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目录

前言

太平经（上）

太平经（中）

太平经（下）

前　言

在东方文化和世界文化之林中，中国文化以其博大精深的内涵和摇曳多姿的形式独树一帜。在中国文化的宝库中，道教文化又同儒家文化、佛教文化鼎立而三，各领风骚。从汗牛充栋的道教典籍，灿若群星的道教人物，各有宗奉的道教派别，到被视为洞天福地的道教名山，按阴阳五行布局的道教宫观，充满瑰丽神奇色彩的道教胜迹；从崇道、重玄、贵生的道教教义，追求长生仙度的道教方术，禳灾祈福的道教礼仪，到体裁多样的道教文学，超逸玄妙的道教美术，缥缈静穆的道教音乐……凡此种种，蔚然构建起土生土长又别开生面的道教文化体系。这一文化体系在其创立和孳乳衍化的过程中，既对中国历史上的王朝嬗递、政权维系、社会变迁与中华民族的心理结构、风俗习惯、精神面貌乃至礼仪规范和家庭生活方式，都释放出了其他宗教所不可替代的牵动力和熔铸锻造的能量；又对封建时代的哲学思想、伦理学说、文学艺术以及天文学、地理学、养生学、医药学、化学的发展作出了独特的贡献；并给予东亚地区以深远影响。时至今日，道教犹存于世，得到国家尊重与保护，在爱国活动、民俗事象、养生健身、旅游资源利用和对外交往等方面，发挥着积极作用。而所有这一切，果真沿流讨源，《太平经》便突兀而立，颇具筚路蓝缕、大辂椎轮之功。

《太平经》的编著与流传

《太平经》是中国宗教史和思想文化史上真正映现出道教特质与特色的第一部原始经典。这部经典的问世，标志着中国道教的正式产生，然则决非出于偶然。谓之为三历乱世、杂采九流百术、始创并传承自家“太平学”学脉的最终产物，于史足征。西汉元帝、成帝、哀帝、平帝时期（前48—5），刘氏王朝由衰落趋向崩溃。在这五十三年中，土地兼并愈演愈烈，赋税徭役日益沉重，自然灾害有加无已，奴婢和流民的数量恶性膨胀，武装暴动此起彼伏，刑罚越发严酷苛刻，宦官得到重用，外戚把持朝政，在中央权力大为削弱的同时，各级官僚又贪残成风，天下民众陷入了“有七亡而无一得”，“有七死而无一生”的境地。王莽代汉、建立“新”朝后，托古改制，但没有也不可能解决土地和奴婢这两个当时最主要的社会矛盾的焦点问题，反而引起了更大的混乱。随着对匈奴、西域、东方高句丽、西南句町国的侵略战争的频繁发动，更把人民推入了绝境，于是绿林、赤眉大起义终于爆发。在起义的漫天烽火中，西汉宗室刘秀获取了胜利果实，建立起东汉王朝。迤至和帝、安帝、顺帝、桓帝时期（89—167），整个社会的状况又出现了与西汉后期、新莽末叶惊人的相似之处，而太后接连临朝称制，帝王陆续失子绝嗣，又是前所未有的；外戚与宦官两大集团迭相专权，误国殃民，更是变本加厉；地方豪强势力扩张，农民人身依附加强，动辄丧失生路，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些标志着东汉政权已经处在行将崩塌的火山口上。似此三度乱世的纷至沓来，递次把如何避难脱险的人生大事摆到了世人尤其是下层民众的面前，也向思想界和知识层提出了如何挽救社会危机的严峻课题。而方士和道流作为知识层的一翼，直欲“危更安，乱更理，败更成，凶更吉”，同样著书立说，径予解答，于是《太平经》便应运而生，随之道教实体——五斗米道和张角组建的太平道也以贫民庇护所的面貌先后出现。

太平经前言汉代的三度乱世为《太平经》及道教的应运而生创设了温床，而最高统治者所奉行的思想文化政策又为它们的破土而出添加了催化剂。西汉王朝建立之初，崇黄老而兼用诸子；自汉武帝时起，尊儒术而罢黜百家；由成、哀历王莽以迄东汉桓、灵，重谶纬而道、佛兼容（通常认为佛教自东汉明帝永平年间开始传入中国内地）。桓帝于延熹八年（165）、九年（166）遣使去陈国苦县又亲自在京师濯龙宫祠祀老子的升格化举动，更显示出神化老子、推崇修道益寿的倾向。这等思想文化政策的演变乃至蜕变，导致神学说教愈益盛行，方士和道流亦向风而从，与之浮沉，历时一百八十年左右乃使《太平经》得以完整面世。

众所周知，任何一种学说的产生，无不赖有相关的先行思想成果为其前导。《太平经》在创制过程中始终以构建“洞极”太平学为己任，而殷商两周以来特别是战国秦汉时期先后涌现与发展变化的九流十家、术数、方技俱臻成熟形态，两汉经学更步入昌明和极盛阶段，致使方士和道流足可紧扣其“洞极”太平学之需而左右采获，锐意取舍，因而贯穿其间的诸如道家的理论精华，黄老道和方仙道的主要因素，汉代谶纬的内学，自《周易》和《尚书·洪范》以降的阴阳五行说，阴阳家邹衍的五德终始论和大九州说，《管子》以下的气论，儒家的仁论和忠孝伦理观以及董仲舒的天人感应论与灾异说，墨家的反映下层民众利益的某些主张，杂家的刑德论，传统的以天神、地祇、人鬼为系统的鬼神思想，用种种神秘手段祈福禳灾的巫术，专门决疑难、断吉凶的占卜遗法，星占家的天文学，律历家的历数说，汉《易》入于祥的象数学，医家的人体构造论和养生论以及针灸术、药物学与房中术，诸家所抱持的太平义和皇帝王霸优劣论暨音乐观，直至汉代的民俗禁忌事项和“人口诀辞”等，都被包纳进来而在今存《太平经》中依旧可以考见。

《太平经》环绕其“洞极”太平学的构建尽管在思想上渊源有自，但绝非照抄照搬，无一不予以发挥和改造，由此经历了一个由十二卷蓝本到一百七十卷大道经的完备化过程。时值西汉成帝永始元年（前16），齐人甘忠可撰就《天官历包元太平经》十二卷，托名“赤精子”造作符谶，宣扬汉当火德，亟须应天命，改制度，化解灾异谴告，实现天下太平和帝王长寿有嗣。书成后遂私相传授，但被加上“假鬼神罔上惑众”的罪名关入监狱，病死牢中。到哀帝即位后，由司隶校尉解光将甘氏之书奏呈给朝廷。哀帝接受甘氏弟子夏贺良等人的重新受命说，布告天下，改建平二年（前5）为太初元年，自号“陈圣刘太平皇帝”，漏刻以一百二十刻为标准。时过月余因无效验，便将夏贺良等人全部处死。究其实，哀帝“更受命”之举，无异于《天官历包元太平经》授受者即术士集团的知国尝试，其书从思想到书名亦直接成为《太平经》的蓝本和嚆矢，且仍在秘密流传，并持续被后世信徒予以扩展、充实和完善。待至东汉顺帝之际，乃有琅邪（今山东胶南西南）人宫崇来到京师洛阳，特向朝廷进呈“其师于吉于曲阳泉（今江苏连云港西南境内）水上所得神书”——《太平清领书》一百七十卷。嗣后隰阴（今山东临邑西）人、方士化的儒生襄楷又在桓帝延熹九年（166）“诣阙”再献此书。此书即为现今仍可见其崖略的《太平经》。据《太平经·己部·神人自序出书图服色诀》和《庚部·不忘诫长得福诀》所述，本经的绝对成书年代为延熹八年（165）。既非一时之作，又非一人之作，前后历时“三甲子”即一百八十年，出自众手而成完璧。众手之中，于吉或称干吉，宫崇又作宫嵩，均系早期较著名的道士，殆为本经的主要编著者。

在编著中，则如《丙部·件古文名书诀》和《己部·拘校三古文法》所言：汇集校理那纵贯“上古、中古、下古”，横包“天文、地文、人文”的“众文诸书”以及民间“口辞诀事”，勒成“洞极之经”、“大洞极天之政事”。具体化便是：“一事分为万一千五百二十字，然后天道小耳，而王道小备。”全经到底涉及到多少宗事体，并无确切交代，但据保存基本完整的庚部四十六篇经文已达十万言来作推断，纵使十扣其三，《太平经》总字数亦不少于七十万言，较比儒家整套十三经白文六十五万言尚绰绰有余。其篇幅之巨，卷帙之繁，在东汉以前的全部理论性著述中首屈一指。难怪当时学道真人也在惊讶：“天师陈此法教，文何一众多也？”

书成而意在热切入世和全力经世，决非出世、遁世。规模如此宏大的一百七十卷《太平经》据其自述，则通过亲授弟子、骨干道徒和世间“克志一介之人”或奉道“邮客”之手，以专篇独传、合帙另传、全经付传的方式，分别献呈给“上火精道德之君”，宣达给贤明人士，传布给道团组织，推广至民间，并以“舟流”之势辗转播扬到“万二千国”，亦即使之全球化和世界化。为此而特地定立起“妒道不传”、私匿闭绝经文必遭天罚的“大戒”。于是宫崇和襄楷两番献书之举，虽先后被视为“妖妄不经”或“不合明听”，但“乃收藏之”，则当时皇家图书馆肯定已有《太平经》的完整藏本了。与此相并行，太平道领袖、巨鹿（今河北宁晋）人张角“颇有其书焉”，即得到了本经的完本或多本。此前五斗米道（天师道）的创立者张陵亦奉持《太平洞极之经》，卷数为一百四十四卷，当属本经尚且处于编撰过程当中的未定本。牟子于汉献帝初年所撰《理惑论》曾论及“神书百七十卷”，则表明士大夫亦见或亦有其书。

迤至三国两晋南北朝时期，身为《太平经》主要编著者之一的干吉已近百岁，仍在东吴孙策开基之地传布本经并创立“干君道”。魏晋时尊奉地仙帛和为教祖的帛家道活动于北方中原和江浙一带，亦致力于《太平经》的承传。东晋著名道教学者葛洪在《抱朴子·遐览篇》中登载“《太平经》五十卷。又《甲乙经》一百七十卷”，是为道教书目著录本经之始。刘宋著名道士陆修静所撰《三洞经书目录》和萧梁道士孟法师所撰《玉纬七部经书目》，均以显赫位置标举《太平经》。由刘宋至萧齐，山林高士如褚伯玉者“好读《太平经》，兼修其道”，以致齐高帝敕命当地官府在白石山为他营筑道馆，特意命名为“太平馆”。到梁初，昆仑山（在今浙江上虞境内）渚平沙中“有三古漆笥，内有黄素，写干君所出《太平经》三部，村人惊异，广于经所起静（道教活动处所专称）供养”。而陈朝道士周智响代表朝廷特至海隅山（在今常熟境内）“祝请”《太平经》并“具礼”供奉于至真观中，且常奉命“开敷讲说，利安天下”，经文自此“盛矣”。显而易见，《太平经》逢遇中国历史上的分裂时期越发在朝野内外得到广泛流传，折射出社会各阶层对太平景象和统一局面的渴望与期待。

终唐之世，忠州（今重庆忠县）平都山仙都观于唐高祖武德中即以《太平经》“镇山”。从《太平经复文序》可知，本经四篇复文于唐太宗贞观六年（632）被道士“缮写宝持”，冀求得到行用而“睹太平至理（极治局面）”。其余三百六十二篇经文则与复文“并行于世”，“相辅成教”。而武则天所生章怀太子李贤组织人力在唐高宗上元三年（676）十二月注毕《后汉书》，屡引《太平经》，并称“神书即今道家《太平经》也。其经以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为部，每部一十七卷也”。可证本经仍以全本面貌庋藏于皇家图书馆。敦煌写本《太平经》残卷载有完整的总目录，足见本经在民间亦有全本流传。直至唐末天复二年（902）之前，杭州道士闾丘方远始将全经节录诠次为十卷本《太平经钞》，并编成《太平经圣君秘旨》（又称《太上经秘旨》或《太平秘旨》），使本经由“卷帙浩繁，复文隐秘”变成“备尽枢要”，“文约旨博”，给方外和方内人士提供了莫大便利，同时也丰富了《太平经》的版本类型。

不言而喻，《太平经》在唐代以前自以写本传世。虽已进入雕版印刷术兴盛发达的北宋前期，因其部头过大，迄未付梓，作为秘阁道书的组成部分又被收入宋真宗天禧三年（1019）编竣的《大宋天宫宝藏》，张君房《云笈七签》仍加选录，并说明“甲乙十部合一百七十卷”为“今世所行”。至宋徽宗政和末年（1117—1118），始有刊印《万寿道藏》之举，本经当随之而有完整刻本首次面世。吴曾于宋高宗绍兴二十四年至二十七年（1154—1157）撰成《能改斋漫录》，其卷十《议论·论皇字》专引本经丙部《三合相通诀》的经文特作反驳，表明《太平经》在南宋初期仍被士大夫所目睹。四十年后，洪迈写成《容斋四笔》，其卷一《十十钱》已称：“其书不传于今。”至宋末元初，马端临撰就《文献通考》，其《经籍考·神仙家》亦谓：“今此经世所不见。”洪、马二氏囿于见闻，不免出言武断，但也证明当时本经流传面确已变得相当狭窄了，而此前金元《玄都宝藏》经板亦先后遭焚毁，无疑也给本经带来了重大损失，因而到明英宗敕命通妙真人邵以正等校刻《正统道藏》，本经尚存七十七卷，已远非完本，但毕竟属于现存最早的刻本。然而《正统道藏》经板后又惨遭八国联军侵入北京的浩劫也荡然无存，英宗钦赐刊本在北京白云观庋藏期间又出现了散失现象，结果涵芬楼于1923—1926年影印白云观《道藏》庋藏本时，本经实存五十七卷，约二十二万言。1988年，文物出版社、上海书店、天津古籍出版社重新影印《正统道藏》，使本经更加易觅易得。

面对《太平经》散佚严重的客观状况，当代著名道教学者王明先生于1960年以前广事搜采，精加考校，妥予编排，以《正统道藏》本《太平经》、《太平经钞》、《太平经圣君秘旨》为主，以征引过本经经文的其他二十六种古籍为辅，按“并、附、补、存”四例，撰成三十八万言的《太平经合校》，基本恢复了本经一百七十卷的原始面貌，凸显了本经的主体内容，至今已由中华书局印行了几次，可见其学术价值之高，委实对道教文化研究作出了一大贡献。

合而观之，《太平经》计其流传年代，则自东汉后期以迄当今，历时一千八百五十年之久而不绝如缕。验其流传形式，既有写本、刻本、刻本影印本、现代点校本、丛书本、单行本之分，又有全本、节本、残本、基本恢复原貌本之别。审其流传范围，既有皇家图书馆藏本、道教团体和道观藏本、知识界私家藏本、民间藏本之异，又有鲁豫冀、川陕、苏浙诸多地区即北方与南方之殊。此无他，实由本经颇具生命力而使然。

《太平经》的体例与内容

《太平经》适值东汉的乱离之世而以“主为天谈”、纯系“天语”的名义“应感而现”，专就“世衰乃更为大兴”而出，特为“理天地、安帝王”而生，遂对编撰体例煞费苦心予以设计，使其别具一格。

在书名拟定上，本经或从功效着眼，或从表象出发，或从底蕴切入，对其涵义做出过七八处自我解说。其中最为完整的一条是：“‘太’者，大也，天也，天能覆育万物，其功最大。‘平’者，地也，地平，然能养育万物。‘经’者，常也。天以日月五星为经，地以岳渎山川为经，天地失常道，即万物悉受灾。帝王上法皇天，下法后地，中法经纬星辰岳渎，育养万物，故曰大顺之道。”这条解说强调帝王要如天之大，似地之平，守行并绝对顺适天生地养的常道，达成天地万物和人类社会极度协和安平的状态，俨然已给全经所凸现的“太平”主题确立起标尺，定下了基调。循此而进，又名之为“洞极天地阴阳之经”、“洞极之经”、“大乐之经”或“皇天洞极政事之文”、“大洞极天之政事”、“天之洞极正道”、“止奸伪兴天地道之书”。

在书写规则和装帧形式上，本经以《神书青下丹目决》为题（《敦煌目录》另有《书用丹青决》），宣布“吾书中善者，悉使青首而丹目”。青首即在月白色缣帛上特用青绢包头（犹今绢画“护首”），借青色代表流布于东方和春季的少阳木行之气，昭示其“道”主“生”且“仁而有心”。丹目即专用红色书写标题，凭红色代表弥漫于南方和夏季的太阳火行之气和外苍内赤的皇天“正色”，彰显其“道”主“养”而“不欲伤害”。“青首”与“丹目”联为一体乃如“丹青之信”，适成“太阳仁政之道”的象征与标志。对此《后汉书·襄楷传》则载作：“皆缥白素（月白色缣帛）、朱介（界格行线）、青首、朱目。”这种从文字载体质料的择取到书写规则和装帧形式的设计，的确都非常考究，也相当精美，闪映出原始道教的特有格调与神韵，恰恰是对书名涵义中所称天生地养之永恒常道的直接体现，恰恰是对全经“太平”主题的外在张布，无怪乎时人或后人仅凭其书呈现的直观形态便赋之以“清领书”、“青领道”、“青道”、“青箓书”等别称了。

在部帙卷数区定上，本经特辟专篇《经文部数所应诀》（凡两见），申说其理据。即：天数“从天下地八方，十而备”，十乃“二干（天干）之始，五行之本”，故分全经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部。而“一以成十（十乘十）”，得数为“百”，百已满数，遂与“春响百日”万物俱生相吻合；北斗星斗柄又每年由东向西依次旋转，指向与春、夏相对应的位居前列的东、南空间坐标方位，是为“建”，即万物处于天生地养的阶段。斗柄所指同时便以对冲之势构成斗魁“所系”，系于同秋、冬相对应的位居后列的西、北空间坐标方位，是为“破”，即万物处于成熟和枯死的阶段。其间“阴阳建破，以七往来”，即斗柄依次旋转“七”位恰恰成为“建”“破”在全年内交替循环的分界线，第“七”位又适值申位和农历七月，形成夏秋之交或者说生养与杀藏的临界点。着眼于斯，以“七”乘以天数“十”，再同满数一百相加，故定全经为一百七十卷。如此便“象天地为数，应阴阳为法，顺四时五行以为行”，“随天斗所指以明事”，适可“除恶致善消灾害”，否则便“无益于理世之用”。本经对部帙卷数区定所作的这番专项说明，带有模仿《易》学象数和建除家言的痕迹，但却鲜明地显示出一条实现“太平”的世人务依天法而行的必由之路与既定程式。之所以《太平经》又被称作《甲乙经》，即来自其以天干定十部的部帙划分法。

在篇目组成和文体类型上，本经以其十部一百七十卷的总体架构为基托，撰就经文三百六十六篇，逐篇标列篇数次第，这显然是仿照全年天数而设定的。其中三篇篇目已佚，所余三百六十三篇，若按各自所占比例而论，绝大多数为“法”为“诀（决）”，“法”乃侧重阐发太平学的原理、准则、定律、规制、基本主张、重要举措、行事规范等，但也谈“术”；“诀（决）”则主要对太平学题中应有之义特别是对亟需排抑的诸多事体事项以及处于疑似之间的各种问题，作出裁决，给出定论，归于“真道正术”。其次为“戒（诫）”，系就修道重大事项和世人恶行劣迹而发，既指点迷津，又予以当头棒喝。再次为“文”为“图”，“文”则属于需要力加申说和特予彰显的紧切文字，“图”则属于图文组配、相得益彰的重在修炼和修身的重要篇章。复次为“敕”，即借至高天神之口所发布的命令，带有人间帝王诏书的性质。此外尚有述“急”举“要”的“记”、究诘辩驳的“难”、综括条贯的“集”，以及不缀文体字样而据义以命篇、因事以拟题的专篇经文。如此诸体兼具，又在内容表现上交参互涵，且于单篇或两篇或整卷数篇篇末，例作篇旨概括，其措辞几乎均如戊部《天谶支干相配法》“右以天谶长安、国家以治、妖臣绝、奸伪猾灭”这类语句，闪射出异常浓烈的政治色彩。对全经三百六十六篇的具体厝置，又讲求“卷投一善方，始善养性之术于书卷，下使众贤诵读，此当为洞极之经竟者”，随而呈现出单元化与格局化相映互衬、有伦有脊的整体编排特色。正是赖有三百六十六篇经文连镳并轸，拱立互持，致使本经的“太平”主题落到实处并充分得以展开和宣示。

在表述方式上，本经大都采用授道天师答六方真人问的对话体，也不乏直述体或韵语。往往俚辞纷呈又谶言竞出，显豁得如叙家常，隐晦得令人直入五里雾中。还屡引自然界、社会与日常生活中的浅显事象，多方作譬喻；更每每情激语切，唯恐言不尽意而前后反复申说之处甚多，时而夹杂三两句兴至意到的附带性话语，甚且正在纵论道法，忽又跳出格言，形成一种神乎其神又质直朴实的“重明天谶格法”与“随俗作字”交织融汇的宣讲风格。这种表述方式的独到之处，在很大程度上给本经显扬其“太平”主题，带来了“易敕”、“易晓”的预期效果。

在图像配列上，本经于“己部之十”末尾附有一幅特写式插图，并对画面作扼要解说。于己部绘有三幅蝉联而下的长轴式专题画作，或图自成卷，即《乘云驾龙图》；或图文兼备，即《东壁图》、《西壁图》；三幅图内又均带画面各组成部分的提示说明文字。又于庚部《虚无无为自然图道毕成诫》列有三幅图示，以济文字之穷。这七幅美术作品同已出土的以长生驱邪、成仙升天为题材和主题的汉代墓室壁画、帛画、漆画、画像石、画像砖相较，则别成洞天，凭其所显现出的较高艺术观赏性，进一步深化了本经的“太平”主题。

在复文造作上，完全出自本经首创。总计四篇，共二千一百三十三个。复文即符箓秘文，又称“天书累积之字”，均用两个以上的隶书汉字重叠而成，虽已似篆非篆，化为非字之符，但文字形迹依稀仍可辨认，非如后世云篆符书那样繁杂神秘。其中撷取了先秦以来君主发兵或传令所用符节的元素，采掇了民间所制避邪物的成分，透泻出古代文字崇拜的意蕴，贯注着天神的威灵之气。每个复文的意义究系如何，现已殊难作出精确剖断，但其篇题以“兴上除害”开其端，“令尊者无忧”承其绪，“德行吉昌”张其帜，“神祐”殿其后，可知是向帝王宣授为政之道和治国之术的，是向臣民晓谕奉道行德而获皇天善报和密持精修而得神灵佑助的。这与本经的“太平”主题密合无间，且自成单元并玄秘奇异，故而唐初道流便将四篇复文视为“皇天金阙后圣太平帝君”（老子化身之一）创制的“太平本文”，亦即最原始的灵文秘诀，且谓汉代干吉据此“本文”推演成《太平经》这部“一百七十卷”和“三百六十章”的大道经，其实仅可聊备一说而已。

编撰体例是为更系统、更周密、更详明、更恰切、更深邃、更别致地表达思想内容服务的。《太平经》旨在解承负，致太平，如车两轮般构成了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承负乃系本经创设的乱象险象根源论，即先人罪过递相给后人造成了累积式的蔓延于家族和社会各个方面的流灾余殃，非但远而复远、广而复广，抑且深而又深、重而又重，灾变万种不绝，百姓手足无措，社会恶性运行，国家濒临崩溃，直至“烈病而死者，天伐除之；水而死者，地伐除之；兵而死者，人伐除也”。较比基督教、伊斯兰教的“末日审判”还要酷烈。与这种“承负之厄”截然相反，“治致太平”则天安地宁、气和时良、物富年丰、家给人足、兵弭刑措，善兴恶止，“六合同文，万邦共轨”，瑞应悉出，仙寿兼得，整个国家和社会极其清明，极其公平，极其均平，极其纯正。

实现两极对立局面的彻底转化而互易其位，来他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则朝廷所“案用”的“一家法”即儒家学说根本无能为力，其他“义、礼、文、法、武、辩”更无济于事，即如“德”，也仅能起到“章句”式的辅助作用而已。果欲确奏其效，乃非“道”莫属，舍“道”无由。这个“道”，便是本经所构筑和演述的“太平道”。“太平道，其文约，其国富，天之命，身之宝。近在胸心，周流天下。此文行之，国可安，家可富。”可见太平道同“太平经”、“太平文”、“太平学”实属同义语，一事四名罢了。为使之言而有物，更具针对性，既“大信”、“无价”又试用“立应”，达成“洞竟之政”，堪称“万万岁宝器”，便锐意“上为皇天陈道德，下为山川别度数，中为帝王设法度”，由此破天荒第一次创建起中国道教初生草创阶段的独特而又异常庞杂的以“道”为统摄的思想理论体系。其荦荦大者为：

第一，气化气运之道与太平。“气”在本经中层现叠出，俯拾即是，主要指元气及其衍化派生的“众气”而言。“元气”一词最早在《鹖冠子·泰录》中仅见一次，至西汉方使用渐多，本经赋之以宇宙最高和唯一本原的新意义，遂称元气由“恍惚自然”、“上下洞冥”的原始状态，通过“守道”和“行道”，分为“三处：一气为天，一气为地，一气为人，余气散备万物”。又谓“气生精，精生神”，随之“天地亦因初始，乃成精神”，即在天、地、人、物构成的物质世界之上复有神灵世界高踞顶端，于是整个宇宙世界便撑立起来。

与元气化生宇宙世界的这一过程相始终，在天、地、人三个层面上便分别被注入并凝聚成“主生”、“好生”的太阳气，“主养”、“好杀”的太阴气，“主治理”、“好成”的中和气。继续扩散开来，“皇天乃以四时为枝，厚地以五行为体，枝主衰盛，体主规矩”。四时气遂交替推移，“传养凡物”；五行气亦递次流转，“传成凡物”。而中和气因由太阳气同太阴气交合而成，屡会“变易，或前或退，故下上无常”。随而诸如“正气”与“邪气”、“善气”与“恶气”、“生气”与“杀气”、“德气”与“刑气”、“悦乐气”与“急怒气”，乃至“灾气”、“凶气”、“害气”、“乱气”、“武气”、“凶年气”、“愁苦气”、“冤结气”、“金钱气”、“财货气”、“寇贼之气”、“逋亡之气”、“小人之气”等，便流布甚且负面充斥于人间世上。

在万物层面上，非仅万物“悉受”太阳、太阴“二气以成形，合为情性”，还“皆含元气”，随元气而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并且被“上皇气”、“中皇气”、“下皇气”即强度不同的施生阳气决定着“具生”、“小减”、“复少”的命运。

在神灵层面上，则“神气”化生而兴作。包括反映面容润泽、气力康强的“神气”，周流于心灵脑海间的“疾于雷电”的“神气”，奉天之命“应时而往来，绝洞而无间”的“神气”，“助治”的“四时神气”，象征太平提前到来的“五帝神气”，以及天神仙士所食的“精华气”等，都各尽其用，适得其所。

元气之化及其主要展布形态既已逻辑地组成序列和系统，而元气的动态运行模式也赫然跃出：“天生凡物者，阳气因元气，从太阴合萌生，生当出达，故茂生于东；既生当茂盛，故盛于南；既茂盛当成实，故杀成于西。”或更简单地讲：“阳气起于北，而出于东，盛于南，而衰消于西。”在此周而复始、循环不已的过程中，位居“上三部”的“帝气、王气、相气、微气”便首当其冲，列于“下三部”的“死破之气、囚废之气、衰休之气”遂接踵而至，形成生死寿夭、善恶安危、吉凶灾祥的分水岭。而“帝气”纯系“元气建位”，“最尊无上”，为“众气所系属”。众气亦或此消彼长，甲盛乙衰，非进即退，非存即亡。

更有甚者，尚且“远近悉以同象气类相应”并“遥相感动”，俱属“不失铢分”的天地“格法”。言气应，则“王气与帝王相通，相气与宰辅相应，微气与小吏相应，休气与后宫相同，废气与民相应，刑死囚气与狱罪人相应”。言气感，则“好行道者，天地道气出助之；好行德者，德气助之；行仁者，天与仁气助之；行义者，天与义气助之；行礼者，天与礼气助之；行文者，天与文气助之；行辩者，亦辩气助之；行法律者，亦法律气助之”。

从气感、气应上推到气运、气化，便不能不深明元气包天裹地，“所以通天地万物之命也”，非独持其命纲，又“主养以通和”，故须优中择优地把“元气治”置于首位。同时洞悉“天理乃以气为语言”，因人随治出辞，“见于四时”，使人“思惟得失之理”。特别是在“上皇太平气”降临的当代，更要念本根，返太初，绝对“顺气”，牢固“守气”，通盘“调气”，即太平“至矣”。

第二，阴阳之道与太平。阴阳学说远自殷周之际便已发轫，本经将其列为元气的主要展布形态而力加播扬，续予发挥，紧紧围绕太平进行道教化的总体概括和具体阐发。

阴阳本指物体对日光的向背，后被抽象、提升为表示对立统一关系的一对哲学基本范畴。本经将其形象地比喻成“两手”，既断言“吉凶安危，一由此两手”；又点明“道无奇辞，一阴一阳，为其用也”。故在阴阳所涵纳配隶的对象上，反复标揭“阳者为天，为男，为君，为父，为长，为师”，为日，为万物中的雄牡之物，为道，为善，为刚，为贵，为富，为正；“阴者为地，为女，为臣，为子，为民”，为弟子，为月，为万物中的雌牝之物，为德，为恶，为柔，为贱，为贫，为邪。这显然已把社会和政治领域内两种相互对立又相互关联的代表性事物或现象均已包纳到阴阳的范畴以内，使之进一步细密化了。

细密再细密，本经又加意申明：“天虽上行无极，亦自有阴阳，两两为合。”“地亦自下行何极，亦自有阴阳，两两为合。如是一阴一阳，上下无穷，傍行无竟。”即是说，阳中复有阴阳，阴中复有阴阳，直至无限可分又可配属。以古往今来的君主而论，君主固然为阳，但“第一之君纯生，第二之君纯养，第三之君纯施，第四之君纯刑，第五之君纯杀”。则前三类君主即属阳中之阳，后两类君主即属阳中之阴。这被本经视为“大道”的“喉衿”所在，也成为“无极之政”得以“无有穷已”即持续发展变化的根源所在。

对阴阳的属性与功能，本经也将其愈加社会化了。阳者好生，阴者好养又好杀（此由阴中含阴所致），故而阳者常正，阴者常邪；阳者常在，阴者常无；阳者常息，阴者常消；阳者常实，阴者常虚；阳者常善，阴者常恶；阳者常乐，阴者常怒；阳者常吉，阴者常凶。

由阳者好生、阴者好养的主要属性所决定，势必形成阳施阴化、阳生阴养的基本功能。随而阴阳之间固有的五种关系也确立起来。一则相互依存，即“孤阳无双”便“致枯”，“亦致凶”，而“重阴无阳，命自不长”，造成“治亦绝灭”；二则彼此交和，即“阴阳相得”而“两为一合”；三则发生转化，即“阳极者能生阴，阴极者能生阳”；四则互为进退，即“阳始起于北，而阴始起于南”，阴阳“相薄（搏）”，周而复始；五则有主有从，即“阳尊阴卑”。

阴阳所涵纳配隶的对象及其属性、功能和关系既已昭然若揭，不可移易，那就必须也只能以“兴阳为至，降阴为事”，并设法“悦阴以兴阳”，如此便“王治”和平“神且明”；果真去兴阴压阳，盛阴衰阳，强阴弱阳，以阴乘阳，则“治失政反”而“祸大”。

