮一样。”

子路问：“如何才能称为君子？”

孔子说：“修养自己，对人恭敬谦逊。”

子路说：“这样就够了吗？”

孔子说：“修养自己，使周围的人们安乐。”

子路说：“这样就够了吗？”

孔子说：“修养自己，使所有百姓都安乐。这一点连尧舜都难以做到呢。”

子路问孔子：“君子崇尚勇敢吗？”

孔子答道：“君子以义为最高品德，君子有勇无义就会惹祸，小人有勇无义就会偷盗。”

子路说：“君子与小人的差别在哪里？”

孔子说：

君子安舒而不傲慢；

小人傲慢而不安舒。

君子有时也会违背仁道；

小人则不可能有仁道。

君子只成全别人的好事，不成全坏事；

小人则刚好相反。

为君子做事很简单，但使他高兴则很难。以不正当的方式讨他欢喜，他不高兴；君子用人时量才为用。

为小人做事则很难，但使他高兴却很简单。以不正当的方式讨他欢喜，他很高兴；小人用人时总是求全责备。

君子不可以做小事，而可承担大使命；

小人不可承担大使命，但可以做小事。

君子只怕自己没有才能，

不怕别人不知道自己。

君子担心自己死后，

没有好名声。

君子求自己，

小人求别人。

君子举止庄重与世无争；

合群而不结党营私。

君子不因为别人话讲得对便贸然举用他；

也不因为对方行为不好而抹杀他的话。

君子以义为本，以礼加以推行，

以谦逊来表达，以信誉来完成，

这就是君子了。

君子博学于文，以礼约束自己，

便能不背离大道。

君子和气待人，不同流合污。

坚守中庸之道而不偏倚。

国家有道，不改变志向。

国家无道，不改变操守。

子路问：“君子也有忧虑的时候吗？”

孔子说：“没有。君子没养成品德时，他会为理想而高兴；已经养成良好品德之后，又会为自己的成功而高兴。因此他一生都很快乐。”

孔子说：“君子没有一天是忧愁的。小人则不然，在没得到想要的之前，担心得不到；得到之后又担心失去。因此他终身都在忧虑，没有一天是快乐的。”

颜回问：“怎样才算是君子？”

孔子说：“关爱别人近乎于仁，深思熟虑近乎于智，对自己关爱不多，对别人体贴爱护，这就是君子。”

颜回说：“怎么样才不是君子？”

孔子说：“不学习就去做，不思考就想获得。”

颜回说：“是的，老师。”

孔子说：“君子不重则不威；经常学习就不会固执，一切要以忠信为本，不要结交不如自己的朋友，有错误不要怕改正。”

孔子认为通过学习，使自己成为一位君子，学而优则仕，然后到社会当官做事。

子贡说：“如果有一块美玉，应该把它收藏在柜子？还是给识货的人呢？”

孔子说：“卖掉吧！卖掉吧！我正在等着识货的人呢。”

人的五种等级

孔子将人分为五个层次：庸人、士人、君子、贤人、圣人。

有一天，鲁哀公问孔子：“我想谈谈鲁国人才，和他们治理国家，请问该如何选才？”

孔子回答道：“人分五等，有庸人、士人、君子、贤人、圣人，如果能分清这五类人，那治世的方法就都具备了。”

庸人

鲁哀公问：“什么样的人是庸人？”

孔子回答说：“所谓庸人，心中无谨慎行事的观念、口中说不出有道理的话语，行事不依自己的能力，小事明白而大事胡涂，不知道自己在忙些什么？随波逐流，不知道自己在追求什么？这种人就是庸人。”

士人

哀公问道：“什么样的人是士人？”

孔子回答说：“所谓士人，心中有原则，有明确计划，即使不能尽到治国本分，也必有遵循法则；即使不能集各种善行于一身，也必有自己的操守。”

士人知识不一定广博，但所知的正确。

话不一定多，但所说的有理。

路不一定走得多，但所走的是正道。

知道所知的正确、所说的有理、所走的是正道，则不拿生命形体去交易。

他不认为富有是好处，贫贱是损失，这样的人就是士人。

君子

哀公问：“什么样的人是君子？”

孔子回答说：“所谓君子，言必忠信而心无怨恨，身怀仁义而不自夸，思想通达而说话不专断，信仰理想而自强不息。从容的样子看似很容易超越，但无法达到他的境界。这样的人就是君子。”

贤人

鲁哀公问：“什么样的人是贤人？”

孔子回答说：“所谓贤人，品德不逾越常规，行为符合礼法。言论可让天下人效法，而不会伤身，道德足以感化百姓，而不招祸。虽然富有，而天下人无怨；施恩天下，而不病贫。这样的人就是贤人。”

圣人

鲁哀公又问：“什么样的人是圣人？”

孔子回答说：“所谓圣人，品德合于天地之道，变通自如，能探究万事根本，调和自然法则，遵循大道成为自己的本性。光明如日月，变化如神灵。民众不知道他的德行，看到他也不知道他就在旁边。这样的人就是圣人。”

鲁哀公说：“好，讲得真好！”

孔子说：“好学近乎智，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知道这三点，就知道修身；知道修身，就知道如何管理别人；知道管理别人，就能够治理国家。”

庸人是一般平凡人，士是出社会行为处事的基本标准。身怀仁义是君子必备的条件，几近达到仁人的境界。贤人行为符合礼法，不逾越常规，道德足以感化百姓的仁者。圣人修养自己到最完美的境界，言行不用思考，从心所欲也不逾矩。

孔子要求自己和学生时时刻刻要修养自己，从一个平凡的庸人成为士、君子、贤人、圣人。

智者与仁者

孔子很喜欢把智者与仁者相提并论，老子主张以柔克刚，孔子主张仁爱。

智者是道家修行所追求的标的，

仁者才是孔子要求学生达到的目标。

人生有如两颗橘子，

一颗大而酸，一颗小而甜。

庸人拿到大的抱怨酸，拿到甜的抱怨小。

智者拿到酸的感谢大，拿到小的感谢甜。

仁者无论拿到小的、酸的他都心怀感恩，无所谓大、小、酸、甜。

有一天，子路走进学堂。

孔子说：“子路啊！什么是智者？什么是仁者？”

子路说：“智者能使别人了解自己，仁者能使别人爱护自己。”

孔子说：“你可以称为士人了。”

子贡进来。

孔子说：“子贡啊！什么是智者？什么是仁者？”

子贡说：“智者了解别人，仁者爱护别人。”

孔子说：“你可以称为士君子了。”

颜回进来。

孔子说：“颜回啊！什么是智者？什么是仁者？”

颜回说：“智者了解自己，仁者自尊自爱。”

孔子说：“你可以称为贤明君子了。”

孔子教导学生修养自己，以达到仁人圣人境界。虽然标准订得很高，但至少也要具备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人生八德的士君子才行。

子贡问君子。

孔子说：“先将要说的做出来，然后再说。”

孔子说：

君子通晓道义，

小人通晓私利。

君子团结群众而不拉帮结派，

小人拉帮结派而不团结群众。

君子吃不求温饱、住不求安逸、

做事有效率、出言谨慎、积极上进，

这样就算是好学了。

君子广泛学习、遵纪守法，

就不会误入歧途！

君子对于天下事，不刻意强求。

不无故反对，一切按道义行事。

孔子多才多艺

很多人误以为孔子只会教书，是个推崇尧舜之道、食古不化的老学究。其实孔子比起当今大部分的老师强太多了！虽然他述而不作，但他持续删《诗》《书》、订《礼》《乐》、赞《周易》、修《春秋》，精通《诗》《书》《礼》《乐》《易》《春秋》六艺，后人也都把他所删订的六艺作为最高准则。

孔子也像周朝官办学堂一样，要求学生精通礼、乐、射、御、书、数六种才能。

他自己也多才多艺，精通礼乐、会射箭、会骑马、会驾车、会弹琴、创作音乐、爱唱歌、会讲古代的雅言，言谈也很风趣。

孔子又说：“我自卫国返回鲁国之后，便开始修正诗乐，使《雅》《颂》恢复原来的曲调。”

孔子有时讲雅言，读《诗经》、念《尚书》、举行典礼时，用的都是雅言。

孔子说：“我小时候，身份卑微，所以会做各种琐碎的事情。”

孔子年轻时，在阙里开班授课，学堂周边的居民说：“孔子真伟大啊！他学问渊博，无法以某一专长来称赞他。”

孔子听说了，笑着对学生说：“我有什么专长呢？驾车呢还是射箭呢？我还是驾车吧。”

太宰问子贡说：“孔先生是圣人吗？他怎么有这么多的才能呢？”

子贡回答说：“上苍要他成为圣人，因此才让他多才多艺。”

孔子听到这件事后说：“太宰了解我吗？因为小时候我很贫穷，所以才学会不少技艺。君子有这样多技艺吗？我想是不可能的。”

孔子身材高大，孔武有力，因此很善于射箭。

孔子说：“射箭不在力道而在准确，因为人的力量不同，自古以来皆如此。”

孔子说：“君子无所争，若有争也只是在比赛射箭的时候吧！比赛射箭之前，要互相作揖礼让，然后升堂比赛；射完后，又互相作揖下堂，射输的，罚他饮酒，这样的竞争可说是君子之争啊！”

孔子说：“射箭很像君子的为人之道，射不中，不怪靶子不正，只怪自己箭术不行。”

鲁国每年郊祭时，有争抢猎物用于祭祀的风俗，孔子在鲁国当官时也喜欢打猎，也随祭祀风俗去争抢猎物。

只是孔子渔猎，有自己的道德原则：

用钓竿钓鱼，不用大网网鱼；

射鸟，但不射夜里栖息的鸟。

孔子是位作曲家

孔子很喜欢音乐，也常常触景生情创作音乐。孔子二十九岁时，曾跟师襄子学琴。

师襄子说：“虽然我因为磬击得好而当官，但我最擅长弹琴。你的琴已经弹得不错了，可以学些新曲了。”

孔子说：“我还没掌握好乐曲的节奏。”

过些时，师襄子又说：“你已熟习弹琴的节奏了，可学些新曲了。”

孔子说：“我还没领悟琴曲的思想感情。”

过些时后，师襄子又说：“你已领悟琴曲的思想感情，可学些新曲了。”

孔子说：“我还没体会作曲者是怎样的人。”

又过些时，孔子肃穆沉静深思，有高望远眺的神态。

孔子说：“我体会出作曲者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他肤色黝黑，身材高大，高瞻远瞩，有如统治四方的王者，除了周文王还会有谁呢？”

师襄子离席，恭敬地向孔子礼拜，说：“您真是圣人啊！这首曲子就是《文王操》呀！”

孔子与鲁国的乐官太师谈音乐。

孔子说：“音乐有一定的规则：开始合奏；随着旋律扬起，纯清绵长的音调缭绕全曲，于是就成为一首曲子。”

孔子周游列国，回到鲁国之后说：“我从卫国返回到鲁国以后，才把音乐整理好，《雅乐》《颂乐》都妥当安排，各得其所。”

他对音乐水平的要求也很高，三百零五篇诗，孔子都能演唱，合乎《韶》《武》《雅》《颂》的曲调。先王的礼乐从此才得以称述。

有一天，孔子说：“以子路弹瑟的水平，怎么配当我门下呢？”

孔子的学生们因此而不尊敬子路。

孔子于是说：“子路可以说是升堂了，只是还未入室而已。”

孔子三十四岁时，跟南宫敬叔一起到洛邑访问，也曾跟大音乐家苌弘请教乐理。

苌弘见孔子后，对周朝大夫刘文公说：“孔子仪表非凡，生有异相，志存高远，言称先王，躬礼谦让，洽闻强记，博物不穷，前途远大。”

刘文公说：“如今周王室衰微，各国诸侯忙于争锋称霸，孔丘出身贫贱，一介布衣怎可能成为圣人呢？”

苌弘说：“尧舜文武之道，已被世人抛弃。当今礼乐崩丧，应出现圣者正其道统！”

孔子说：“我又怎敢期望成为圣人？我只是个礼乐的信徒而已。”

孔子三十五岁时到齐国，第一次这么近看到泰山，他感动得拿出琴，当场作一首《丘陵之歌》：

登彼丘陵，峛崺其阪。

仁道在迩，求之若远。

遂迷不复，自婴屯蹇。

喟然回虑，题彼泰山。

郁确其高，梁甫回连。

枳棘充路，陟之无缘。

将伐无柯，患兹蔓延。

惟以永叹，涕潺湲。

登上高冈丘陵，山坡曲折连绵。

仁道看来很近，想到达却很远。

不知该怎么走，被艰困所羁绊。

喟然叹息回首，泰山耸入云端。

茂林泰山高耸，梁甫与之相连。

路上充满荆棘，想登高却无缘。

想砍伐却无斧，又怕滋生蔓延。

只能长歌咏叹，眼泪潺潺不停。

孔子周游列国，被困陈、蔡之间，断粮七天。孔子照常讲学、诵书、弹琴、高唱自己写的琴曲《琴操》：

习习谷风，以阴以雨。

之子于归，远送于野。

何彼苍天，不得其所？

逍遥九州岛，无所定处。

世人暗蔽，不知贤者。

年纪逝迈，一身将老。

习习冷冽谷风，时而阴时而雨。

伊人远嫁他乡，送别直到郊野。

且问茫茫苍天，斯人不得其所？

逍遥偌大九州岛，为何无所定处？

世人愚昧无知，不识出世贤者。

年月悄然逝去，一身随之老朽。

有一次，孔子经过一个幽静的山谷，他看到一株兰花，长叹说：“兰花本应当生于殿堂，为王者发香。而今却孤独地长在山谷间，与野草相伴。”

于是孔子停车，创作了一首《猗兰操》：

夫兰当为王者香，

今乃独茂，与众草为伍，

譬犹贤者不逢时，

与鄙夫为伴也。

兰花当为王者散发幽香，

而今却独自开放，

与野草为伍。

有如贤者生不逢时，

与粗人相伴。

鲁哀公十一年，孔子六十八岁时回鲁国，队伍缓缓前进，孔子坐在牛车上拿琴弹起来，演唱自己所作的曲子《龟山操》：

予欲望鲁兮，龟山蔽之。

手无斧柯，奈龟山何？

我想再望一眼鲁国，龟山重重叠叠阻隔。手里没有握住斧柄，又能够把龟山怎么样？

孔子喜欢音乐的故事最有著名的，当然要数他在齐国听《韶乐》，从此之后有三个月孔子尝不出肉的香味。

孔子感叹地说：“想不到好听的音乐会这样迷人啊！”

孔子说：“哇！《韶乐》好美好美喔！从太师挚演奏的序曲开始，到最后《关雎》结尾，优美的音乐缭绕在我耳边。”

孔子评论《韶乐》说：“尽善，尽美。”

评论《武乐》说：“尽美，但不尽善。”

孔子也很喜欢唱歌，和别人一起唱歌时，如果唱得好，一定要请他再唱一遍，然后自己跟着唱。

孔子因材施教

孔子说：“君子必须知道：每种学问各有难易，每位学生资质各有高低。然后他才能因材施教，能因材施教才能为人师。”

情况相异、答案相同

孔子教导学生因材施教，依弟子的资质与个性的不同，而分别给予不同的教导。给别人意见时，也因问者情况而有所不同。

子夏守完三年丧礼，拜见孔子。

孔子说：“给他一把琴。”

子夏调不好弦，悲伤得弹不成曲调。

子夏弹完曲子站起来说：“因为还没忘掉悲哀。先王制定的礼，我不敢勉强超过。”

孔子说：“子夏真是君子啊！”

子张守完三年丧礼，也来拜见孔子。

孔子说：“给他一把琴。”

子张调弦也能调好，奏起音也能成调，侃侃自得其乐。

子张弹完曲子站起来说：“先王制定的礼制，我不敢违背。”

孔子说：“子张真是君子啊！”

子贡说：“子夏还伤心，您说他是君子；子张已经不悲伤了，您也说他是君子。两人状况不同，为何您都称他们君子？”

孔子说：“子夏没忘记哀伤，却以礼义断除哀伤；子张已经不再哀伤，却能在欢乐时以礼义约束感情。他们不都是君子吗？”

子贡说：“老师说得极是。”

相同问题、两种答案

又有一次，子路问孔子说：“听到就应该做吗？”

孔子说：“有父兄在，怎能听到就去做呢？”

冉求问：“听到就应该做吗？”

孔子说：“听到，应该立刻去做。”

公西华说：“为何老师对子路和冉求两人的回答完全不同呢？”

孔子说：“冉求平常很退缩，所以我鼓励他勇进；子路好勇过人，所以我要他谦退。”

三种答案

有一次，子贡问孔子说：“从前齐君问您应如何治国，您说治国在于节省财力。”

孔子说：“是啊。”

子贡说：“鲁君问您应如何治国，您说治国在于了解大臣。”

孔子说：“是啊。”

子贡说：“叶公问您应如何治国，您说治国在于使近处者高兴，使远处者来依附。”

孔子说：“没错，我是这样回答的。”

子贡问：“三人问题相同，而您的回答却不同，难道治国有不同方法吗？”

孔子说：“因为各国情况不同啊！齐君建造楼台水榭，修筑园林宫殿，歌舞升平一刻也没停止过。有时一天赏赐三个千乘之家，所以我说治国在于节省财力。”

子贡说：“嗯，的确应该如此。”

孔子说：“鲁君有三个大臣，在朝中愚弄国君，在朝外排斥诸侯，遮蔽鲁君的目光，所以说为政在于了解大臣。”

子贡说：“是的。”

孔子说：“楚国国土广阔而都城狭小，民众不想住在都城，想离开那里。所以我说治国在于使近处者高兴，使远处者来依附。这三个国家状况不同，所以施政也不同。”

子贡说：“是的，老师。”

子贡感叹地说：“老师讲授的学问，用心听便能学会；老师讲授的人性和天道，不是光靠听便能理解的。”

鼓励学生及早立志

人没有梦想，

就像蝴蝶没有翅膀。

孔子很小便立志向学，想有所作为，

他终其一生都在追求自己的梦想。

三军士兵虽多，仍能掳走对方主帅，

但谁也无法动摇一个人的坚定意志。

一个人的志向决定他的一生，

因此他常鼓励学生及早立定志向。

有一天，孔子闲居，颜渊和子路在旁陪侍。

孔子说：“何不各说说自己的志愿呢？”

子路说：“我愿意把我的马、车、衣、裘和朋友共享，就是用坏了也不怨恨。”

颜渊说：“我愿不夸耀自己的长处，

不表白自己的功劳。”

子路说：“我们也想听听老师的志愿。”

孔子说：“我愿意让年老的人都能得到奉养而安乐，朋友之间互相信赖，年少的都能得到抚爱。”

又有一天，子路、曾皙、冉求、公西华陪坐在孔子身旁。

孔子说：“不要因为我比你们年长而拘束。你们总是说：‘没有人了解我！’如果有人了解你们，那你们将怎样做呢？”

子路不假思索地答道：“拥有一千辆兵车的国家，夹在大国中间，外有强敌，内有饥荒，让我治理三年，必能使人民个个有勇气，百姓人人讲道义。”

孔子听完微微一笑，

然后接着问冉求：“冉求，你怎么样？”

冉求回答说：“方圆六七十里或五六十里的小国，让我治理三年，便可使老百姓人人富足。至于礼乐的教化，则有待君子来推行了。”

孔子问：“公西赤！你怎么样？”

公西赤回答说：“我不敢说能做什么，但我愿意学习。祭祀和外交的事，我愿穿着礼服，当个小司仪。”

孔子问：“曾皙，你的志向是什么？”

曾皙弹瑟正接近尾声，他铿的一声放下琴站起来说：“我与他们三位不同。”

孔子说：“说说有什么关系？只不过各自谈谈志向而已。”

曾皙说：“暮春三月穿上春衣，约五六个好友，带上六七个童子，在沂水里洗洗温泉，在舞雩台上吹吹风，然后一路唱着歌走回来。”

孔子感叹说：“我欣赏曾皙的情趣。”

其他三人走后，曾皙问：“他们三人的话怎样？”

孔子说：“只不过是各自谈谈志向罢了。”

曾皙问：“那么老师您为何要笑子路呢？”

孔子说：“治国需要谦虚礼让，子路的话一点也不谦虚，所以笑他。”

曾皙问：“冉求谈的是治国吗？”

孔子说：“谁说方圆几十里的地方，就不是国家呢？”

曾皙问：“公西赤谈的是治国吗？”

孔子说：“祭祀和外交不是国家大事是什么？如果公西赤只能当小司仪，还有谁能当大司仪？”

有一次，孔子北游到农山，子路、子贡、颜渊随侍在侧。

孔子向四面望了望，感叹地说：“在这里专心思考，什么想法都会出现啊！你们谈谈自己的志向，我来做讲评。”

子路走上前说道：“我希望能有一个机会：白色的指挥旗像月亮，红色的战旗像太阳，钟鼓之声响彻云霄，旌旗盘旋飞舞。我率领一队人马抵抗敌人，必能夺取千里之地，拔去敌人旗帜，割下敌人耳朵，这种事只有我能做到。老师，您让子贡和颜渊跟着我吧。”

孔子说：“子路多么勇猛啊！”

子贡也走上前说道：“我愿出使齐楚交战的原野，两军的营垒遥遥相对，扬起的尘土连成一片，士兵们挥刀交战。我穿着白色衣帽，在两国之间游说，论述交战的利弊关系，以解除国家灾难。这种事只有我能做到。老师，您让子路、颜渊跟着我吧。”

孔子说：“子贡多么有口才啊！”

颜回后退没说话。

孔子说：“颜回！你过来，为何只有你没有志向呢？”

颜回回答说：“文武之事，子路和子贡都已经说过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孔子说：“虽然如此，还是各说自己的志向，谈谈你的志向吧！”

颜回说：“我听说熏草和莸草不能放进同一个容器，尧和桀不能共同治理一个国家，因为他们不是同类人。”

颜回说：“我希望圣王能辅助他们，向人民宣传五教，以礼乐教导人民，使百姓不修筑城墙，不逾越护城河，武器改铸为农具，平原放牧牛马，妇女不担心丈夫离家，千年无战争之患。这样子路便没有机会施展勇敢，子贡便没有机会运用口才了。”

孔子表情严肃地说：“多么美好的德行啊！”

子路举手问道：“老师认为谁的志向最好？”

孔子说：“不伤财物，不危害百姓，不花太多言辞，只有颜回的志向具备了这些理想！”

子路问：“希望听听老师的志愿。”

孔子说：“颜回的想法就是我的志愿，我希望穿着布衣，戴上帽子，去做颜回的家臣。”

孔子听完学生们的志向后，还自我调侃说要跟随颜回，当他的家臣呢。

充满人性的孔子

孔子不是个一板一眼的老学究，他是一位有血有肉真性情的人。他很了解自己每一个学生，他鼓励学及早学会自我学习的能力，自发性学习，教学时常常夸奖学生。

孔子鼓励学生

孔子说：“我的学生中，品德高尚的有：颜渊、闵子骞、仲弓、冉伯牛。擅长言语的有子贡、宰我。善于政事的有冉有、季路。精通文学的有子游、子夏。”

孔子最喜欢的学生就是颜回了，孔子说：“颜回真是贤德啊！一小筐饭，一瓢水，住简陋狭窄的屋子，别人都受不了这种穷苦，而颜回却没有改变他自得的乐趣。颜回真是贤德啊！”