本经论阴阳之道，特以“天地二事为祖”。天属“极阳”，高而清明又无不覆盖，“主生称父”，遂以“至道为行”，实乃“道之纲”。地属“极阴”，平且忍辱又无不托载，“主养称母”，遂以“至德为家”，实乃“德之纪”。连而系之，人间帝王与皇后则为天地“第一贵子”和“第一贵女”，亦为“天之心”和“地之心”，共为“天地第一神气”，因而务须“正心”而“为阴阳六合八方持统首”，执定以“道德”为轴心的“家道”和身为天下父母的“慈爱之法”，即帝王象天而行，“但常欲利不害，不负一物”；皇后效地而行，“无不包养，无不可忍，无不有常（恪守阳尊阴卑的准则）”。倘若帝王“从（放纵）女政大从其言使其王”，后必大乱而有凶害。抑或“寡妇（隐指皇太后）在室，常苦悲伤，良臣无从得前也”。这类说法均有为而发，系借天地阴阳径直对东汉中后期女主干政擅权行径的强力反拨。

第三，五行之道与太平。五行同阴阳密切相连，宛若孪生。如果说阴阳实属五行之合，亦即阴阳中各具五行，那么，五行便实属阴阳之分，亦即五行分属阴阳又各含阴阳。行乃“为天行气”之义，五气各于五方常行，故曰五行，本经则统称其为“五行固法”。在今天看来，也就是凭借木、火、土、金、水所代表的五种物质元素及其典型属性和相互间生克循环的规程与定式，用以揭示自然界与人类社会中各种事物或现象的性质、作用、联结关系和演变规律，阐释王朝兴替、历史嬗变的原因和周期性过程。

“五行乃得兴生于元气”。其配属对象除被本经一如既往地扩及到自然界、神灵、人体、社会、历史诸领域外，还增列了五童子、五玉女、五骑神等，并用“明”取代“五常”中的“火为礼”，又在“土为信”中加进“柔和”的因子。具体到木行，尚为少阳、日之所出、心宿之起、君之始生、君王之家及父母、道和真文等；火行尚为太阳、日和心宿之位、君王之身和君位、德和真文之彰显等；金行尚为少阴、月之初生、臣僚、兵革武部等；水行尚为太阴、月之盛明、后宫、民众、市井和酒等；土行尚为京师、太皇后之宫等。木、火又共为北斗斗柄所向和君长师父、贤明圣人等，金、水又共为北斗斗魁所系和妖臣、奸伪狡猾及盗贼等。更强调：“帝王仁明，生于木火；武智，生于金水；柔和，生土。”似此配属，“五行字乃转而相足，以具天下凡事”。很明显，这等相足具事，更多地集纳了社会政治尤其是统治者内部矛盾方面的诸般征象，也强化了天人之间的对应关系。

五行生克，至关重要。在本经所作择定和倡导中，五行相生和母子相及最显紧切。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生者称母，被生者称子，母子依序递生即为母子相及，由此构成一行对另一行发挥资生、促进和助长作用并彼此转化的关系。因而本经倡言：“五行不可无一也，皆转相生成”，同时盛称：“其母盛多而王，则其子相；其子相，则受气久长，得延年。”尤其重在“木也，乃受命生于元气太阴水中”，而“天道因木而出，以兴火行”，火行则“常倚木而居”，“木火相荣”，适成“生养之道”，突出表现为“春生荣华，夏长其实，无所不施，莫不被德”。

然而五行相克——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亦构成一行对另一行发挥克胜、制约作用的对立关系，根本无法回避，本经转而把反克为害作为重诫予以陈示。“水火各以其道守其行，皆相得，乃立功成事。”此系指明五行相克的单向关系决不可打破，更不能遭到破坏。但像人所兴用而自生的“二水重王”之类的反常现象，便会引起五行相克力量的改变，导致失衡，即：“水王则火少气，火少气则化成灰，化成灰则变成土，便名为火付气于土也。土得王起……后生妖臣。巳气复得作，后宫犯事复动，而起其灾，致偷盗贼无解时。”同样的道理：人为造成的“金王，则厌（压）木而衰火，令甲乙木行无气，木断乙气则火不明。木王则土不得生火不明则土气日兴，地气数动，有祅祥”。

明眼人一眼即可看出，本经言五行则必称“火”。之所以如此，源于东汉创建者光武帝刘秀“始正火德”，即按五行相生的顺序，以汉继周而振兴，周为木德，木生火，故汉国运、时运、气运恰值火德。对官方这一定论和决策，本经从天道循环定律的高度极力进行强化和提升。非但宣布当今“火气最盛，上皇气至，乃凡陪古者火行太平之气后，天地开辟以来未尝有也”，真真处在“赤初受符更始”和“五火”——赤天、赤日、心星、赤气、赤心再度相通互动的崭新阶段，而且彰明火行“能化四行”、“又得照察明彻”的统率作用和“君象”证验，进而疾呼上下施行旨在化生的“纯阳治”、“火治”。

“火治”首先仰仗当代“火君”来施行，而能否施行这等“神圣之法，乃一从心起”。以人体五脏配五行，心属火行，主宰着世人的意识活动与思维活动，决定着社会各阶层对万事万物的认知程度和自身行动的价值取向。故而本经于“心”甚为关注，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论其质性，则“心者纯阳”，为火行之精，“最尊真善”又“圣而明”，无所不能预判且可“照察”一切是非；论其地位，则心乃五藏（脏）之王，神灵“本根”，一身之至，腹中天子，“位属天”；论其功用，则使人“精明”，构成“造作凡事”和“执正凡事”的“初元首”即源泉和开端，尽自“无不解说（破解）”；论其效能，则心归“至诚”足以感天地，动神灵，尚且心明之光“主正明堂（心宿），通日月之光”，而“名三明成道”；论其独具的特征，则“倚仁而明，复有神光”。所以“火君”尤须心清、心静、心专、心明、心正、心纯，心至诚，由内而知外，以内而正外，便“瑞应反从胸中来”，达成“火治”天下安，使“心生于火，还以付火”。本经这番五行之“心”论，远远超越于客观物质世界的制约之外了，但也突现了“兴衰由人”即主观能动性极应充分发挥出的作用。对此不必苛求。

第四，三合相通之道与太平。本经自明其书以“三一为主”，又辟专篇《三合相通诀》、《和三气兴帝王法》详加阐绎，在他篇也连带述及。究其实，系对阴阳交和关系所作的一种推衍和深化。“三”指各类事物所构成的三种基本要素，“合”谓合三为一，“相通”即相互融通，“合”与“通”最终取得或形成的那等高度协调的整体状态或理想结果便为“一”。

从气态来看，天气悦喜下生，地气顺喜上养。阴阳相得，交而为和，与中和气三合，共为一家共治生，相爱相通，共养万物，便达成并保持一种“太和”形态了。这种“太和”形态的政治结晶体，即为“上皇太平气”或“洞极上平气”的降临。

从天象和地理来看，天象由日、月、星组成，三者相通共照，便无有“懈息”和“绝时”。地理由山、川、平土组成，三者相通，便共“出养天地之物”。

从生命体来看，人有一身，而形体、气息、体内精灵与神灵，则分别构成生命的依托和外壳，生命的动力和能量，生命的主宰和统帅。三者“共一位”而“共成一神器”，欲寿者便应“守气而合神精，不去其形。念此三合以为一”。

从社会细胞家庭来看，仅有父、母，不称其为家，端赖“男女相通”共生子，方成名副其实的一个完整家庭；而父、母、子“三人相通”，家业乃立。

从政治主体来看，君、臣、民缺一不可。帝王如同“天下心”，群臣如同“股肱”，百姓如同“手足”，三者上下相通，故能相治，“共成一国”。

从统治术来看，“至道、大德、盛仁”不可或缺。至道主生，大德主养，盛仁主施主成，三者形同头部、腹部、足部，遂必“苞道德行仁”，恃此而撑起这条“天地人之大纲”，铺就“无穷之路”。既然“天道乃生德，德乃生仁”，君主便要“法道”，其臣随即“德矣”，而民取法于臣，“臣德则民仁矣”。

从宇宙构成来看，天地人三统“相须而立，相形而成”。如若“一统凶灭，三统反俱毁败”；三统果真“灭亡，更冥冥愦愦，万物因而亡矣”。反之，“天明下照黄泉之下，土明照上天间，中和之明上下合同，故三明相得乃合和”。

一言以蔽之：“凡事悉皆三相通，乃道可成也，共生和。”然则究竟怎样去“合”，如何去“通”？不外乎“三者常当腹心，不失铢分”，同命运，同吉凶，同大忧而并力同心，共治一职，共成一事，“共成一体也”，结果乃“立致太平”，大乐无灾，“延年不疑矣”。

第五，治国之道与太平。从气化气运、阴阳五行到三合相通之道，无不在为当代“火君”治民除害、超前实现“纯阳”大治奠立起基石。将其锐意拓展扩充到治国理政的方方面面和诸多环节上，本经便又推出了一整套与久占主导地位的儒家经术相抗衡的治国之道。

着眼于统揽全局的治国指导思想，本经敦促当代“火君”一解积迷，惟道是奉，惟道是用，惟道是顺，惟道是合。此缘“太平者，以道行”，国家的出路、命运与前途完全栓系在这里。其所以然者，大道“上下无穷，周流六方”，“尊则极其上，卑则极其下”，包无表，内无里，出无间，入无孔，既为“生之端首”，皇天之师，万事之长，大化之根，众民父母，又为“古今圣贤所得之长，今帝王之所以得天心以自安，凡化之所从起”，足可“出以规阳，入以规阴；出以规行，入以规神；出以规众书，入以规众图；出以消灾，入以正身；出以规朝廷之学，其内以规入室，凡事皆使有限”。终至度厄救四海，悉解承负致太平。

大道的性能和功效既然如此巨大，就远非儒家经术所可同日而语，当代“火君”从治国指导思想上便亟应改弦易辙，奉道、用道、顺道、合道。而其要结又在于：抱根保元正始，尊天重地贵人，尊道重德倚仁，乐生喜养好施，趋吉避凶兴和，守本戒中弃末。

着眼于安危所系的治国基本方针，本经重中尤重地开列五条：一要以道治大法统领和驾驭为政群术。为政群术被定为八种，即德治、仁治、义治、礼治、文治、辩治、法治、武治。道治大法又分三个等次，即元气治、自然治、道治，称其各“应天地人谶”。这与道、德、仁“三合相通说”不免牴牾，但归根结底终竟未离道治。鉴于德治“行之，其国富；吏民行之，无所不理”；仁治施行开来，亦会“天下悉仁”，“莫不相亲”。因而德治与仁治对于道治来说，便形同“章句”，颇具辅助作用，故经中尚予首肯，但同时强调“亦不可纯行”即单一施用。至于义治以下，多以“伤难为意”，遂即一蟹不如一蟹地痛加贬抑甚至斥退，但也有保留地承认，它们“各有所长，亦不可废”，然则只能“备穷乃后用之耳”。为走活治国路，形成一盘棋，尤要切切握定道治大法，高屋建瓴地去统御为政群术，“合以守一，分而无极”，运作起来“深乎不可测”，便“名为洞照之式”。似此“深得其诀”地摆正和理顺道治与德治、仁治等凡“九事”的关系，也就抓住了“理乱之本”，定立起“太平之基”了。惟对九事中道治同法治的关系处置更须措意，务必“服人以道不以威”，即崇道黜刑。纵使不得已而行之，亦应“刑从其刑”，公正施用，决不可深文周纳，更不可妄行连坐法而枉夭人命。最为紧要的是：帝王象天常欲生，后妃象地常欲养，大臣象人常欲思成，“欲象平之道为法者，必当如此矣”。

二要以方术即治术取代经术即治术。身为“火君”，自宜深思“为化民臣之大义当奈何”，须知“俗教道上有仁王”，仁王搜求并陈布“妙术殊方”，“化下流行”，便令庶民“各养其性安其身”而永无祸殃。庶民好道又好仙，才更显示出帝王的英明；天见其治，恩遂“下行”。所谓妙术殊方，也就是各种与“功邪淫法”相对立的修炼方术，诸如意守身中神等多种形式的守一术，从节食通肠到胎息以及精念八卦字象、行顺四时气的诸种食气法，丹书吞字的符箓开神御邪诀，草木和动物三等方药的索验法，针灸神咒等除病救急术，男女反形的兴国广嗣房中术，以及建除择吉、飞明占验、三气卜问、地支刑冲、葬宅勘选等。对这些修炼方术，本经迥异于前代和后世的是，决非将它们游离于治国施政的范围之外，相反则把它们自觉地纳入“君国子民”的轨道以内，作为化民大义和道治的重要组成部分来大力倡行，妥加配置。以守一术而论，其能“令人父慈、母爱、子孝、妻顺、兄良、弟恭，邻里悉思乐为善，无复阴贼好窃相灾害”。这等于统括了儒家伦理教化的全部功能。以食气法而论，经中直谓之为饥馑袭来时的“富国存民之道”。以丹书吞字而论，亦使“人立自正，有益于上政明矣”。医与政通，自古为然，而候脉又被经中视作“所以安国、养身、全形者也”。房中术多以邪术目之，但本经却将它列为人口增殖、帝王广有嫡传继位人的有效手段，并告诫谨防入邪，既不可过度纵欲，“亡种竭气而无所生成”，又不可过度节欲，“中断天地之统”。应按人体发育成熟后的不同年龄段，阴阳互悦地进行房事活动，广生与优生兼顾，维系并加快“传类”即人类的自身再生产。至于“斋戒思神救死术”，经中更把它能否推行提到了这样的高度：“救吉凶之源，安不忘危，存不忘亡，理不忘乱，则可长久矣。”方术即治术，恰与儒家所倡行的经术即治术双峰对峙，其功效远在后者之上，则取而代之便势在必行了。这一点在本经中宣示得异常活跃又极为突出，恰恰构成了道教经典《太平经》之所以为《太平经》的一个基本标志。

三要清静无为。“欲正大事者，当以无事正之。夫无事，乃生无事。”这就要“以寡而御众”，谨守三实法，即解决好吃饭、穿衣、人口繁殖三大社会基本问题；“自治劳病”，不事“多端玄黄”，即杜绝政令烦多、典制细密和醉心金玉珠宝等“奇伪”之物的做法与举措。

四要均财。须知“三统共生、长、养凡物，名为财。财共生欲，欲共生邪，邪共生奸，奸共生猾，猾共生害而不止，则乱败，败而不止，不可复理”。为彻底铲除这万恶之源和乱败之根，朝廷和“火君”万万不可“聚财货”而为之火上浇油，相反应明确：“少内（皇室金库）之钱财，本非独以给一人也；其有不足者，悉当从其取也”，见饥者赐食，遇寒者赐衣，切实给整个天下“周穷救急”形成风气起到表率作用。同时“深计远虑”地掌握好另外一种“用财法”——“极以财物自辅，求索真道异闻也”。

五要确立新三纲。即保留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径以师长为弟子之纲取代夫为妻纲。由此而使天下明了：父乃“生之根”，君乃“授荣尊之门”，师乃“智之所出，不穷之业”，三者端端形同“天下命门”和“道德之门户”，可不“敬事”乎？而师长既为弟子之纲，则奇文神书“造之者天，明之者师，行之者帝王。此三事者，相须而成”。特别是在天道大周、火气再度盛明之际，皇天“命师，使出除凶，德覆民臣，光被四表，恩及草木”，随后帝王便顺理成章地以弟子身份拜倒在“皇天上洞极之师”的脚下了。这种新三纲的变动，既是对社会控制的加强，也是对至上皇权的凌驾，明显表现出早期道教活动家直欲参政知国、争做无冕之王的强烈愿望。

除上列五条外，还有调整君臣关系准则，即“父事师事”熟谙“第一上道”的臣僚，“友事”身怀“要德”的臣僚；改变选官署职标准，即遴选“三贤”——道人、德人、仁人入仕，依照有无“瑞应”提拔重用官员；以民为本；尚善闭奸等。

着眼于行之有效的治国重要措施，本经批隙导窾地提出六项：一是候导疏通时气。既要筑灵台，修黄钟，建明堂，举行五郊迎气礼，制定和颁降精密的历法，使天地八方四时之气畅通无碍；又要充分发挥音乐“以无形身召有形身”的独特作用，全力营造欢乐祥和的社会氛围。尤须注意“太平乐乃从宫中出”，为全天下做出榜样来。

二是通上三道文书。即仿照“日以察阳，月以察阴，星以察中央”的上天法象，由帝王诏命各地官吏、邑民、来往行人分别向朝廷进呈意见书，反映本人耳闻目睹的大小灾异现象，民间素所疾苦的事项，亟待得到申理的冤结，尤须献纳秘道善策、奇方异术等。为此而置“封”（专用意见箱），辟设“太平来善之宅”，委派专官守宅清理，组织男女老少“集议”，由中央政府紧急或定期审核与批复，逐年加强监控效果，对三年言事尽信诚者和献策有功者授以官职等。似此“相通辞语”，便使“天下善恶毕见”，“聋盲之治”顿除，奸猾人心“转而都正也”。

三是厉行“太皇天道教化”。即首先让天下人皆知守一专善，然后入道守道，敢下茆（茅）室精修；继而知神、睹神、驱使神；接下来“案行”正文正言。在此基础上，选官署职各得其人，鼓励通上三道文书，辅以“大集之难”，即组织臣民按类逐项地对“疑深”的事项展开大范围的集议辩难，将结论形诸文字。如此循序而进，联为一体，便名为“六极六竟”，合称“七竟”或“六属一大集”，形成“太皇天道教化”了。帝王一旦推行实施这套教化，便“名为天之神子也，号曰上皇”，全天下则“共一心”，“相爱利，若同父母而生”并大获“洞极之吉”了。

四是拘校众文邪正。众文即古今一切具有理论色彩的著述。这些著述出自不同学派、不同人物之手，数逾“亿卷”，辗转流传，但都不能化解当代“火君”所承受的“流灾委毒之谪”，甚至“乱治”。即使是儒家经典，也充其量“知达一面”，“长于一事”，无力更无法“悉除”天地对人间乱象所蓄积的“剧病”。因此便要按照统一的标准对所有著述进行汇集校核。标准则定为：凡内洽于人心，外应于神祇，行用起来确能免天谴、增人寿、平王治者，即属正文正言，否则便为邪文邪言孤佞辞。依此标准而互校比勘、析殊会同、类聚删重、相证相补，上下整合，精选统编，归于一揆，定于一尊，使天地开辟以来的全部存世之“天经、地经、人经、道经、德经、圣经、贤经、吉经、凶经、生经、死经”的论断完全统一到《太平经》这等“上皇兴平第一之道”上来，形成万万世“不可易”的“安王者之大术”。既由朝廷掌握，又择要颁行民间，令百姓诵习，奠定下并夯实执政施治的牢不可破的理论基础。

五是以延命道法征服边区异族。基于东汉自和帝以降，民族矛盾、民族冲突愈趋尖锐和激烈的现状，本经亦提出解决的途径和方法：“圣人之教，非须鞁揣击而成，因其自然性立教。”也就是根据和利用异族同样渴望生存、长寿乃至不死的普遍心理，向他们宣付延命成真的“大顺之道”。随着此道所独有的心理征服力的渐次扬布，自然就“夷狄自伏”、“凶祸自伏”了。

六是革除时政和社会弊端。这突出表现在：戒荒淫，正后宫，绝妖臣，去猾子，惩酷吏，断欺诳，废峻刑，止争讼，煞住天下纵酒、趣利射禄、厚葬炽祀、大兴土木、溺杀女婴的风气等。

总起来看，本经辐射到内政边务诸方面的治国之道，萦旋着大顺天地阴阳四时五行的理念，贯穿着重生贵生和省刑黜武的精神，凸显出道术政治化的取向，表达出疏通民意的要求，腾现出拯弊救偏的意图，首次以道治的完整体系和崭新面貌轩豁呈露在历史舞台上和政治领域内。认真将它置于中国政治思想发展的长河中详加考察，便会毫不夸张地说：非独空前，抑且绝后。

第六，善恶之道与太平。这从社会行为的畛域发蒙解蔽，净化升华，适同属于国家行为的治国之道双管齐下，二水合流，底定于众民皆善，“泽及”万物扰扰之属。

究竟何者为善？又何者为恶？本经给出的答案是：“夫为善者，乃事合天心，不逆人意，名为善。善者，乃绝洞无上，与道同称，天之所爱，地之所养，帝王所当急，仕人君所当与同心并力也。夫恶者，事逆天心，常伤人意，好反天道，不顺四时，令神祇所憎，人所不欲见，父母之大害，君子所得愁苦也，最天下绝凋凶败之名字也。”这种善恶标准，突出三点，即：世人的行为是否为促成天人一体作出了贡献，是否完全符合最高统治者的愿望与要求，是否在顺道、行道上达到固有的水准线。具体衡量，善则突出表现在：“助天地生成，助帝王理乱”，进而向神仙天国自觉迈进；反之即为恶。

执此善恶标准，本经把审视的目光投向“平平人”即普通人，遂有“六大罪”和“六大善”的区定。身为平平人，生活在炎汉的一统江山之下，有道却妒道而不传道，有德却妒德而不布德，有财却吝财而不施舍，有良好天赋却不学真道，有足够能力却不修善德，有充沛体力却游手好闲，是为六大罪。反其道而行之，则变六大罪为“六大善”：传道布德堪称百姓之先；上有益于天而天大悦，下有益于地而地大喜，在人间协助帝王修政和化民养民而使帝王大乐无忧；赢得“大仁”的美名而位至朝廷“鼎辅”；转为“众人师”；变成“盛德之人”；跃升为当地富无不有的“长家”即头等人家。在后四善中，鲜明地崭现出周穷救急、兴办慈善事业以及自求发展、自食其力、劳动致富的思想。

针对臣下、子辈、弟子这三大群体，论其“善”则“忠、孝、顺”自不待言，然而本经所开示者却层楼更上，解答如何方属最忠、最孝、最顺的问题，即“上善三行”——为君父师得仙方。依此作裁断，臣下最忠乃忠在：旦夕心焦如焚地忧念君王，无不“自治”其身，使君王垂拱长游；惜君衰老，设法为他访求、进献奇方殊术和希见的道经神文，令其治理深得天心，感动得天地特命神灵“持负仙药”赐给君王服用，永无寿终命尽之时。眼见君将衰乱，便力加拯救，化衰乱为重新振兴；发现君有过失，便力加补救，转为“无凶害”；觉察君主施治已失要意，便力加挽救，消弭天谴“灾害”；明知君主年少而能力有限，便力加扶助，使其增广智慧变贤能。子辈最孝乃孝在：惟念父母虽老而宜“不死”，殚财尽力使其“入道”，替他们求索到复“得丁强”的奇方道术，凭此孝行而赢得朝野尊崇的“传孝之家”的盛名，获取到天、神钟爱的“孝善神人”的专称，而孝感所至，特为帝王在各地“生出慈孝之臣”来，给汉代以孝治天下的国策增光添彩。弟子最顺乃顺在：眷眷顾念师恩，向业师敬献其所未闻的异文奇说，四处宣传师法和师道，使业师荣登“国家良辅”的高位，“长有益帝王之治”。

与“上善三行”背道而驰，即为“最恶下行”。诸如臣下眼见君已衰乱反倒离去并散布衰乱之象，“名为倡妖”；发现君有过失却任其恶性膨胀，“名为倡凶”；而“尸禄邪恶贪贼，欺上害下大佞，名为官贼”和“乱经”，纯属“天地之害，国家之贼，民之虎狼”。子辈见父母面临死难却置之不理，或故意让二老纵情享乐而迅即离世，或自身作恶入罪，使双亲老无所依，穷愁至死，“此乃与禽兽同”。弟子“智过其师”竟“还害其师”，则罪大恶极。身为臣下、子辈、弟子却“不从君父师教令，皆应大逆罪，不可复名也”。为人下级却“以恶为善，以善为恶”，招来灾异和凶殃，反去上责皇天，下责后土，中责国君，乃系“天下绝洞凶民臣无状之人也”。

针对“太上善人”和“恶子少年”这人间楷模与害群之马的善恶行为，本经更对角线式地予以极度褒奖和猛烈抨击。太上善人其善至顶点之处为：“凡事为忧”，惟务“阴利祐人及凡物”而始终“专阴行善”，即事事处处替对方和世道着想，积行阴德、暗做好事以“致正”。已在人间多历年所，“时见宠荣”，志向则更为高远：“复贪得长游，复贪得神仙，复贪得不死位，复贪使众神”，为此又全面了解“天地当行之事”和“无极去来之事”，出入阴阳，循其纲纪，时刻履行好自身的天然职守。各有所主，各有其辞，各修其事，各名其功，各行其忠，各理其文，各得天地腹心，各不失四时五行之生成，终于实现了既定的目标。而“恶子少年”则恶在：蔑天诬地、诅咒神书，笑道谤善、呵骂一切；口欲得美，衣欲得好，酒家歌舞，游放行戏；阴贼巧弄，斗命试才；锁闭妇女，共行凌辱；陷人于罪而敲诈勒索，尚武持兵而恐畏乡里；结伙打劫，起为盗贼；给天子带来重重忧虑，“纷纷不可胜理”。

针对“悔过从善者”这一教化攸归的重点争取对象，本经甚为留意，将其类型和表现综括为四种：一为“悔过自责”，即日夜长息，特在清静处所反省违犯天禁神戒的“大逆不道”之行，自损威怒狰狞的面目，还就儒雅，改易其恶，广采众善，在内心作出妥善的处置。二为“悔过弃兵”，即从小生活在穷乡僻壤，绝少训诲，不懂善恶，遂致行不合天，有过天下，到成年后赖有明君，使我就善，悔恨从前之所为，堂堂五尺男儿终于有了出路。三为“悔过更合善”，即入室学道未成，祸乱悉生，赖有明君，知我情由，令我悔过，最后反倒成为“人师”了。四为“除过复正悔事”，即自幼没有良善的心念，灾害频频降临到自己的头上，由此改行易心，朝过暮改，便名为善人。

针对上至王公贵族、豪门富室，下至黎民百姓恣意破坏生态环境的恶行，本经谓之为“犯地之禁”而怒加痛斥：漫无节制地多打深井，修筑高宅大屋，兴建陵区丘陵冢，开山采矿，烧制陶瓦；随心所欲地穿水泉，掘沟渎，截水流，纯属取“地血”、破“地骨”、穿“地肉”，凶残毁伤“地母”的天然形体。树木被“犯时令”乱砍滥伐，茎根俱尽；动物怀胎胞中或在幼雏阶段，即遭畋射渔猎，成为愚戆万民的口中食，纯属戕害芸芸“有知”众生的“剧过大恶”。为解除这种“天地冤结”，经中反复告诫世人：必须按太阳、太阴、中和三气“相与为一家”的自然之术，动土“不过三尺”；水乡“作室庐”，宜应宅基更浅，免伤地母“经脉”；旱区饮用水，尤须旧井共用；打新井，亦应填塞故井，剔除井中瓦石材木，以塞地气，谨防地衰。烧山破石，切莫“延及草木”，更绝对“禁烧山林”；须草自给，也只取“枯落不滋者”；捕猎动物或取动物某一部位入药，均应等到动物发育成熟之后。如此方能尽到人为天地之子和“万物之长”的责任。这番痛斥和告诫，固然触击到东汉中后期的奢靡世风，但更反映出早期道教关于环境保护的思想，集中表现为勿对自然环境和自然资源进行严重损毁和掠夺性开发，其涉猎面除生物资源保护之外，又连及到水资源保护、矿物资源保护、土地资源保护，水资源保护还区分出地表水和地下水来。这不能不说是本经别开户牖的地方，具有特识灼见的地方，超迈古说时论的地方。

按所定标准而审视、宣达的善恶类象既已纲举目张，行善作恶的两极果报便迎刃而上。经中遂称：行善即大吉，作恶辄大凶。吉凶扑向和归于当事人及其家族两个方面。但凡向善不渝者，定可“竟年之寿”且“增算”，或得升入天国成神仙，更能泽流后代，福及满门。但凡怙恶不悛者，非徒恶鬼缠其身、减年除算入鬼门、复受地府拷问并株连到父母亲属受刑罚，还“灾及胞中”，殃及子孙，乃至“灭门”。这一整套以两极果报作结的善恶之道，创设出中国早期道教的伦理观和社会问题论，据以扭转当时社会失范和社会失控的危情险状，致使国家“长安旷旷恢恢”。

第七，自养之道与太平。如前所述，本经在编著体例上是颇有深意地“始善养性之术于书卷”的。究其个中三昧，实由善恶之道俯视社会群体，旨在彰显其普适性，延宕其涵盖面，冀得全面开花之效；自养之道则洞察社会个体，意在突现其特殊性，强化其专指度，冀得一枝独秀之效。社会群体给个体以带动，社会个体给群体以引领，个体既知自养，群体何患善恶！故于善恶之道历历可辨之际，自养之道也和盘托出。

自养之道在经中又称养性之道或修身正己之道。对于帝王和众贤臣来说，“能养其性，即能养其民”。关键则在于“爰清爰静”，养气端神，安身靖身，精思“初一，以自治劳病”，深知并牢固抱守“元气自然之根”，浑沌“如胞中之子而无职事”，只管“朝常念道，昼常念德，暮常念仁”。如此修成“至要”自养之道，便可“以内正外，万万相应，亿亿不脱也”，竟至“比与神俱语”即面对面交谈。

对于世人来说，“能深自养，乃能养人”。然而诸如调剂饮食，超脱俗事，安贫乐贱，读书自娱，都只不过还在通常将养修持的范围和方式内徘徊蹀躞，裹足不前。其实只有“求念本根，未曾有小不善之界”而“身得长保”，方为真正的“自惜”之道；只有“常谨常信”而神明精气“不得去离其身”，方为真正的“自亲”之道；只有“力求奇殊方”而逢遇灾厄依旧独存，方为真正的“自重”之道；只有“以至道绳邪去奸”而独寿“比若神矣”，方为真正的“自治”之道；只有精诚至极、契合天心地意而向登仙成神的目标持续迈进，方为真正的“自爱”之道；只有修炼成睹神方术和突破生死大限的“肉飞”之身，方为真正的“自好”之道。这番升格与提振，显然把自养之道同仙道、神道串接并贯通起来了，而“各集此方以自养，诵此术以自全”，便“天下大乐悦也，为善无双，无复恶人也”。

第八，神道仙道与太平。无神仙则不成道教。神仙神仙，析言之有别，统言之无殊，既此神而彼仙，又亦仙而亦神，何其相似乃尔！于是乎神道、仙道便如朝阳午日，在本经中喷薄而出，且与人间太平息息相关。

经中讲神道，往往兼含二义，即神灵所奉守行用的皇天道法或天庭定制。谈仙道，则为通常所理解的成仙之道，但复分三等：小度、中度、大度，即长寿、登仙、成神，又统称“长生久活之道”。仙道同神道的区别亦非判若云泥，在特定语境或情境下间或重合，殊难也不可强作剥分。