孔子赞美闵子骞说：“闵子骞真是个孝子啊！他顺事父母，友爱兄弟，人们都赞同他父母兄弟对他的赞誉。”

孔子说：“闵子骞很少说话，但一开口就就切中了要害。”

仲弓家世不好，父亲身份卑贱。

孔子说：“即使是耕牛所生的小牛，只要是毛色纯赤，头角端正，就具备了做牺牛的体德。虽然人们顾忌它的出身低，而不用来做祭牛，难道山川的神灵会舍弃他吗？”

孔子说：“仲弓啊，他足以当一方长官。”

孔子说：“理想无法实现了，我想乘筏浮游于海上。会跟我走的只有子路吧？”

子路听说后，很高兴。

孔子赞美子路说：“穿了破旧袍丁踉，跟穿着狐貉皮衣的人站在一起，而不觉穷酸难为情的，恐怕只有子路吧？”

子贡问：“老师你觉得我怎么样？”

孔子说：“你像个有用的器物。”

子贡问：“像什么器物？”

孔子说：“就像宗庙里的宝器琏瑚呀。”

子贡说：“贫穷却不阿谀奉承，富贵却不骄傲，这样的人如何？”

孔子说：“算是不错了。但还不如穷而乐，富而好礼。”

子贡说：“《诗经》说：‘如玉器加工：切了再磋，琢了再磨。’对吗？”

孔子说：“子贡啊！现在可以与你谈诗了。我说过去，你便知道未来。”

子夏说：“《诗经》说：‘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诗中这三句话是指什么？”

孔子说：“是说作画时要先要素底，然后再加上五彩的颜色。”

子夏说：“由此看来，人先要有美德，然后用礼来修饰吗？”

孔子说：“你这话启发了我，像你这样颖悟的人，才可以和你讨论《诗经》了。”

弟子中年纪最小的叔仲会和孔璇比孔子小五十岁，每当有学生来，他们两人帮孔子记录，叔仲会和孔璇两人轮流在孔子左右侍候。

鲁国大夫孟懿子的儿子孟武伯觉得他俩很可爱，便问孔子说：“这两个小孩那么小就学习，长大之后还记得住吗？”

孔子说：“可以！一点一点积累，就变成本能，习惯便成自然。”

孔子指责学生

孔子个性很真实，教学时常常真情流露开口骂人。他不喜欢谁，会故意令对方知道，让他知难而退。

老而不死是为贼

有一次，孔子的老朋友原壤看到孔子来了，蹲在那儿等着。

孔子对原壤说：“你小的时候不晓得谦顺孝悌，长大了也没什么表现，如今老了还不死，真是祸害！”

就顺手用拐杖敲原壤的脚胫。

朽木不可雕也

宰予白天睡大觉，孔子骂他：“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对宰予这种人，还有什么好苛责的呢？”

后来孔子又说：“只凭言辞论人，我对宰予判断错了。”

吓得宰予不敢再见孔子。

樊迟真是小人

孔子另一个弟子樊迟向孔子请教：“如何种庄稼？”

孔子说：“种田我不如老农。”

樊迟又请教：“如何种菜？”

孔子说：“种菜我不如菜农。”

樊迟退出去之后，孔子说：“樊迟真是小人。只要在上位者重视礼，百姓就不敢不敬畏；在上位者重视义，百姓就不敢不服从；在上位的人重视信，百姓就不敢不真诚。如果能做到这样，四方百姓就会背着子女投奔，哪里还需要亲自去种庄稼呢？”

鸣鼓而攻之可也

季氏的财富多过周公，而冉求还帮他搜刮钱财，增加季氏的财富。

孔子说：“他不是我的学生了，你们可以敲锣打鼓地去声讨他。”

瑟儆孺悲

鲁国人孺悲过去是孔子的学生，现在又想见孔子。

孔子跟门人说：“你出去跟他说我病了，不能见客。”

弟子到门口对孺悲说：“抱歉！老师病了，不能见客。”

传话的人刚出门，孔子拿起瑟弹唱起来，故意让孺悲听到。

孔子的弟子南宫敬叔丢官之后，每次返国一定满载珍宝去晋谒国君。

孔子骂道：“南宫敬行贿求官，丢官还不如快点贫穷的好。”

宋国司马桓魋为自己制造石椁，整整花了三年还没做好。

孔子说：“桓魋这么奢侈，死后应该快点烂掉。”

孔子乐观充满自信

2010年，周润发所主演的电影《孔子》，描述了孔子周游列国十四年的颠波流离生活，导演把孔子描述得太悲情了。

孔子虽然处处不得志，四度面临被困断粮危机，但他还是乐天知命，自在地对弟子讲经说法、弹琴高歌。

当他面临生命危险时，孔子依旧面不改色，充满自信。

桓魋伐木

在宋国边境，面临宋司马桓魋斩树危机时，

孔子说：“上天既赋我道德使命，桓魋又能把我怎么样？”

子畏于匡

被匡人包围时，孔子自信地说：“周文王已经死了，文化不就在我这儿吗？如果天意要毁掉文化，我死了，后人便不能了解文化了。如果天意不想毁掉文化，匡人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孔子有雅量风度绝佳

孔子周游列国一路不得志，遭受隐者长沮、桀溺和楚国狂人接舆、卫国扛草筐者、鲁国隐士微生亩等人嘲讽时，孔子有雅量接受别人批评，他风度绝佳没出言反驳，而是自我解嘲一笑置之。

子路问津

孔子周游列国遇见长沮、桀溺两隐士，请子路去问他们过河的渡口在哪里。

长沮说：“孔子是圣人，他应该知道渡口在那里。”

桀溺说：“天下一片混乱，有谁能改变这种局势呢？你与其跟随孔丘那种逃避坏人的人，还不如跟随我们这种逃避乱世的人。”

孔子听了：“人不能和鸟兽一起生活，如果我不跟世人打交道，要跟谁打交道呢？天下如果太平安乐，我就不用来改变它了。”

接舆狂人歌

楚国的狂人接舆边走边唱着歌，路过孔子车旁。

接舆说：“凤啊！凤啊！你怎么这样倒霉？过去的不可挽回，未来的还可以赶上。算了！算了！现在的从政者很危险！”

孔子下车，想同他说话。接舆赶快避开了，孔子没能与他交谈。

孔子叹息道：“首先，贤人隐居逃避动荡的社会。其次，逃到另一个地方去。再次，逃避鄙视的目光。最后，逃避恶毒的人言。”

孔子又说：“这样做的已经有七个人了。”

微生亩谓孔子

孔子周游列国处处碰壁。

鲁国隐士微生亩对孔子说：“孔丘，你为何四处奔波到处游说呢？是为了展现花言巧语的口才吗？”

孔子说：“我不是敢于花言巧语，我是痛恨社会的丑陋乱象。”

微生亩走了以后。

孔子叹道：“我找不到奉行中庸之道的人交往，只能与狂狷者相交往了。狂者敢作敢为，狷者有所不为。”

子击磬于卫

孔子卫国击磬，有一位背扛草筐的人从门前经过。

扛草筐者说：“这个击磬的人，有心思啊！”

接着又说：“真可悲呀！硁硁的磬声，天下无人了解自己，只有自己了解自己。人生有如涉水过河，水深就穿衣渡河，水浅则撩起衣服涉水过去。”

弟子们听了很生气，正想追出去骂他。

孔子说：“他说得真对啊，你们别去责问他了。”

自比流浪狗

孔子不把自己当成神圣不可侵犯，他并不是一个不苟言笑的学究，面对困境时，他常自我调侃。

孔子在郑国都城与弟子们失散了，独自在东门等候弟子来寻找。

有人告诉子贡说：“东门那里站着一个人，额头像唐尧，脖子像皋陶，肩膀像子产，腰以下比禹短了三寸，一副疲惫的样子，有如一只丧家之犬。”

子贡终于找到孔子：“老师！”

孔子笑着说：“说我的形貌像谁像谁，实在不敢当。但说我像丧家之犬，真是对极了！真是对极了。”

自比乌龟

季氏把持国政，孔子还替他们工作。

因此，鲁国有人质疑孔子说：“我不了解，季氏专权，为何你还要跟季康子相处？”

孔子说：“龙在清水中觅食，在清水中畅游；龟在清水中觅食，在浊水中游玩；鱼在浊水中觅食，在清水中游玩。我虽然不是龙，也不是鱼，三者之间我总能赶上乌龟吧！”

跋　文化思想是民族的根本

我15岁时，正式成为职业漫画家，至今大约出版300本漫画，其中最受欢迎的就是《中国经典系列》诸子百家思想漫画了。截至目前，全球共有45个国家，地区版本，共销售了4000万本，堪称文化创意产业的成功典范。我自己知道受欢迎的原因不是我很有名，而是孔子、老子、孙子、孟子、庄子等至圣先贤们的思想，经由漫画以浅显易懂的方式呈现古圣先贤的智能，才是受欢迎的主因。

我们有幸生活于21世纪数码革命时代的今天，通过计算机、网络，我们可以上网聊天打发时间；也可以借助数码科技，大量吸收古今中外知识，使自己跃升为各个领域能力超强的精英。

全球单一市场的今天，只有两种无往不利的产品：一种是带动风潮流行引领风骚走在时代尖端。例如，最新科技智能手机、平板计算机或巴黎时装；另一种是全球独一无二的秘籍，而东方特有的文化思想正是有别于全球单一化的独门秘籍。

身为中国人，传承着龙的血脉，当然有义务了解自己的文化思想，这也是过去十几年来央视“百家讲坛”广受欢迎的主因。

文化思想是一个民族的根，儒家、道家更是中国思想的根本。孔子、老子、孙子等先贤的言论成为2500年来人们生活行为的指导原则和恒久不变的普世价值。

如何在全球一片物欲狂潮下，

不迷失自己？

我认为应该珍视老祖宗留下来的智慧，坚定自己的心志，站稳脚步走向未来，成为立足于世界的厉害角色。

目录

序　学佛的目的是什么？

1　禅的由来

2　什么是禅？

3　禅故事

4　什么是开悟？

5　修行的目的

跋　莫让自己空在人间走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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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学佛的目的是什么？

公元五二七年梁普通八年九月一日，菩提达摩乘船来到中国从广州上岸。那时中国的梁武帝是个非常喜欢佛法的皇帝，平时经常着佛衣，吃斋念佛。

同年十月一日，达摩受梁武帝之邀到当时的都城南京。

梁武帝说：“我自即位以来，供养佛僧，建佛寺，抄佛经无数，究竟有多大功德？”

达摩说：“毫无功德可言！你所做的只是世俗果报而已，谈不上真功德。真功德是圆融纯净智慧，本体空寂，不可能用世俗方法得到它。”

其实不只是梁武帝误以为供养佛僧，建佛寺，抄佛经可以得福报，当时很多佛教信徒也是如此。

《太平广记·报应》篇里，收集了两百多则诵唱佛经能消灾解厄的灵验故事。

弘明和尚诵《法华经》

南齐和尚弘明到山阴云门寺出家，他忠贞吃苦守戒律，整日诵读法华不停，因而感动了天童子，每天早晨水瓶自然而满。他每天天亮前打坐，老虎常趴在室内陪他坐禅。

念《金刚经》解厄

北魏国子博士卢景裕，注解《周易》、《论语》。他也信奉佛教，跟兄长一起念经拜佛。

节闵帝初年，乡人反叛，逼他一起对付西魏，后来被捕押于晋阳监狱。卢景裕诚心念《金刚经》，结果枷锁自己脱落，时任宰相的齐神武帝高欢，特意宽恕了他。

学佛参禅不是为了天堂移民

唐朝诗人白居易是弥勒信徒，一生信仰佛教，从他的《答客说》诗中可知，他希望死后转世到兜率天为弥勒佛前弟子。

吾学空门非学仙，恐君此说是虚传。

海山不是我归处，归即应归兜率天。

苏东坡一生信佛，也虔诚信西方极乐世界。绍圣元年，苏东坡被宋神宗由定州贬为海南岛太守，他带着道潜禅师所送的阿弥陀佛画像随行。

有人问他说：“为何带阿弥陀佛画像？”

苏东坡说：“这是将来我往生时，进入西方净土的通行证。”

苏东坡临终前，对三个儿子说：“我一生诸恶不作，死后必到西方净土，你们不用替我落泪伤心。”

佛不是站在对面，我们所企求的对象，

而是我们要通过修行，使自己成为佛。

直到今天，还是有很多人念经拜佛，捐款给佛教团体，是希望自己能获得菩萨保佑，为了自家利益。

我画了很多漫画佛经与禅宗故事，有很多人问我学佛参禅的要领。

通常我会直截了当问他：“你学佛的目的是什么？”

一般而言，大都跟梁武帝、白居易、苏东坡的境界一样，信佛礼佛是为了此世能得福报和死后能到西方净土。

我说：“学佛不是做生意，投入成本希望能获利。学佛的目的是使自己成佛，而不是为了死后能往生西方极乐世界。”

学佛的目的是什么？学佛不是为了死后上西方净土，人生的一切苦难大多是产生于我们的那颗心！

修行最主要的功课是：心的调伏。

学佛的目的是：通过观照自己的心，使自己成为身的主人、成为心的主人。

自古以来，很多宗派修行的目的不是为了利己，伊斯兰教苏菲苦行教派的观念就很正确。

一个苏菲对上天祷告说：“主啊！如果我崇拜你，是由于惧怕地狱，就把我投入地狱吧。主啊！如果我崇拜你，是由于渴望天堂，就拒绝我进入天堂。”

苏菲教派的著名学者哈拉智说：

我即我所爱，所爱就是我；

精神分彼此，同寓一躯壳，

见我便见他，见他便见我。

犹太教圣典有一则故事：

神对信徒说：“我有四个小孩，你也有四个子女。”

信徒问：“什么是我的四个子女？”

神说：“你的四个子女是：儿子、女儿、男仆、女仆。我的四个小孩是：寡妇、孤儿、异乡人、僧侣。”

信徒说：“是的，我的主。”

神说：“我会照顾你的子女，请你也替我照顾我的小孩。”

信徒说：“是的，我的主。”

日本有位桃水禅师，他晚年不住寺院，也不接受供养，只以酿醋为生，终日混迹乞丐之中。

有一天，乞丐朋友送他一张阿弥陀佛像，禅师将佛像挂在墙上。

桃水禅师说：“阿弥陀佛啊，我房子窄，只能将你当作过客暂居在此，我可不是求你助我往生极乐国土呀！”

信仰不是商场投资做生意，

真正的崇拜不是为了利己。

学佛修行不是为了死后来世，

而是为了这辈子的此时此地。

过去七佛对佛弟子的共通教诫讲得很清楚，扬州高旻寺的大雄宝殿门口四根大柱上明白地写着这十六个字：

诸恶莫做

众善奉行

自净其意

是诸佛教

人生的一切苦难大多是产生于我们的那颗心！正确学佛的目的应该是：透过佛陀所教导的方法修行，远离痛苦烦恼和贪嗔痴三毒，悟通生命的实相，而达至智慧彼岸的无苦境界。因此佛教可以说是“心的调御”之教。

修行主要功课是：自净其意，心的调伏。

学佛的目的是：通过观照自己的心，成为身心的主人，当家做主。

学佛除了不要干坏事要做好事之外，最重要的是改变自己过去不正确的习性和错误的观念，净化自己的心不受红尘世间的诱惑；处于任何情境，心都如同潭面不因为月影穿潭底而波动。这样一来，我们面对任何际遇时都能办到：

风来疏竹，风过而竹不留声；

雁渡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

学佛修行真正的目的，是为了使我们能成为身心的主人，不再被生活周边事物所影响，而达到唐朝懒瓒禅师的境界：

世事悠悠不如山丘，卧藤萝下块石枕头；

不朝天子岂羡王侯，生死无虑更复何忧。

让我们倾听寂静彼岸的开悟者所传来的歌唱：“我成为自己身心的主人，不再为红尘俗世的贪欲渴望所左右，我是自己的主，我掌握自己的心和自己的身，走出自己的人生之道。”

1　禅的由来

东汉时白马驮经，佛教东传中土之后，一直是中国主要信仰。六朝时期晋室南迁，避乱江南的士大夫把崇尚佛学、老庄的清淡之风带到江南。很多僧人都是般若、老、庄一起谈，思想上基本不分彼此。

禅在印度原本只是打坐的禅那，中国禅宗是天竺僧人与中土修行僧众和道家居士们相互激荡所创出的，因此禅宗内含很多老庄思想；佛学与道家心灵相遇，成为新奇、独特的学派。禅宗犀利的机锋问答，也很像六朝清谈。

描述六朝清谈1128则《世说新语》故事中，很多充满禅趣，如禅宗公案：

支道林爱马

高僧支道林养了几匹马。

有人问他：“和尚养马不太好吧？”

支道林说：“世人爱马的形体，我爱的是马的神骏。”

既无文殊，谁能见赏

高僧支道林写《即色论》，写好之后拿给北中郎将王坦之看。王坦之一句话也没说。

支道林说：“你是默记在心吧？”

王坦之说：“既无文殊菩萨在此，谁能赏识我的用意呢！”

上人当是逆风家

有位从北方过江来的和尚很有才思，他和支道林和尚在瓦官寺相遇，两人一起研讨小品经。

竺法深和尚、孙兴公也去听。这位北方和尚屡次设下疑难问题，支道林答辩分析透彻，言辞气概爽朗，这位和尚总是被驳倒。

孙兴公问竺法深说：“上人应该是顶风上人士，为何一句话也不说？”

竺法深笑笑，没有回答。

支道林说：“白檀香并不是不香，但逆风怎能闻到香呢！”

支道林买山

高僧支道林托人跟竺法深买帅山。

竺法深回答说：“没有听说巢父、许由买山来隐居。”

陶练之功不可诬

佛经认为摆脱烦恼、修炼智慧，就可以成佛。

简文帝说：“不知是否就可以达到最高的境界？然而，道家陶冶锻炼的功效，还是不可以抹杀的。”

圣人有情不？

僧意住在瓦官寺，王苟子到来，和他一起谈玄理，便让他先开个头。

僧意问王苟子：“佛有感情没有？”

王说：“没有。”

僧意又问道：“那么佛像柱子一样吗？”

王说：“佛犹如筹码，虽然没有感情，可是使用它的人有感情。”

僧意又问：“谁来使用佛呢？”

王苟子回答不了就走了。

桑榆之光无远照

惠远和尚住在庐山，虽年老还不断宣讲佛经。

弟子中有人不肯好好学。

惠远说：“我像落日余晖，照不长久，你们像早晨阳光，应该越来越亮呀！”

于是拿佛经登坛，诵经响亮流畅，言辞神态恳切。高足弟子都肃然起敬。

廉者不求，食者不与

庾法畅有一把名贵拂尘，常常随身不离，有一天他带着拂尘去找庾亮。

庾亮问：“这么好的拂尘怎会一直留在你身上？”

庾法畅说：“不贪心的人不会跟我要，贪心的人我不会给他，所以一直留在我手中。”

这则故事跟禅宗赵州公案很像：

有一位秀才住在寺中读书，自以为聪明，常以禅机和赵州禅师论辩。

有一天问禅师道：“佛陀慈悲，普度众生时总是恒顺他的心愿，不违众生所求，不知是不是如此？”

赵州禅师回答说：“是的！”

秀才又说：“我很想要禅师您手中那根拄杖，不知是否可以满愿得到？”

赵州一口拒绝说：“君子不夺人所好的道理，你懂吗？”

秀才机辩道：“我不是君子。”

赵州说：“我也不是佛。”

2　什么是禅？

2500年前，佛陀在灵鹫山为大众说法，他拿出一朵莲花示众，一言不发。众人皆困惑不解，只有迦叶尊者会心微笑。

佛陀于是对众人说：“我有照见真理的法眼，体证涅槃的妙心，证悟最后实相的法门，那是不立文字和教外别传的，现在我把它传给摩诃迦叶。”

于是迦叶成为禅宗的初祖，拈花微笑便是禅宗的起源。禅来自于美丽传说，禅宗在一花一笑间诞生了。

禅是独觉

当初佛陀最重要的两位弟子：独觉第一迦叶、声闻第一阿难。

声闻即观经、闻佛说法，依佛陀的真理而行。独觉即亲身体验佛陀的教导独自修行，如同森林中闯荡的犀牛一样勇猛。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

阅人无数、不如高人点度，

高人点度、不如自己顿悟！

正确的答案有两种：

一种来自于闻法得知，

一种来自于自己体悟。

声闻读万卷书，得高人点度。但真正明白生命的真理，唯有亲身顿悟，独觉第一迦叶即是禅宗西天二祖。

什么是禅？

弟子问：“什么是禅？”

禅师说：“禅是通过生活的实践，获得真切活在世间的智慧。”

弟子问：“什么是坐禅？”

禅师说：“面对情境心念不起，名为坐；

内见自性如不动，名为禅。”

弟子问：“什么是禅定？”

禅师说：“外离相名禅，内不乱为定。

见一切诸境，自心不乱，才是真定。”

禅是佛教的神秘主义

每个宗教，都会孕育一批神秘主义者。

神秘主义讲求亲身经验的主张，不经由教会、祭祀、律法，而直接与神接触及融合为一的悟道传授方法。

例如基督教的灵智主义、犹太教的卡巴拉、伊斯兰教的苏菲苦行教派。

佛教的神秘主义则是禅宗。

禅，不是知识，不是宗教，

不是哲学，不是科学，不是心理学。

禅讲求顿悟，修行者观心静虑，通过自己的亲身体验，觉悟出无我境界之妙，体悟出生命的真如实相。

顿悟即是猛然悟通豁然开朗，完全明白生命的真实意义。

如果你问：“禅说什么？”

表面上它什么都没有说。

如果你说：“禅什么都没说。”

实质上它什么都说了。

自无始以来，禅存在于无涯的时空之中。世间随时随处都能见到禅，问题在于我们能不能体会。

无论是哲学、佛学、禅学，所谈的都是人生悟道之学，攸关每个人自己的一生大事！

人生之前从何而来？

死后将会从何而去？

禅，是最大的天启。

人一生中最重要的觉悟！

一个人到了四十岁还没有觉悟，如同死亡！

每个人在自己的一生中应该要想通这辈子的人生之路要怎么走、怎么过？悟通自己的人生目的然后依实行进。

禅宗悟道的方法是：看透一切，包容一切，以喜悦的心去看事物的本来面目。

禅宗悟道的微妙法门是超越文字、语言、数理，不能用逻辑思考，而是用体会才能了解领悟的。

禅宗以心为宗

禅就是我们的心，

心就是禅的体。

洞见心的本性，

即得禅的精髓。

禅宗不鼓励诵经、礼佛，而是把佛陀的思想直接实践于生活的每一细节里。

禅不落入无谓的经论、空谈，它只能通过切身的实践才能领会。

学禅、打坐、修行不是为了获得，而是要舍去一切过往的错误观念、认知。

禅：不说生之前；不说死之后。不说过去；不说将来。它最重要的法门是观察：

此时、此地、此刻、当下、刹那、瞬间！

生命是件很奇妙的事！无论我们的一生有多长，我们永远只能兑现：此时、此地、刹那、当下、瞬间的一微小切片时间。我们不能让时间回头，也不能让时间快速走。

我们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把握任何当下，为自己负责！”