既已开宗明义，则神、仙之有无，之人格化或意志化，对本经来说俱已先入为主地悉予承认并愈加强力标揭，根本就不在话下了，症结是它们究竟以何种形态而存在，而活动。既然由气化之道衍生出一个高踞宇宙顶端的神灵世界来，从天上、地下到人间，直至凡事凡物“各自有精神”，则其内部组合与相互关系便须明确，给出解答，本经随而拟构出一个天庭实体和神仙等级序列来。张布其中枢重地、职能机构或部门，遂有宛如皇宫的“北极紫宫”，酷似朝廷的“太阳明堂（心宿）”和“无极之殿”，掌管世人生籍的“寿曹”，对世人进行化导和考察的“使曹”，负责世人升天授职的“升曹”，保管神仙簿的“昆仑墟”，惩办世间恶人的“太阴法曹”及“土府”和“天狱”，掌领天庭财政的“计曹”，分布于六极八远的“传舍”即神灵驻所等。厘定其等级序列，遂有身为元气化身的“尊无上”的至高神“天君”，辅弼集团“九君”或者说“比如国家忠臣，治辅公位”又“如帝王太子”而职在掌理元气的无形委气大神人（又简称大神），依然“有形”而职在掌理自然之天的“神人”，职在掌理大地的“真人”，职在掌理四时的“仙人”，职在掌理五行的“道人”。依此等级序列，便将受之于天的诸神，受之于地的群精，受之于中和的百鬼，无论其为“无形象、变化无穷极之物”，还是身长“二尺五寸”者，悉行归入到各级神仙的辖领之下，形成了一副庞大而又严密的天国仙界的统治网，即“天地之尊位，为神灵所因任，上下洞极”。

天国必具权能。其与尘世上下对应，“和（连成一体）以为经（常法）”，“天上理，念中和”，既决定“人种类”的吉凶存亡，又辅正人间皇朝，“为洞极皇平也”。故其权能一则为爱人惠民，非仅“广哀不伤”，而且“布恩施惠”，遣神“行气”，给人“调和平均”地提供衣食之源，令人“各从其愿”地择取到理想的社会职业并掌握相应的技艺或方术。二则执命持禄，举凡生籍、死籍，善人之籍、恶人之籍和神仙名录莫不在人生前为之注定，并随其生后所作所为加以适当改换，且有“命树”特别是“长生树”耸立在“天门”前。寿命则通常分为三品：“百二十上寿，八十中寿，六十下寿，过此者皆夭折。”三则赏善罚恶，更对改恶从善者特予“大分之施”，即尽享天年。四则垂象施教，通过降示“瑞应”或显现“灾异”，给帝王施政注射兴奋剂或强心针，常常灾异多于瑞应。五则助治调气，天君和大神“乃与元气合形并力，与四时五行共生”，“有音声教化而无形”，共忧天上事。神人以下则各调一气，教告人君。而诸神、群精、百鬼一方面协助天地生、养、长“万二千物”，一方面出助人治，兴利帝王。

天庭必立制度。用本经的话来说，便是：“天上禁神法令，亦如中和地下，四流傍行，皆同法象。”一为天君发号施令，群神无不迅即照办，“重规合矩”地落实到位，尤其要万无一失地定期向太阳明堂奏呈监视世人善恶行为的详尽举报书。二为每隔一千三百二十天，辄于当年八月晦日（三十日）勘合神仙簿与举报书，据以相当精准地择定仙度人选。三为新入天庭者一律“自状其能”，先授“闲职”试用，“视事”出色，则予“补真”，有功复进，“部主非一”，即拥有的实权越来越大。四为群神位有尊卑，均“带紫艾青黄”诸印绶，上下相事，各行其职，务成其功。五为群神必须“更相案举”，“革谏”相补。六为群神例于每月十五日到天庭小上对，一月中上对，一岁而大对，据以确定进退和“击治”的对象。七为群神举报世人善恶失实，辄视情节轻重贬至凡间，在京师洛阳义务卖药治病十年或按原价卖菜十年至四十年；过高至死，则发配到河梁山海，罚做苦役。八为群神朝天谒见，无论如何要各明部署，各有所明，各正其仪。九为群神公事外出，辄有“符传”证件为凭，严禁在天上“传舍”擅自“强诈”，一旦“恶闻”传来，便“退与鬼为伍”。

神仙必有训条。诸如“天无二诺”、“义不相欺”；“持心射心，亦无间私”，“思从心出，发愤尽精诚”；精进趣志，“无有小失，助天地有功”；以荐善为“神福”，对求仙者“善善亦当惠成名，宜卒竟其功”等。

统而观之，全面而持久地发挥出、履行好天国所秉持的各种权能，严守并审慎缜密地执行好天庭所建立健全的诸项定制，贯心结胸地铭记并竭力循用神仙所宗奉的每一训条，便聚合成本经所标举的“神道”了。这一整套神道把此前道家、神仙家、杂家、神话传说和此后道教、神魔小说所标榜、所夸示的神仙极乐胜境遽然变成了凌驾人间之上、全盘干预尘世事务的最高统治实体，将逍遥其中的快活神仙蓦地变成了佐治神仙，昭示着神仙天国及其基本成员自此在发生质变。尽管天国中枢重地和各机构的设置，无异于东汉宫禁到三公九卿、尚书六曹、郡县邮亭的移植和翻版，但天国已从权能施布上给人间王朝架设起后盾；尽管天庭诸项制度的定立，终不免保留着比照已有朝廷制度而再行强化的印迹，但天庭已从如何真正使其得到贯彻落实上给人间王朝确立起样板；尽管由超级神仙“天君”→特级神仙“无形委气大神人”→梯级正牌神仙“神人、真人、仙人、道人”的拟列，不啻封建社会等级结构在天上的投影，但佐治神仙已从履行岗位职责、恪守官德上给王朝内外群臣树立起典范。总之一句话，天国、天庭和神仙完全以“神道”为支撑而存在，而活动，而“传治不失”，步步落在协和人间王朝的“皇平治”上，同时对“火君”也不无约束，对皇权也颇有抑制。但万变不离其宗：越是令世人匍匐在紫宫天门前，就越是叫他们拜倒在帝王廷阙下。

然则在“神道”中既无洞天福地三神山、瑶堂瑰室黄金阙的踪影，又无“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和“览观县（悬）圃，浮游蓬莱”的神仙形迹，实际上业已弱化了对秦皇汉武这类帝王用权求仙的诱惑力，也降低了对知识层和平民大众矢志成仙的吸引力，但惟其如此，《太平经》才称之为《太平经》！其为取得天下信奉与行用而另辟蹊径加以弥补的则是：张扬佐治神仙“状若太一（混沌恍惚之元气）”、“象如循环”，出窈入冥，丝发无间，得上“九天，周历二十五天”的神性与神通，炫示佐治神仙“饮食天厨，衣服精华”亦即吸纳天际精粹生气又精光、神光罩身的“荣华”光景，渲染佐治神仙乘云驾龙、代天施化而胜过帝王出巡的赫赫灵威，夸耀佐治神仙亦欣赏天庭“倡乐（歌舞伎工）”表演和依功蒙获“粗细靡物金银彩帛珠玉之宝”赐赠的独乐之享，彰明佐治神仙“春行生气，夏成长，秋收，使民得以供祭，冬藏余粮”直至“恩及蚑行草木”的莫大功业，更宣示“上天度世者，以万岁为一日，其次千岁为一日，其次百岁为一日，其次乃至十日为一日也”，愈见长生之可贵与可羡。凡此种种，足证佐治神仙远非逍遥神仙、快活神仙所可望其项背，更遑论步其后尘了。这与天国支配王朝、天庭掌控“帝廷”、天治优于人治、“仙治”高于“俗治”的总判定遂珠联璧合，第一次正式确立起了中国早期道教的核心崇拜对象——半具神性又半具人性、获享长生权利和尽到施化义务的统一体：佐治神仙。

面对核心崇拜对象，经中进而申明两点：“三万六千天地之间，寿最为善”，“生为第一”。因而在人生价值和终极目标的选定上，便应将根深蒂固的传统的求富搏贵观念置于“求生索活”的明智认知之下，“求生索活”更须向登仙成神的方向继续挺进。果若既富且贵又登仙成神，则最为理想；即使家徒四壁，一贫如洗，也不可动摇登仙成神的信念与追求。此其一。其二，天国仙界永远向世人既慷慨又决非廉价地敞开步入彼岸世界的大门，非徒帝王、辅臣、众官、圣人、贤人，连最卑贱的“奴婢”和“承地统”的女子也同样可以登仙成神。

登仙成神既为“道业”、“福业”的极致所在，则“仙道”便不可不重，不可不求。本经将其集中锁定在：积善积功成仙和入室精修成仙或者说“守一”成仙。前者侧重于社会行为，后者侧重于方术修炼。二者虽有侧重，又互为条件，彼此促进，即“积德不止道致仙”。

经中断言：只要至诚感动大神人，得其戒饬，从尽忠、奉孝、持顺到输诚、守信、行善完全达到符合天心神意的地步，便可蒙受天报，届期跻身于神仙的行列。

由积善积功转向入室精修，便是在清幽僻静的专用场所炼就“守一”方术。“一”被经中视为数之始、道之根、元气所起、天之纲纪、万物枢机、命所系属、众心之主、至道喉襟，而守一，质言之，即为高度集中和控制意念力的一整套功夫。或存思体内神灵，或默识元气无为，或专意凝静虚无等。其具体形式多达“三百首（种）”，但大要在于“真合为一”以体道，步入一种“洞明绝远”的心理幻觉与幻境当中。按照本经的说法，恃此术“可以消灾，可以事君，可以事神明，可以理家，可以不穷困，可以理病”，更“可以长生，可以久视，可以度世”，终“能形化为神”，“忽上天门，到于太初”。既为“除祸之法”和“致福之门”，又为“长寿之根”和“万岁之术”。效用之大，无逾于斯。

经过苦苦积善积功或入室精修，待到天国仙界果真接纳之时，登仙成神的具体方式便像特写镜头般闪跃跳动。属于初等低级者为尸解，即：“骨体以分，尸在，一身精神为人（仙人），尸使人见之，皆言已死，后有知者，见其在也，此尸解人也。”属于中等中级者为形去，即：先期身“日自轻”，食日少，润泽生光。届时天神持符来到，在其心前彻视，并反复教戒，夜暮时给他饮药，骨节随之开炼，“成精光耀多”，升到天门之外，等候安排。属于上等高级者为白日升天。即：天神前来承迎，“其化生，光耀日中，所见洞彻，正神相随，浮游八表”，在众目睽睽之下，出尽风头，显尽荣耀，使人看到至善所获得的重大天报。

已然登仙成神，遂按森严至极的天庭内制和奖惩条例供职行事，“乃助天地，复还助帝王化恶，恩下及草木小微，莫不被蒙其德化者”。

连而一之，本经所列示的仙道和神道的内在联系便跃然纸上：仙道专为世人如何升入天国、跻身天庭而设，属于通过助天“大化”、安定“王治”而获得个人长生不死的跨越型的初级方式，是对神道所作的先行铺垫；神道特为神仙如何栖身天国、供职天庭而设，属于通过代天“大化”、辅正王朝而完成自身既定使命的回馈型的高等方式，是对仙道所作的逻辑延伸。神道统率仙道，仙道从属神道，二者前后衔接，层级推进，组成了实现“天人一体”的完整链条。

《太平经》内容庞杂，庞杂得不免出现自相龃龉之处。以上所述，仅举其要而已。他如自然之道、史鉴之道、精思之道、浮华之道等，限于篇幅，则不复缕述，欲知其详，请参见诸篇“题解”和“说明”。

“道”、“道”、“道”，令人目不暇接，谱就了本经的主旋律；“平”、“平”、“平”，令人如雷贯耳，迸发出本经的最强音。“道”为“平”出为“平”用，“平”由“道”获由“道”成，“道”似手段、途径和定律，“平”乃目的、后果与结局，本经恰在二者的完整结合与高度统一上，打造出一个道治“大优”的太平王朝范本，展示出一幅“道化美极”的太平图景。其标志则为：“三五气和，日月常光明”；“阴阳悦矣，万物茂盛矣”；“民慈爱谨良，皆以出焉”；“明王圣主，皆以昌焉”；“兵革绝乎？杖策绞无声乎？”“复反于太初，天地位乎？”“中国盛兴矣，称上三皇矣”；“天下幸甚矣，皆称万岁矣”。其内核在于：“太”谓“积大行（大化之行）如天”，“其治最优，大无上”；“平”谓“其治太平均，凡事悉理，无复奸私”，比若地居下，“主执平”，无一伤物，无一人自冤，悉得其所，均遂其愿，“正也”。这种理想社会政治模式，既有《礼记》“大同”世界的色彩，又有孟子“王道”乐土的痕迹；既与韩非的“法治”国家大相径庭、又同墨家的“平民”社会前后辉映。既充满大一统的规模气象，又推出人寿仙成的特殊形态。虽然夹带着乌托邦的幻想成分，但却浸透着“功高德正”的拯救意识。与其谓之为早期道教的原始经典和方术集成，毋宁谓之为衰世乱世的重振蓝图和反拨方案；与其称之为神学原理宣言书，毋宁称之为现实问题仲裁书；与其视之为宗教狂热的倾泻，毋宁视之为政治智慧的迸射；与其誉之为“败政”批判，毋宁誉之为太平礼赞。

《太平经》的作用与价值

《太平经》在东汉后期这一中国封建社会由全国统一行将陷入天下分裂的历史转折关头，处于道家与道教的连结点上，倡行“太平之道”，讴歌太平盛况，阐说“太平”实质，非仅切合并在很大程度上表达了病入膏肓又急欲起死回生的刘氏王朝最高统治集团的愿望，故“及灵帝即位，以楷书为然”。四百多年后，南朝陈宣帝又异常青睐本经，除鼓励道士广加“讲习”外，本人也“略知经旨”，但未能付诸实行。这表明，《太平经》对帝王治国施政至少起到了参照物的作用，在动乱年代的政坛上也曾不容小觑。

与帝廷反响毕竟有限相反，《太平经》对太平理想的遐思与憧憬及其所演述的太平道，各有所适地拨动了当时下层民众的心弦，引起了社会人士的共鸣，特别是吸引了宗教活动家的目光，推动了规模盛大的道教实体——天师道和太平道的相继崛起，促进了其他小道团在江南地区的传播。

自东汉顺帝以迄三国初期，沛国丰（今江苏丰县）人张陵、张衡、张鲁祖孙三代递次在川北陕南一带创建和振兴天师道，直至形成了一支“户出十万”而在诸葛亮《隆中对》中都不得不予以重视的政治力量与军事力量，转成了政教合一的“治垂三十年”的地方割据政权。其间从教理、教义到教法，教规，均与《太平经》渊源深厚。例如太平符瑞、贵中和、合五行、毋犯王气、春夏禁杀生、守一食气、得仙寿、臣忠子孝、境内禁酒、儒家五经半入邪等，无不直接取自《太平经》。这从张鲁所撰《老子想尔注》（敦煌六朝写本）中显现得晔若明镜。

晚于天师道，张角在中原地区又创建了太平道，时值灵帝熹平初年（172年左右），即襄楷向朝廷进献《太平经》大约六年以后。后又经过十余年的宣传组织工作，使道徒达到数十万人，遍布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八州之地，遂于灵帝中平元年（184）二月发动了中国历史上第一次以宗教为号召的举世震惊的黄巾大起义。在由宗教领袖、信道道徒分别变成起义领袖、“皆着黄巾为标帜”的强大武装力量，特别是由“以善道教化天下”转为暴力夺取天下的过程中，由于张角“颇有”《太平经》全书或多本，起码从“太平道”这一道教组织名称的定立，“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这一起义口号的提出，都得自《太平经》的启发。如果把张角太平道视为披在黄巾大起义上的宗教外衣，那么，《太平经》之太平义便形同别在这件外衣上的胸针。

《太平经》对民间道教实体组织的建立和发展壮大发挥出显著的催生与导向作用，成为引领道教各派以其自认正确的方式或手段去开创太平局面的首出巨著，遂在客观上给道教典籍叠出不穷开辟了一条执意高举太平大旗的独特创制道路，营设出一块宗旨相同著述累积叠加的竞秀园地。逮至民间道教于南朝宋梁时期完成向官方道教的彻底转变，对数量繁多又纷披歧出的道书进行全面梳理和系统分类便刻不容缓，于是高道陆修静“总括三洞”于前，孟法师复分“七部”于后，确立了“三洞四辅”的道教典籍分类体系，被历代纂修“道藏”所承袭。“三洞”即递次占据统率地位的洞真部、洞玄部、洞神部三大类别，“四辅”即各自发挥辅助功能的太玄部、太平部、太清部、正一部四大类别。其中太平部的弁冕之作，便为《太平经》；部名“太平”，亦据本经之称而拟定，乃系“六合共行正道之号也”。

《太平经》为道教典籍“三洞四辅”分类法的形成起到了支柱作用，在此前后也为中国道教随同历代王朝既扶植崇奉又限制打击的两手宗教政策的交替施行，基本沿着符箓派和丹鼎派两大分野和路数发展演变下去而张其本，充当了奠基者和规范者的角色。就符箓派而言，本经无疑始清其源；从丹鼎派来看，内丹术亦由本经正式开其先河，促使讲论外丹术的东汉末叶魏伯阳之“万古丹经王”——《周易参同契》异军突起，适与本经殊途同归。

一个耐人寻味的历史现象是：自《太平经》面世后，写刻著录者有之，摘抄节引者有之，论说评介者有之，可谓代不乏人，而且时代越往后，就越将本经极具政治意义的那部分内容给淡化削弱了，把富有文化色彩的那部分内容给抉剔扬布了。这正体现出古人对本经所起作用的多方首肯，也反映出其自身固有的多重价值。

价值取决于思想内容并借助实际所起作用得到进一步映现。鲁迅先生曾独具慧眼地指出：“中国根柢全在道教。”（《致许寿裳》）“懂得此理者，懂得中国大半。”（《而已集·小杂感》）效而言之，道教根柢全在《太平经》，懂得了《太平经》，也就懂得了道教的大半。此即本经主要价值之所在。毋庸讳言，本经固然存在着自神其书、自神其道的地方，但它按照自定的“神道书、核事文、去浮华记”的总体内容结构层面，特“为德君更制作法”，专向百姓“都开太平学之路”，又对道徒“陈法言义”，径以帝王师、救世主、教主集于一身的姿态登上思想前沿，显露出必成国教、堪称“道母”与“道王”而凌驾皇权之上的企图，导致其囊括面之广，专题论之多，孤诣独造而仅见“吾书”所“大言”者之珍贵，远非汉末诸子著述所可比拟，不由人不刮目相看。完全可以说，它为中国道教史和其他专门史乃至断代史、通史上许多重要问题的迎刃而解，若干缺环断层的填补弥缝，提供了资斧，创设了渊薮。迄今华夏道教徒依然在选取本经中的至理名言作为“祖师语录”来加以楬橥和宣示，可见其对现代道教建设也颇有裨益。

不宁唯是，本经凭其纷繁错杂的思想内容特别是所谓“皇天上和与第一之道”，亦为社会各界人士饶有兴趣地扩展研究新课题，开拓探索新领域，准备下历史依据和思维空间。其实只要掀去蒙在《太平经》表层的神秘面纱，放开眼光来看，无论在宗教学、哲学、政治学、养生学抑或在历史学、教育学、社会学、民俗学、俗语学、未来预测学、文献学和音乐美术上，都能从中钩稽出数量大体可观的珍贵原始素材与典型例证，开掘出蕴含其中的思想意义来。即使有意创立一门道教政治学，也并非绝无可能。凡此证明，在千载之下对这部“内则治身长生，外则治国太平”的道教开山巨著和周秦两汉诸子群书之外的理论遗产进行较为全面系统地整理加工，的确就很有必要了。

此次标校注译，以明刻《正统道藏》本为底本，汲取了王明先生《太平经合校》（中华书局1997年第5次印本）的重要编校成果，另按整练原则划分段落，客观上给读者以较清晰的层次感、衔接感和通体感；标点则在“明训诂、审辞气”上反复斟酌，遂与《合校》多有不同。凡诸篇篇题犹存者，悉加“题解”，原题惜已阙失或不明者，例作“说明”，冀收提要钩玄之效。注释则重在通过稽核诸书以溯“源”，究明其字词本意之所从出；凭借经文互证以求“真”，判定其语句原意究系何在；祛通常理解之实谬，得歧义纷纭之确解。全部译文，乃以“信、达、雅”为悬鹄，力求保证“信”，做到“达”，接近“雅”。由于本经讹、脱、衍、倒之处所在多有，原文中不时出现即如当时学道真人在聆听天师宣讲中也对某些表述“未得其意”而生“眩冥”之感的方术隐语，兼之向无古注可资甄采，更受译注者学力所限，难免未达一间，甚或出现谬误。倘蒙方家和读者不吝赐教，则如获至宝，于此翘首以待。

令人铭感的是，中华书局责任编辑刘胜利、张彩梅、王水涣三位先生在标校、题解、注译和全书体例厘定诸方面，多有指教和匡正，付出了大量的学术心血和一丝不苟的升华性审订劳动，而中华书局领导对本书出版工作的异常重视和高标准要求，也为注译者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朝“精益求精”的目标迈进注入了强劲动力，谨此并致谢忱。饮水固当思源，敬以此书祭享授业恩师——著名史学家和古籍整理大师王树民先生、著名文献学家和隋唐史大家吴枫先生熠熠生辉的九天英灵。

杨寄林

二〇一三年元月

于河北师范大学寓庐

注释

□□□□□

本书中所出现的如上方框同原版纸书。

目录

前言

卷一至十七　甲部（不分卷）

太平金阙帝晨后圣帝君师辅历纪岁次平气去来兆候贤圣功行种民定法本起

卷十八至三十四　乙部（不分卷）

合阴阳顺道法

录身正神令人自知法

修一却邪法

以乐却灾法

调神灵法

守一明法

行道有优劣法

名为神诀书

和三气兴帝王法

安乐王者法

悬象还神法

解承负诀

阙题一

阙题二

卷三十五　丙部之一

分别贫富法第四十一

一男二女法第四十二

兴善止恶法第四十三

卷三十六　丙部之二

守三实法第四十四

三急吉凶法第四十五

事死不得过生法第四十六

卷三十七　丙部之三

试文书大信法第四十七

五事解承负法第四十八

卷三十八　丙部之四

师策文

卷三十九　丙部之五

解师策书诀第五十

真券诀第五十一

卷四十　丙部之六

努力为善法第五十二

分解本末法第五十三

乐生得天心法第五十四

卷四十一　丙部之七

件古文名书诀第五十五

卷四十二　丙部之八

九天消先王灾法第五十六

验道真伪诀第五十七

四行本末诀第五十八

卷四十三　丙部之九

大小谏正法第五十九

卷四十四　丙部之十

案书明刑德法第六十

卷四十五　丙部之十一

起土出书诀第六十一

卷四十六　丙部之十二

道无价却夷狄法第六十二

卷四十七　丙部之十三

上善臣子弟子为君父师得仙方诀第六十三

服人以道不以威诀第六十四

卷四十八　丙部之十四

三合相通诀第六十五

卷四十九　丙部之十五

急学真法第六十六

卷五十　丙部之十六

去邪文飞明古诀第六十七

移行试验类相应占诀第六十八

丹明耀御邪诀第六十九

草木方诀第七十

生物方诀第七十一

去浮华诀第七十二

天文记诀第七十三

灸刺诀第七十四

神祝文诀第七十五

葬宅诀第七十六

诸乐古文是非诀第七十七

卷五十一　丙部之十七

校文邪正法第七十八

卷五十二　丁部之一

胞胎阴阳规矩正行消恶图

卷五十三　丁部之二

分别四治法第七十九

卷五十四　丁部之三

使能无争讼法第八十一

卷五十五　丁部之四

力行博学诀第八十二

知盛衰还年寿法第八十三

卷五十六至六十四　丁部五至十三

阙题一

阙题二

阙题三

阙题四

阙题五

阙题六

卷六十五　丁部之十四

断金兵法第九十九

王者赐下法第一百

兴衰由人诀第一百一

卷六十六　丁部之十五

三五优劣诀第一百二

卷六十七　丁部之十六

六罪十治诀第一百三

卷六十八　丁部之十七

戒六子诀第一百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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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至十七　甲部（不分卷）

太平金阙帝晨后圣帝君师辅历纪岁次平气去来兆候贤圣功行种民定法本起

【题解】

《太平经》甲部经文，依据《敦煌目录》，实际上基本保存在癸部中。这里所列首篇及其他数节文字，乃系《合校》本搜采《太平经钞》、《三洞珠囊》、《云笈七签》等书辑录而成的。首篇题目确切与否，尚存争议。其中“太平金阙帝晨后圣帝君”，属于道教尊神的位号，实即老子的化身之一，故别称李君，李为其姓，名曜景。所谓“师辅”，则指李君的五大护领神——一师四辅，即太师、上相、上保、上傅、上宰，且各有名号。“历纪岁次”，是说李君从降生到位登后圣、递次修道传道的灵迹，以及太师、上相的略历。“平气去来”，乃谓太平气隐没复出的周期性循环过程。“兆候贤圣”，是说太平气隐，劫厄降临，从而对有志学道的贤圣之士显现的预兆。“功行种民”，乃谓李君及其僚属开劫度人，使贤圣步入种民即长生行列。“定法”指定立登仙成真的典则妙法而言。“本起”原为佛教术语，此处则被转用为本末原委之义。通观全篇，借助学道弟子和授道明师的对话，一则宣传“三统转轮”的历史循环论和“阳九百六”的劫运论，由此强调奉道学道的极端重要性；二则基于人间政体来构建神仙天国的等级序列，盛言真境仙界的威严气势和极乐情景；三则开示行善精进、守真悟玄、恪遵戒律、食气饵丹、吞符佩箓等道法与道术。对《太平经钞》甲部这篇文字，《合校》辑校者王明先生从其材料来源、具体内容、文体风格、名词术语诸方面详加考证，断为赝作，认为它不是节录《太平经》，而是用其他晚出道书抵补而成的。这一看法，得到了学术界的基本认同。

问曰：“三统转轮(1)，有去有来，民必有主，姓字可得知乎(2)？”“善哉！子何为复问此乎？”“明师难遭，良时易过，不胜喁喁(3)，愿欲请闻。愚暗冒昧，过厚惧深(4)。”

【注释】

(1)三统：指夏朝以正月为岁首所代表的黑统或人统；商朝以十二月为岁首所代表的白统或地统；周朝以十一月为岁首所代表的赤统或天统。转轮：交替循环，终而复始。

(2)姓字：姓名，指应合三统转轮之顺序而新兴的人间主宰。

(3)喁喁（yónɡ）：形容仰望期待十分热切的样子。

(4)过厚：过失甚重之意。

【译文】

学道弟子敬拜发问说：“天统、地统和人统交替循环，有去有来，而众百姓必定要有主宰者，这个主宰者能够知道是谁吗？”授道明师对答说：“太好了！你为何又要询问这个问题呢？”“因为明师很难遇到，大好时机容易错过，我对明师您仰望至极，期待甚高，心中特想承受教诲。只可惜我本人愚昧无知又特冒昧，这真是过失太重，让我害怕极了。”

“噫！非过也。天使子问，以开后人(1)，今悟者识正(2)，去伪得真。吾欲不言，恐天悒悒(3)，乱不时平(4)。行安坐(5)，当为子道之，自当了然，无有疑也。

【注释】

(1)开：开启、开导。

(2)今悟者识正：此五字中“今”当作“令”。形近而讹。识正，意谓识知纯正的大道。

(3)悒悒（yì）：忧闷不舒畅。

(4)时平：应运平安。时，谓时运，际会。

(5)行安坐：犹言近前来慢慢坐定。此系抚慰语。

【译文】

“嘿嘿！这可不是过失。实际上是上天在让你发问，用来开导后人，叫那些内心觉悟的人识知纯正的大道，去除掉假玩艺，获得真东西。我打算不讲授，却担心上天忧闷不乐，祸乱不能应运转为平安。近前来慢慢坐定，我为你好好讲讲这个问题，你自然就会弄明白，没有疑问了。

“昔之天地与今天地，有始有终，同无异矣。初善后恶，中间兴衰，一成一败。阳九百六(1)，六九乃周(2)，周则大坏。天地混齑(3)，人物糜溃(4)，唯积善者免之，长为种民(5)。种民智识，尚有差降，未同浃一(6)，犹须师君。君圣师明，教化不死，积炼成圣(7)，故号种民。种民，圣贤长生之类也。

【注释】

(1)阳九百六：汉代《易纬》以四千六百一十七年为一元，初入元一百零六年，简称百六。其中有旱灾之年九，谓为阳九。一元终始，共有九厄，即阳厄五，阴厄四，阳为旱灾，阴为水灾。其水旱灾年份合计五十七个，而一元常岁为四千五百六十年，则每平均八十年，即有一灾年。道教则谓天厄为阳九，地亏为百六。

(2)周：周期之谓。道教以三千三百年为小阳九、小百六，以九千九百年为大阳九、大百六。

(3)混齑（jī）：形容天崩地裂的极其严重的破碎情状。

(4)人物：指人类和万物。糜溃：烂成一团泥。

(5)种民：据下文所述，乃指修道成圣而获得长生的人。道教宣扬三十六天说，在圣境四天之下，为四梵天，即太虚无上常融天、太释玉隆腾胜天、龙变梵度天、太极平育贾奕天。此四天为第二十九天至三十二天，统称种民天，又名圣弟子天，为大小三灾所不及。

(6)浃（jiā）一：普遍相等，完全一致。

(7)积炼：持续修炼。

【译文】

“以往的天地和当今的天地，既有起始的状态，又有终结的情形，彼此相同而没有什么不同。刚开始挺美好，到最后成凶害，中间存在着兴盛和衰落，一个成功一个败亡。阳九百六这灾厄，循环来循环去就形成一个周期，周期一到就天崩地裂。天和地破碎得分不清，人类和万物烂成一团泥，只有积累善行的人才会躲过这场大劫厄，永久变为种民。但种民的内心觉悟程度，还存在着差别，没有完全一致，普遍对等，仍然有待师长和君主出世训诲。君主神圣，师长英明，教育化导他们不死亡，一直坚持修炼，成为圣仙，所以称之为种民。所谓种民，也就是圣贤长生这类人。

“长生大主(1)，号太平真正太一妙气皇天上清金阙后圣九玄帝君(2)，姓李，是高上太之胄(3)，玉皇虚无之胤(4)，玄元帝君时太皇十五年(5)，太岁丙子兆气(6)，皇平元年甲申成形(7)，上和七年庚寅九月三日甲子卯时(8)，刑德相制(9)，直合之辰(10)，育于北玄玉国天冈灵境人鸟阁蓬莱山中李谷之间(11)。

【注释】

(1)大主：最高宗主。

(2)号：号称。指道教位号。太一妙气：谓元气。

(3)高上太：指上清高圣太上玉晨大道君，即灵宝天尊，为万道之主，地位仅次于元始天尊。胄：后嗣。此处为继承人之意。

(4)玉皇虚无：道教尊神名。胤：后裔，后代。

(5)玄元帝君：道教尊神名。太皇：道教年号。

(6)太岁：古代假设的用来纪年的理想天体。丙子：六十甲子中的第十三位。兆气：显露胎气。

(7)皇平：道教年号。甲申：六十甲子中的第二十一位。

(8)上和：道教年号。庚寅：六十甲子中的第二十七位。自此以上，俱为干支纪年。甲子：此系干支纪日。卯时：又称日出，指清晨五时至七时。

(9)刑：指阴气。德：指阳气。相制：交互制衡。

(10)直合之辰：意谓构成了阴阳相得的最佳时刻。

(11)北玄玉国：洲国名。“天冈”至“李谷”：均为仙山名。其中的“人鸟阁”，道教有云：“无数诸天，各有人鸟之山，有人之象，有鸟之形，峰岩峻极，不可胜言。”

【译文】

“让人长生的最高宗主，号称太平真正太一妙气皇天上清金阙后圣九玄帝君。他姓李，是灵宝天尊的继承人，是玉皇虚无的后裔。他在玄元帝君太皇十五年也就是太岁恰值丙子那年开始在母体内显露胎气，到皇平元年甲申之岁形成胎体，延至上和七年庚寅之岁的九月三日甲子这天卯时，阴气与阳气恰恰交相制衡，构成了阴阳相得的最佳时刻，他在北玄玉国天冈灵境人鸟阁蓬莱山中的李谷之间降生下来了。

“有上玄虚生之母(1)，九玄之房(2)，处在谷阴。玄虚母之始孕，梦玄云日月缠其形(3)，六气之电动其神(4)，乃冥感阳道(5)，遂怀胎真人。既诞之旦，有三日出东方；既育之后，有九龙吐神水(6)。故因灵谷而氏族(7)，用曜景为名字(8)。

【注释】

(1)上玄虚生之母：道教造设的一名女仙所持有的天界尊号。

(2)九玄之房：指该女仙独成境域的居止处所。

(3)玄云：赤黑色的云团。缠：笼罩、卷裹之意。

(4)六气：古以平旦朝霞、日中正阳、日入飞泉、夜半沆瀣，连同天玄、地黄为六气。电：谓飞速闪动的气光。

(5)乃冥感阳道：意为产生神秘恍惚的两性交合感。阳道，男子生殖器官。

(6)九龙吐神水：原为佛祖释迦牟尼的降诞瑞应之一。道教于此予以袭用。

(7)故因灵谷而氏族：意谓根据妊娠地和出生地以李为姓。

(8)用曜（yào）景为名字：意谓依凭瑞应起名叫曜景。

【译文】

“最初是有位上玄虚生之母，她那居所九玄之房正处在李谷的北面。这位上玄虚生之母开始怀孕时，梦见赤黑的云团和日月笼罩住自己的形体，六气的气光牵动了自己的神智，于是暗暗产生了一种两性交合的神秘感觉，随后就怀上真人胎了。在真人降生的那天早晨，有三个太阳一起出现在东方；生下以后，又有九条神龙同时喷吐出神水。所以就根据灵异的李谷以李为姓，特用‘曜景’这两个字作为名字。

“厥年三岁，体道凝真(1)，言成金华(2)。五岁(3)，常仰日欣初(4)，对月叹终。上观阳气之焕赫(5)，下睹阴道以亏残(6)。于是敛魂和魄(7)，守胎宝神(8)，录精填血(9)，固液凝筋(10)。七岁，乃学吞光服霞(11)，咀嚼日根(12)。

【注释】

(1)体道：体悟大道。凝真：凝识真谛。

(2)金华：喻指所出之言，字字如同炼丹所结成的精华。

(3)五岁：《上清后圣道君列纪》（下称《列纪》）在“岁”下尚有九字：“仍好道，乐真言，颂成章。”

(4)欣初：为初生的蓬勃气象而感到欣悦。

(5)焕赫：鲜亮显赫。

(6)阴道：指月亮运行和变化的定律。古代认为月球沿内外朱道、内外白道、内外黑道、内外青道和中黄道运行，称作九道或九行。

(7)敛魂：敛聚魂神。和魄：调和精魄。

(8)守胎：固守胎体元气。宝神：极为珍重地保养神根。

(9)录精填血：谓充实和调理精血。录，纳。填，通“镇”。

(10)固液凝筋：谓存贮津液，将息筋脉。

(11)吞光服霞：“食气”方术之一。谓采吸霞光，润入口内腹中。

(12)咀嚼日根：亦属“食气”方术之一。日根指日光中大如目瞳的紫气团。

【译文】

“三岁时，就能体悟大道，识知真谛，出言不凡，字字如同炼丹所结成的精华。五岁时，经常头朝太阳，为初生的蓬勃气象而欣悦；面对月亮，感叹事物的消亡结局。往上观望太阳之气的盛壮景象，往下察看月亮变化的残缺规律，于是敛聚魂神，调和精魄，固守元气，保养神根，充实并调理精血，存贮津液并将息筋脉。七岁时，就学习采吸霞光、吞咽日根的食气仙术。

“行年二七(1)，而有金姿玉颜，弃俗离情(2)，拥化救世(3)，精感太素(4)，受教三元(5)，习以三洞(6)，业以九方(7)。三七之岁，以孤栖挫锐(8)。四七之岁，以伉会和光(9)。五七之岁，流布玄津(10)，功德遐畅(11)。

【注释】

(1)行年：达到的年龄。二七：十四岁。即所言两数的乘积。下文“三七”云云，俱系此意。

(2)情：指七情六欲。

(3)拥化：意为秉持教化的重任。

(4)太素：指构成宇宙万物始基的最初物质形态。道教谓：“太素者，万物之素。”

(5)三元：指混洞太无元、赤混太无元、冥迹玄通元，为道教三清境至高神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之所从出。

(6)三洞：指洞真、洞玄、洞神三大教理和教义。三者皆以通玄达妙为指归，故均取“洞”字为名。洞，通彻。

(7)九方：指洞真所讲的九圣之道，洞玄所讲的九真之道，洞神所讲的九仙之道。

(8)孤栖挫锐：意谓采用独处的方式，磨去自身的棱角。

(9)伉（kànɡ）会：以对等身份与世俗混同，不露锋芒。伉，通“抗”。和光：含敛光耀，即怀才不露。《老子·五十六章》有云：“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玄妙齐同的境界）。”

(10)玄津：指入道的津逮、途径。

(11)遐畅：远扬。

【译文】

“到了十四岁，长成金铸玉雕般的仪容，抛弃世俗，摆脱常人的七情六欲，肩负起教化的重任而去拯救社会，精诚感动了宇宙万物的元素，承受三元这至高尊神的化导，熟悉洞真、洞玄、洞神三大教理和教义，修炼九圣、九真、九仙的道业。二十一岁时，又采用独处的方式，磨掉自身的棱角。二十八岁时，又以对等身份去和世俗混同，不显露个人的锋芒。三十五岁时，传播入道的途径，功德远扬。

“六七之岁，受书为后圣帝君(1)，与前天得道为帝君者(2)，同无异也。受记在今(3)，故号后圣。前圣后圣，其道一焉。上升上清之殿(4)，中游太极之宫(5)，下治十方之天(6)，封掌亿万兆庶(7)，鉴察诸天河海、地源山林，无不仰从。总领九重十叠(8)，故号九玄也(9)。

【注释】

(1)书：指上清经典。即下文所谓宝经符图。

(2)前天：先天。系指高上太而言。

(3)受记：佛教术语，意谓接受“记别”。记别属于佛教经典十二部（分类形式）之一，内容包括佛为弟子预记死后生处，特别是预记未来成佛的劫数、国土、佛名、寿命等事。此处为道教所借用。

(4)上清：道教三清境之一，又称禹余天，为灵宝天尊治所所在。其中有逸域宫、八景城、黄金殿、焕明台等。

(5)太极：道教所谓宇宙三界之一。其上为无极界，其下为现世界。

(6)十方：原为佛教术语，指上下八方。

(7)兆庶：众百姓。兆，极言其多。

(8)九重：指天。道教有九霄之说，即神霄、青霄、碧霄、绛霄、景霄、玉霄、琅霄、紫霄、太霄。十叠：指地。道教有九垒地之说，即色润地、刚色地、石脂色泽地、润泽地、金粟泽地、金刚铁泽地、水制泽地、大风泽地、洞渊无色刚维地。

(9)九玄：犹言九天。指天空最高处。

【译文】

“到四十二岁，领受上清境的经典，成为后圣帝君，与在此之前得道而做帝君的尊神完全相同，没有什么两样。由于在当今领受具有身份象征意义的道记，所以号称后圣。前圣和后圣，他们奉持同一个道法。于是往上升入那上清灵境的殿台，在中层游历那太极界的宫室，往下治理那被皇天覆盖的十方区域，掌管亿万众百姓，明晰地督察每个区域所属的河流海洋、大地源头和山林，这些地区无不尊仰顺从。正因统辖九重天和十层地，所以号称九玄帝君。

“七十之岁，定无极之寿，适隐显之宜(1)，删不死之术(2)，撰长生之方(3)。宝经符图(4)，三古妙法(5)，秘之玉函(6)，侍以神吏，传受有科(7)，行藏有候(8)，垂谟立典(9)，施之种民。不能行者，非种民也。

【注释】

(1)适：恰切处置。隐显：指居身不出和下凡救世。

(2)删：删正，厘定。

(3)撰：排纂，勒定。

(4)宝经：指道经本文。符图：指所谓龙章凤篆之类的符箓、画像、灵图等。

(5)三古：上古、中古、下古的合称。上古指天皇、地皇、人皇所谓三皇时代，中古指以黄帝为首的五帝时代，下古指夏商周三王时代。

(6)玉函：玉制书匣。

(7)科：谓戒规和仪式之类。

(8)行藏：行谓行用，藏谓收藏。候：指特定的机运、时势。

(9)谟：谋略。此处指法式、条规等。

【译文】

“七十岁时，定立永无尽头的寿龄，恰切处置隐遁不出和下凡救世的合适做法，删正不会死亡的道术，勒定长生久存的方法。有关道经原始本文和符箓灵图，上古、中古与下古的神妙道法，全把它们秘密装在玉制的书匣中，责成神吏来看护，传付和承受立有戒规和仪式，行用与收藏设有特定的时机，垂示法式，确立典则，施布给种民。对此不能行用的人，就不属于种民。

“今天地开辟，淳风稍远(1)，皇平气隐(2)，灾厉横流(3)。上皇之后(4)，三五以来(5)，兵疫水火，更互竞兴，皆由亿兆心邪形伪(6)，破坏五德(7)，争任六情(8)，肆凶逞暴，更相侵凌，尊卑长少(9)，贵贱乱离，致二仪失序(10)，七曜违经(11)，三才变异(12)，妖讹纷纶(13)。神鬼交伤，人物凋丧，眚祸荐至(14)，不悟不悛，万毒恣行，不可胜数。

【注释】

(1)淳风：淳正质朴的风尚。稍：逐渐。

(2)皇平：太平。

(3)厉：谓瘟疫等烈性传染病。

(4)上皇：道教所称五劫年号之一。五劫年号依次为：龙汉、延康、赤明、开皇、上皇。

(5)三五：指三皇五帝。三皇谓天皇、地皇、人皇；五帝谓黄帝、颛顼（zhuān xū）、帝喾（kù）、尧、舜。

(6)亿兆：指人间众百姓。

(7)五德：即五常。谓仁、义、礼、智、信。

(8)六情：人的六种感情。即喜、怒、哀、乐、爱、恶。

(9)尊卑长少：意谓以卑下者为尊贵者，以年少者为年长者。

(10)二仪：又称两仪，指天地阴阳。

(11)七曜（yào）：日、月和金、木、水、火、土五大行星的总称。经：谓运行轨道和运行定律。

(12)三才：天、地、人。

(13)妖讹：指各种虚妄怪诞的传言、谣言。

(14)眚（shěnɡ）：眼疾。引申为灾祸。荐至：接连到来。荐，通“洊”。

【译文】

“天地开辟到如今，淳正质朴的风尚逐渐离世人越来越远，最盛明的太平气隐没不出现了，可灾害瘟疫却四处蔓延。从上皇那次劫运以后，迤至三皇五帝以来，兵祸、瘟疫、水灾、旱灾轮番争着发生，这都因为天下众百姓内心邪恶，外表虚伪，破坏仁义礼智信，竞相随顺自己的性情干，放肆地逞用凶暴，彼此间你侵犯欺凌我，我侵犯欺凌你，把卑贱者奉为尊贵者，将年少者当成年长者，贵贱关系全被颠倒了，致使天地阴阳失去了固有的次序，日月和五大行星背离了运行的轨道和定律，天地人这三才呈现出畸形的状态，虚妄怪诞的传言五花八门。神灵与鬼物交相受到损伤，人类和万物凋敝丧亡，灾祸一个接一个到来，可世人既不觉悟，更不悔改，各种毒害就任意兴行，简直数不过来。

“大恶有四：兵、病、水、火。阳九一周，阴孤盛则水溢；百六一匝(1)，阳偏兴则火起。自尧以前，不复须述，从唐以来(2)，今略陈之，宜谛忆识(3)，急营防避。

【注释】

(1)一匝：指三千三百年。道教谓，天运三千六百周为阳勃，地转三千三百度为阴蚀。天气极于太阴，地气穷于太阳，故阳激则勃，阴否则蚀。阴阳勃蚀，天地气反，乃谓之小劫。

(2)唐：即尧。相传尧为远古部落陶唐氏的首领，初居陶邑（地名），故称唐尧。

(3)谛：仔细、审慎。

【译文】

“最严重的凶害有四种：兵祸、疾病、水灾、旱灾。旱灾满一轮，阴气单方面旺盛就大水漫溢；水灾满一轮，阳气单方面旺盛就干旱大起。从唐尧往上，没必要再追述，从唐尧以来，在眼下大略讲一讲，应当仔细记住并体会它，赶紧谋求预防和躲避。

“尧水之后(1)，汤火为灾(2)，此后遍地小小水火(3)，罪重随招，非大阳九、大百六也。大九六中(4)，必有大小甲申(5)。甲申为期，鬼对人也。灾有重轻，罪福厚薄，年地既异，推移不同。中人之中(6)，依期自至。中之上下(7)，可上可下，上下进退，升降无定。为恶则促(8)，为善则延。未能精进(9)，不能得道。正可申期(10)，随功多少。是以百六阳九，或先或后，常数大历(11)，准拟浅深。

【注释】

(1)尧水：相传尧时洪水滔天，为害甚烈。尧命大禹之父鲧（ɡǔn）去治水，鲧用堵塞方法行事，历时九年而告失败，结果被杀。大禹受命完成其父的未竟之业，遂变堵塞为疏导，经过十三年苦战，终获成功，水患悉平。详见《尚书·尧典》、《孟子·滕文公》所述。

(2)汤火：汤为商朝的建立者。相传汤灭夏后，天大旱，五年不收。汤乃以身代民祈祷，民甚悦，雨亦大降。详见《国语·周语上》、《吕氏春秋·顺民》所述。

(3)小小：意为局部性的。

(4)大九六中：谓在九千九百年之内。

(5)甲申：按照汉代三统历，天统（一千五百三十九年为一统）始于甲子，地统始于甲辰，人统始于甲申。甲申为六十甲子中的第二十一位。

(6)中人：犹言中士，即中等人。中等人又分上、中、下三等，故有“中人之中”的说法。

(7)上：指中等人中闻道若存者。下：指中等人中闻道若亡者。

(8)促：短命，早亡。

(9)精进：精勤上进。

(10)申期：犹言增寿。

(11)常数大历：固定不变的厄运劫数。

【译文】

“尧时大水过后，到商汤时干旱又形成严重灾害，此后遍地都是局部性的水灾和旱灾，这还仅仅属于世人罪过深重，随之招引来的，尚且够不上大阳九、大百六的灾厄。在大阳九、大百六的灾厄中，必定会出现大小甲申的年份。甲申年构成劫数，这是恶鬼对待人类。灾厄有重有轻，而罪孽与福分的厚薄，由于年月和地域本来就存在差异，所以在此过程中的变化移动也不相同。对普通人中的中等人来说，按照既定的期限必定会自然降临躲不过去。对普通人中的上等人和下等人来说，既可以脱离灾厄，也可以陷入灾厄，是上是下，是进是退，是升是降都不固定。干坏事就早亡，做善事就命长。不能够精勤上进，就无法获得大道。其实这正表明：逢灾也能增寿，然而要随道功的多少而定。所以像百六和阳九这种水旱灾厄，有的出现在前面，有的发生在后面，但此类固定不变的厄运劫数，却也按照道功来设定每个人所该遭受的深浅程度。

“计唐时丁亥后(1)，又四十有六(2)，前后中间，甲申之岁，是小甲申，兵病及火，更互为灾，未大水也，小水遍冲，年地稍甚。又五十五丁亥(3)，前后中间，有甲申之年，是大甲申，三灾俱行，又大水荡之也。凡大小甲申之至也，除凶民，度善人，善人为种民，凶民为混齑。未至少时(4)，众妖纵横互起，疫毒冲其上，兵火绕其下，洪水出无定方，凶恶以次沉没。此时十五年中，远至三十年内，岁灾剧，贤圣隐沦(5)。大道神人更遣真仙上士，出经行化，委曲导之(6)，劝上励下，从者为种民，不从者沉没，沉没成混齑，凶恶皆荡尽。种民上善，十分余一。中下善者，天灭半余，余半滋长日兴，须圣君、明师、大臣于是降现。

【注释】

(1)唐时丁亥：谓尧时水灾发生的年份。道教以其为小劫。参见《云笈七签》卷二引《上清三天正法经》所述。

(2)又四十有六：又历经四十六个甲子年，即二千七百六十年。道教称其为三劫之周。

(3)又五十五丁亥：再历经五十五个甲子年，即三千三百年。道教称其为大劫之周。五十五，乃系天数与地数的总和。即1＋3＋5＋7＋9＋2＋4＋6＋8＋10。其中奇数为天数，偶数为地数。

(4)未至少时：指大小甲申年到来之前的短暂岁月。

(5)隐沦：隐遁沉沦。

(6)委曲：意谓用尽各种方式和办法。

【译文】

“计算起来，唐尧时丁亥大水之年以后，再历经二千七百六十年，在此阶段的前后中间，碰上甲申年，就是大阳九、大百六灾厄中的小甲申。这时兵祸、疾病以及干旱，轮番形成灾害，只不过还没发大水，但小水灾却到处都是，而且发生的年份和地域又日益加重。之后又历经三千三百年，在此阶段的前后中间，又有甲申年，那就是大阳九、大百六灾厄中的大甲申了。这时兵祸、疾病、旱灾同时发生，还有大水冲毁一切。但凡大小甲申灾厄来到，就会铲除掉凶恶的百姓，超度良善的人，良善的人成为种民，凶恶的百姓变成烂泥。在大小甲申灾厄到来之前的岁月里，众多的妖孽便已经从上下四方相互兴起，疫病的毒气在它们上面弥漫，兵祸与旱灾在它们下面发威，洪水大泛滥，没有固定的方位，凶恶的百姓按次序在一个个沉没。此时十五年中，远至三十年内，灾厄一年比一年厉害，贤人圣人隐遁沉沦。大道神人则轮番派遣真仙上士，出示道经，施行化度，采用各种方式和办法引导世人，既劝勉普通人中的上等人，又激励普通人中的下等人，顺从的就成为种民，不顺从的就沉没，沉没就变成烂泥，凶恶的百姓全被扫荡干净。种民中最良善的人，剩下十分之一。种民中属于中等良善和下等良善的人，上天要灭掉他们当中的一半，而让剩下的另一半重新获得滋生成长，变得一天比一天更兴旺，这都要仰仗神圣的君主、英明的师长、重要的臣僚于此时降临出现。

“小甲申之后、壬申之前(1)，小甲申之君圣贤，严明仁慈，无害理乱(2)。延年长寿，精学可得神仙；不能深学《太平》之经，不能久行太平之事，太平少时姓名(3)，不可定也。行之司命注青录(4)，不可司录记黑文(5)。黑文者死，青录者生。生死名簿，在天明堂(6)。天道无亲，唯善是与(7)。善者修行太平，成太平也。成小太平，与大太平君合德。

【注释】

(1)壬申：六十甲子中的第九位。上文所云丁亥后又四十有六，适为壬申。此谓三劫中。

(2)理乱：犹言治乱。

(3)少时：指尚未盛兴之时。姓名：即篇首所谓应合三统转轮之顺序而新起的人间主宰。

(4)司命：神名。相传担负人间生死，辅天行化，诛恶护善之责。青录：天庭所立的生存簿。

(5)司录：神名。相传掌管世人增寿、功赏、食禄、官爵诸事。黑文：天庭所立的死亡册。

(6)明堂：帝王宣明政教的场所。古以二十八宿中东方苍龙七宿中的心宿，为天之明堂所在，即天王布政之宫。

(7)“天道”二句：语出《老子·七十九章》。亲，偏私，偏爱。与，赞许。

【译文】

“在小甲申之后、壬申年之前的三劫中，身逢小甲申的人间君主如果神圣贤德又严明仁慈，就不会对国家治乱造成妨害。进一步追求延年益寿，通过专精学道便可以成为神仙。倘若不能够精深地研习《太平经》这部经典，不能够长久行用实现太平的诸多事体，在太平尚未盛兴的阶段，要问谁是人间主宰，那还是无法确定下来的。行用太平大道，司命神就把他的姓名注录在天庭的生存簿上；不认可太平大道，司录神就把他的姓名标记在天庭的死亡册上。姓名登在死亡册上的人，就必死无疑；姓名登在生存簿上的人，就必生无疑。决定生死的花名册，就收藏在天庭施布政令的明堂上。皇天的道法是没有任何偏私的，它只赞许那些积德行善的人。积德行善的人修持行用太平大道，就能成就太平。成就人间小太平，就与大太平帝君的德业相吻合了。

“大太平君定姓名者，李君也，以壬辰之年三月六日显然出世(1)。乘三素景舆(2)，从飞万龙(3)。举善者为种民，学者为仙官，设科立典，奖善杜恶，防遏罪根(4)，督进福业之人(5)。不怠而精进(6)，得成神真，与帝合德；懈退陷恶，恶相日籍(7)，充后齑混也。至士高士(8)，智慧明达，了然无疑，勤加精进，存习帝训，忆识大神君之辅相(9)，皆无敢忘。圣君明辅，灵官祐人(10)，自得不死，永为种民，升为仙真之官，遂登后圣之位矣(11)。

【注释】

(1)壬辰：六十甲子第二十九位。道教设定本年为大劫之终，时运既已步入劫厄达成周期的新阶段，乃始转一仙阶。但此时又道德方明，仍有群凶肆虐者，故而后圣帝君在壬辰年受命出世。

(2)三素景舆：由紫、青、绛三色云气组成的神车。素，指云气。景，同“影”，光影。

(3)（pínɡ）：带帷幕的车辆。

(4)罪根：原为佛教术语，指罪恶之根源。

(5)福业：原为佛教术语，指布施行善、慈悲利生等造福于人的功德业绩。

(6)精进：原为佛教术语，谓在修善断恶、去染转净的过程中，一直不懈怠地努力。

(7)日籍：意为日益增多与明显。

(8)至士：指道德修养达到最高境界的人。高士：谓志行高尚之士。

(9)辅相：指天国仙界的辅佐重臣。即下文所称述的“一师四辅”。

(10)灵官：泛指供大神驱使的小神。道教有十天灵官、九地灵官等名目。祐：保佑、佑护。

(11)后圣之位：指后圣李君属下的仙界位号。

【译文】

“大太平帝君被确定下姓名的，是李君，李君在大劫终结的壬辰年三月六日显赫地出世。他乘坐由紫、青、绛三色云气组成的神车，后面跟随着万条神龙驾挽的飞驰帷幕车。选取良善的人成为种民，提拔学道的人担任仙官，设布科仪，定立典则，奖励良善，杜绝凶恶，防止并遏制住罪恶的根源，督导并进升修持福业的人们。谁能一直不懈怠且精勤上进，就能成为神仙真人，与大太平帝君的德业相吻合；如若松懈下滑而陷入罪恶，罪恶的表现日益增多并越来越明显，就会跌入劫后碎为齑粉、朽成烂泥的行列。道德达到最高境界或志行高尚的人士，富有智慧，开明通达，对此自然非常清楚，毫无疑虑，只管勤奋地专精上进，牢记并熟悉大太平帝君的训条，追忆并念识大神君的辅佐重臣，一个都不敢忘怀。反过来神圣的帝君和贤明的辅臣以及天地灵官都佑护世人，自然就获得不死的结局，永远成为种民，上升为仙真官吏，于是就登入后圣李君属下的仙界位号了。

“后圣李君太师姓彭(1)，君学道在李君前，位为太微左真(2)，人皇时保皇道君(3)，并常命封授兆民(4)，为李君太师，治在太微北塘宫灵上光台(5)，二千五百年转易名字，展转太虚(6)，周旋八冥(7)，上至无上，下至无下，真官希有得见其光颜者矣(8)。后圣李君上相方诸宫青童君(9)；后圣李君上保太丹宫南极元君(10)；后圣李君上傅白山宫太素真君(11)；后圣李君上宰西城宫总真王君(12)。

【注释】

(1)太师：官名，位居三公之首。道教以人间官制拟构神仙谱系，故有太师之称。据《列纪》，此处所说的彭太师，名广渊，又名玄虚，字大椿，一字正阳。

(2)太微左真：仙界位号。太微，指紫晨太微天帝道君。左真，谓左部真人。

(3)人皇：三皇之一。保皇道君：亦为位号之称。

(4)常：《列纪》作“受”，于义为长。

(5)治：治所。北塘宫：仙宫名。塘，《列纪》作“墉”。灵上光台：宝台名。道教多以宝台为神仙行道作法的场所。

(6)太虚：空寂之境。

(7)八冥：犹言八极。即东极、东南极、南极、西南极、西极、西北极、北极、东北极。

(8)真官：真仙有位业者的泛称。光颜：犹言尊容。

(9)上相：本为丞相的尊称。此处径予借用移植，且横插在三公之间。方诸宫：仙宫名。位于东华山，以其诸面皆为方形，故称方诸。青童君：尊神上仙的特称与名号。

(10)上保：由太保转变而来。太保为官名，位居三公之末。此处既略变其称，又改移其位次。太丹宫：仙宫名，位于勃阳丹海长离山。南极元君：尊神上仙的特称与名号。《真灵位业图》则说他是女真仙。

(11)上傅：由太傅转变而来。太傅为官名，位于太保之上。此处则改“太”为“上”，降至太保之下。白山宫：仙宫名，位于白水沙洲中山。太素真君：尊神上仙的特称与名号。《真灵位业图》则说他是女真仙。

(12)上宰：由太宰转变而来。太宰又称冢宰，即后世丞相的前身。此处则改其原称，又与上相分立。西城宫：仙宫名。西城本为仙山名，这里因山名宫，又称总真宫。总真王君：尊神上仙的特称与名号。《真灵位业图》则谓其姓王，名远，字方平，为紫阳君弟子。

【译文】

“后圣李君的太师姓彭，彭君在李君之前就学道，位号被封为太微左真，到人皇时又被封为保皇道君，并且承受天庭命令掌管封赐和授付人间众百姓的福禄事宜。他担任后圣李君的太师，治所在太微北塘宫灵上光台，每隔两千五百年就改换一次名字，在太虚中转来绕去，在八极内周旋往来，往上达到无可再上的境界，往下达到无可再下的地步，以至真仙官吏很少有能见到他那尊容的了。后圣李君上相方诸宫青童君；后圣李君上保太丹宫南极元君；后圣李君上傅白山宫太素真君；后圣李君上宰西城宫总真王君。

右五人，一师四辅(1)，辅者，父也，扶也。尊之如父，持之得行，总号为辅。分而别之，左辅右弼，前疑后承。承者，发言举事，拾遗充足，制断宣扬，即是宰也(2)。疑者，向思未得，启发成明，即是傅也(3)。弼者，必定犹预(4)，即是保也(5)。扶君顺师，周匝入道(6)，即是相也(7)。四五占候(8)，俱详可否，赞弘正化(9)，总曰辅师。

【注释】

(1)四辅：官名。因环绕天子身边，又称四邻。前曰疑，后曰丞，左曰辅，右曰弼。疑、丞备天子咨询，属于顾问官。辅、弼协助天子决策，身当宰相之任。在这里，道教则做了裁并式的改造，统隶于太师。

(2)宰：此处系将后丞、太宰糅合成上宰。

(3)傅：此处系将前疑、太傅糅合成上傅。

(4)犹预：即犹豫。

(5)保：此处系将右弼、太保糅合成上保。

(6)周匝：周全、完密。

(7)相：此处系将左辅、丞相糅合成上相。

(8)四五：四指四时，即春夏秋冬。五指五行，即木火土金水。占候：谓据天象推测吉凶祸福。

(9)赞弘：赞助弘扬。正化：纯正的教化。

【译文】

右面所列五人，是后圣李君的一师四辅。所谓辅，就像父亲，扶持孩儿走路。尊敬他们如同父亲，赖有他们扶持而使自己能走路，所以统称为辅。再细加区分，就是左辅、右弼，前疑、后承了。后承负责对帝君讲的话和办的事捡拾遗漏，加以补充完善，使帝君做出裁断，自身再进行宣导和播扬，这也就是履行了上宰的职责。前疑负责对帝君长久思虑但未能得出答案的问题加以启发，使帝君形成明断，这也就是履行了上傅的职责。右弼负责无论如何也要让帝君排除犹豫之处，这也就是履行了上保的职责；而左辅负责扶持帝君，顺从太师，完全进入大道，这也就是履行了上相的职责。他们对四时五行的变化做出占测，都在适宜可行或理应废止的事务上特别用心，赞助弘扬那纯正的教化，因而统称为辅师。

“闲居之时，前向有疑，问之傅；后顾虑遗，问之承；右有所昧，问之弼；左有未明，问之辅。咨询四辅，相、保、傅、宰，成功在师，不可阙也。圣帝垂范，使后遵行。入有保，保用事也，阴属右，静宝真也(1)。出有师，师用事也，阳属左，动归寂也(2)。至此最难。故略辅相而言师也。望有傅，傅在前，敷说议趣也(3)。顾有宰，宰在后，决断是非也。其余公卿有司、仙真圣品、大夫官等三百六十(4)，一从属三万六千人(5)，部领三十六万人(6)，民则十百千万亿倍也。常使二十四真人(7)，密教有心之子，皆隶方诸上相。不可具说，但谛存其大(8)，自究其小也。”“善哉！今日问疑，更闻命矣。”

【注释】

(1)静：虚静、静定。宝真：以真为宝，即把守真置于最重要的地位。《老子·十六章》云：“致虚极，守静笃（求取和执守虚静，达到极限）。”乃系此处所云之本。

(2)动：行动、举措。寂：沉寂。指悄无声响、如同从未发生过的那种状态。《老子·十五章》云：“浊以静之徐清（动时继之以静，徐徐而澄清）。”乃系此处所云之本。

(3)敷说：陈述。议趣（qū）：意为指明事物的演化趋势及其归宿。趣，趋向、趋势。

(4)有司：古代设官分职，各有专司，故称官吏或官署为有司。仙真圣品：道教谓三清之境，各有阶位，仙登太清，真登上清，圣登玉清，又俱分九品。三百六十：系由《周礼》按天地四时设官分职、取法全年天数转用而来。三百六十加一师四辅，适与三百六十五天相合。

(5)一：指每一仙署。

(6)部领：统辖率领。

(7)二十四真人：据《列纪》，系指求道布道而登仙位者，以及洞台清虚天七真人、八老先生等。

(8)谛存：细加存念。

【译文】

“帝君在平常无事的时候，朝前走产生了疑问，就向上傅询问；往后看担心遗漏了什么，就向后承询问；在右边有闹不清的问题，就向右弼询问；在左边有不明了的事情，就向左辅询问。咨询四辅，投注在上相、上保、上傅、上宰身上，而成功更在太师，这是不可缺少的。神圣的帝君垂示风范，让继承人遵守行用。入内有上保，上保履行职责，由于右侧属阴，就要虚静，始终把守真放在第一位。出外有太师，太师履行职责，由于左侧属阳，就要一切举措都返归到沉寂无形。处理好动与静的关系最困难，所以略去辅相而专讲太师。朝前望去，上傅正在前面，职在做陈述并指明事物的演化趋势及其归宿；回过头来，上宰正在身后，职在决断是非。至于其他的公卿官署、仙真圣阶、大夫官等共计三百六十个，每一官署有从属吏员三万六千名，领辖三十六万人，人间百姓则为十百千万亿倍。经常派遣二十四真人，秘密教导有心求道的世人，全都归方诸宫上相管辖。实在没办法对此详尽述说，你只管仔细存念那些大的方面，自己再去究寻那些细小的东西。”“真是太好了！今天敬问疑惑不解的问题，重新受到教诲了。”