禅就是生命的态度

人生之前从何而来？

死后将会从何而去？

这些与人生无关的无谓问题不是哲学、佛学、禅学所关心的主题，活着的每个当下才是生命的重点。

无我

禅是由一颗没被污染的心，与纯净的宇宙真理产生共鸣！

顿悟的觉悟者霎时完全明白生命的真谛是：“我们唯有达至无我的状态，才能真正融入于生命；我们只能在自我完全消失之时，才能达至最高的喜悦。”

禅宗传承与众不同：

不立文字，教外别传。

直指人心，见性成佛。

不立文字

一个人饱读经书，而不去实行，

只是一只背着大捆经典的驴子。

禅宗讲求实践不重视言说，

禅不依据固定的佛教经论。

禅宗的本源，是佛的正觉，不在语言文字上，领会正觉的意义。禅是活生生的体验，不存在任何的言语文字中。

教外别传

禅宗是创造性的宗派，它不依据固定的经论，没有复杂的思想体系，没有神秘的宗教仪式。是经论言教以外的另一传承，即“教外别传”。

直指人心

内见自性不动，名为禅。

见则直下便见。拟思即差。

禅宗是直指人心、明心见性。

见性成佛

禅不是通过讲经说法传道，

禅以个人觉悟为首要任务。

禅，不往外寻求，

而是用己心与真理相通，

使自己成为身心的主人。

借教悟宗

禅，借教悟宗。

就是透过佛陀的言教，

悟通禅宗的根本要义。

以一跃而入直截了当的方式，

直接传承佛陀心髓达至开悟。

自古以来，很多人离开他的家园亲人，遁入佛门去参禅。他们不惜费那么大的功夫去钻研参究，究竟是为了什么？悟道之后又会得到什么？

如果我们拿这问题去问了悟生命实相的禅师们，通常他们会回答说：“无！”

无我、无我所

“迷时三界有，悟后十方空。”

觉悟者们身处于真空无想、无念、无心、无我的寂静境界。但平凡的凡夫们如何才能悟得“空无”的最高境界呢？

将追求一切有，转为舍去一切积习。抛去“这是我，这是我所有”的观念。

空境

天空一无所有，天空之奇贵，也正因一无所有可容纳天下万物。

心也应该如此，纯净的心包容一切，但无任何尘世杂质。

用心若镜

如何降伏我们的心，

令它不产生无谓的妄想、妄念？

最好的办法是：让我们的心跟镜子学习，一面镜子可以照映无穷多次而不破、不坏。

因为镜子不思过去、不思将来，镜子永远只反映现在。我们的心也可以达到镜子的境界。如果把心当成镜子一样使用便是心的正确使用方法……

事情还没来时不期待，

事情去了不追悔，

事情发生之时完全如实反映，

因此可以照映无限次数都不会损伤分毫。

什么是“空”的最高状态？

眼生时无有来处，眼灭时无有去处：如是眼不实而生，生已尽灭、有业报而无作者。

当我们遭遇任何情境时不要想它怎么来，也不要想它怎么去。

只有参与情境变化的行为，

而没有参与行为的那个“我”存在。

这便是“空”的最高状态。

变化才是宇宙实相

一切因缘生、一切因缘灭。

一切事物皆依因缘生、依因缘灭的道理是永远不变的。因此变异、无常，是宇宙中永恒不变的真理。

诸行无常，是异变法。

凡是存在的，必然会变异。凡是不变的，必然不存在。

一切都是因缘

我们的身体是由父母的缘而生出，心也是依经验知识想法培育而成。因此身、心都依因缘而成立，依因缘而变迁。

花开、花落、吹风、下雨，

一切都依因缘生，依因缘灭。

一切因缘灭

人的痛苦是有原因的，

人的觉悟解脱也是有道可循的。

苦生、苦灭，一切都是：

依因缘而生，依因缘而灭。

一切皆因为执着

人的忧愁、悲伤、郁闷、痛苦等烦恼，是由何而起呢？

这些都是由于人的“执着”而生。

执着于财富、名位、快乐、自我优越等，

于是才产生痛苦、烦恼。

痛苦来自：一切不如实知

人由于一切不如实知，乃生“无明”，无明即是不明事理实相。

于是有着诸多我执、贪欲、执着。执着产生了烦恼、痛苦，如果我们能拔除我执，一切烦恼痛苦自然消逝无形。

无明和贪爱

执着，缘起于人们心中的无明和贪爱。

无明，就是一切不如实知，不知道一切事物都是变异、无常性。

贪爱，是贪婪于自己得不到的东西，生起执着爱慕染着。

一切本无差别

一切事物原本无所谓好、坏、善、恶的差别。是人站在自己的立场由于无明、贪爱的作用，才自己分出际遇的好坏差别的。

人常兴起错误的念头，这是由于内心的愚痴执着自我，乃造成行为乖张和迷惑之身。

一切苦缘胆心

以业为田，以心为种子，无明之土滋以贪爱之雨，灌溉自我之水。于是不正当的见解日益增长，结果产生了迷惑之身。

这个充满悲苦、烦恼、迷惘的世界，缘起于我们的这个心。

人决定自己的天堂地狱

迷乱的世界，无非只是心所反映显现出的影子，而觉悟的世界同样也是由心所显现。

我们的心决定我们所处的境界，

我们的心决定我们的天堂、地狱。

禅宗的传承

祖师西来，驻锡少林传承禅宗，

少林寺成为禅宗祖庭，天下第一名刹。

中国的禅宗是由少林寺开始展开！

二祖慧可

梁武帝大通元年十二月九日，有位名叫神光的禅僧为了求法，就通宵站在洞外不动。

达摩问：“你一直站在雪中，究竟有什么心愿？”

神光说：“但愿师父打开甘露之门拯救众生，请教我佛法吧。”

达摩说：“诸佛为求无上的悟道，不惜花费无限时间去修行。你凭极小的决心来求大法，我想你是很难如愿的。”

“哇——”神光为了求法，竟然拿刀砍了自己一条手臂。

达摩说：“诸佛为求法，不把身体当身体，不把生命当生命。你断臂求法也是一种很好的行为。”

神光说：“请师父为弟子安心。”

达摩说：“你拿心来，我将为你安心。”

神光说：“我已寻了很久，可是找不出心来。”

达摩说：“假如你能找到的话，那又怎能算是你的心呢？我已经给你安好了心，你现在明白吗？”

神光说：“明白了！”

达摩说：“诸法本空寂，因此菩萨才不动念，不动念才能登涅槃之岸。”

于是达摩师祖就收神光为弟子，并替他改名为慧可。

三祖僧璨

公元五五九年，有位居士来膜拜慧可大师。

居士说：“我大概是前世作孽，才为风疾所苦，请大师为我忏悔！”

慧可说：“你把罪拿出来，我替你忏悔。”

居士说：“我找了半天，却找不到罪。”

慧可说：“我已经替你忏悔完毕，现在就请你皈依佛、法、僧三宝。”

居士说：“我拜见大师算是知道了僧，但不知道什么叫佛和法。”

慧可说：“心就是佛也是法，佛和法并无差别。明白了，罪这种东西既不在内，也不在外，更不在中间。我收你为徒，传你正法眼，替你命名为璨。”

僧璨后来继承了慧可，成为禅宗的三祖。

四祖道信

僧璨大集众生，广施正法之雨，这时有位少年僧侣前来膜拜。

少年僧侣问：“什么心才算是佛心？”

僧璨说：“你现在的心是什么心？”

少年僧侣说：“我现在没有心。”

僧璨说：“连你都没有心了，佛又如何能有心呢？”

少年僧侣说：“但愿师父能指示一条解脱的法门。”

僧璨说：“谁绑住了你？”

少年僧侣说：“没有人绑住我。”

僧璨说：“既然谁也没绑住你，那你就是已经解脱，为何还要求解脱法门呢？”

这位僧侣当下大悟，他就是禅宗的四祖道信。

五祖弘忍

弘忍小时候家里很穷，母亲带着他到处行乞，他七岁时在路上遇见了四祖道信禅师。四祖发现这孩子骨相奇特，感叹道：这不是个平常的孩子，如果他出家修道，二十年后，必能继承佛法慧命。于是问小孩说：“你姓什么？”

小孩道：“我有姓，但不是普通的姓。”

四祖问：“不是普通的姓？是什么姓？”

小孩道：“是佛性。”

四祖又问：“你难道没有姓吗？”

小孩道：“姓氏只是一时假名，其性本空，所以说无姓。”

四祖知道这孩子是个法器，请求他母亲让孩子出家，弘忍的母亲把孩子舍给四祖作弟子。四祖遂给他起了法号“弘忍”。

四祖道信传五祖，再由五祖将衣钵传给六祖惠能。

六祖惠能

六祖惠能可称为中国禅的师祖，由他展开了生气蓬勃的中国禅宗。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禅宗一脉相传到六祖慧能时，达到最兴盛的高潮。六祖惠能是个不世出天才，他的思想言行被弟子编成了《六祖坛经》。《六祖坛经》的每一言、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活泉所喷出的泉水一样清新入骨。

六祖慧能的弟子们一花开五叶：曹洞宗、沩仰宗、临济宗、云门宗、法眼宗五个宗派传承到后世花开遍地，印证了达摩祖师所说“吾本来滋土，传法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的预言。

3　禅故事

安禅不必须山水，

灭却心头火自凉。

禅师向来都是用隐喻来说法，用故事比喻真理。弟子听完，跟禅师抱怨说：“我无法理解您所说的意思。”

禅师说：“因为我拿出来的是一盒珍珠，而你所看到只是外表的盒子。”

弟子说：“老师，你何不直接告诉我们故事的隐喻？”

禅师说：“我给你一颗水果，但不能替你吃掉果肉。”

《景德传灯录》里有很多禅宗公案，由于故事里有很多禅宗术语，有些难懂，但禅趣往往就在这似懂非懂之间。

来去无常，何曾生灭

杜鸿渐当宰相时，有一次与保唐无住禅师在寺院里面论说禅道。

杜相国问：“什么是不生不灭？”

这时，庭前树上有只乌鸦正在啼叫。

无住禅师问：“你听到乌鸦的啼声吗？”

杜相国回答说：“听到。”

乌鸦叫过之后飞走了。

无住禅师再问：“现在你还听到乌鸦的啼声吗？”

杜相国说：“乌鸦飞走了，听不到啼声了。”

无住禅师说：“我还能听到乌鸦的啼声！”

杜相国问：“乌鸦已经飞走了，为何你还能听到乌鸦啼声？”

无住禅师说：“有闻无闻，非关闻性，本来不生，何曾有灭？”

杜相国说：“是的，师父。”

无住禅师说：“不随声生，不随声灭；悟此闻性，则免声尘之所转。当知声无常，闻无生灭，故乌鸦有去来，而吾人闻性则无去来。”

杜相国终于契入禅道，说：“师父，我懂了。”

不明大事

洞山问僧人：“世间什么最苦？”

僧人回答：“地狱最苦。”

洞山说：“不对！”

僧人问：“那么什么才最苦？”

洞山说：“穿着僧衣而不明真理，才是最苦。”

平常心是道

有一天，赵州请教南泉：“什么是道？”

南泉回答说：“平常心是道。”

赵州不解其意，再问之：“有目标可以遵循吗？”

南泉回答：“如果你有目标就会产生偏差。”

赵州再问：“没有目标会封闭意念，怎么看得到‘道’呢？”

南泉回答说：“道不在知或不知之间，知不知都着了物相，知的相是妄觉，不知是麻木。而平常心是道，是在简单朴实日常生活中体认到生命的真相。”

夜游

仙崖禅师的一位学僧经常晚上偷偷爬过院墙到外面去游乐，仙崖禅师夜里巡寮时，发现墙角有一张高脚的凳子，知道有人溜到外面去，他不惊动别人，就顺手把凳子移开，自己站在凳子的地方，等候学僧归来。