问曰：“李君何所常行(1)，而得此高真(2)？太师四辅，学业可闻乎？”“善哉！子为愚者，迷不信道，学不坚固，进退失常，堕卑贱苦，故勤勤问之乎？今为子说之。夫无始中来(3)，积行久久，一善一恶，不可具言，言之无益。今取近所行、得成高贵者，《灵书紫文》为要(4)。

【注释】

(1)何所常行：意为通常都采用什么方式。

(2)高真：指一师四辅。

(3)无始：无指太无，始指太始，均为天地未分之前的混沌形态。

(4)《灵书紫文》：道经名。今存三部，各一卷。三部原来或系一书。书称紫文，道教谓以紫笔缮文，故名。

【译文】

学道弟子又敬拜发问说：“李君通常都采用什么方式而得到这样的一师四辅？一师四辅的学业可以让弟子听一听吗？”“好哇好！你这是身为愚昧的人，迷惘而不信奉大道，学习而不坚实牢靠，进退失去准绳，堕入卑贱苦海当中，所以才一个劲儿地询问这种问题吗？如今为你讲讲它们。从那太无、太始的混沌状态中生发出来，积累道行历时特长久，一善一恶交互争锋，无法对此详尽讲述，讲述了，也没有什么益处。如今择取近世所行用而最终得以修炼成品级高贵的仙真的经典，要数《灵书紫文》最为重要。

“东华玉保高晨师青童大君(1)，大君清斋寒灵丹殿黄房之内三年(2)，上诣上清金阙(3)。金阙有四天帝，太平道君处其左右(4)，居太空琼台洞真之殿、平玉之房金华之内(5)，侍女众真五万人。毒龙电虎，玃天之狩(6)，罗毒作态(7)，备门抱关。巨蚪千寻(8)，卫于墙堓(9)。飞龙奔雀，溟鹏异鸟(10)，叩啄奋爪，陈于广庭。天威焕赫，流光八朗(11)，风鼓玄旌(12)，回舞旄盖(13)；玉树激音，琳枝自籁(14)；众吹灵歌，凤鸣玄泰(15)；神妃合唱，麟儛鸾迈；天钧八响(16)，九和百会(17)。

【注释】

(1)东华玉保高晨师：方诸上相的另一尊号。

(2)清斋：意谓修炼上清斋戒法。此处指心斋而言，即疏瀹心志，澡雪精神。寒灵丹殿：指方诸宫内的主建筑。黄房：仙房名。房为神仙藏置真文秘籍和修炼居止的处所。道教称，方诸宫有丹阙黄房、云景阙、琳霄室、那拂台等。

(3)金阙：黄金铸就的城阙。道教称，上清境有玉京玄都紫微宫、金晨华阙太和殿。

(4)太平道君：即后圣李君。左右：《灵书紫文上经》无“右”字。

(5)太空：三清境下为太空。琼台：仙台名。洞真之殿：指金辉紫殿。平玉之房：指琼房玉室。金华：仙楼名。

(6)玃（jué）天：极言神兽的狰狞凶猛貌。玃，通“攫”。狩：通“兽”。

(7)罗毒：张布毒气。

(8)巨蚪千寻：此四字中“蚪”当作“虯”。形近而讹。虯，传说中的一种无角龙。千寻，八百丈。古以八尺为寻。

(9)墙堓（àn）：墙壁凸起挺出之处。

(10)溟鹏：跨海遮天的巨型大鹏鸟。溟，海。

(11)八朗：指日月星所可照临的地方。

(12)玄旌：神旗名，又称玄上之幡或反华之幡。用来招集众仙及四海五岳诸神主。

(13)旄盖：指玄旌竿头上挂穗的伞状装饰物。

(14)自籁：自动发出音响来。

(15)玄泰：最吉祥的声音。

(16)天钧：即钧天广乐。古传钧天为天帝所居，广乐为天庭大型音乐。八响：指八音，即金、石、土、革、丝、木、匏、竹八类乐器所奏出的乐调。

(17)九和百会：此系盛称演奏程序之周备和场面之宏大。

【译文】

“试看东华玉保高晨师青童大君，大君在他寒灵丹殿的黄房里面，修炼上清斋戒法术长达三年，然后到上清境金阙去朝拜。金阙里共有四位天帝，太平道君位于他们的左边，居住在太空琼台洞真殿的平玉房金华楼内，侍女和众仙真有五万人。喷毒的神龙和快如闪电的猛虎，极其狰狞凶猛的神兽，都张布毒气，摆出各自的姿态，守卫着宫门入口。巨大的无角龙身长八百丈，卫护在墙壁凸起挺出的地方。飞舞的神龙和奔跃的孔雀，跨海遮天的大鹏和各种奇异的神鸟，都叩击利嘴，奋张利爪，按方位布列在宽广的庭苑间。上天的威灵鲜亮显赫，流泻的光辉照耀到日月星辰所能照耀到的各个角落。和风吹动那招集众仙以及四海五岳众神主的神幡，神幡顶部的伞状带穗装饰物来回地飘舞。玉树激荡起此起彼应的清音，琼枝自动地发出声响；众仙官吹奏起灵妙的乐歌，凤凰鸣叫出最吉祥的声音；神妃应和着来歌唱，麒麟和鸾鸟伴随着节拍在舞动；天庭的盛大音乐众声齐备，极有程序和节奏。

“青童匍匐而前(1)，请受《灵书紫文》口口传诀在经者二十有四(2)：一者真记谛(3)，冥谙忆(4)；二者仙忌详存无忘(5)；三者采飞根(6)，吞日精(7)；四者服开明灵符(8)；五者服月华(9)；六者服阴生符(10)；七者拘三魂(11)；八者制七魄(12)；九者佩皇象符(13)；十者服华丹(14)；十一者服黄水(15)；十二者服回水(16)；十三者食镮刚(17)；十四者食凤脑(18)；十五者食松梨(19)；十六者食李枣(20)；十七者服水汤(21)；十八者镇白银紫金(22)；十九者服云腴(23)；二十者作白银紫金(24)；二十一者作镇(25)；二十二者食竹笋(26)；二十三者食鸿脯(27)；二十四者佩五神符(28)。

【注释】

(1)匍匐：爬行。形容极度敬畏。

(2)口口传诀：道教的仙经及至要之言，大多不形诸文字；遇有确可传授者，亦须登坛歃血，仅传口诀。《素问·三部九候论》已称：“歃血而受，不敢妄泄。”本经卷九十四至九十五《阙题》亦云：“道不饮血，无语要文。”晋葛洪《抱朴子》之《明本篇》、《勤求篇》则述之尤详。

(3)真记谛：意谓铭记守真之道。真，指守真之道。

(4)冥谙忆：意谓熟记冥通之本。冥，指冥通之本。谙，精熟。

(5)仙忌：指防止毁败仙相的十条戒律。即：勿好淫，勿阴恶，勿醉酒，勿秽污，勿食父母属相兽肉，勿食自身生肖兽肉，勿食六畜肉，勿食五种辛味蔬菜，勿杀生，勿犯朝北梳发等天人大禁。

(6)飞根：道教所称的日势神威，由日中五色流霞和霞光中数十重大如瞳仁的紫气所构成。

(7)日精：太阳的精光。又称日华或日魂。

(8)开明灵符：符箓名。全称为太微服日气开明灵符。开明谓东方日出之处，日出东方，则天下大明，故称开明。道教谓此符用红色书写于青色丝帛上，配有四言咒语。吞服后则与采飞根、吞日精互相促进。

(9)月华：月亮的华彩。又称月精、月黄或黄精。道教称月亮中有五色流精，精光中又有黄气，大如瞳仁，累累数十团，即是所谓飞黄月华之精。

(10)阴生符：符箓名。全称为太微服月精太玄阴生符。道教谓此符用黄色书写于青色丝帛上，配有四言咒语。吞服后则与服月华互相促进。

(11)三魂：道教称人体内有三魂，一名胎光，为太清阳和之气，属天；二名爽灵，为阴气之变，属五行；三名幽精，为阴气之杂，属地。人对三魂要予以制衡。

(12)七魄：道教称人体内有七魄，一名尸狗，二名伏矢，三名雀阴，四名吞贼，五名非毒，六名除秽，七名臭肺，均属身中浊鬼。人要御而正之，摄而威之。

(13)皇象符：符箓名。道教称佩带此符，可合元气，与拘制三魂七魄相适应。

(14)华丹：指琅玕华丹。道教谓此丹表层具有三十七种颜色，飞流映郁，紫霞玄涣。

(15)黄水：指黄水月华丹。道教称此丹在琅玕华丹基础上炼成。其精华仰于上釜，结幕，幕中有黄水，水有黄华，华似芙蓉，故称黄水月华。

(16)回水：又作“徊水”，指回水玉精丹。道教称此丹在黄水月华丹基础上炼成。其精华乃结苞，苞中有白水，状如玉膏，自动由左向右流动，而水中更有三颗明珠，大如鸡蛋，百味俱全，香软如饴，故称回水玉精丹。

(17)镮刚：仙药名。又称镮刚之果。道教谓此果由琅玕华丹同回水化合而成。将二者置于坑内，覆土历三年，则有树生。树高三四尺，树皮呈枣红色，果实如环，故称其树为镮刚树，其果为镮刚之果。

(18)凤脑：仙药名。道教称此药由环刚果同黄水化合而成。亦将二者埋入地中，三年乃有草生。草为葫芦形，草籽大如桃，上具五色。食之可升太极，唾出则化为凤凰，故称凤脑。

(19)松梨：仙药名。又称赤树白子。道教称此药由凤脑同黄水化合而成。入地三年则生赤树，树高五六尺，形状像松树。树果似梨，雪白如玉，故称松梨。

(20)李枣：仙药名。又称绛木青实。道教称此药由松梨同回水化合而成。三年出土，长成绛树。树形似李树，高六七尺。结青果，果如枣，色青如翠，故称李枣。

(21)水汤：指水阳青映液。道教称，将黄水同回水拌合熬煮，则成青水，名曰水阳青映液。

(22)镇白银紫金：此系外丹术之一种。或与烧炼、饵食金丹相关。

(23)云腴：由胡麻汁同白石英等混合制成的所谓仙药。道教谓其香甘异美，可强骨补精，镇生五脏，守气凝液，长魂养魄。

(24)作白银紫金：此系外丹术之一种。较上文所云“镇白银紫金”，当更进一层。作，运作。

(25)作镇：疑谓摄取星辰精气。土星别名镇星。

(26)竹笋：又称大明。道教谓其为日华之胎，对采飞根、吞日精有运气之助。

(27)鸿脯：又称月鹭。道教谓其为月胎之羽乌，对餐吸日精、月华有气感、气运之用。

(28)五神符：符箓名。全称为召五神混合符。五神指上元太一，居人脑；中元司命，居心脏；下元桃康，居脐下；无英公子，居肝部；白元尊神，居肺部。道教谓吞服此符，即得五神护身。

【译文】

“青童大君极度敬畏地一步步爬到太平道君的面前，请求领受载录在《灵书紫文》上的只可当面口授的二十四条秘诀。这就是：第一条必须铭记守真之道，熟记冥通的根基所在；第二条必须对仙家的禁忌仔细存念，决不可忘掉；第三条是采吸飞根，吞咽日精；第四条是服用开明灵符；第五条是吸食月华；第六条是服用阴生符；第七条是控制住体内的三魂；第八条是威慑住体内的七魄；第九条是佩带皇象符；第十条是服用琅玕华丹；第十一条是服用黄水月华丹；第十二条是服用回水玉精丹；第十三条是食用镮刚果；第十四条是食用凤脑；第十五条是食用松梨；第十六条是食用李枣；第十七条是服用水阳青映液；第十八条是服用白银紫金烧炼物来强身壮阳；第十九条是服用云腴；第二十条是运作起白银紫金烧炼物的内力；第二十一条是摄取星辰精气；第二十二条是食用竹笋；第二十三条是食用鸿脯；第二十四条是佩带召五神混合符。

“备此二十四，变化无穷，超凌三界之外(1)，游浪六合之中(2)，灾害不能伤，魔邪不敢难，皆自降伏，位极道宗(3)，恩流一切，幽显荷赖(4)。不信不从，不知不见，自是任暗(5)，永与道乖，涂炭凶毒，烦恼混齑(6)，大慈悲念(7)，不可奈何。哀哉！有志之士，早计早计，无负今言。”曰：“善哉善哉！今日问疑，更闻命矣。”

【注释】

(1)三界：佛教术语。道教用来转指修道所达到的初级境界。即：欲界、色界、无色界。此三界处于种民天之下。

(2)六合：天地四方。

(3)道宗：道教宗主。

(4)幽显：幽指隐居遁世的人，显谓居官在位的人。荷赖：所蒙受、所依赖。

(5)任暗：执迷不悟之意。

(6)烦恼：佛教术语。指贪、瞋、痴、慢、疑、见。并认为此六者构成了人生一切苦恼的根源。

(7)大慈悲念：与众生同乐为慈，度众生苦难为悲。原系佛教术语，道教则用来显示仙圣神灵俱有开劫度人的广大无边的慈悲心。

【译文】

“把这二十四条秘诀全部掌握住，就会变化无穷，超越在难免死亡的三界以外，任意遨游在天地四方之中，灾害无法损伤到，妖魔邪物也不敢来侵扰，全都会自动顺服，位号能达到大道宗主的最高地步，从而把恩泽施布给所有的生物，隐居遁世或居官在位的人无不依赖它了。然而既不相信又不奉从，既不了解又观看不到，自身只管照老样子执迷不悟，那就永远与大道违逆，结果是凶险恶毒的人变成灰烬，烦恼在身的人化作烂泥。圣帝仙君原本都有开劫度人的广大无边的慈悲心念，可对这号人却无可奈何，只好随他去了。这可真是让人痛惜啊！怀有学道志向的人士，早做打算，早做打算，切莫辜负了今天所讲的这番话语。”学道弟子说：“太好了！太好了！今日敬问疑惑不解的问题，重新受到教诲了。”

【说明】

下列五节经文，前一节出自《道教义枢》卷二《七部义》和《云笈七签》卷六《四辅》所征引；后四节则均为《云笈七签》卷六《四辅》所征引，分别申明了《太平经》的内容主旨和社会效应之所在。

甲部第一云：“学士习用其书，寻得其根(1)，根之本宗，三一为主(2)。”

【注释】

(1)根：指大道的根基。

(2)三一：谓天、地、人，道、德、仁，精、气、神等三合为一，形成高度协调的整体状态。

【译文】

本经甲部第一说：“学道的人士研习行用这部天书，寻究并获取到真道的根基，而根基最原始和最重要的东西，是以精、气、神合成一体为主。”

甲部第一又云：“诵吾书，灾害不起，此古贤圣所以候得失之文也(1)。”

【注释】

(1)候：测断，验知。

【译文】

本经甲部第一又说：“诵读我这部天书，灾害就不会发生，这是古代圣贤用来测断得失的神文。”

又云：“书有三等(1)：一曰神道书(2)，二曰核事文(3)，三曰浮华记(4)。神道书者，精一不离(5)，实守本根，与阴阳合(6)，与神同门(7)。核事文者，核事异同，疑误不失。浮华记者，离本已远，错乱不可常用，时时可记(8)，故名浮华记也。”

【注释】

(1)书：指《太平经》而言。三等：三个层次。此等区分，系按“守本、戒中、弃末”做出的。自此以下云云，详见本经卷九十一《拘校三古文法》、癸部首段经文即《神人真人圣人贤人自占可行是与非法》所述。

(2)神道书：指本经中具有根本性、主导性的思想内容，即对守元气、奉天地、顺五行、驭神灵等根本道法所作的通盘阐说。因其灵验如神，故称“神道书”。

(3)核事文：指本经中具有辅助性、借鉴性的思想内容，即对诸多事象、事类所作的通贯古今又究洽内外的辨析与验定。核，考核，验证。

(4)浮华记：指本经中具有否定性、反衬性的思想内容，即对某些学派包括儒家官学的理论或世行方术所作的批驳、排斥与摒除。本经丙部卷五十列有专篇《去浮华诀》。

(5)精：谓精思事象及其义理。本经卷五十《诸乐古文是非诀》云：“故古者名学为往精，精者，乃精念其事象可宜，复思其言也。极思惟此，书策凡事毕矣。”一：指化生宇宙万物的元气、自然真道或精气神的统一体等。

(6)阴阳：原指物体对日光的向背，即向日为阳，背日为阴。引申而有寒暖、暗明等反对之义。后遂用以指天地之间生成万物的二气，进而抽象为一切事物既相互对立又彼此依存的两个方面或属性。其与五行密切相连，属于五行之合，即阴阳中各具五行。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癸部《和合阴阳法》对阴阳之分，述之甚详。《易传·系辞上》云：“一阴一阳之谓道。”《素问·阴阳应象大论》曰：“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春秋繁露·阴阳义》称：“天道之常，一阴一阳。阳者，天之德也；阴者，天之刑也。”

(7)同门：喻在同一行列。

(8)时时可记：意谓毕竟还有这么一说，不妨随时记述下来做参照，当成反面教材用。

【译文】

本经又说：“这部天书包括层次不同的三个组成部分：属于第一层次的叫做神道书，属于第二层次的叫做核事文，属于第三层次的叫做理应摒弃的浮华记。说起神道书，它是精念那个‘一’，绝不偏离，坚实地执守本根，与阴阳相切合，与神灵在同一个行列。说起核事文，它是验核事物不同及相同的地方，有关疑难或谬误之处都不遗漏掉。说起浮华记，它就脱离根基已经很远了，颠倒错乱，不能让人经常行用，但随时可以记述下来作为反面教材，所以称之为浮华记。”

又云：“澄清大乱，功高德正，故号太平。若此法流行(1)，即是太平之时。”故此经云(2)：“应感而现(3)，事已即藏(4)。”

【注释】

(1)流行：流布行用。

(2)故此经云：此四字为《云笈七签》编者施加的缀连之语。

(3)应感：指天庭对人间帝王图治求安之所为做出的自然回应。

(4)事已：实现太平之意。

【译文】

本经又说：“澄清大乱，功绩异乎寻常又德业纯正，所以特称太平。假如这一道法流布行用，也就形成太平的年代了。”所以这部道经强调说：“与那人间帝王图治求安之所为相对应，它就出现在世上；世上已经实现太平了，它就归藏到天庭。”

又云：“圣主为治，谨用兹文；凡君在位(1)，轻忽斯典。”

【注释】

(1)凡君：平庸的君主。

【译文】

本经又说：“圣明的君主治理天下，就恭谨地行用这些神文；平庸的君主在位执政，就轻视这部经典。”

【说明】

下列两节文字，出自《三洞珠囊》卷九《老子为帝师品》所征引，主要称颂和神化老子的非凡经历、至尊地位和垂示教义教理的功业。验之《太平经》，仅就文例而言，即不类本经经文，姑存俟考。

《太平部》卷第八《老子传授经戒仪注诀》云(1)：“老子者，得道之大圣，幽显所共师者也。应感则变化随方(2)，功成则隐沦常住(3)。住无所住，常无不在(4)；不在之在(5)，在乎无极(6)；无极之极，极乎太玄。太玄者，太宗极主之所都也(7)。老子都此，化应十方，敷有无之妙(8)，应接无穷，不可称述。

【注释】

(1)太平部：道书分类的类目之一，与“太清、太玄、正一”合称四辅。之所以选用“太平”二字来拟定本类目，即源于并取自《太平经》这部行世已久的大道经。唯其如此，此处亦用“太平部”指代本经书名。仪注：指道教的成套科仪。

(2)随方：意为以各地各处实际需要为转移。方，泛指各个地区、不同处所。

(3)隐沦：意为再也叫人看不见。亦即形变身易，恢复高仙尊神的原有形状。常住：永存。

(4)“住无”二句：其意犹言无处不存，无时不在。

(5)不在之在：指最终归宿。

(6)无极：指宇宙迷蒙浩莽的原始形态。《老子·二十八章》云：“常德不忒（变更），复归于无极。”

(7)太宗极主：道教的至尊天神。都：建立仙都的地方。道教有“太玄都”之说。

(8)敷：播扬。有：指天地万物等具体存在。无：指天地万物的本源。妙：指有生于无，无归于有，有转为无，二者是一切变化的总门径。详见《老子·一章》所述。

【译文】

《太平部》卷第八《老子传授经戒仪注诀》上说：“老子是得道的大圣人，是隐士和显贵人物所共同师法的人。与那天人感应相切合，他就根据各地各处的实际需要变换身份形貌去救厄；功德告成之后，他就形变身易，作为高仙尊神而永存。既无处不存，又无时不在；最终的归宿正在于迷蒙浩莽的那种原始形态；原始形态的最高止境，又穷尽在太玄。太玄是至尊宗主建立仙都的地方。老子把这里作为仙都，化度应合十方，播扬具体存在和最终本原的奥妙所在，什么都能应接得了，简直无法用话语对此做出表述来。”

“近出世化，生乎周初(1)，降迹和光，诞于庶类，示明胎育(2)，可以学真，虽居下贱，无累得道(3)。周流六虚(4)，教化三界，出世间法，在世间法，有为无为(5)，莫不毕究。文王之时(6)，仕为守藏史(7)。或云处世二百余载，至平王四十三年(8)，太岁癸丑十二月二十八日(9)，为关令尹喜说五千文也(10)。”

【注释】

(1)周：指西周王朝。

(2)胎育：谓凡夫俗子。

(3)无累：不妨碍。

(4)六虚：指上下四方极远之处。

(5)无为：顺应自然变化、不加人为干涉之意。老子从帝王治国到个人活动，都强调无为而无不为，亦即：无为反而会无所不能为，即有为。

(6)文王：西周王朝的奠基人。姬姓，名昌。

(7)守藏史：官名。掌管王室藏书。

(8)平王：指西周灭亡后迁都洛阳的周平王。平王东迁，遂为东周亦即春秋之始。

(9)癸丑：六十甲子的第五十位。用以纪年。本年为公元前728年。

(10)关令尹：官名。负责接待四方宾客。喜：人名。五千文：即《道德经》。以其总字数为五千左右，故名。相传喜任函谷关尹时，恰逢老子西游途经该地，便强予挽留。老子遂授之以《道德经》，喜乃随同西去。后被道教尊奉为“无上真人”、“文始先生”。

【译文】

“老子近代下凡，化导人间，降生在西周初年。灵迹显现却收敛光芒，出生在普通人群中，借此显示并宣明凡夫俗子可以学做仙真，尽管处于低下卑贱的地位，但并不妨碍获取到大道。他遍及上下四方，教化处于三界之内不免死亡的人们。有关超脱世间的法术和身在世间的行事准则，人为地采取举措或顺应自然不加干涉，没有哪一条不彻底把它究明的。在周文王时，他供职朝廷，担任守藏史。有人说他在世上存活了二百多年，到周平王四十三年也就是太岁恰值癸丑年的十二月二十八日，特意为关令尹名字叫喜的人讲授《道德经》。”

卷十八至三十四　乙部（不分卷）

合阴阳顺道法

【题解】

《太平经》乙部经文，据《敦煌目录》所列，原有二十三篇，但均已佚失。《合校》本主要依据《太平经钞》予以缀补，略得存其梗概者十四篇。本篇篇题，《敦煌目录》作“顺道还年法”。“道”在这里，意为普遍法则，最高真理。它通过“阴阳”亦即相互依存又相互作用而分别代表刚柔、动静等属性的两个对立面表现出来。这两个对立面所达到的和谐统一的状态，即为篇题中所标举的“合”。已“合”也就“顺”道了。既已“顺道”，便会长治久安，又可益寿还年，因而篇中描述了内视这种修真之术的最佳“候验”情形，以作证明。此篇宜与本经癸部《以自防却不祥法》、《分别形容邪自消清身行法》合观并读。

还年不老(1)，大道将还人年，皆将候验(2)。瞑目还自视(3)，正白彬彬(4)，若且向旦时(5)；身为安著席(6)，若居温蒸中(7)。于此时，筋骨不欲见动，口不欲言语，每屈伸者益快意，心中忻忻(8)，有混润之意(9)，鼻中通风，口中生甘(10)，是其候也(11)。

【注释】

(1)还年：即世俗所称返老还童。

(2)候验：必有征兆会应验之意。

(3)瞑目还自视：自此以下，乃系讲说内观或内视的修真方术。在本经属于守一术的一种具体表现形式。

(4)彬彬：鲜亮纯盛的样子。

(5)旦时：黎明之际。

(6)席：古代用苇蒲或竹篾编成的铺垫用具。

(7)温蒸：温暖的蒸笼。《周易参同契·二土全功章》谓：“熏蒸达四肢，颜色悦泽好。”

(8)忻忻（xīn）：欣喜愉悦的样子。

(9)混润：混濛爽润。

(10)甘：指香甜的味觉。《春秋繁露·五行之义》谓：“甘者，五味之本也。”《春秋元命苞》云：“甘者食常，言安其味也。”甘味为五味之主，犹土之和成于四行也。

(11)候：指还年的症候。

【译文】

变年轻而不衰老，大道将要使人变年轻，全都事先会有征兆叫它应验。闭上眼睛反转来自己再往深处看，腹内一片正白，鲜亮纯盛，好像面对黎明之际的景象一样。身体不由自主稳稳坐在铺垫上，好像置身于温暖的蒸笼当中。在这时，筋骨不想被闪摆，口中不想说话，只要下意识地弯弯腰，挺挺身，就更感到舒适，心中异常欣喜愉悦，产生混濛爽润的一种特殊感觉，鼻中通风，口中涌出甜味，这就是变年轻的症候。

故顺天地者，其治长久；顺四时者(1)，其王日兴(2)。道无奇辞(3)，一阴一阳(4)，为其用也(5)。得其治者昌，失其治者乱；得其治者神且明(6)，失其治者道不可行。详思此意，与道合同(7)。

【注释】

(1)四时：四季。即春夏秋冬。《管子·四时》云：“阴阳者，天地之大理也；四时者，阴阳之大经也。”《礼记·乡饮酒义》曰：“东方者春，春之为言蠢也，产万物者圣也。南方者夏，夏之为言假也，养之、长之、假之，仁也。西方者秋，秋之为言愁也，愁之以时察，守义者也。北方者冬，冬之为言中也，中者，藏也。”《春秋繁露·四时之副》谓：“天之道，春暖以生，夏暑以养，秋清以杀，冬寒以藏。暖暑清寒，异气而同功，皆天之所以成岁也。”《释名·释天》云：“春，蠢也，动而生也。夏，假也，宽假万物，使生长也。秋，也，迫品物，使时成也。冬，终也，物终成也。四时，四方各一时。时，期也，物之生死，各应节期而止也。”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称：“春夏，阳也，主生；秋冬，阴也，主养。”

(2)王：主宰天下之意。

(3)奇辞：奇谲诡怪的说法。

(4)一阴一阳：阴、阳本指物体对于日光的向背，向日为阳，背日为阴。引申而有寒暖、暗明等反对之义。

(5)用：意为施用的具体形态。《老子·四十二章》谓：“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阴阳二气相互激荡而成就的和谐体）。”《易传·系辞上》称：“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不测之谓神（神妙）。”《素问·阴阳应象大论》曰：“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淮南子·原道训》云：“（至高之道）与刚柔卷舒兮，与阴阳俯仰兮。”本经癸部《和合阴阳法》则谓：“自天有地，自日有月……自雄有雌，自山有阜。此道之根柄也，阴阳之枢机，神灵之至意也。”

(6)神且明：神妙又圣明。

(7)合同：吻合一致。

【译文】

所以顺随天地的人，他那治理就长久；顺随四季变化规律的人，他主宰天下就一天比一天更兴盛。大道并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说法，只不过是一阴一阳，构成它那施用的具体形态。获取到这种治国奥妙的人就昌盛，丧失掉这种治国奥妙的人就大乱；获取到这种治国奥妙的人就神妙又圣明，丧失掉这种治国奥妙的人，大道在他那里就根本行不通。仔细思考这一要意，就与大道吻合一致了。

录身正神令人自知法

【题解】

本篇标题，《敦煌目录》作《录身正神法》。其所谓“录”，意为检束、持养。“录身”即检束自身，持养自身。“正神”则指端正“身中神”即体内神灵而言。围绕这种形神关系，篇中既用阴阳来解说人体构造，又借人体构造赋予阴阳以好生、好杀，为道、为刑，为善、为恶的社会属性，进而强调只有积善、无为、贵道德，才能神存形安。由此提出了“人乃道之根柄、神之长”的命题，发出了“端神靖身，乃治之本、寿之征”的呼吁。而这正是“令人自知”的要害所在。

天之使道生人也(1)，且受一法：一身七纵横(2)，阴阳半阴半阳(3)，乃能相成。故上者象阳(4)，下者法阴(5)；左法阳(6)，右法阴(7)。阳者好生(8)，阴者好杀(9)；阳者为道(10)，阴者为刑(11)。阳者为善，阳神助之(12)；阴者为恶，阴神助之(13)。积善不止，道福起(14)，令人日吉。

【注释】

(1)生人：化生人体。古以人禀天地精气而生，故曰“使道生人”。

(2)七纵横：指头部、腹部、下部和四肢。

(3)阴阳半阴半阳：犹言阴阳各占一半。指人体各部位均具阴阳属性和对等的比例关系。《素问·金匮真言论》云：“夫言人之阴阳，则外为阳，内为阴。言人身之阴阳，则背为阳，腹为阴。言人身之藏府中阴阳，则藏者为阴，府者为阳，肝、心、脾、肺、肾五藏皆为阴，胆、胃、大肠、小肠、膀胱、三焦六府皆为阳。”

(4)上者：指人体上部。其分界线为腰部。象：象征。《春秋元命苞》谓：“腰上者为天尊，高阳之状；腰而下者为阴丰，厚地之象。”

(5)法：取法，效仿。

(6)左：指左部肢体。

(7)右：指右部肢体。以上所云，并参《灵枢·阴阳系日月》所述。

(8)生：施生。

(9)杀：克杀。

(10)阳者为道：道好生，故出此语。

(11)阴者为刑：刑以杀罚为务，故出此语。

(12)阳神：指体内魂神。

(13)阴神：指体内精魄。

(14)道福：修道获得的福业。

【译文】

上天通过真道来化生人体，承受那同一个法则：全身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分为七个基本部位，阴阳各占一半，这样才能够相互构成一副完整的人体。所以人体的上部取法阳，下部取法阴；左部取法阳，右部取法阴。阳则喜好施生，阴则喜好克杀；阳乃属于真道，阴乃属于刑法。阳又构成良善，所以体内的魂神就去协助它；阴又构成凶恶，所以体内的精魄就去协助它。积累善行而不止息，修道获得的福业就会降临，让人一天比一天吉利。

阳处首，阴处足，故君贵道德，下刑罚，取法于此。小人反下道德，上刑罚，亦取法于此，故人乃道之根柄，神之长也(1)。当知其意，善自持养之(2)，可得寿老。不善养身，为诸神所咎(3)。神叛人去(4)，身安得善乎？

【注释】

(1)“故人”二句：道由人来行守，神随人之所为而决定其去留，一切取决于人，故而将人推尊为“道之根柄，神之长”。

(2)持养：持守和保养。

(3)诸神：即上文所谓阳神、阴神。咎：憎恨。

(4)去：谓离开人的形体。

【译文】

阳乃位于头部，阴则处在脚部，所以君主重视道德，把刑罚放在末位，恰恰取法于此。小人反而把道德放在末位，把刑罚放在首位，也是取法于此。所以人才属于真道的根本和关键，跃居为体内神灵的主宰。应当明了这一要意，妥善地自行持守和保养它，就可以获得长寿。不妥善养身，就会被体内众神灵所憎恨。体内众神灵背叛人，离人而去了，人的形体怎么能有好结果呢？