夜深时，游罢归来的学僧，不知凳子已经移走，一跨脚就踩在仙崖禅师的头上，随即跳下地来，才看清是禅师，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但仙崖禅师毫不介意地安慰道：“夜深露重不要着凉，赶快回去多穿一件衣服。”

全寺大众无人知道这件事，仙崖禅师从来也没提起，但从此以后，全寺一百多个学僧，再也没有人出去夜游了。

无心打无心

有一位官员到寺院游访，问禅师说：“出家修行念经持诵时，为何要敲打木鱼？”

禅师回答说：“告诫自己，要心如木鱼！”

官员说：“木鱼哪有心？”

禅师说：“对啊！这即是无心打无心。”

木鱼无心，击者以无我之心击无心。

两相无心，无所住而生其声：“空！空！空！空！”

心中的落叶

鼎州禅师与沙弥在庭院里经行，突然刮起一阵风，从树上落下了好多树叶，禅师就弯着腰，将树叶一片片地捡起来，放在口袋里。

在旁的沙弥就说道：“老师别捡了，明天一早我会打扫的。”

鼎州禅师说：“我多捡一片，地上便多一分干净啊！”

沙弥又再说道：“禅师，落叶那么多，您前面捡后面又落下来，怎么捡得完？”

鼎州禅师边捡边说道：“叶不只落在地上，落叶也落在我们心，我捡心中的落叶，终有捡完之时。”

沙弥听后，终于懂得禅者的生活是什么了。

岂曾混淆

有一位云水僧行脚时，路过一位老太太的庵前休息。

他问老妇人说：“师姑！这座庵堂除你之外，还有其他的眷属吗？”

老婆婆：“有！”

云水僧：“怎么没有看到呢？”

老婆婆：“喏！山河大地，山河草木都是我的眷属呀！”

云水僧：“无情不是有情，山河草木何曾是师姑？”

老婆婆：“那你看我是什么人？”

云水僧：“俗人！”

老婆婆：“你也不是出家人！”

云水僧：“师姑！你可不能混淆佛法。”

老婆婆：“我并没有混淆佛法呀！”

云水僧：“俗人主持庵堂，草木皆成道友，你这样不是在混淆佛法是什么？”

老婆婆：“法师！你是男人，我是女人，何曾混淆？”

生活即是禅

有学僧问赵州禅师说：“什么是道？”

赵州回答说：“吃茶去！”

学僧问：“什么是佛？”

赵州说：“洗碗去！”

学僧问：“怎么样才能找到自心？”

赵州说：“扫地去！”

赵州禅师一碗茶，可以给你开悟，可以给你成佛作祖！因为除了生活以外，没有另外的禅！

方丈不是格言

有位和尚去请教赵州禅师，问道：“什么是师父最重要的一句格言？”

赵州说：“我连半句格言也没有。”

那人疑惑地说：“你不是在这里做方丈吗？”

赵州说：“是啊！我是方丈，我不是格言。”

石头在心外心内

清凉文益向桂琛禅师辞行，桂琛禅师指着庭院前一块石头，问文益说：“你知道三界唯心、万法唯识。请问这块石头是在你心中？还是心外？”

文益回答说：“在心中。”

桂琛说：“你这个行脚僧，为何心里要安一块大石头？”

清凉文益听了，当下开悟！

无生秘义

有一位黑氏婆罗门，双手举着两个花瓶前来献佛。

佛陀对黑氏婆罗门说：“放下吧！”

婆罗门便将左手的花瓶放下。

佛陀又说：“放下吧！”

婆罗门又将右手的花瓶放下。

但是佛陀还是对他说：“放下吧！”

黑氏婆罗门问佛陀说：“我已经两手空空，您还要我放下什么？”

佛陀说：“我不是让你放下手中的花瓶，我要你放下六根、六尘和六识。你将它们统统放下，便可超脱生死，超脱痛苦的轮回。”

黑氏婆罗门当下悟通了无生忍。

合一的瞬间

日本诗人芭蕉有首很著名的俳句：

万古长空，古池，

扑通一声响！

一蛙跳入水中。

此时此地主体客体、能知所知都不再区分，悟境就发生于这绝对合一的瞬间。整个宇宙迷雾，都在那只青蛙扑通一声跳落水中的那一瞬间，顿然烟消云散。

宇宙由因缘而生、因缘不再而灭。

如同青蛙跳入古池中，消逝不见。

谁不会打破碗？

有位老和尚有两个徒弟，大沙弥和小沙弥。

一日饭后，小沙弥洗碗时不小心打破了一个碗。

大沙弥立马跑向老和尚的禅房打小报告：“师傅，师弟刚刚打破了一个碗。”

老和尚手捻佛珠，双眼微闭说：“我相信你永远也不会打破碗！”

苏东坡的禅三阶段

翰林学士苏东坡因与照觉禅师论道，谈及情与无情，因而作：未参禅前、参禅时、参禅悟道后三偈：

未参之前：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参禅之时：

庐山烟雨浙江潮，未到千般恨不消；

及至归来无一事，庐山烟雨浙江潮。

悟道之后：

溪声尽是广长舌，山色无非清净身；

夜来八万四千偈，他日如何举似人？

苏东坡参禅三个层次，正如青原行思禅师说的参禅三个阶段。

他说：“参禅前，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参禅时，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参禅后，看山仍是山，看水仍是水。”

禅者经此三关，虽能开悟，但并非修证，悟是解，修属证，故禅者由悟起修，由修而证。如无修证者若遇承皓禅师此等禅宗大匠，对你大喝一声时，即瞠目结舌哑口无言了。

一堆粪

苏东坡到金山寺和佛印禅师打坐参禅，苏东坡觉得身心通畅，于是问禅师道：“禅师！你看我打坐的模样如何？”

佛印禅师说：“你像一尊佛！”

苏东坡听了非常高兴。

佛印禅师接着问苏东坡道：“学士！你看我打坐的姿势如何？”

苏东坡嘲弄地回答说：“看起来像一坨大便！”

佛印禅师听了也很高兴！

苏东坡以为赢了佛印禅师，佛印禅师被自己喻为大便竟无以为答，于是逢人便说：“我今天赢了！”

消息传到他妹妹苏小妹的耳中。

妹妹说：“哥哥！你输了！禅师的心中如佛，所以他看你如佛，而你心中像大便，所以你看佛印禅师才像大便！”

求人不如求己

佛印禅师与苏东坡同游灵隐寺，来到观音菩萨的像前，佛印禅师合掌礼拜。

苏东坡问佛印说：“我们求观音菩萨，为何观音菩萨也挂着一串念珠？观音菩萨在求谁？”

佛印禅师：“求观音菩萨啊。”

苏东坡：“观音菩萨求观音菩萨？”

佛印禅师：“观音菩萨比我们还清楚，求人不如求己。”

不要理他

寒山问拾得说：“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骗我，该如何处置乎？”

拾得回答说：“忍他、让他、避他、由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过几年你且看他。”

我不见了

一个和尚犯了罪，一位官差押解他去服刑。夜宿旅店，和尚买酒将官差灌得烂醉，于是便将官差的头发剃光，自己逃之夭夭。

官差酒醒后，到处找不到和尚，摸摸自己的头，发现是个大光头。

于是大叫说：“和尚倒是还在，但我自己跑哪儿去了呢？”

人生下来便是自己了，然而世间有多少人活得像这个官差一样，变成别人而找不到自己。

种兰不是为了生气

金代禅师是位养兰专家，有一天他出外游化，嘱咐弟子要把兰花照顾好。

弟子奉命每日为兰花浇水，由于不熟兰花特性，兰花都枯萎了。弟子们各个都很惶恐，只好等师父回来时再向他忏悔，请求处罚。

师父回山后，知道兰花枯萎了，便召集徒众，弟子们个个忐忑不安。

金代禅师说：“我养兰是为了供佛，而不是为了生气，弟子们你们辛苦了！”

不懂佛意

有一位在家居士学问很好，要注解《思益经》，去见南阳忠国师。

南阳忠国师说：“你的学问好到可以注经了吗？”

说着说着，就叫徒弟端碗清水，放七颗米在里头，再放一双筷子在碗上，然后问道：“你晓得我现在要干什么吗？”

居士说：“我不懂你的意思。”

南阳忠国师说：“我的意思你都不懂，佛的意思你真的懂吗？”

芥子纳须弥

江州刺史李渤问归宗智常禅师说：“佛经说：须弥山能纳芥子，这我没有疑问。

但是又说芥子能纳须弥山。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归宗问：“别人都说刺史大人读书破万卷，是真的吗？”

李渤说：“是真的。”

归宗说：“你的头大不过椰子，如何装进万卷经典？”

李渤无言以对。

无心则无过

有位居士在江边散步，看到船夫将沙滩上的渡舟推向江里，准备载客渡江。

此时刚好有一位禅师路过，这个居士于是一个箭步向前，作礼请示道：“请问禅师，刚才船夫将舟推入江时，将江滩上的螃蟹虾螺等压死不少，请问这是乘客的罪过？还是船夫的罪过？”

禅师回答说：“不是乘客的罪过，也不是船夫的罪过！”

居士不解，怀疑地问道：“两者都没有罪过，那么是谁的罪过呢？”

禅师两眼圆睁，大声道：“是你的罪过！”

过在有心

有一天盲尊者迦丘帕喇到祗树给孤独园向佛陀问讯。那天晚上盲尊者经行时意外踩死一些昆虫。

第二天早上，精舍的比丘发现昆虫尸体，认为盲尊者犯了戒，便向佛陀报告这件事。

佛陀首先问他们：“是否亲眼看见尊者踩死这些昆虫？”

他们回答说没有。

佛陀说：“正如你们没有亲眼看见他杀生，他也看不见这些昆虫；因为他没有杀生的念头，所以并没有犯戒。”

苍蝇无心

一只苍蝇飞到禅师鼻头上，

停了半个时辰，又飞走了。

弟子们说：“师父，你如何办到对苍蝇无动于衷？”

禅师说：“苍蝇无视于我的鼻子，我无视于苍蝇。”

无恶意则无过错，

苍蝇以禅师的鼻子为大地，

禅师以苍蝇为过客浮云。

匆匆而来，悠悠而去，

相会一时，不留下对方的影子。

道士背佛

有位道士在佛殿前背佛而坐。

寺僧对道士说：“道士，请不要背佛而坐。”

道士回答说：“佛无所不在，佛身充满法界。请问我该向什么处坐才对？”

寺僧无言以对。

遗钱不顾

隋朝益州净德寺富上禅师，每天戴大斗笠坐在街道旁诵经，没呼人布施。有人施舍他没致谢，也不祈福祝诵。

路人跟他说：“城西北人稠施舍多，你为何要在此化缘？”

富上禅师说：“每天化得一钱两钱，已足以生活，何必化缘更多？”

陵州刺史赵仲舒听说此事，故意骑马经过将钱包掉在他面前，富上禅师瞧都不瞧一眼，还是念经自若。刺史又令人将钱取走，禅师也视若无睹。

刺史问他：“你整天只得一钱，贯钱在地，见人拿走，你为何不阻止？”

富上禅师说：“钱财非贫道之物，为何要阻止？”

陵州刺史听了，下马致礼，叹服而去。

佛无所不在

有位禅师在佛殿里课诵时咳了一声，不小心将痰吐在佛像身上。

寺僧责骂他说：“岂有此理！怎么可以把痰吐在佛身上呢？”

禅师又咳了一下，对寺僧说：“佛无所不在，虚空之中哪里没有佛？我现在还要再吐痰，请问我该往哪里吐？”

智者的四句话

印度有个学僧问智者说：“如何让自己活在无苦境界？”

印度智者回答说：“把自己当成别人！”

学僧问：“如果我把自己当成别人，那要谁来当我自己？”

智者说：“把别人当成自己。”