为善不敢失绳缠(1)，不敢自欺。为善亦神自知之，恶亦神自知之，非为他神，乃身中神也(2)。夫言语自从心腹中出，傍人反得知之，是身中神告也。故端神靖身(3)，乃治之本也，寿之征也。无为之事(4)，从是兴也。先学其身(5)，以知吉凶，是故贤圣明者，但学其身，不学他人，深思道意(6)，故能太平也。君子得之以兴，小人行之以倾(7)。

【注释】

(1)失绳缠：此三字中“缠”当作“墨”。绳墨，工匠以绳濡墨打直线的工具。喻指界线、法度。

(2)身中神：指寄居在人体各部位、诸器官内并起主宰作用的人格化的精灵与神灵。如五脏神之类。

(3)端：端正。靖：安定。

(4)无为：即顺应自然而不加以人为干涉。此系老子学说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汉初被奉为治国的指导思想。

(5)学：修持之意。身：谓自身。

(6)道意：真道的奥义妙旨。

(7)倾：倾覆，败毁。

【译文】

做善事不敢偏离法度，不敢自己骗自己。做善事，神灵自动就一清二楚；干坏事，神灵也自动就一清二楚。这并不是别的什么神灵，而是人体内的神灵。话语本来是自己从心里暗暗发出的，可旁人反而会知道，这是身中神告知的。所以端正神思，安定身形，这是治国的根本，也是长寿的征象。顺应自然而不加以人为干涉的举措，正从这里产生出来。首先修持好自身，用来预知吉凶，所以圣贤中把什么都看得很透彻的人，只是修持好自身，不去学别人，深深思索真道的奥义妙旨，所以能够实现太平。君子掌握了这一条就兴盛，小人去施行就败毁。

修一却邪法

【题解】

本篇标题，《敦煌目录》与此相同。其所谓“修一”，又称守一，乃系本经所着力阐扬的最重要的精神修炼方术。“却邪”，则是对这种方术既可避凶防乱、消灾弭祸，又能令人归仁延命的治国治身双重效用的总说明。篇中言称：“一”乃道之根，气之始，命之所系属，众心之主。四者归一，均为“根基”所在，故修一必须“念本思根”，“治内治近”。具体到人体，则应“坚守”，即把意念专注在各部位的主要器官上，这含有气功修炼的合理成分在内。

天地开辟贵本根(1)，乃气之元也(2)。欲致太平，念本根也；不思其根名大烦(3)，举事不得，灾并来也；此非人过也，失根基也。离本求末祸不治，故当深思之。

【注释】

(1)本根：谓天地得以分立的根源所在。

(2)气之元：气的基元，亦即元气，属于化生宇宙万物的无形实体。元，基元。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称：“元气，阳也，主生。”又卷九十八《核文寿长诀》谓：“天道广从，无复穷极，不若一元气与天持其命纲也。”

(3)大烦：意谓极其琐细繁苛。指人为订立的各种制度和人为制造的诸多事端。

【译文】

天地开辟就看重它们得以分立的根源，这根源也就是浑沌元气的基元。打算实现太平，就要追念本根；不思索那本根，也就专门被叫做“大烦”了，做起事情都不会达到预期的效果，灾异还一起降临；这并不是哪个人的过错，而是丧失了根基。离开根基去追逐末节，灾祸就会无法挽救，所以应当深深思索这个问题。

夫一者，乃道之根也(1)，气之始也(2)，命之所系属，众心之主也(3)。当欲知其实，在中央为根，命之府也(4)。故当深知之，归仁归贤使之行。

【注释】

(1)“夫一”二句：《老子·二十二章》谓：“圣人抱一为天下式。”《老子想尔注》云：“一，道也。圣人行之为抱一，常教天下为法式。”

(2)气之始也：《老子·四十二章》谓：“道生一（浑沌之气）。”

(3)众心之主：本经辛部称：“天有五气（五行之气），地有五位（五方），其一气主行为王者（占主导地位），主执正凡事。居人腹中，自名为心。心则五脏之王，神之本根，一身之至。”

(4)府：喻指系结之处。

【译文】

所说的那个“一”，属于真道的根基，元气的起始，性命的维系物，五行之气轮流起支配作用的那个人心的主宰。想要明了那情实：正是在中央构成那根本，成为性命的系结处啊。所以应当深深了解这一点，付归给仁人贤士，让他们去行用。

人之根处内(1)，枝叶在外(2)，令守一皆使还其外，急使治其内；追其远，治其近。守一者，天神助之；守二者，地神助之；守三者，人鬼助之；四五者，物祐助之(3)。故守一者延命，二者与凶为期，三者为乱治，守四五者祸日来。深思其意，谓之知道(4)。

【注释】

(1)根：即下文所言称的顶、跻、心、脊等人体主要器官。

(2)枝叶：即下文所言称的头、腹、四肢等人体部位。

(3)“四五”二句：四五指离本已远、等而下之的属于细枝末节的东西。本经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三）及癸部《利尊上延命法》称：“元气恍惚自然，共凝成天，名为一也；分而成阴而成地，名为二也；因为上天下地，阴阳相合施生人，名为三也。”“余气散备万物。”适与此处“物祐助之”云云相对应。

(4)知道：通晓真道之意。

【译文】

人体的根本凝聚在里面，枝叶分布在外面。让人守一，都是叫他复还体外的部位，用力去整治体内的部位；挽回距离远的部位，整治好距离近的部位。守一的人，天神协助他；守二的人，地神协助他；守三的人，人鬼协助他；守四、五的人，万物佑护协助他。所以守一的人就延长性命，守二的人便与凶害连在一起，守三的人纯属搅乱政治，守四、五的人，灾祸每天都降临到头上。深深思索这一要意，也就称得上通晓真道。

故头之一者，顶也；七正之一者(1)，目也；腹之一者，脐也(2)；脉之一者，气也(3)；五藏之一者(4)，心也；四肢之一者，手足心也(5)；骨之一者，脊也(6)；肉之一者，肠胃也(7)。能坚守，知其道意，得道者令人仁，失道者令人贪(8)。

【注释】

(1)七正：即七窍。指两耳、双目、一口、二鼻孔。汉刘熙《释名·释形体》云：“目，默也，默而内识也。眼，限也，童子限限而出也。”

(2)脐：肚脐。汉刘熙《释名·释形体》云：“腹，复也，富也。肠胃之属，以自裹盛，复于外复之，其中多品，似富者也。”“脐，济也，肠端之所限剂也。”

(3)气：指气血。

(4)五藏（zànɡ）：即五脏。指心、肝、脾、肺、肾。藏，内脏。按照阴阳五行说，则肝属木行，心属火行，脾属土行，肺属金行，肾属水行。《素问·五脏别论》称：“所谓五藏者，藏精气而不写（泻）也。”《灵枢·本藏》谓：“五藏者，所以藏精神、血气、魂魄者也。所以参天地、副阴阳而连四时、化五节者也。”《白虎通义·情性》云：“肝象木色青而有枝叶。肺象金色白也。心象火，色赤而锐也。北方水，故肾色黑。脾象土，色黄也。”《释名·释形体》云：“心，纤也，所识纤微，无物不贯心也。肝，干也，五行属木，故其体状有枝干也。凡物以大为干也。肺，勃也，言其气勃郁也。脾，裨也，在胃下裨助胃气，主化谷也。肾，引也，肾属水，主引水气，灌注诸脉也。”

(5)手足心：手心和脚心。

(6)“骨之一”二句：脊，脊梁。汉刘熙《释名·释形体》云：“骨，滑也，骨坚而滑也。”“脊，积也，积续骨节，终上下也。”

(7)“肉之一”二句：肉谓肌肉。肠胃则属消化器官，被视为水谷之海，故而此处将它当作“肉之一”。参见《灵枢·海论》所作阐述。汉刘熙《释名·释形体》云：“肉，柔也。”“胃，围也，围受食物也。肠，畅也，通畅胃气，去滓秽也。”

(8)“得道者”二句：此乃依据汉代谶纬之情性论为说。《孝经钩命决》谓：“情生于阴，性生于阳，阳气者仁，阴气者贪，故情有利欲，性有仁。”参见《白虎通义·情性》所作阐述。

【译文】

因而头部的那个“一”，是头顶；耳目口鼻七窍的那个“一”，是眼睛；腹部的那个“一”，是肚脐；脉搏的那个“一”，是气血；五脏的那个“一”，是心脏；四肢的那个“一”，是手心脚心；骨骼的那个“一”，是脊梁；肌肉的那个“一”，是肠胃。能够意念专注地加以守持，了解那真道的奥义妙旨，得道的人会让他仁惠，失道的人会让他贪婪。

以乐却灾法

【题解】

本篇标题，《敦煌目录》与此相同。其所谓“乐”，意谓和乐，系指自然界到人类社会所呈现的一种高度协调和谐的理想状态而言。这种状态，篇中把它视为“天地善气精”的直接产物。为使其真正降现，篇中一则开列悬象思神的守一术；二则构设君宜清心入道、臣宜守德的君臣关系调整法；三则针对东汉中晚期女主专权的政治局面，申张帝王法天、皇后象地、共同包养万民万物的执持家天下之道；其间则贯穿着阴阳相须互变、保持二者平衡的观点。如此便能驱凶神，退夷狄，瑞应来，此即篇题中“却灾”之义。本篇同卷一百十三《乐怒吉凶诀》、卷一百十五至一百十六《阙题》（二）内容相通，宜互参证。需要指出的是，本篇中后三节文字，似应另属他篇，或与《敦煌目录》乙部所题《神真行宽柔法》相关联。

以乐治身守形、顺念致思却灾(1)。夫乐于道，何为者也？乐乃可和合阴阳。凡事默作也(2)，使人得道本也(3)。故元气乐(4)，即生大昌；自然乐，则物强；天乐，即三光明(5)；地乐，则成有常(6)；五行乐(7)，则不相伤；四时乐，则所生王(8)；王者乐，则天下无病(9)；蚑行乐(10)，则不相害伤；万物乐，则守其常(11)；人乐，则不愁易心肠；鬼神乐，即利帝王。故乐者，天地之善气精为之(12)，以致神明(13)。故静以生光明，光明所以候神也。能通神明，有以道为邻，且得长生久存。

【注释】

(1)“以乐”句：本句十二字颇似对全篇内容主旨所作的概括语，当置篇末。致思，极思。思谓思神，主要指体内五脏神。

(2)默作：意为非人为干预地进行。

(3)道本：真道的根基。

(4)元气：化生宇宙万物的无形实体。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称：“元气，阳也，主生。”又卷九十八《核文寿长诀》谓：“天道广从，无复穷极，不若一元气与天持其命纲也。”

(5)三光：指日、月、星。本经乙部《和三气兴帝王法》云：“天有三名：日、月、星，北极为中也。”又卷一百十二《不忘诫长得福诀》谓：“天以三明名日月星，下照中和及地下，无有懈息。”又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称：“日与昼，阳也，主生；月星夜，阴也，主养。”

(6)成有常：意谓使万物各得其所而不发生反常情况。

(7)五行：木火土金水。古代以之代表五种物质元素及其典型属性和相互间生克循环的动态系统与模式。行谓运行。五行与阴阳密切相连，属于阴阳之分，即五行分属阴阳又各含阴阳。《素问·五常政大论》曰：“木曰敷和，火曰升明，土曰备化，金曰审平，水曰静顺。”《春秋繁露·五行之义》云：“木居左，金居右，火居前，水居后，土居中央。”《春秋繁露·五行之义》云：“木居左，金居右，火居前，水居后，土居中央。”《白虎通义·五行》谓：“言行者，欲为天行气之义也。五行所以更王何？以其转相生，故有终始也。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五行所以相害者，天地之性众胜寡，故水胜火也；精胜坚，故火胜金；刚胜柔，故金胜木；专胜散，故木胜土；实胜虚，故土胜水也。”《汉书·艺文志·数术》称：“五行者，五常之形气也。”《淮南子·本经训》高诱注：“水属阴行，火为阳行，木为燠行，金为寒行，土为风行，五气常行，故曰五行。”刘熙《释名·释天》曰：“五行者，五气也，于其方各施行也。金，禁也，其气刚严，能禁制也。木，冒也，华叶自覆冒也。水，准也，准平物也。火，化也，消化物也，亦言毁也，物入中，皆毁坏也。土，吐也，能吐生万物也。”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谓：“夫皇天乃以四时为枝，厚地以五行为体，枝主衰盛，体主规矩。”又卷四十二《四行本末诀》云：“五行乃得兴生于元气。”又卷九十六《六极六竟孝顺忠诀》称：“天地乃是四时五行之父母也。”又卷八十八《作来善宅法》云：“天有五行，亦自有阴阳；地有五行，亦自有阴阳；人有五行，亦自有阴阳也。”

(8)王（wànɡ）：通“旺”，兴旺，茂盛。

(9)病：指灾异。

(10)蚑（qí）行：泛指用脚行走的动物。

(11)常：谓生长规律。

(12)善气精：吉善之气的精灵。本经卷一百十五至一百十六《阙题》（二）谓：“乐为天之经，太阳之精。”“乐者，天也，阳精也。”

(13)神明：神灵之明。本经佚文谓：“气转为精，精转为神，神转为明。”

【译文】

依仗和乐，修养自身，守持形体，理顺意念，极尽精思，却除灾害。和乐对于真道来说，是起什么作用的东西呢？只有和乐，才能够使阴阳协调和谐。任何事情都不人为地强加干预来进行，就会使人获取到真道的根基。所以元气和乐，就会施生，异常繁盛；自然和乐，就会万物茁壮；上天和乐，就会日、月、星大放光明；大地和乐，就会使万物各得其所而不发生反常的情况；五行和乐，就会彼此不相妨害；春夏秋冬和乐，就会使所生长的东西茂盛；帝王和乐，就会天下没有灾异；动物和乐，就会相互之间不伤害；万物和乐，就会遵循各自的生长规律；世人和乐，就会内心不忧愁也不变来变去；鬼神和乐，就会有利帝王。所以和乐是天地的善气精灵所造就的，用来达到神明的境地。故而通过虚静，生出光明，光明用来迎候神灵。能够同神明相沟通，把真道作为近邻，那就获取到长生永存了。

夫求道，常苦不能还其心念。今移风易俗，趋其心指(1)，谁复与之争者？太平乐乃从宫中出(2)，邪固以清。靖国安身入道，夷狄却(3)，神瑞应来(4)。

【注释】

(1)心指：心愿。

(2)太平乐：天下太平的和乐景象。宫：谓皇宫。

(3)夷狄：古代对边疆少数民族的蔑称。

(4)瑞应：吉祥的兆应。如凤凰至、芝草生、甘露降、醴泉出之类。汉刘歆《西京杂记》卷三谓：“瑞者，宝也，信也。天以宝为信，应人之德，故曰瑞应。”本经卷一百八《瑞议训诀》称：“瑞者，清也，静也，端也，正也，专也，一也，心与天地同，不犯时令也。”

【译文】

求取真道，困难经常出在不能把那心念掉转回来。如今移风易俗，使世人的心愿归向一致，谁还能与他相争呢？太平时代的和乐景象，是从皇宫里营造出来的，邪恶固然也就随之肃清了。要使国家宁静，安定住自身，便须进入真道，这样一来，边区各部族就会退走，神灵所主导的吉祥兆应就会降现了。

悬象还(1)，凶神往。夫人神乃生内(2)，反游于外，游不以时还，为身害；即能追之以还，自治不败也。追之如何？使空室内傍无人，画象随其藏色(3)，与四时气相应(4)，悬之窗光之中而思之。上有藏象，下有十乡(5)，卧即念，以近悬象，思之不止，五藏神能报二十四时气(6)，五行神且来救助之(7)。万疾皆愈。男思男(8)，女思女(9)，皆以一尺为法(10)，随四时转移。春，青童子十(11)；夏，赤童子十(12)；秋，白童子十(13)；冬，黑童子十(14)；四季(15)，黄童子十二(16)。

【注释】

(1)象：即下文所谓神灵图像。还：谓还神。

(2)人神：指身中神。

(3)藏（zànɡ）色：谓五脏的颜色。即肝青、心赤、肺白、肾黑、脾黄。汉刘熙《释名·释彩帛》云：“青，生也，象物生时色也。赤，赫也，太阳之色也。黄，晃也，犹晃晃象日光色也。白，启也，如冰启时色也。黑，晦也，如晦冥时色也。”

(4)四时气：指春之少阳气，夏之太阳气，秋之少阴气，冬之太阴气，以及每季季末后十八日特别是季夏六月后十八日之中和气。换言之，即五行之气。《白虎通义·五行》谓：“行有五，时有四何？四时为时，五行为节，故木王即谓之春，金王即谓之秋，土尊不任职，君不居部，故时有四也。”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称：“夫皇天乃以四时为枝，厚地以五行为体，枝主衰盛，体主规矩。”

(5)十乡：指上下八方。如东南为长养之乡，西南为阳衰阴起之乡等。详参本经卷三十五《兴善止恶法》。

(6)五藏神：即下文所谓青、赤、白、黑、黄童子，分主肝、心、肺、肾、脾。二十四时气：即二十四节气。

(7)五行神：指随五脏神分布在外的东方木神、南方火神、西方金神、北方水神、中央土神。参见本经卷七十二《斋戒思神救死诀》所述。

(8)男思男：后一“男”字，指五脏男神。

(9)女思女：后一“女”字，指五脏女神。参见本部《悬象还神法》所述。

(10)一尺：指神像的长度。

(11)青童子：以颜色配五行，青色属木行，故其肝神在春季为青童子。

(12)赤童子：以颜色配五行，赤色属火行，故其心神在夏季为赤童子。

(13)白童子：以颜色配五行，白色属金行，故其肺神在秋季为白童子。

(14)黑童子：以颜色配五行，黑色属水行，故其肾神在冬季为白童子。

(15)四季：指春夏秋冬每季的后十八天，合计则为七十二日。五行家有土旺四季之说，即在以上时段内，均属土行占据统治地位，发挥主导作用。《白虎通义·五行》谓：“土所以王四季何？木非土不生，火非土不荣，金非土不成，水无土不高。土扶微助衰，历成其道，故五行更王，亦须土也。王四季，居中央，不名时。”

(16)黄童子：以颜色配五行，黄色属土行，故其脾神在每季后十八天俱为黄童子。上列诸童子，后世道教将其合称为五方五灵童。

【译文】

悬挂神像使体内神灵回到体内，迫使凶神离去。主宰人命的神灵寄居在人体的内部，反而游荡到体外去，游荡又不按时回到体内，就对人身造成危害；立刻能把它们追索回来，自行整治自身，就不会毁败。追索它们该怎样做呢？让室内空净，旁边没有任何人，绘制神像，依从它们所代表的五脏颜色，并且同四时之气相应合，悬挂在窗户透光的正中，精思它们。上面有五脏形状，下面有十个方位，躺卧就去专念，以便同悬挂的神像逐渐贴近。这样精思不止，体内五脏神会报知二十四节气，体外五行神也前来相助，各种疾病就全都治愈了。男子要精思五脏男神，女子要精思五脏女神，都按一尺作为神像的长度标准，随顺四时变化做转移。春季为十名青衣童子，夏季为十名赤衣童子，秋季为十名白衣童子，冬季为十名黑衣童子，每季最后十八天为十二名黄衣童子。

二十五神人真人共是道德正行法(1)。阳变于阴，阴变于阳，阴阳相得，道乃可行。天须地乃有所生，地须天乃有所成；春夏须秋冬，昼须夜；君须臣，乃能成治(2)；臣须君，乃能行其事(3)。故甲须乙(4)，子须丑(5)，皆相成。作道治正(6)，当如天行，不与人相应，皆为逆天道。比若东海居下而好水，百川皆归之，因得其道，鲸鱼出其中，明月珠生焉(7)，是其得道之效也。

【注释】

(1)二十五神人真人：盖系分布于二十五天之神仙的总称。本经卷七十一《致善除邪令人受道戒文》谓：“神人言：‘子持心志坚如此，何忧不得上九天，周历二十五天乎哉？’”二十五当指五行同五方相乘所得的积数或《周易·系辞上》所称“天数”而言，即一、三、五、七、九共五个奇数相加之和。“神人真人”分别为本经所构设的神仙等级序列中的一等正牌神仙和二等正牌神仙。前者职在理天，后者职在理地。详参本经丙部《九天消先王灾法》、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卷七十一《致善除邪令人受道戒文》所述。是：认同，认可。正行：端正行为。全句当为篇题，或即《敦煌目录》乙部之《神真行宽柔法》。

(2)成治：意谓形成治理的局面。

(3)行其事：履行各自职责之意。

(4)甲：天干第一位，属阳干。乙：天干第二位，属阴干。《史记·律书》谓：“甲者，言万物剖符甲而出也。乙者，言万物生轧轧也。”《释名·释天》云：“甲，孚也，万物解孚甲而生也。乙，轧也，自抽轧而出也。”

(5)子：地支第一位，属阳支。丑：地支第二位，属阴支。《史记·律书》谓：“子者，滋也。滋者，言万物滋于下也。……丑者，纽也。言阳气在上未降，万物厄纽未敢出。”《释名·释天》云：“子，孳也，阳气始萌孳生于下也。于《易》为《坎》，坎，险也。丑，纽也，寒气自屈纽也。于《易》为《艮》，艮，限也，时未可听物生，限止之也。”

(6)治正：政治清正之意。

(7)“鲸鱼”二句：古以鲸鱼在海中鼓浪成雷，喷沫成雨。其雌曰鲵，大者亦长千里，眼为明月珠。参见《古今注》卷中《鱼虫第五》。

【译文】

二十五神人真人全都认同道德、端正行为的道法。阳从阴变生出来，阴从阳变生出来，阴阳彼此协和，真道才能施行。上天依赖大地，才会有所施生，大地仰仗上天，才会有所成就；春夏离不开秋冬，白天离不开黑夜；君主依赖臣下，才能形成治理的局面；臣下仰仗君主，才能履行各自的职责。所以甲离不开乙，子离不开丑，全都是相互促成。施用真道，使政治清正，就应当效仿上天的所作所为，而上天不向世人做出回应，世人的所作所为就都属于违逆天道。这好比东海处在地势低的位置，喜好水，各条河流就全流向它，因为获取到它那真道，鲸鱼就在它那里面化生出来，明月珠也产生了，这正是东海获取到真道的证验。

道人聚者(1)，必得延年奇方出(2)，大瑞应之(3)。众贤聚，致治平；众文聚(4)，则治小乱；五兵聚(5)，其治大败。君宜守道，臣宜守德，道之与德，若衣之表里。

【注释】

(1)道人：指身怀道术的人。本经卷一百十七《天咎四人辱道诫》称：“天上亦尊贵善道人，言其可与和风气，顺四时，承五行，调风雨，助日月星宿为光明也，而使万物兴也。”

(2)延年奇方：如本经卷五十《草木方诀》、《生物方诀》之类。

(3)大瑞：罕见的吉祥兆应。如景星现之类。详参《白虎通义·封禅》所述。

(4)文：指浮华之士。

(5)五兵：谓矛、戟、斧、盾、剑。详参本经卷七十二《五神所持诀》所述。

【译文】

身怀道术的人聚集在一起，必定会使延年的奇方涌现出来，罕见的吉祥征兆也对此做出回应。众多的贤人聚集在一起，就能实现天下太平；众多的浮华之士聚集在一起，国家的治理就会逐渐混乱。各种武力聚集在一起，国家的治理就会彻底毁败。君主应当守道，臣下应当守德，道与德就像衣服的外层和里层。

天不广，不能包含万物。万物皆半好半恶(1)，皆令忍之(2)。人君象之(3)，次皇后后宫之象也(4)。此二者，慈爱父母之法也。故父母养子，善者爱之，恶者怜之，然后能和调家道(5)。日象人君(6)，月象大臣(7)，星象百官众贤(8)，共照万物和生。故清者著天(9)，浊者著地(10)，中和著人(11)。

【注释】

(1)半好半恶：意谓好坏各占一半。

(2)忍：容忍，宽容。

(3)象：意谓取法于皇天之博大。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五）谓：“帝王为行，应象天欲利不害，不负一物。”

(4)皇后后宫之象：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五）又称：“皇后将有为，皆先念后土，无不包养也，无不可忍，无不有常。”《礼记·昏义》则云：“故天子之与后，犹日之与月，阴之与阳，相须而后成者也。”汉刘熙《释名·释长幼》云：“天子之妃曰后，后，后也，言在后，不敢以副言也。”

(5)家道：成家之道。指家庭赖以成立与维持的规则和道理。《周易·家人》谓：“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

(6)日象人君：《汉书》卷七十五《李寻传》谓：“夫日者，众阳之长，辉光所烛，万里同晷，人君之表也。”又卷八十一《孔光传》称：“日者，众阳之宗，人君之表，至尊之象。”又卷九十七下《外戚列传下》云：“夫日者，众阳之宗，天光之贵，王者之象，人君之位也。”《春秋潜潭巴》曰：“王者德象日光，所照无不及也。”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称：“日者，天之精也，阳之明也，故曰为君，位在南方。”又辛部云：“日者，君德也。”

(7)月象大臣：《汉书》卷七十五《李寻传》谓：“月者，众阴之长，销息见伏，百里为品，千里立表，万里连纪，妃后、大臣、诸侯之象也。”《后汉书·丁鸿传》云：“月者阴精，盈毁有常，臣之表也。”又《李固传》称：“月者，大臣之体也。”《春秋感精符》谓：“三纲之义，日为君，月为臣也。”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称：“月者，地之精也，阴之明也，故月为臣，位在北方。”

(8)星象百官众贤：《盐铁论·论灾》谓：“星列于天而人象其行。常星犹公卿也，众星犹万民也。”《晋书·天文志下》引《星传》曰：“按刘向说天官列宿，在位之象。其众小星无名者，众庶之类。”《汉书》卷二十六《天文志》称：“凡天文在图籍昭昭可知者，经星常宿中外官凡百一十八名，积数七百八十三星，皆有州国官宫物类之象。”《后汉书·天文志》云：“天者，北辰星合元垂耀，建帝形，运机授度，张百精，三阶九列，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斗衡、太微、摄提之属百二十官，二十八宿各布列，下应十二子。”

(9)清者著天：意谓轻清阳气上凝为天。著，同“着”，附着。

(10)浊者著地：意谓重浊阴气下降成地。

(11)中和著人：意谓阳气与阴气交合而成的中和气聚结在人体之内。

【译文】

天不广大，就不能包容万物。万物都是好坏各占一半，但对它们，天仍全都容忍。君主恰应效法天的博大，其次则是皇后后宫的取象。这两条，属于慈爱的父母所奉用的法则。所以父母养育子女，对好看的孩儿喜爱他，对丑陋的孩儿可怜他，然后能调理好家道。太阳象征着君主，月亮象征着大臣，星辰象征着百官和众位贤人，共同照耀万物，使它们和谐生长。所以轻清的阳气附着于天，重浊的阴气附着于地，阴阳交合之气附着于人体之内。

调神灵法

【题解】

本篇标题，《敦煌目录》作《圣真食神法》。其所谓“调”，意为调召。“神灵”则指天吏百神、地吏群精、人间百鬼而言。篇中强调，只要守道，就能调召这些“阴阳中和使者”自动来至案前对语，共同兴利帝王。

吾欲使天下万神和亲(1)，不复妄行害人，天地长悦，百神皆喜，令人无所苦，帝王得天之力，举事有福，岂可间哉(2)？

【注释】

(1)和亲：谓与世人和谐亲近。

(2)间（jiàn）：隔绝。

【译文】

我要让天下的所有神灵与世人和谐亲近，不再随便就去殃害世人，天地长久喜悦，各种神灵都高兴，使世人没有感到痛苦的事情，帝王得到上天的力量，采取什么举措都有好结果，哪里能够再隔绝开呢？

故圣人能守道(1)，清静之时，旦食诸神皆呼与语言(2)，比若今人呼客耳。百神自言为天吏，为天使；群精为地吏，为地使；百鬼为中和使。此三者，阴阳中和之使也(3)，助天地为理，共兴利帝王。

【注释】

(1)圣人：此二字《道要灵祇神鬼品经》引作“神圣真人”。

(2)旦食：早饭。古代规定天子一日四食，诸侯一日三食，卿大夫及士一日二食。其旦食，寓有少阳之始的意义。暮食，寓有太阴之始的意义。详参《白虎通义·礼乐》所述。“旦”字《道要灵祇神鬼品经》引作“且”字。且食，将要用饭之际。

(3)中和：天之阳气与地之阴气交合而成者为中和。指世间和世人。

【译文】

因而圣人能够奉守真道，达到清静的地步，早饭时众神灵都能被召至前来，与它们对话，就好像当今世上人呼请来客罢了。百神自称是天庭的官吏，是天庭的使者；群精自称是地界的官吏，是地界的使者；百鬼自称是人间的使者。这三类神灵，属于阴阳中和的使者，协助天地进行治理，共同给帝王带来好处。

守一明法

【题解】

本篇标题，《敦煌目录》作《守一明之法》。其所谓“守一明法”，乃系全经着力阐扬的守一这种精神修炼方术的最主要的表现方式。“明”之为言，特谓守气而合精、神，使三者为一，从而产生的“洞明绝远”的一种心理幻觉与幻境。对此，篇中描述了其修炼要领和功效，称之为“长寿之根”和“万岁之术”。此篇与本部《修一却邪法》各有侧重，转相发明。

守一明之法，长寿之根也，万神可祖(1)，出光明之门(2)。守一精明之时，若火始生时，急守之勿失。始正赤(3)，终正白(4)，久久正青(5)，洞明绝远复远，还以治一(6)，内无不明也(7)，百病除去。守之无懈，可谓万岁之术也(8)。守一明之法，明有日出之光(9)，日中之明(10)，此第一善得天之寿也。安居闲处，万世无失守一时之法(11)。

【注释】

(1)祖：主宰、驾驭之意。《太平经圣君秘旨》（下称《秘旨》）“祖”作“御”字。

(2)出光明之门：意谓从极其光明的入口处迈出跨入。

(3)始正赤：《秘旨》谓：“明正赤若火光者度世。”

(4)终正白：《秘旨》谓：“正白如清水，此少阴之明也。”

(5)久久正青：《秘旨》谓：“明有正青，青而清明者，少阳之明也。”

(6)一：指精、气、神的统一体。

(7)内无不明也：《秘旨》谓：“四方皆暗，腹中洞照，此太和之明也。”

(8)可谓万岁之术也：此七字《秘旨》作“度世超腾矣”。

(9)明有日出之光：此六字《秘旨》作“若日出之明”。

(10)日中：太阳最高时。即运行到天空正中间之际。

(11)万世无失守一时之法：此九字中“时”当作“明”。形近而讹。

【译文】

意守一明的这种道术，是长寿的根基，所有的神灵都可以驾驭，从那极其光明的入口处迈出跨入。守一到了精明的时候，就像火刚燃起时，要赶紧去守持住它，不要丧失掉。开始时是纯红一团，到最后是纯白一片，久而久之，变成纯青的境界。通明到极远处而又远上加远，收拢回来去整治精、气、神的统一体，腹内就没有不通明的了，各种疾病都会消除掉。意守而不松懈，可以称得上是万岁之术。意守一明的道术，那种精明境界具有太阳初升般的光采和如日中天般的盛明，这属于第一等妙术，能够获取到与上天同样的寿命。安居闲处，永远不要丢掉意守一明的道术。

行道有优劣法

【题解】

本篇标题，《敦煌目录》与此相同。其所谓“行道有优劣”，特就帝王而发。篇中强调：道为万物元首，从元气到天地三光无不行道，帝王更不例外。确能遵循四时五行气的兴衰变化定律来详察政治得失的证象，做出深得其意的反应与处理，则为行道之“优”，反之为“劣”。值得注意的是篇中对天人感应说的播扬特别是对“五行休王说”和“八卦休王说”的糅合与改造。