学僧问：“做到这两点之后呢？”

智者说：“把别人当别人，把自己当自己。”

学僧问：“为何要做到：把自己当别人，把别人当自己，把别人当别人，把自己当自己？”

智者说：“把自己当成别人则会达到无我，把别人当成自己则会心生慈悲，把别人当别人则是尊重爱，把自己当自己则是生命的智慧。能无我、慈悲、爱、智慧之时，即是抵达无苦的寂静彼岸。”

生活即是禅法

学僧问赵州禅师说：“我是刚入门的求道者，诚恳地请求老师给予一些特别的指教。”

赵州说：“你吃过早饭没有？”

学僧说：“谢谢！用过了！”

赵州说：“那么，去把自己的食器洗干净吧！”

学僧说：“洗干净了。”

赵州说：“将地清扫一下吧！”

学僧说：“难道洗碗扫地之外，老师没有别的禅法教我吗？”

赵州禅师说：“我不知道除洗碗扫地之外，还有什么禅法？”

禅不是语言文字，不是鹦鹉学嘴，修行要落实为生活。

文章非禅

宰相裴休是黄檗禅师的弟子，有一次裴休把自己注解佛经的文章，拿去向黄檗禅师请教，黄檗根本没有打开来看，放在一边。

过了一会儿，黄檗才问裴休：“你了解了吗？”

裴休说：“我不了解。”

黄檗说：“你用我表示的方法去了解禅，或许还能把握一二，如果用文章去表达禅，就完全失去了禅的精神了。”

修佛

有一个人到深山寺院向禅师问道。

禅师问：“你到这儿来是干什么的？”

那人说：“我是来修佛的。”

禅师答：“佛没坏，不用修，先修自己。”

日本茶道鼻祖

虽然早在奈良时期日本已将茶引入，但并不盛行。日本禅宗开山祖师，建仁寺方丈荣西禅师于南宋时期数度到中国学禅，由中国携回茶种，种植于筑前背振山及博多圣福寺，又赠送高辨三粒种子栽植于母尾，不久分植于宇治，为宇治茶园之始，渐渐地使茶更广泛种植，荣西因此被尊为“日本的茶祖”。

宋朝时期禅法很流行，而茶具有遣困、消食、快意等功效，因此禅林逐渐有吃茶风气；吃茶礼仪、行法更成为禅门重要一环，于是有“茶禅一味”的说法。

荣西禅师将宋朝禅院的茶风引进日本，归国后首度于镰仓寿福寺、博多圣福寺、京都建仁寺等寺院，设立每日修行中吃茶风习。

公元1211年，荣西撰《吃茶养生记》一书，四年后，荣西禅师献二月茶，治愈源实朝将军的热病，从此日本茶风更为盛行。

茶禅一味

有一天，一休问弟子珠光说：“要以什么规矩吃茶？”

珠光回答说：“学习第一个把禅引进日本的荣西禅师的《吃茶养生记》，为健康而吃茶。”

一休便讲赵州吃茶去公案，然后问珠光说：“关于赵州吃茶去，你有何看法？”

珠光默默地捧起自己心爱的茶碗，正准备喝的一刹那，一休突然举起铁如意棒，大喝一声将珠光的茶碗打破。

珠光向一休行礼离座，走到玄关时，一休叫了声：“珠光！”

“是！”珠光答应后转过身来。

一休问道：“刚才我问你吃茶的规矩，如果抛开规矩无心吃茶时，将如何？”

珠光静静地回答：“柳绿花红”。

柳绿花红

一休门下，日本茶道鼻祖珠光，经由一休点拨，终于得到喝茶心境：“柳绿花红。”

静静地欣赏、品尝正呈现于眼前的自然、人生滋味。茶味禅味，茶禅一味。

4　什么是开悟？

很多人都误以为天才的创意由天而降，走在街上，会掉下来的只会是招牌，不会是创意的灵光乍现！

创意来自于问题陷入困境，终日苦思，然后突然解开关键。开悟也一样：

没有困境，便没有顿悟！

没有黑暗，就没有光明。

开悟的情况也跟突发奇想的创意有点像，五祖山法眼禅师，曾对弟子讲过一个隐喻禅师开悟的故事：

有个小偷家族，儿子跟父亲说：“您年纪已大，得找个时间教我偷盗技术和秘诀，免得以后失传了。”

父亲说：“好。”

有一个晚上，父亲带儿子到一户人家行窃，进去后便将衣橱的锁打开。

父亲说：“你躲进衣橱，看我展现偷窃技巧。”

儿子进去后，他便把橱子锁起来，

然后突然大喊：“有贼呀！有贼呀！”

父亲叫完，转身拔腿就跑。

这户人家听说有贼，赶紧搜查，但没看到小偷，也没遗失物品，因此又回去睡觉。

儿子被锁在橱里苦思脱身之计，灵机一动学老鼠咬衣裳的声音。一会儿听到房内太太叫丫鬟拿灯来看，当衣橱打开时，儿子赶紧将灯吹灭，一闪而去逃走了。

家丁发觉真有小偷，在后面追赶。追到一口井边，儿子拿起一块大石头抛入井中，自己绕道逃走。

儿子安全回家后，见到父亲便埋怨父亲陷害他。

父亲问他：“你怎么逃出来的？”

儿子把经过说了一遍。

父亲说：“你以后不愁没饭吃了，我的技术、秘诀都传授给你了。”

儿子听了，恍然大悟说：“当小偷的关键不在于偷，而在于安然逃离现场。”

开悟像这则故事一样，得自己亲自体悟，别人无法替代。

不是一番寒彻骨，

怎得梅花朴鼻香。

有一信徒问赵州禅师：“请问禅师，如何参禅才能悟道呢？”

赵州禅师被他一问，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说：“我要去小便了！”

说完后起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信徒说：“你看连小便这样的小事都还要我自己去，别人不能代替。”

禅宗讲求顿悟，顿悟出生命的实相！

我们无法改变过去，也无法兑现未来，只能掌握现在。生命的实相就是无我地融入于当下。

生命只在呼吸间

有一天，佛陀问弟子们说：“比丘们啊！你们说生命有多长？”

弟子说：“四十年。”

佛陀说：“不对，不对！”

另一位弟子说：“三十年？”

佛陀说：“不对。”

弟子们不解地问：“那么人生究竟有多长？”

佛陀说：“人生只在呼吸间。”

生命像火花一样，方生、方灭。

一刹那一刹那，生生相续。

过去一瞬间，不存在现在未来。

现在一瞬间，不存在过去未来。

未来一瞬间，不存在过去现在。

生命只存在呼吸顷刻间，只在现前。

时间是很微妙的，无论我们的一生还有多长，我们无法预支、无法储存。永远只能兑现刹那现前。开悟者们悟通当下，才是生命实相。

《景德传灯录》有三则故事，说明开悟者的心如何面对眼前情境：

1

唐朝药山禅师门下有两个弟子，一个叫云岩、一个叫道吾。

有一天，大家坐在郊外参禅，看到山上有一棵树长得很茂盛，绿荫如盖，而另一棵树却枯死了。

药山禅师想试探两位弟子的道行，于是问道吾说：“荣的好？还是枯的好？”

道吾说：“荣的好！”

再问云岩，云岩回答说：“枯的好！”

这时来了一位沙弥。

药山就问沙弥说：“树是荣的好呢？还是枯的好？”

沙弥说：“荣的任他荣，枯的任他枯。”

云岩、道吾的道行输给沙弥，开悟者心里没有自己，坦然接受变化的情境，树荣树枯都不放在心上。

2

学僧问洞山价良说：“寒暑到来时，该如何回避？”

洞山说：“你何不到无寒暑之处去？”

学僧问：“哪里是不冷不热之处？”

洞山说：“寒冷时，自己彻底地化为寒冷；酷热时，彻底地化为酷热。”

3

有一天正下着雨，镜清禅师问学僧说：“外面是什么声音？”

学僧回答说：“是下雨声。”

镜清禅师说：“众生颠倒，迷己逐物。”

学僧问：“老师，应该怎么感觉才对？”

镜清禅师说：“我就是雨声！”

洞山价良与镜清不愧为开悟的禅师，他们无我地融入于当下，没有冷热，不为情境所苦。

佛陀说：“涅槃是毕竟空。”

空不是一无所有，

空是一种无我境界。

无相曰空，

空即是无相。

如果我们站在自己的立场，去评估眼前情境，于是便有际遇的好坏顺逆，这就是有相。

如果我们能融入于变化时空，而没有自己，便是无相，便进入空境。

《金刚经》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离一切相，是名诸佛。”

所有当下都是一时条件聚合，随时变化不拘的。如果能无我地融入变化，便是开悟者。

空与有的对话

有问空说：“空比有还要大是吗？”

空回答说：“不是大，也不是小。”

有问空说：“空比有还要高是吗？”

空回答说：“不是高，也不是低。”

有问空说：“不是大不是小，不是高不是低，那是什么？”

空回答说：“空是一种境界，没有自己，空不与别人相比，空涵盖宇宙所有一切！”

生命是时间的微积分

问： “如何是过去之心不可得、现在之心不可得、未来之心不可得？”

答：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问： “如何无所住？”

答： “无我、无我所。”

问： “无我、无我时，如何？”

答： “当下即是。”

问： “当下就是生命的实相？”

答： “生命只在呼吸间、就在刹那、就在现前。”

问： “请再明示一遍。”

答： “生命是时间的微积分。每个当下、刹那、瞬间就是微分，每个现前情境即是生命切片。无穷多数生命切片相加总和，就是一生的积分。”

我们无法明天去看云、去看鱼、去观水，

因为看云、看鱼、观水的明天也是明天的今天。

如果我们不能融入于今日、此时、此地、此刻，就没有别的明天会来临。

因为来临的每一个明天、明天、明天，

都只是当时的今日、此时、此地、此刻。

人的一生，便是由刹那、刹那、刹那相加累积而成。生命就在呼吸间，就在眼前！这便是生命的实相。

溪声即是人处

另有一次，一个和尚千里迢迢来请玄沙师备禅师指引入道之路。

玄沙师备禅师问他：“你刚才进山时，有听到潺潺溪水声吗？”

和尚说：“听到了。”

玄沙师备禅师说：“这就是你的入道之处。”

5　修行的目的

人生是件简单的事，是我们自己把它弄得很复杂的。

“只有死掉的鱼才随波逐流！”

鱼从来都不思考“水是什么？水为何要流？水为何不流”这些只会徒增困扰的无谓问题。

鱼只有一个最简单的问题：“我要不要游？如何游？游到哪里？游到那里做什么？”

人是矛盾的！既期盼能出类拔萃、鹤立鸡群，却又深怕自己与众不同。每个人都生而与众不同，每个人都有独特的一面。如果我们不发挥自己独特的一面，而行为习惯价值观与大家都一样，却又期望自己能出类拔萃，这岂不是非常矛盾？

人在自己的一生中，常自陷于无明的忧郁深渊，无法跳脱出来。

人也常走进一条没有出口的道路，走到尽头才发现，原来这根本不是自己要的人生之道。

一个人应如何才能不随波逐流？

有多少人在人生的一开始就想通：

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

我要去哪里？

这是个人生大问题呢？

我们来这一辈子到底为的是什么？

每天为生活而忙，所为何来？

难道我们只能被动地随着生活的脚步行动？而不能率性唱出自己的生命之歌？随着内心的节奏、韵律自己独舞？

每个人都生自父母……

但是每个人还要把自己重生一次。

如同父母只生下我们的硬体，

而我们还要为自己灌进软体。

每个人身体的条件都相差不大，

但每个人的想法却相差十万八千里。

鸡寒上树，鸭寒入水。

海是龙世界，云是鹤家乡。

鱼要在水中才能生存，

鸟要翱翔天空才快乐。

每艘船都能航行于水域，

每艘船都有属于自己的彼岸。

每个人在人生之始，便应想清楚自己行进的水域与航道。朝向自己的人生彼岸迈进。

无论一生还有多少旅途，

每一步都得自己亲自走。

无论一生还有多少日子，

每一天都得自己亲自过。

修行的目的是什么？或许每个人各有不同理由，但无外乎想通生命是什么？

人来此一生为的是什么？

佛陀说：“通往彼岸和通往红尘是同一条路，只是方向不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每条路都有自己的不同貌。