夫道何等也？万物之元首，不可得名者(1)。六极之中(2)，无道不能变化。元气行道，以生万物，天地大小，无不由道而生者也。故元气无形，以制有形，以舒元气(3)。不缘道而生自然者(4)，乃万物之自然也(5)。不行道，不能包裹天地各得其所，能使高者不知危(6)。

【注释】

(1)得名：意谓叫出具体名称来。《老子·二十五章》谓：“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息），可以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强字（叫）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

(2)六极：上下四方。

(3)以舒元气：意谓元气循道而将自身施布到有形的物体上。舒，施布，散发。关于道和自然的关系，《太平经》一方面强调自然亦须守道，另方面强调道也不能违背自然。参见壬部首段经文所述。

(4)不缘道而生自然者：意谓自生自灭的东西。缘，遵循，经由。自然，谓本来如此的那种情状和态势。

(5)万物之自然：意谓万物自身也就原本那样罢了。本部《安乐王者法》称：“比若地上生草木，岂有类也？”

(6)高者不知危：此系隐指当朝天子而言。汉代习用语有云：“峣峣者（极高者）易缺，皦皦者（极白者）易污。”见《后汉书·黄琼传》。

【译文】

真道究竟是什么呢？它是万物的基元和首脑，根本就没办法叫出具体的名称来。六极之中，没有真道就不能够变化。元气行用真道，来化生万物。天地等大小物体，没有不是经由真道才出现的。所以元气没有具体的形状，凭这去创造有形的物体，并把元气散布到有形物体的体内去。不遵循真道而自生自灭的东西，只不过是万物自身原本也就那个样罢了。不行用真道，就不能包裹天地而各得其所，还会让高高在上的人不知道危险。

行道有优劣法太平经天行道，昼夜不懈，疾于风雨，尚恐失道意，况王者乎？三光行道不懈，故著于天而照八极(1)，失道光灭矣。王者，百官万物相应，众生同居，五星察其过失(2)。王者复德(3)，德星往守之(4)。行武，武星往守之(5)。行柔，柔星往守之(6)。行强，强星往守之(7)。行信，信星往守之(8)。相去远，应之近。天人一体，可不慎哉！

【注释】

(1)著：鲜明显现之意。八极：指八方极远之地。

(2)五星：指水、木、金、火、土五大行星。亦即东方岁星（木星）、南方荧惑（火星）、中央镇星（土星）、西方太白（金星）、北方辰星（水星）。《史记·天官书》载：“水、火、金、木、填星，此五星者，天之五佐。”《说苑·辨物》云：“所谓五星者，一曰岁星，二曰荧惑，三曰镇星，四曰太白，五曰辰星。”

(3)复德：意为对道德反复行用。

(4)德星：即木星。古以木星所在有道有德有福，故称之为德星。

(5)武星：即金星。金性坚刚，代表物又为兵器，故称金星为武星。

(6)柔星：即水星。水性柔和，故称水星为柔星。

(7)强星：即火星。古以火星明察善恶之事而予以惩治，故称之为强星。亦名罚星。

(8)信星：即土星。人伦五常之“信”属土行，故称土星为信星。

【译文】

皇天行用真道，昼夜不懈，比风雨还来得快，尚且仍旧担心失去真道的奥义妙旨，何况人间帝王呢？日月星行用真道不懈怠，所以鲜明地显现在天空中，照耀到八方的边际；失去真道，也就光芒消失了。作为人间帝王，百官及万物与他相应，众百姓与他居住在同一个寰球上，五大行星察照他的过失。帝王对道德行用又行用，木星就前去守护它；一旦行用武力，金星就前去守护它；行用柔和，水星就前去守护它；行用刚强，火星就前去守护它；行用诚信，土星就前去守护它。人间的举措和天上看似距离很遥远，但回应却很近捷。天人一体，能不慎重对待吗？

春王当温(1)，夏王当暑，秋王当凉，冬王当寒，是王德也(2)。夫王气与帝王气相通(3)，相气与宰辅相应，微气与小吏相应(4)，休气与后宫相同(5)，废气与民相应，刑死囚气与狱罪人相应(6)，以类遥相感动。

【注释】

(1)王：指五行之气在一年流转过程中处于旺盛状态、占据统治地位者。

(2)王德：王气之所得。德，通“得”。汉代五行说认为，五行在一年之内，其运转状态递有变化，并借用王、相、死、囚、休来加以描述。王，表示旺盛；相，表示强壮；死，表示死亡；囚，表示困囚；休，表示休退。按照五行生克原理，春则木王、火相、土死、金囚、水休。其余可依次类推。

(3)帝王气：据上下文义，“气”字当系衍文。

(4)微气：相当于“八卦休王说”中的“胎”。八卦休王说由五行休王说推衍而来。其说以艮卦居东北，配立春；以震卦居正东，配春分；以巽卦居东南，配立夏；以离卦居正南，配夏至；以坤卦居西南，配立秋；以兑卦居正西，配秋分；以乾卦居西北，配立冬；以坎卦居正北，配冬至。每卦依节气主事四十五日，并用王、相、胎、没、死、囚、废、休来描述其间的地位变化。其中在五行之外增加的“胎”，表示孕育；“没”，表示没落；废，表示废弃。如立春，则艮王、震相、巽胎、离没、坤死、兑囚、乾废、坎休。余可类推。

(5)休气与后宫相同：此系针对东汉中晚期女主专政的情况而设定的对应关系。本经在其他地方言及后宫，则与此处说法不同。

(6)刑死囚气：刑死气和困囚气。以上所列七气，与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卷一百十五至一百十六《某诀》所述，互有出入，但都是对五行休王说和八卦休王说的糅合与改造。

【译文】

春季木行占据统治地位，就应温暖；夏季火行占据统治地位，就应炎热；秋季金行占据统治地位，就应清凉；冬季水行占据统治地位，就应寒冷。这都是王气所在的地方。王气与帝王相融通，相气与宰辅相对应，微气与低级官吏相对应，休气与后宫妃嫔相一致，废气与众百姓相对应，刑死气和困囚气与犯案被判罪的人相对应，全都按照类属，遥相感应和引动。

其道也，王气不来，王恩不得施也。古者圣王以是思道，故得失之象，详察其意。王者行道，天地喜悦；失道，天地为灾异(1)。夫王者静思道德，行道安身，求长生自养，和合夫妇之道(2)，阴阳俱得其所，天地为安。天与帝王相去万万余里，反与道相应，岂不神哉！

【注释】

(1)灾异：谓自然灾害和奇异反常的自然现象。《春秋繁露·必仁且智》云：“天地之物有不常之变者，谓之异，小者谓之灾。灾常先至，而异乃随之。灾者，天之谴也；异者，天之威也。谴之而不知，乃畏之以威。……凡灾异之本，尽生于国家之失。”《白虎通义·灾变》云：“灾异者，何谓也？”《春秋潜潭巴》曰：“灾之言伤也，随事而诛；异之言怪也，先发感动之也。”本经卷五十《天文记诀》云：“水旱气乖迕，流灾积成，变怪不可止，名为灾异。”其具体表现，本经卷四十三《大小谏正法》述之甚详。

(2)夫妇之道：指夫为妻纲、夫义妇听的原则。参见《礼记·礼运》及《白虎通义·三纲》所述。

【译文】

那个真道，如果王气不降临，帝王的恩德就无法施布。古代圣明的帝王因此精思真道，所以对政治得失的证象，仔细体察那其中的寓意。帝王行用真道，天地就喜悦；丧失真道，天地就降现灾异。帝王静思道德，行用真道，使自身安平，求取长生，自我养护，协调好夫妇之道，阴阳全都各得其所，天地就为他安稳下来了。皇天与帝王距离万万余里，反而与真道相回应，这难道还不神妙吗？

名为神诀书

【题解】

本篇标题，《敦煌目录》作《行神诀书法》。所谓“神诀书”，意为神灵所做出的决断性的书文。之所以如此命名，凸现其决断性，是因为篇中倡言：天之照人，与镜无异。人能乐生恶死，尊上爱下，则“太和”盛气应之而出；人能守一养性，则“真神”为其安而不露；统治者能求取天地中和之心，通合“三统”，则治致太平。

元气自然，共为天地之性也(1)。六合八方悦喜(2)，则善应矣；不悦喜，则恶应矣。状类景象其形、响和其声也。太阴、太阳、中和三气(3)，共为理，更相感动，人为枢机(4)，故当深知之。皆知重其命，养其躯，即知尊其上，爱其下，乐生恶死，三气以悦喜，共为太和(5)，乃应并出也。但聚众贤，唯思长寿之道，乃安其上，为国宝器。能养其性，即能养其民。

【注释】

(1)性：质性，特性。本经壬部谓：自然元气，同职共行。

(2)六合：天地四方。

(3)三气：此指元气的三种分化形态而言。本经卷四十八《三合相通诀》云：“气者，乃言天气悦喜下生，地气顺喜上养。气之法，行于天下地上，阴阳相得，交而为和，与中和气三合，共养凡物。三气相爱相通，无复有害者。……气者，主养以通和也。”

(4)枢机：谓起关键作用。

(5)太和：指三气高度协调统一的状态。

【译文】

元气和自然，共同构成天地的固有特性。天地八方悦喜，良善就作出回应了；不悦喜，凶害也作出回应了。这种情状就如同影随其形、回音应和原声那样快速又无误。太阴、太阳、中和这三气，共同形成治理，递相感应和引动，而人发挥着最关键的作用，因而应当深深了解这一点。世人全都懂得看重本人的寿命，养护自己的身躯，也就懂得尊敬他的上司，爱护他的下属了。乐意生存，厌恶死亡，三气由此而悦喜，共同构成高度协调一致的状态，于是良善作出的回应就纷纷涌现出来了。只管聚集起众贤人，专门精思长寿之道，就使帝王平安无事，成为国家的栋梁。能涵养自己的情性，也就能养护他的百姓。

夫天无私祐(1)，祐之有信(2)；夫神无私亲，善人为效(3)。一身之中，能为贤，能为神(4)，能为不肖(5)，其何故也？误也，神灵露也(6)。故守一之道(7)，养其性，在学之也。众中多瑞应者，信人也；无瑞应者，行误人也(8)，占而是非即可知矣。夫斤两所察，人情也。天之照人，与镜无异。审详此意，与天同愿，与真神为其安，得不吉哉？

【注释】

(1)私祐：谓出自私心而予以保佑的对象。

(2)有信：指专诚守道的人。

(3)效：意为验定的标准。

(4)能为神：意为可以做出神人的措置来。

(5)不肖：子不似父曰不肖。此谓恶徒的行径。

(6)神灵露：意谓寄居在人体内的神灵叛人出游，使人想入非非。

(7)守一之道：高度集中和控制意念力的一套精神修炼术。本经述及守一多处，具体所指非一。此处则侧重于存思体内神灵。

(8)行误人：意为自身存在失误行为的人。

【译文】

上天并没有出自私心而要保佑的对象，它只保佑那些专诚守道的人；神灵也没有出自私心而要偏爱的对象，它只把善人作为验定的标准。同一副身躯之中，能够做出贤人的举动来，也能够做出神人的措置来，更能够做出歹徒的行径来，而最后这种行径出现的原因是什么呢？原因是自身失误，是体内神灵出游外露。所以守一的道术，要求人们涵养各自的情性，这全在于学习。在众人中获得吉祥兆应多的人，就是那专诚守道的人；没有获得吉祥兆应的人，就是那自身存在失误行为的人。据此来做占验，是非也就一清二楚了。买东西要计较斤两，这是人之常情。而皇天察照世人，与镜子没有任何差异。仔细思忖这种要意，与上天的意愿相一致，让真神为自己本人而保持它那安定的状态，能够不吉利吗？

成事□□(1)，不失铢分(2)。欲得天、地、中和意，故天地调则万物安，县官平则万民治(3)。故纯行阳(4)，则地不肯尽成；纯行阴，则天不肯尽生。当合三统(5)，阴阳相得，乃和在中也。古者圣人治致太平，皆求天、地、中和之心，一气不通，百事乖错(6)。

【注释】

(1)成事□□：此句原缺二字。成事，汉代惯用语，即旧有事例之意。

(2)不失铢分：犹言不差毫厘。铢、分均为重量单位。十二粟为一分，十二分为一铢，十二铢为半两。

(3)县官：汉称天子为县官。平：谓均平，公平。

(4)纯：意为单方面，一味地。

(5)三统：指职在施生的天统，职在养长的地统，职在成就的人统。本经卷九十二《万二千国始火始气诀》谓：“夫天地人三统，相须而立，相形而成，比若人有头足腹身；一统凶灭，三统反俱毁败，若人无头足腹，有一亡者，便三凶矣。”

(6)乖错：违逆错乱。

【译文】

旧有的事例，不差毫厘。要获取到天、地、中和的心意才对。所以天地协调就万物平安，帝王公平就万民实现治理。因而一味地行用阳，大地就不肯让所有的物体都成就；一味地行用阴，皇天就不肯让所有的物体都化生。应当融合天统、地统和人统，阴阳相得，于是协和的状态就在里面形成了。古代的圣人治理国家实现太平，全都求取天、地、中和的心意，一气不融通，各种政事就违逆错乱。

和三气兴帝王法

【题解】

本篇标题，《敦煌目录》作《和三五与帝王法》，“五与”显系“气兴”之讹。其所谓“和”，意为和合、融通。“三气”则指由元气分化而成的天之太阳气、地之太阴气，人之中和气而言。环绕“兴帝王”这一政治目标，篇中着力阐发天地人、日月星、山川平土、父母子、君臣民必须合三为一、三名同心的调和论。这种调和论，又是建立在道教化的元气论和气化论的基础之上的。本篇适与丙部《三合相通诀》交相发明。

通天地中和谭，顺大业，和三气，游王者，使无事，贤人悉出，辅兴帝王，天大喜(1)。真人问神人曰(2)：“吾欲使帝王立致太平，岂可闻邪？”神人言：“但大顺天地，不失铢分，立致太平，瑞应并兴。元气有三名：太阳、太阴、中和。形体有三名：天、地、人。天有三名：日、月、星，北极为中也(3)。地有三名，为山、川、平土(4)。人有三名：父、母、子。治有三名：君、臣、民。欲太平也，此三者常当腹心(5)，不失铢分，使同一忧，合成一家，立致太平，延年不疑矣。

【注释】

(1)“通天地”八句：此八句二十九字颇似对全篇内容主旨所作的概括语，当置篇末。谭，同“谈”，指相互要讲的话，实谓沟通彼此之间的关系。大业，盛大的功业。《周易·系辞上》云：“富有之谓大业。”游，意为使其游乐。无事，无所事事。

(2)神人：对授道天师的尊称。

(3)北极：指北极星。中：中心所在。古称北极星区为紫宫，属于至高天神的居所。《史记·天官书》载：“中宫天极星。其一明者，太一常居也。”《春秋元命苞》谓：“北者，极也；极者，藏也。言太一之星高居深藏，故名北极。”《春秋演孔图》称：“天皇大帝，北辰星也。含元秉阳，舒精吐光，其星有五，居紫宫中，制驭四方，冠有五采。”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云：“上神人乃与皇天同形，舍于北极紫宫中，与天上帝同象，名天心神。”

(4)平土：平地，平原。

(5)常当腹心：比喻结成最密切的关系。

【译文】

沟通天、地、中和之间的话语，顺应盛大的功业，使三气融为一体，让帝王只管游乐，无所事事，贤人全部出世，辅佐振兴帝王，皇天为此而万分喜悦。真人向神人询问说：“我打算让帝王立即实现太平，能否听一听这方面的秘诀呢？”神人回答说：“只要大顺天地，不差毫厘，立刻就会实现太平，吉祥的兆应也一起涌现。元气具有三个方面的具体名称：太阳气、太阴气、中和气。形体具有三个方面的具体名称：天、地、人。上天具有三个方面的具体名称：太阳、月亮、星辰，而北极星区则为中心所在。大地具有三个方面的具体名称：山脉、河流、平地。世人具有三个方面的具体名称：父亲、母亲、儿子。治体具有三个方面的具体名称：君主、臣下、民众。要想太平，这三个方面应当结成最密切的永恒关系，分毫也不差，使各自的忧虑对象都完全相同，组合成一个家庭似地，立刻就会实现太平，延长寿命，这是无可怀疑的了。

“故男者象天，故心念在女也，是天使人之明效也。臣者为地通谭，地者常欲上行(1)，与天合心，故万物生出地，即上向而不止，云气靡天而成雨(2)，故忠臣忧常在上，汲汲不忘其君(3)，此地使之明效也。民者主为中和谭，中和者，主调和万物者也。中和为赤子(4)，子者乃因父母而生，其命属父，其统在上(5)，托生于母，故冤则想君父也。此三乃夫妇父子之象也(6)，宜当相通辞语，并力共忧，则三气合，并为太和也。太和即出太平之气。断绝此三气，一气绝不达，太和不至，太平不出。阴阳者，要在中和。中和气得，万物滋生，人民和调，王治太平。

【注释】

(1)上行：谓朝向天空长养万物。

(2)靡天：迫近苍天。靡，通“摩”，触及。《素问·阴阳应象大论》谓：“地气上为云，天气下为雨。雨出地气，云出天气。”《春秋元命苞》称：“阴阳聚而为云，阴阳和而为雨。”

(3)汲汲：心情急切的样子。

(4)赤子：婴儿。婴儿初生，体为赤色，故言。此处则谓人属天地之子。《老子·五十五章》谓：“含德之厚，比于赤子。”本经卷三十五《分别贫富法》称：“人者，乃是天地之子。”又卷四十九《急学真法》云：“人者，天之子也。”

(5)统：统系。

(6)三：指天父、地母、人子三方面的关系。

【译文】

“所以男子效法上天，因而心念投注在女子身上，这是皇天支配世人的明显证验。臣下为大地沟通所要讲的话语，大地时常希望朝天长养万物，与天同心，所以万物从地里生长出来，就一直往上长而不停止，云气迫近苍天就变成雨，因而忠臣忧虑经常集中在君主的身上，内心殷切地不忘记自己的君主，这是大地在指使他们的明显证验。平民百姓职在为人间沟通所要讲的话语。人间是负责调和万物的主体。人间属于天地的婴儿，婴儿是通过父母而降生的，他那本命属于父亲，他那统系归属皇天，只不过是从母亲体内托生下来，所以一有冤枉事，就首先想到君主和父亲。这种天父、地母、人子三方面的关系，正是人间夫妇父子的证象，应当彼此沟通要讲的话语，齐心协力，共同忧虑，这样就三气融合，聚集成高度协调一致的状态。这种状态一形成，也就涌发出太平气了。断绝太阳、太阴、中和这三气，三气有一气断绝而不通，高度协调一致的状态就形成不了，太平气也涌发不出来。阴阳的关键，在于二者相交相合。中和气被营造出来，就万物滋生，人民和谐，帝王治国达到太平了。

“人君，天也，其恩施不下至，物无由生，人不得延年。人君之心不畅达，天心不得通于下。妻子不得君父之敕(1)，为逆家也(2)。臣气不得达，地气不得成，忠臣何从得助明王为治哉？伤地之心，寡妇在室，常苦悲伤(3)，良臣无从得前也。民气不上达，和气何从得兴？中和乃当和帝王治、调万物者，各当得治。今三气不善相通，太平安得成哉？”

【注释】

(1)敕：自上告下之词。汉代凡尊长告诫后辈或下属皆称敕。刘熙《释名·释书契》云：“敕，饰也，使自警饰，不敢废慢也。”

(2)逆家：叛逆的家庭。

(3)“寡妇”二句：隐指太后听政的情状。古礼有寡妇不夜哭的规定。见《礼记·坊记》所述。

【译文】

“君主是皇天的代表，他那恩德施布推广不到最下面，万物就没有办法生长，世人就不能够延长寿命。君主的心意不畅达，皇天的心意也无法通到人间。妻室和儿女拒不服从君主和父亲的命令，就是叛逆的家庭。臣气通达不了，地气也成就不了，忠臣会从哪里得以辅助圣明的君主进行治理呢？使大地感到伤心，寡妇在后宫一个劲儿地苦楚悲伤，贤臣是没有办法得到信用的。民气通达不到上面，协和气会从哪里得以兴起呢？中和气本应是使帝王之治和谐并使万物协调的，各自理应得到各自的治理。如今三气不能很好地相互沟通，太平怎么会实现呢？”

安乐王者法

【题解】

本篇标题，《敦煌目录》与此相同。其所谓“安乐王者法”，就是诱导帝王效法元气、自然、天地、三光、雷电、四时五行乃至阴阳雌雄，守道而行，做到无所不能生养，无所不能制化，使万物人民各得其所。为此，篇中极力突出帝王的神圣地位，既肯定帝王和皇后实为“天地第一神气”的化身，又依据生产和生活经验，申明火行足可改变木、金、水、土四行的综合效能与统率作用，替当时盛行的汉为火德、火为君长的五行说讲出了一番道理。

君者当以道德化万物，令各得其所也。不能变化万物，不能称君也。比若一夫一妇共生一子，则称为人父母，亦一家之象。无可生子，何名为父母乎？故不能化生万物者，不得称为人父母也。故火能化四行(1)，自与五(2)，故得称君象也(3)。本性和而专(4)，得火而散成灰；金性坚刚，得火而柔(5)；土性大柔(6)，得火而坚成瓦；水性寒，得火而温。火自与五行同，又能变化无常，其性动而上行(7)。阴顺于阳，臣顺于君，又得照察明彻，分别是非，故得称君，其余不能也。土者不即化(8)，久久即化，故称后土。三者佐职(9)，臣象也(10)。

【注释】

(1)火：指火行。四行：指木行、金行、土行、水行。

(2)自与五：自身也再加入五行之列。与，参预。

(3)君象：君主的拟象。

(4)本性和而专：此五字中“本”当作“木”。形近而讹。性，属性。和而专，木可曲直，故曰和；木形圆实，故曰专。专，与“散”相对而言。

(5)柔：谓变软或熔化。

(6)土性大柔：土松散，可含吐万物，故曰大柔。

(7)动而上行：谓火苗火焰火光无论闪耀或跃动、滚动俱往上窜。本经卷九十六《忍辱象天地至诚与神相应大戒》云：“火者，动而上行，与天同光。”

(8)即化：立刻化育。

(9)三者：指木、金、水。

(10)臣象：臣民的拟象。

【译文】

君主应当依靠道德化生万物，让它们各得其所。不能使万物发生变化，就没资格称为君主。这好比一夫一妇共同生下一个儿子，就被称为那个人的父母，也构成了一个家庭的表象。没能力生下儿子，根据什么能被称为父母呢？所以不能化生万物的人，就没有资格被称为世人的父母。因而火行能够让木行、金行、土行、水行发生变化，并且自身也在五行的范畴之内，所以得以称为君主的拟象。木头的特性是随和又分不开，遇到火就被焚化，变成灰烬。金属的特性是坚固刚硬，遇到火就变软或熔化。土的特性是特别柔和，遇到火就变得坚固，被烧成砖瓦。水的特性是寒凉，遇到火就变热。火本身既和其他各行一样，都在五行以内，又能够变化无常，它那特性是滚动或闪动都火焰往上窜。阴要顺从阳，臣下要顺从君主，而火行又能照察明彻，分别是非，所以得以称为五行的主宰，其他各行是不具备这种资格的。土行做不到立刻就化育，经过很长时间才完成化育，所以被称为后土。而木行、金行与水行，职在辅助火行，属于臣民的拟象。

道无所不能化，故元气守道，乃行其气，乃生天地，无柱而立(1)。万物无动(2)，类而生(3)，遂及其后，世相传，言有类也。比若地上生草木，岂有类也？是元气守道而生如此矣。自然守道而行，万物皆得其所矣。天守道而行，即称神而无方(4)。上象人君父，无所不能制化(5)，实得道意。地守道而行，五方合中央(6)，万物归焉。三光守道而行，即无所不照察。雷电守道而行，故能感动天下，乘气而往来。四时五行守道而行，故能变化万物，使其有常也(7)。阴阳雌雄守道而行，故能世相传。凡事无大无小，皆守道而行，故无凶。

【注释】

(1)柱：指传说中支撑天地的四柱。古有共工怒触不周山、天维绝、地柱折的传说，又有女娲炼五色石填补苍天、断鳖足以立四极的神话。

(2)无动：谓在原地。

(3)类而生：按类繁衍之意。类，类属、种类。

(4)神：神妙。无方：没有固定框框的限制，即无所不适之意。参见《周易·系辞上》。

(5)制化：制克为制，化生为化。《素问·六微旨大论》称：“制则生化。”

(6)五方：东西南北中。其中东属木行，西属金行，南属火行，北属水行，中属土行。

(7)常：指春生、夏长、秋获、冬藏的规律。本经卷一百十六《阙题》（二）云：“四时顺行，春乐生，夏乐长，秋乐收，冬乐藏。”

【译文】

真道无所不能化生，因而元气守行真道，于是化生出天地，没有支撑它们的物体也仍然分立。万物位于原地，按照种类繁衍，于是延续起各自的后代，代代相传，这正表明具有类属。好比地上生草木，原本哪里会有什么类属呢？有类属正是元气守行真道才化生出这一形态的。自然守行真道，万物就全都各得其所了。皇天守行真道，就特别神妙而无所不适。它在上面象征着人间的君主和父亲，没有什么不能够制克与化生的，确实获取到了真道的奥义妙旨。大地守行真道，五方聚集到中央，万物也全都归向那里了。日月星守行真道，就没有不能照察到的地方。雷鸣与闪电守行真道，因而能够感应和引动天下，乘气而往来。春夏秋冬和五行守行真道，因而能使万物发生变化，让它们生长起来具有规律。阴阳雌雄守行真道，因而能代代相传。各种事情无论大小，全都守行真道，所以就没有凶害存在了。

今日失道，即致大乱。故阳安即万物自生，阴安即万物自成。阴阳治道(1)，教及其臣，化流其民，受命于天，受体于地，受教于师，乃闻天下要道(2)。守根者王(3)，守茎者相(4)，守浮华者善则乱而无常(5)。帝王，天之子也(6)；皇后，地之子也(7)，是天地第一神气也(8)，天地常欲使乐，不得愁苦，怜之如此。天地之心意，气第一者也，故王者愁苦，四时五行气乖错，杀生无常也。

【注释】

(1)阴阳治道：谓阴阳交互治理的准则与方式。

(2)要道：指近在胸心、散满四海的真道。详见本经卷六十八《戒六子诀》所述。

(3)根：根须。以喻道德治国。王：谓占据主宰地位。此据“五行休王”为说。参见本部《行道有优劣法》所述。

(4)茎：枝干。以喻仁义治国。相：谓处于强壮的状态。此亦据“五行休王”为说。

(5)浮华：与“根”、“茎”相对而言，义为叶片花朵。以喻礼、法或武力治国等。本经癸部《神人真人圣人贤人自占可行是与非法》云：“浮者，表也；华者，末也。”

(6)天之子：古以君权为天为神所授，故称帝王为天子。《庄子·庚桑楚》云：“天之所助，谓之天子。”《吕氏春秋·本生》曰：“能养天之所始生而勿撄之，谓天子。”《春秋繁露·三代改制质文》云：“德侔天地者称皇帝，天祐而子之，号称天子。故圣王生，则称天子。”《易纬坤灵图》谓：“天子者，继天治物，改正一统，各得其宜，父天母地，以养生人，至尊之号也。”《孝经援神契》曰：“天覆地载，谓之天子，上法斗极。”《白虎通义·爵》谓：“天子者，爵称也。爵所以称天子者何？王者父天母地，为天之子也。”本经卷九十《冤流灾求奇方诀》称：“帝王乃最天之所贵子也。”

(7)地之子：子谓女儿。女属阴，地亦属阴。地为众阴之长，皇后身为天子的正妻，亦为后宫之长和女性之长，故称其为“地之子”。《礼记·曲礼下》谓：“天子之妃曰后。”《白虎通义·嫁娶》云：“天子之妃谓之后何？后者，君也。天子妃至尊，故谓后也。明配至尊，为海内小君，天下尊之，故系王言之。”《释名·释长幼》云：“天子之妃曰后，后，后也，言在后，不敢以副言也。”本经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三）称：“皇后乃地之第一贵女也。”

(8)第一神气：指与最高天神相融通的精纯之气。《春秋孔演图》谓：“正气为帝，间气为臣。”又《春秋保乾图》称：“天子之尊也，神精与天地通，血气含五帝精，天爱之、子之也。”

【译文】

现今如果哪一天丧失了真道，立刻就会引来大乱。所以阳气安定，万物就自然生长；阴气安定，万物就自然成就。阴阳交互治理的准则与方式，教诲到臣僚，化导到百姓，从上天那里承受本命，从大地那里承受躯体，从明师那里承受教导，这才会闻知天下要道究竟是什么。守行本根的人，就能占据主宰地位；守行茎干的人，就能处于强壮的状态；守行叶片花朵的人，即使很妥善，也会混乱而无常态。帝王是上天的嫡子，皇后是大地的长女，二者都属于天地的第一神气。天地经常想让他们和乐，不遇到愁苦，对他们爱怜到了这样的地步。天地的心意，正是各种气体中的第一气，所以帝王愁苦，四时五行气就违逆错乱，生杀没有固定的规律了。

悬象还神法

【题解】

本篇标题，《敦煌目录》作《悬象神》，似有脱误。其所谓“悬象”，指在静室悬立并念思五脏神的精美画像。“还神”则谓追回出游在人体之外的魂神。此法属于本经所标举的守一术的具体方式之一，侧重在意守脏器，随同五行盛气的变化而为之转移。此篇与本部《以乐却灾法》所述，虽有微殊，但基本雷同。

夫神生于内(1)：春，青童子十；夏，赤童子十；秋，白童子十；冬，黑童子十；四季，黄童子十二。此男子藏神也(2)，女神亦如此数。男思男，女思女，皆以一尺为法。画使好(3)，令人爱之，不能乐禁(4)，即魂神速还。

【注释】

(1)神：指体内神灵。

(2)藏神：谓五脏神。

(3)好：画像美观之意。

(4)不能乐禁：意谓人之观感与意念达到了欣欣然的最佳状态。

【译文】

魂神寄居在人的身体里面，这就是：春季为十名青衣童子，夏季为十名赤衣童子，秋季为十名白衣童子，冬季为十名黑衣童子，每季最后十八天为十二名黄衣童子。以上是男子体内的五脏神，女神也和这个数目相同。男子要精思五脏男神，女子要精思五脏女神，男女五脏神都按一尺作为长度标准。神像要画得美观漂亮，让人喜爱它们，达到观感与意念简直使人欣悦得无法控制的地步，魂神就会迅速地返回到人体体内。

解承负诀

【题解】

本篇标题，《敦煌目录》卷第卅四作《解承负法》，其上还另有专篇《救承负法》。所谓“承负”，乃是《太平经》编著者为宣传其善恶报应论所独创的一种特殊表述方式。它在全经中层现迭出，形成了紧锣密鼓之势。具体到“承”，则指后人递相承受先人的过失之责或功德之祐，而“负”，又转指先人有过失或功德而遗其恶果或恩泽于后人。“承”在先，“负”在后，二者迭为因果，乃至后人行善反而得祸，行恶反而得福，纯由先人功过报应之故。这种承负说，与《周易·文言》、《论衡·感类》及《辨祟》所述，具有一定的渊源关系，但重在流恶余殃，并由个人独户扩大到国家帝王乃至万事万物。相形之下，由此构成了天师和真人赖以传道布道的出发点及现实依据。其解除办法，篇中则归结为：人非行大功“万万倍”不可，帝王非用道德、仁善万里不可。为论证这种解除办法的绝对灵验性，篇中又阐述人有三寿论、邪气致病论和地支刑冲说；并用大圣人“仅具一长”来反衬和凸现《太平经》兼具毕备的特征。本篇须与丙部《五事解承负法》、《解师策书诀》、全经第三十二条佚文合观并读，参稽互察。