天堂与地狱、红尘与彼岸是同一条路，

只是方向不同！

人有千万种，悟道法门也有千万种；

得道之后的体悟也是人人不同。

有一次，法眼禅师打水时，发现泥沙堵住泉水出口，法眼问学僧们说：“泉眼不通，是被泥沙堵塞；我们的道眼不通，被什么塞住呢？”

僧众闻言都无法回答。

法眼说：“被自己的眼睛塞住了。”

我们有眼睛看不到，有耳朵听不到，常被自己的心所迷惑。佛陀开悟时说：

眼睛睁开了，

光明睁开了，

知识睁开了，

智慧睁开了，

巧善睁开了。

从前有眼睛看不到真实，

而今实像历历在眼前。

开悟的禅师接引弟子，令他们开悟得道的法门无非是让弟子能明心见性。然而师父领进门、成就要看个人。

侍者为南阳慧忠国师服务三十年，国师想报答他，帮助他开悟。

有一天，慧忠国师呼唤道：“侍者！”

侍者回答说：“国师！做什么？”

国师说：“不做什么！”

过了一会，国师又叫道：“侍者！”

侍者立刻回答道：“国师！做什么？”

国师又无可奈何地道：“不做什么！”

如是多次，国师改口叫道：“佛祖！佛祖！”

侍者茫然不解地问道：“国师！您叫谁呀？”

国师不得已，便明白地说：“我在叫你！”

侍者不明就里：“我是侍者，不是佛祖！”

慧忠国师摇摇头，对侍者说：“将来你可别怪我辜负你。”

侍者说：“国师！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辜负您，您也不曾辜负我呀！”

慧忠国师叹气说：“你已经辜负我了。”

频频唤汝不归家，贪向门前弄土沙。

每到年年三月里，满城开尽牡丹花。

大珠慧海向马祖道一禅师问道。

马祖问：“你从哪里来？”

大珠慧海说：“我从越州大云寺来。”

马祖问：“来这里做什么？”

大珠慧海说：“来求佛法。”

马祖说：“我这里一点东西都没有，还有什么佛法可求？你自己有宝藏还来向我求。”

大珠慧海说：“什么是我的宝藏？”

马祖说：“自家宝藏就在你身上，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给你？”

想通事理，发现自我，全在于自己。人往往骑骡找骡，走出大门愈远就愈迷失自己。

法融禅师是禅宗四祖道信的门徒；住牛头山弘传牛头禅法，传了六世，前后八十余人。

法融皈依道信前，是一位学问僧。在牛头山幽栖寺北岩下潜修禅观。

有一天，道信到牛头山拜访法融，两人于禅堂之外的石矶上闲坐聊天，这时很多只法融饲养的虎狼围绕法融身旁。道信装出害怕的样子，举起双手。

法融禅师见了便说：“你还有这个在吗？”

法融回房后，道信在法融座上写个“佛”字。法融忙完了自己的事，出禅房刚要落座，发现座上有个大大的佛字，口中念念有词：“阿弥陀佛，险些侮辱了佛祖！”

道信在一旁哈哈大笑道：“你也还有这个在吗？”

法融当下大悟，立即放弃平生所学，皈依了四祖道信。

道信对法融说：“百千法门，同归方寸；河沙妙德，总归心源。”

法融说：“是的，一切在于本心。”

道信说：“戒、定、慧不离于本心，无菩提可求，你今天已经得道，与诸佛无有差别！”

法融问道：“既然心已具足一切千万法门，那么心与佛有何分别呢？”

道信禅师说：“如果无心，就无法起疑问佛，问佛的疑心就是觉心。”

法融说：“一有造作，即离本心，不可生起观行，那么境界起时，该如何对治？”

道信说：“一切情境无好坏之分，是我们的心强做分别。如果心不强加各种美丑、好坏、净秽，面对情境时，心应如空谷飞鸟，如深潭雁影；鸟行空无痕，雁去潭无迹。”

人的心被自我渴望贪欲和周边事物所迷惑，痛苦烦恼来自于不明事理的那颗心。

在宇宙中，人是什么？

对无穷而言他是空无，

对空无而言他是一切！

人站在过去与未来之间，

掌握当下、刹那、瞬间！

如果一个人真能找到自己、找到自己的人生之道，那么便达到彼岸，处于解脱自在清净之道的无苦境界！

佛窟惟则禅师出家后，在浙江天台山翠屏岩的佛窟庵修行。他用落叶铺盖屋顶，结成草庵，以清水滋润咽喉，每天只在中午采摘山中野果以充腹饥。

有一天，一个樵夫路过庵边，见到一个修道老僧，好奇地向前问道：“你在此住多久了？”

佛窟禅师说：“已经四十寒暑。”

樵夫又问：“你一个人在此修行吗？”

佛窟禅师说：“丛林深山一个人已嫌多，还要那么多人干什么？”

樵夫再问：“你没有朋友吗？”

佛窟禅师以拍掌作声，很多只虎豹由庵后走出来，樵夫大惊。

佛窟禅师说：“不要怕。”

示意虎豹仍退庵后，佛窟禅师说：“我的朋友很多，大地山河，树木花草虫蛇野兽，都是我的法侣。”

松广寺是韩国三大古寺之一，寺郊设有“佛立茅棚”，住了一个得道的僧人，经常有信徒前往参谒请法。

有一天，有位信徒慕名前去，看到禅师便问：“您就是松海禅师吗？”

松海禅师：“不是我还有谁？”

信徒又问：“您一个人住在这荒山野外，不会太孤单吗？”

松海禅师说：“山中有这么多的树木草花、禽鸟野兽，哪会孤单？”

信徒说：“我在门外等了很久，以为禅师在内中午睡。”

松海禅师只是笑笑回答说：“螺狮蚌壳类一睡一千年，住在这种地方时间宝贵，哪能睡午觉浪费时光？”

信徒问：“禅师，您每天都做什么？”

松海禅师淡淡地说：“不做什么。”

信徒问：“不做什么？不是很无聊吗？”

松海禅师说：“鸟语花香、蛙叫虫鸣，大家都忙得不亦乐乎。”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云门禅师问学僧说：“我不问你们十五日月圆以前如何，我只问十五日以后如何？”

学僧们说：“不知道。”

云门说：“日日是好日！”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凡事都有好的一面与坏的一面，

只看到坏的，只好自哀自怨；

能同时也看到好的，即能日日是好日。

禅：是人生最大的觉悟！

当我们悟出生命的实相之后，便能正确地踩出过去、现在、未来的每一个脚步。

禅师说：“我们处于任何情境时，要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弟子问：“无住，无住在哪里？”

禅师回答说：“任何时、任何处，都无所住。”

人生第一个开悟是自我发现“自己的天赋”。

我们打开门走出去，

是因为我们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而我们的整个人生到底要怎么走？

要往哪里去？要达成什么？

走了半辈子竟然还不知道，

岂不是很荒谬？

人一生最重要的思考是：“我有幸来到此世，而这辈子的我，应该如何自处？”

如果我是鱼，深渊便是我的天堂。

如果我是鸟，天空才是我的乐园。

天堂就是：把自己摆在对的地方。

哀莫过于错认自己的角色：

鱼自以为自己是鸟，鸟自以为自己是鱼。

天堂就在凡间，

红尘即是彼岸！

让鱼当鱼、让鸟当鸟，

就是天堂！

在让鱼当鸟、让鸟当鱼，

就是地狱！

我们是自己的天堂，

我们是自己的地狱。

天堂与地狱就在我们的六尺之躯。

摆自己在错误的位置上，便坠入地狱！摆自己在正确的地方，便置身天堂！

然而世间有多少人真正能在一开始便做好正确的选择？然后无悔地尽情做自己、走属于自己的人生之路？

禅师对弟子说：

在这里你学不到禅，

你只会学到如何思考，

你学不到知识，

你只会得到智慧，

你得不到文凭，

你只会学到真本领。

禅：是了悟生命实相之后的生活态度。

点燃心中的黎明，做自己的灯，指引自己的道路。

跋　莫让自己空在人间走一回

我们有幸来此一生，虽然生命难得、人生难得。但大多数人都浑浑噩噩毫无计划匆匆过此一生。有多少人能在一开始便先想清楚这难得的一生应该怎么走？

难道非得等到夕阳将尽，我们即将死亡离去之时，才再后悔、懊恼不已？

人生是什么？

人生有什么目的？

人的一生到底应该怎么过？

相信大多数人都存在自己的人生旅途中，思考过这个“人生大问”！但有多少人真正想通人生问题？然后完完全全依自己正确的想法去实践自己的一生？

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有一块心灵圣地！每个人都应往自己内心深处寻找属于自己的那块净土。而哪里才找得到我们内心深处的那块寂静净土？

地位、财富、权力，这些世人所看重追求的东西，在开悟禅师眼里只不过是朝露。

北宋五子之一的周敦颐也对禅很感兴趣，他晚年住在庐山莲花峰下，佛印禅师住持庐山归宗寺，周敦颐常到寺院参访佛印禅师。

有一天，周敦颐问佛印禅师说：“《中庸》说‘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为何禅宗说‘无心是道’？”

佛印禅师说：“疑则别参！”

周敦颐说：“参则不无，究竟‘道’是什么？”

佛印禅师说：“满目青山一任看！”

周敦颐听后满心欢喜，对佛印更加敬佩了。

又有一次，周敦颐看到窗外嫩草生气盎然，心中若有所悟。不禁赞叹：“这正是我心中的意境啊！”

于是写了一首诗偈呈给佛印禅师：

昔本不迷今不悟，心融境会豁幽潜；

草深窗外松当道，尽日令人看不厌。

佛印禅师也以一首诗偈应和：

大道体宽无不在，何拘动植与飞潜；

行观坐看了无碍，色见声求心自厌。

周敦颐终于体会禅的境界，满目青山一任看，行观坐看了无碍的人生态度才是正确的。

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

鉴真大师刚出家时，方丈让他当化缘的行脚僧。有一天，日已三竿，鉴真依旧长睡不起。

方丈叫醒鉴真问：“你今天为何不外出化缘？”

鉴真说：“因为昨夜下雨，今天路上泥泞不易行。”

方丈说：“随我到寺前路上看看吧。”

寺前黄土坡，路面泥泞不堪。

方丈说：“你要做撞钟和尚，还是想做光大佛法的名僧？”

鉴真答：“我想做名僧。”

方丈说：“昨天你走这条路回来的？”

鉴真说：“是啊。”

方丈问：“找得到你的脚印吗？”

鉴真说：“昨天这条路又干又硬，哪能留下脚印？”

方丈说：“如果今天在这路上走一趟，能找到你的脚印吗？”

鉴真说：“当然能。”

方丈说：“泥泞路才能留下脚印，不经风雨有如踩在硬马路上，什么也没有留下。”

鉴真恍然大悟，后来鉴真终于成为传法日本的名僧。

问： “开悟者无法形容心中感受，像什么？”

答： “哑巴吃蜜！”

问： “没有开悟，却说得头头是道，那又像什么？”

答： “鹦鹉学嘴。”

问： “为何到处有人宣称自己开悟？”

答： “在没有马的国度里，驴子误以为自己是马。”

问： “什么是生命实相？”

答： “当下即是。”

问： “开悟后的境界如何？”

答：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希望各位读者看完这本书后，能对禅有更深的了解，使自己成为走在泥泞路上的一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