天地开辟已来，凶气不绝，绝者而后复起，何也？夫寿命，天之重宝也(1)，所以私有德(2)，不可伪致(3)。欲知其宝(4)，乃天地六合八远万物(5)，都得无所冤结(6)，悉大喜，乃得增寿也。一事不悦，辄有伤死亡者。

【注释】

(1)天之重宝：意谓天对世人寿命掌握得异常严格。

(2)私：特赐之意。

(3)伪致：骗取到。

(4)宝：谓贵重性、难得性。

(5)八远：犹言八极。指八方极远之地。

(6)冤结：冤气聚结之意。

【译文】

自从天地开辟以来，凶气连绵不断，其中偶或断绝的，到后来又重新煽起，这是为什么呢？寿命，属于上天掌握得异常严格的东西，用来特赐给确有道德的人，根本无法骗取到。真想弄清它的贵重性和难得性，必须是天地和八方极远之地的万物一律没有冤气聚结，全都万分喜悦，这才得以增加寿命。有一宗事存在让天感到不高兴的地方，就出现伤病或死亡的人。

凡人之行，或有力行善反常得恶，或有力行恶反得善，因自言为贤者非也(1)。力行善反得恶者，是承负先人之过(2)，流灾前后积，来害此人也；其行恶反得善者，是先人深有积畜大功，来流及此人也。能行大功，万万倍之，先人虽有余殃，不能及此人也。因复过去(3)，流其后世，成承五祖一小周(4)，十世而一反初(5)。或有小行善，不能厌囹圄其先人流恶承负之灾(6)，中世灭绝无后(7)，诚冤哉！承负者，天有三部(8)：帝王三万岁相流，臣承负三千岁，民三百岁，皆承负相及，一伏一起，随人政衰盛不绝。今能法此，以天上皇治而断绝(9)，深思之而勿忘。

【注释】

(1)为贤者非：意谓做贤人和不做贤人并无区别，事实上都一样。

(2)承负：意谓先人罪过递相给后人造成了累积式的极其深重的流恶余殃。既为历史的重压，又为现实的苦果，属于社会恶性运行的根源，国家濒临崩溃的前兆。此说来源于《周易·坤卦·文言》：“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同时又糅入了东汉的世俗观念。即《论衡·感类篇》所言：“阴阳不和，灾变发起，或时先世遗咎。”《辨祟篇》又谓，时人触犯刑法，“不曰过所致，而曰家有负”。

(3)复：免除，解除。

(4)五祖：五代祖先。指父、祖父、曾祖父、高祖父、高祖父之父。

(5)世：古以三十年为一世。十世则为三百年，而一祖六十岁，五祖则为三百岁，俱与下文所称民承负“三百岁”之周期数相合。

(6)厌：通“压”，遏制，制止。囹圄（línɡ yǔ）：牢狱。此处为陷身之意。

(7)中世：谓中间阶段。

(8)三部：三大类别。

(9)上皇治：最盛明的治理。亦即道治。

【译文】

在世人的社会活动中，有的人大力做善事却反而常常遭祸殃，有的人一味干坏事却反而有福气，由此而使做善事的人自己对自己说：努力做贤人，看来是不值得的。其实大力做善事却反而遭祸殃的人，这是承负了自家先人的过恶，流衍的灾殃前后聚集，到此时来危害这个人；那些干坏事却反而有福气的人，这是他的先人对皇天立有积累起来的大功劳，到此时把那种泽惠施布给这个人。能够对皇天建立起大功劳，达到先人过恶的万万倍，尽管先人积有余殃，却也不能再降临到这个人的身上了。随后就解除了过去的一切，还延及到他的后代。五代祖先递相承续，构成一个小轮次，历经三百年就回复到未有承负时的状态。有的人具有行善的小功绩，但却不能遏止住本身陷入自家先人流恶承负的灾殃，中期就家门灭绝，没有后代，确实是太冤枉了呀！上天对承负划定了三个类别：帝王三万年递相沿袭，臣下承负要历经三千年，平民百姓承负要历经三百年，全是承负接连延续，一伏一起，随同人间政治的盛衰而不断绝。如今能够执持这种区定，凭借上天最盛明的道治就会把它一下子断绝了。要深思这一点，切切不可忘记。

凡人有三寿，应三气：太阳、太阴、中和之命也(1)。上寿一百二十，中寿八十，下寿六十。百二十者，应天大历一岁(2)，竟终天地界也(3)。八十者，应阴阳分别八偶等应地(4)，分别应地，分别万物(5)，死者去，生者留。六十者，应中和气，得六月《遁》卦(6)。遁者，逃亡也，故主死生之会也(7)。如行善不止，过此寿谓之度世(8)。行恶不止，不及三寿，皆夭也(9)。

【注释】

(1)“应三气”二句：此言元气的三种分化形态及与之相应的寿龄区定结果。即：太阳气为天，太阴气为地，由太阳气与太阴气交合而成的中和气为人，人之寿命遂因之而定。

(2)大历：指阴阳二气在全年内消长升降的全过程。其中缘自极阴而生阳，遂阳始于亥（夏历当年十月），阳生于子（夏历当年十一月冬至），阳形于丑（夏历当年十二月），直至来年夏历四月，便渐次构成了阳气上升的阶段。而由“阳生于子”到夏历四月，则被《易》学家称作六阳。反之，阳极而生阴，遂阴始于巳（夏历四月），阴生于午（夏历五月夏至），阴形于未（夏历六月），直至夏历十月，便渐次构成了阴气上升的阶段。而由“阴生于午”到夏历十月，则被《易》学家称作六阴。其间具体变化情形，详见本经卷四十四《案书明刑德法》所述。一岁：即十二个月。本经卷九十三《国不可胜数诀》谓：“岁月数，独十二。此十二月者，乃元气幽冥，阴阳更建始之数也。”

(3)天地界：指天地的界位或界域。即空间位所的区分及其属性的确定。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称：“天之格谶，东方南方位尊，上属天。……西方、北方位卑，属地。”是故大部：以东、南为天，西、北为地。本经己部《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遗文云：“三正（历法名，即天正——周历、地正——殷历、人正——夏历）起于东方，天之首端也；岁月极于东北，天极也。夫天寿者，数之刚也；东北，物之始也，一年大数终于此，故百二十为象天也。”又辛部称：“其次百二十，谓岁数除纪也。”实与本处所云意合意同。质言之，即把十二个月扩大十倍，再变“月”为“年”，遂成一百二十岁。

(4)八偶：“偶”系“隅”字之讹。八隅，指八卦所代表的地理方位和空间坐标，即西北乾卦、正北坎卦、东北艮卦、正东震卦、东南巽卦、正南离卦、西南坤卦、正西兑卦。前四卦属阳卦，后四卦属阴卦，故曰“等”。等：对等。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有天地八界阴阳位之说，即：“日之界者，以日出于卯，入于酉，以南为阳，北为阴。天门地户界者，以巽初生东南角，乾初生西北角，以东北为阳，以西南为阴。子初九，午初六，以东为阳，西为阴。立春于东北角，立秋于西北（南）角，以东南为阳，西北为阴。此名为天地八界分别阴阳位。”

(5)分别万物：谓万物生长的过程与周期。即本经卷四十《分解本末法》所云：（万物）始萌于北，元气起于子；转而东北，布根于角；转在东方，生出达；转在东南，而悉生枝叶；转在南方，而茂盛；转在西南，而向盛；转在西方，而成熟；转在西北，而终。以上所云，质言之，即把八方扩大十倍，再变“方”为“年”，遂成八十岁。本经己部《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遗文称：“八十者，方立秋，秋者白气、白虎持事”，则着眼时令作说解而同此处着眼方位作说解有异。

(6)六月《遁》卦：《遁》卦为六十四卦中的第三十三卦。卦形为艮下乾上，有退避之象，故名为《遁》。在汉代《易》学中，《遁》卦是孟喜、京房氏十二消息卦之一，配以建未之月，即夏历六月。本经缘此六月，故定下寿为六十岁。即把六个月扩大十倍，再变“月”为“年”，遂成六十岁。本经己部《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遗文称：“六十者，阳止阴起”，则着眼时令作说解而同此处着眼《遁》卦卦性作说解有异。以上所定三寿，与辛部经文所定头等寿命一百三十岁，二等寿命一百二十岁，三等寿命一百岁；己部《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遗文所定天寿一百二十岁，地寿一百岁，人寿八十岁，霸寿六十岁，仵寿五十岁，显然不同。

(7)会：交会处，转折点。俗谓六十为人生一大坎，即此意。

(8)此寿：指上寿一百二十岁。度世：超凡成仙。本经佚文有云：“上天度世者，以万岁为一日，其次千岁为一日，其次百岁为一日，其次乃至十日为一日。”

(9)夭：早亡。汉刘熙《释名·释丧制》云：“少壮而死曰夭，如取物，中夭折也。”

【译文】

世人计有三种寿命，分别应合三气，也就是太阳气、太阴气、中和气所赋予的本命。上寿为一百二十岁，中寿为八十岁，下寿为六十岁。一百二十岁，这是应合上天历经阴阳二气消长升降的全过程而用时一年十二个月，沿天地部界转了一整圈。八十岁，这是应合地上按阴阳分成八个方位，万物顺应这地上八个方位展开生命周期，死的就消亡而去，生的就留存下来。六十岁，这是应合中和气，与六月《遁》卦相对应。所谓遁，是说逃亡，所以本卦就构成了死生的交会处。如果做善事不止息，超过上寿一百二十岁，那就叫做度世成仙了。倘若干坏事不止息，根本活不到三寿的既定寿龄，都会早早就死去。

胞胎及未成人而死者(1)，谓之无辜承负先人之过。多头疾者(2)，天气不悦也；多足疾者(3)，地气不悦也；多五内疾者(4)，是五行气战也；多病四肢者(5)，四时气不和也；多病聋盲者(6)，三光失度也；多病寒热者(7)，阴阳气忿争也；多病愦乱者(8)，万物失所也；多病鬼物者(9)，天地神灵怒也；多病温而死者(10)，太阳气杀也；多病寒死者(11)，太阴气害也；多病卒死者(12)，刑气太急也(13)；多病气胀或少气者(14)，八节乖错也(15)。

【注释】

(1)胞胎：即胎儿。指胎死腹中或落地即死者。

(2)多头疾：此缘头圆象天为说。

(3)多足疾：此缘足方象地为说。

(4)多五内疾：此缘五脏与五行相配法为说。五内即五脏。

(5)多病四肢：此缘四肢象四时为说。春季少阳气，夏季太阳气，秋季少阴气，冬季太阴气，共同组成四时气。

(6)多病聋盲：此缘耳目口鼻七窍象日月星为说。

(7)寒热：谓同一病人身上寒象、热象同时并见，如表热里寒、表寒里热、上热下寒、上寒下热之类。

(8)愦（kuì）乱：昏聩迷乱。谓神志不清患者等。

(9)多病鬼物者：谓邪病、怪病患者。

(10)温：指因热邪偏盛或由阴液亏耗所引起的以火热为主要临床特征的一类病。

(11)寒：指由感受寒湿之邪或因内伤久病、阳气亏虚，或过服生冷、阴寒内盛所致并以寒冷为主要临床特征的一类病。

(12)卒死：暴亡。卒，后多作“猝”，突然，猛然。

(13)刑气：刑罚克杀之气。

(14)少气：犹言短气。谓呼吸短促，难以接续。

(15)八节：指立春、立夏、立秋、立冬、春分、夏至、秋分、冬至。

【译文】

还没生下来以及尚未成年就死去的人，都叫做无辜承负先人的罪过。世上出现很多头部疾病患者，这是由天气不悦引发和造成的；世上出现很多足部疾病患者，这是由地气不悦引发和造成的；世上出现很多五脏疾病患者，这是由五行气乱斗引发和造成的；世上出现很多四肢疾病患者，这是由四时气不和谐引发和造成的；世上出现很多聋盲病患者，这是由日月星偏离天体位置和运行轨道引发和造成的；世上出现很多寒热并发症患者，这是由阴阳二气忿怒相争引发和造成的；世上出现很多神志不清患者，这是由万物失去生长空间引发和造成的；世上出现很多邪病怪病患者，这是由天地神灵勃然大怒引发和造成的；世上出现很多因患热症而死去的人，这是被太阳气克杀的；世上出现很多因患寒症而死去的人，这是被太阴气戕害的；世上出现很多刚得病就突然死去的人，这是由刑杀气太猛烈引发和造成的；世上出现许多气胀或气短病患者，这是由立春等八个主要节气错乱引发和造成的。

今天地阴阳，内独尽失其所，故病害万物。帝王其治不和，水旱无常，盗贼数起，反更急其刑罚，或增之重益纷纷(1)，连结不解，民皆上呼天，县官治乖乱，失节无常，万物失伤，上感动苍天，三光勃乱多变(2)，列星乱行(3)。故与至道(4)，可以救之者也。吾知天意，不欺子也。天威一发(5)，不可禁也，获罪于天，令人夭死。

【注释】

(1)重益纷纷：意谓把律条订得越来越繁苛。

(2)勃乱：违背常规，突生错乱。指日月蚀等。

(3)乱行：谓行星脱离既定的运行轨道而恒星又不在原来的天体位置上。

(4)与：赞许、认同之意。至道：最高真道，至高无上之道。

(5)天威：上天的威怒。

【译文】

如今天地阴阳，偏偏在内部全都失去了它们固有的方位和处所，因而就伤残祸害万物。帝王的治理不协和，水灾旱灾随时发生，盗贼频繁出现，反而进一步加重刑罚，把律条增订得越来越繁苛，交相并用而不放松，老百姓全都仰面呼叫苍天，当朝天子的治理一片混乱，失去次序而无常规，万物死去或受损伤，都往上感召引动苍天，日月星勃乱多变，众星辰脱离既定的天体位置和运行轨道。所以面对这一切，认同最高真道，才是能够挽救的办法。我了解上天的心意，决不欺哄你们。天威一旦发作，根本就无法阻止，获罪于天，让人早死。

初天地开辟，自太圣人各通达于一面(1)，诚真知之，不复有疑也。故能各作一大业(2)，令后世修之，无有过误也。故圣人尚各长于一大业，不能必知天道，故各异其德，比若天，而况及人乎！天地各长于一，故天长于高而清明，地长于下而重浊，中和长养万物也，犹不能兼(3)，而况凡人乎！

【注释】

(1)太圣人：地位最高的圣人。“太”为“大”的今字，意为极大。古人但凡言大而犹以为形容未尽，则作太。通达于一面：意谓只对某个方面的事理通晓洞达。

(2)大业：指理论学说。古以立言为人生的重大建树，将其视作“三不朽”的重要组成部分。《左传·襄公二十四年》称：“大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

(3)兼：同时具备或涉及数种事物或若干方面。

【译文】

天地开辟之初，大圣人各自对某个方面的事理既通晓又洞达，确实熟谙那个方面的真谛所在，不会让人再提出什么值得怀疑的问题。所以能够各自创立起一种学说，使后世研习它，别再产生过失和错误。所以大圣人尚且只在他所创立的那种学说上各自占优势，但却必定做不到通晓天道，所以他们独有所得的学说就各不相同。拿天来做比拟也是如此，何况推及到人呢！天地只在一个方面各占优势，所以天的优势在于高远而又轻清明彻，地的优势在于低下而又凝重浑浊，天地必须通过交合形成人间才能化生和养长万物，仍然做不到独自兼备，何况凡人呢！

亥为天地西北极也(1)，巳为天地东南极也(2)，亥寒不以时收闭，来年巳反伤(3)。子乃天地之北极也(4)，午为天地之南极也(5)，子今冬不善顺藏，午反承负而亡也(6)。丑乃天地东北极也(7)，未乃天地西南极也(8)，丑不以时且生，六月反被其刑(9)。天地性运(10)，皆如此矣。

【注释】

(1)亥：十二地支第十二位。《史记·律书》谓：“亥者，该也，言阳气藏于下，故该也。”《释名·释天》云：“亥，核也，收藏百物，核取其好恶直伪也。亦言物成，皆坚核也。”

(2)巳：十二地支第六位。《史记·律书》谓：“巳者，言阳气之已尽也。”《释名·释天》云：“巳，已也，阳气毕布已也。于《易》为《巽》，巽，散也，物皆生，布散也。”

(3)“亥寒”二句：此系申说地支相冲（又称六冲）的一组情形。亥、巳互为对位，亥属水，巳属火，水克火，故相冲。

(4)子：十二地支第一位。

(5)午：十二地支第七位。《史记·律书》谓：“午者，阴阳交，故曰午。”《释名·释天》云：“午，仵也，阴气从下上，与阳相仵逆也。于《易》为《离》，离，丽也，物皆附丽阳气以茂也。”

(6)“子今”二句：此系申说地支相冲的另一组情形。子、午互为对位，子属水，午属火，水克火，故相冲。

(7)丑：十二地支第二位。

(8)未：十二地支第八位。《史记·律书》谓：“未者，言万物皆成有滋味也。”《释名·释天》云：“未，昧也，日中则昃，向幽昧也。”

(9)“丑不”二句：此系申说地支相刑（又称三刑）的一种情形，即丑刑（残伤、刑杀）未。丑属金，未属木，金克木，故相刑。

(10)性运：性谓固有的属性，运谓运转的定律。

【译文】

亥位构成天地的西北极，巳位构成天地的东南极，然而亥属水行，其所执持的寒气如果不按天时将它收拢闭藏起来，到了来年，巳作为火行反而会受到伤害。子位构成天地的北极，午位构成天地的南极，然而子属水行，如果在今年冬季不好好顺从天时予以闭藏，到了来年，午作为火行反倒承负而消亡。丑位构成天地的东北极，未位构成天地的西南极，然而丑属金行，如果不按天时让万物在地下生成，到了来年六月，未作为木行反而会遭克杀。天地的固有属性和运转的定律，全都像这个样子啊。

今帝王居百重之内(1)，其用道德，仁善万里，百姓蒙其恩，父为慈，子为孝，家足人给，不为邪恶。帝王居内，失其道德，万里之外，民臣失其职。是皆相去远万万里，其由一也(2)。习善言，不若习行于身也。

【注释】

(1)百重：指规模宏伟、戒备森严的皇宫建筑群。即深宫。

(2)由：缘由，来由。

【译文】

如今帝王居住在深宫里面，只要行用道德，仁惠就能施布到万里之外，众百姓全都蒙受到恩德，做父亲的只知道讲求慈爱，当儿子的只知道讲求孝顺，家家富足，人人充裕，不干邪恶事。帝王居住在深宫里面，如果失去道德，万里以外的众百姓和众官吏就不按各自的职守行事了。这都是距离遥远得万万里，可那缘由却都来自是否行用道德。熟知美好的治国主张，比不上亲身去熟练地推行。

阙题一

【说明】

本篇文字，相对完整，不妨独立成篇，但篇题已佚，同《敦煌目录》又殊难比勘酌定，故《合校》本标作阙题。篇中着重强调的是：精思并常保真道，方能获得长生之乐和垂拱之治。其间用作例证的关于神人、真人、仙人、霸者递相为治的史迹，纯属对先秦以来特别是汉代谶纬有关三皇五帝、三王五霸优劣论的宗教改造，聊可将它视为早期道教所拟构的上古史纲。

真人问神人：“吾生不知可谓何等而常喜乎(1)？”神人言：“子犹观昔者博大真人邪(2)？所以先生而后老者，以其废邪人而独好真道，真道常保而邪者消。凡人尽困穷，而我独长存，即是常喜也。昭昭独乐(3)，何忿之哉？”

【注释】

(1)可谓何等：意为究竟把它可以称作什么的那件事情。何等，什么。

(2)博大真人：语出《庄子·天下》。系对老子和关尹子的赞语。

(3)昭昭：显著之意。实乃化自《老子·二十章》：“俗人昭昭，我独昏昏。”《老子想尔注》谓：“俗人不信道，但见邪恶利得，昭昭甚明。仙士闭心，不思虑邪恶利得，若昏昏冥冥。”

【译文】

真人向神人询问说：“我活在世上，不知道究竟把它可以称作什么的那件事情能够让人经常喜悦呢？”神人回答说：“你已经观察到从前的博大真人了吧？他降生在前面又活到最后面，原因就在于他能废弃邪僻人的那套把戏而独自喜好真道，真道时常保有而邪僻的那套把戏就被消除了。世人个个困顿，陷入绝境，而我却独自长存，这也就是能让人经常喜悦的事情。异常显著地独自欢乐，还有什么忿恨的呢？”

“卒为不能长生(1)，当奈何？”神人言：“积习近成，思善近生。夫道者，乃无极之经也(2)。前古神人治之(3)，以真人为臣(4)，以治其民，故民不知上之有天子也，而以道自然无为自治。其次真人为治，以仙人为臣(5)，不见其民，时将知有天子也，闻其教敕(6)，而尊其主也。其次仙人为治，以道人为臣(7)，其治学微有刑被(8)，法令彰也，而民心动，而有畏惧，巧诈将生也。其次霸治(9)，不详择其臣，民多冤而乱生焉，去治渐远，去乱渐近，不可复制也。

【注释】

(1)卒：最终，到头来。

(2)无极之经：意为永无极点的常法定律。

(3)前古：即远古。神人：通常指神妙莫测、奇异至极的人。《庄子·天地》云：“愿闻神人。曰：上神乘光，与形灭亡，此谓照旷。致命尽情，天地乐而万事销亡，万物复情，此之谓混冥。”本经在其所构设的神仙序列中，将“神人”列为正牌神仙中的一等神仙。职在掌理皇天。有关“神人”及下文所称“真人”、“仙人”、“道人”，详见本经卷四十二《九天消先王灾法》、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卷七十一《致善除邪令人受道戒文》所述。

(4)真人：通常指炼养天性而悟道归真的人。《庄子·刻意》称：“能体纯素，谓之真人。”《文子·微明》引中黄子曰：“真人者，不视而明，不听而聪，不行而从，不言而公。”《素问·上古天真论》谓：“上古有真人者，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呼吸精气，独立守神，肌肉若一，故能寿敝天地，无有终时，此其道生。”《淮南子·本经训》云：“莫死莫生，莫虚莫盈，是谓真人。”《周易参同契·二土全功章》谓：“改形免世厄，号之曰真人。”本经在其所构设的神仙序列中，将“真人”列为正牌神仙中的二等神仙。职在掌理大地。卷一百十二《不忘诫常得福诀》云：“昆仑之墟有真人，上下有常。”

(5)仙人：指超脱尘世而身变形易、长生不死的人。《论衡·无形篇》云：“图仙人之形，体生毛，臂变为翼，行于云，则年增矣，千岁不死。此虚图也。”《释名·释长幼》云：“老而不死曰仙。仙，迁也，迁入山也。故其制字，人旁作山也。”本经在其所构设的神仙序列中，将“仙人”列为正牌神仙中的三等神仙。职在掌理四时，主管风雨。

(6)教敕：教诫训饬。敕为自上告下之词。汉代凡尊长告诫后辈或下属皆称敕。

(7)道人：指怀有道法方术的人。《庄子·天下》云：“古之道人，至于莫之是、莫之非而已矣。”汉严遵《道德指归论·上德不德篇》谓：“庄子曰：虚无无为，开导万物，谓之道人。”《文子·微明》引中黄子曰：“所谓道者，无前无后，无左无右，万物玄同，无是无非。”本经在其所构设的神仙序列中，将“道人”列为正牌神仙中的四等神仙。职在掌理五行，主管教化吉凶。卷一百十七《天咎四人辱道诫》云：“天上亦尊贵善道人，言其可与和风气，顺四时，承五行，调风雨，助日月星宿为光明也，而使万物兴也。”

(8)刑被：刑罚加于人身之意。

(9)霸治：谓霸主所施行的统治状态。以上云云，系本《老子》和先秦以来特别是汉代谶纬关于三皇五帝、三王五霸优劣论并予以道教之改造而成。《老子·三十八章》谓：“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又《五十七章》云：“以正治国，以奇用兵……法令滋彰，盗贼多有。”《管子·兵法》则称：“明一者皇，察道者帝，通德者王，谋得兵胜者霸。”《孝经钩命决》则曰：“三皇设言民不违，五帝画象（象刑）世顺机，三王肉刑揆（法）渐加，应世黠巧奸伪多。”本经卷六十六设有《三五优劣诀》专篇。

【译文】

“到头来还是不能落得个长生，对此应当怎么办呢？”神人回答说：“不断践行就会接近于功成道毕，总想做善事就会接近于长生。真道是永无极点的常法定律。远古由神人治理天下，把真人作为臣属，去治理民众，所以民众不知道上面还有一位天子，也就只管仰仗真道，自然无为而自己治理自己。接下来真人施行统治，把仙人作为臣属，自身不接触民众，当时就知道将会出现天子了，也就听受他的教诫训诲，开始尊崇自己的领袖了。再接下来仙人施行统治，把道人作为臣属，从治理到学说稍有刑罚加于人身的做法被添进来，法令随之明确了，而民众的内心也就开始琢磨了，形成了畏惧感，奸巧欺诈也眼看着产生出来了。再接下来是霸主施行统治，不审慎选任手下的臣属，平民百姓大多蒙受冤屈，而动乱也就出现了。距离大治逐渐遥远，距离大乱却逐渐靠近，没办法再控制住了。

“是故思神致神，思真致真，思仙致仙，思道致道，思智致智(1)。圣人之精思贤人，致贤人之神来祐之；思邪，致愚人之鬼来惑之。人可思念(2)，皆有可致，在可思者优劣而已。故上士为君(3)，乃思神真；中士为君(4)，乃心通而多智；下士为君(5)，无可能思，随命可为。”

【注释】

(1)智：谓智诈之术，即施用权术和暴力手段等。参见本经卷四十七《服人以道不以威诀》所述。

(2)可：随顺心愿之意。

(3)上士：高明的人。

(4)中士：中等人。

(5)下士：低劣的人。

【译文】

“所以一味地思量神人，就招来神人；一味地思量真人，就招来真人；一味地思量仙人，就招来仙人；一味地思量真道，就招来真道；一味地思量智诈之术，就招来智诈之术。圣人精思贤人，就招来贤人的神灵来佑助他；相反却去思量邪僻手段，就招来愚人的鬼魂来迷惑他。世人随顺心愿去做思量，都有能被招来的对象，区别只在于思量的对象各有优劣罢了。所以高明的人当上君主，就精思神人和真人；中等人当上君主，就内心开通而智诈之术也塞满一脑瓜子；低劣的人当上君主，什么都思量不了，只能随顺命运，弄成啥样是啥样了。”

阙题二

【说明】

本篇文字，较上篇略显凌杂，验之《敦煌目录》，究系哪篇或哪几篇的遗文，亦已殊难勘定，故《合校》本亦标作阙题。篇中旨在说明：帝王性行，乃与五行相应；极思仁善，则瑞应自来；获取到奇文殊方，则治致太平；掌握住“万道之端”，亦即无杂思，不多语，清静安神，默识内观，则内明外暗，类相感动，长吉乐而无祸乱。真道“道效”，高在使人“身变形易”，上登“神真”，而其实现的捷径，则决之于明师，行之于自身；修道目的，非为他人，各为本身。

真人问：“何以知帝王思善思恶邪？”神人言：“易言邪！帝王思仁善者，瑞应独为其出，图书独为其生(1)。帝王仁明，生于木火(2)；武智，生于金水(3)；柔和，生土(4)。天之垂象(5)，无误者也。”

【注释】

(1)图书：指灵图神书。古传黄河曾有龙马出图，伏羲氏依照它创制八卦。洛水曾有神龟出书，大禹根据它制作《洪范》（《尚书》篇名），确立九条治国安民的根本大法。此类图、书，在汉代谶纬中愈演愈奇，越来越多。

(2)木火：指木行、火行。木始生万物，火照察一切，故与上文所称“仁明”恰相匹配。

(3)金水：指金行、水行。金性坚刚，水能无孔不入，故与上文所称“武智”恰相匹配。

(4)土：指土行。土质疏松，能含吐万物，故与上文所称“柔和”恰相匹配。

(5)垂象：垂示征象。

【译文】

真人发问说：“通过什么能够知道帝王思善思恶呢？”神人回答说：“这太好讲了！帝王专念仁惠慈善的，吉祥的兆应就唯独为他显现，灵图神书也唯独为他降示。帝王仁德英明，是从木行、火行生发出来的；帝王勇武机智，是从金行、水行生发出来的；帝王柔和，是从土行生发出来的。上天垂示法象，是从来没有差错的。”

真人问：“古者特生之图奇方(1)，谁当得者乎？”“其吏民得之，献王者、帝王者，时气即为和良(2)，政治益明，道术贤哲出为辅弼之(3)，帝王之道，日强盛矣。夷狄灭息，垂拱而治(4)，刑罚自绝，民无兵革。帝王思善之证，可不知哉？不睹其人，已知之矣。”

【注释】

(1)特生：单独出现之意。图奇方：指神图仙方。参见本经卷四十七《上善臣子弟子为君父师得仙方诀》所述。

(2)时气：谓时令节气的流转变化。本经卷一百十五至一百十六《某诀》（《敦煌目录》作《音声儛曲吉凶》）云：“时气者，即天地之所响（向），所兴为也。时气者，正天之时气也。”和良：协和正常。

(3)道术贤哲：指贤明睿智的有道之士。辅弼：辅佐，辅助。

(4)垂拱：垂衣拱手。极言天下大治之甚。

【译文】

真人又问：“古代单独出现的图箓和神奇的仙方，应该由谁得到它们呢？”“发现地所在的官吏和百姓得到后，就应献给称得上‘王’、够得上‘帝’的那些人，时气由此便为之协和正常，国家政治也更加清明，贤明睿智的有道之士都自动出来辅佐他，帝王之道就一天比一天强盛了。边区各部族灭亡止息，垂衣拱手实现大治，刑罚自行断绝，众百姓碰不上战争。这样一来，帝王思索并求取美好政治的证验，还能不清楚吗？即使看不到他本人，也已经知道他怎么样了。”

真人问神人：“何以能知此乎？”神人言：“以无声致之(1)。君欲仁好生，象天道也；臣欲柔而顺好养，法地道也，即善应出矣(2)。故天地不语而长存，其治独神(3)；神灵不语而长仙，皆以内明而外暗，故为万道之端(4)。夫神灵出入(5)，无有穴窠(6)，清静而无声，安枕而卧，神光自生(7)，安得不吉乐之哉？夫用口多者竭其精(8)，用力多者苦其形，用武多者贼其身(9)。此者凶祸所生也(10)。

【注释】

(1)无声：意谓默默施用真道来治国理民修身。《老子·四十一章》云：“大音希声（真正洪亮的音响反而是无声的）。”

(2)善应：犹言瑞应。即吉祥的兆应。

(3)神：神奇，神妙。本经卷九十八《为道败成戒》云：“是故天之为象法也，乃尊无上，反卑无下，大无外，反小无内，包养万二千物，善恶大小，皆利祐之，授以元气而生之，终之不害伤也。故能为天，最称神也，最名无上之君也。”

(4)端：端首，基始。

(5)神灵：指寄居在人体各部位、诸器官内并起主宰作用的人格化的精灵与神灵。

(6)穴窠（kē）：谓具体处所与通道。

(7)神光：《太平经圣君秘旨》谓：“安卧无为，反求腹中。今日为善清静，神明渐光，始如萤光，久似电光。”

(8)夫用口多者竭其精：《老子·五章》谓：“多言数（屡）穷。”

(9)贼：戕害之意。

(10)此者：据上下文意，“者”上宜补“三”字。

【译文】

真人接着又问神人说：“凭借什么能知道这一点呢？”神人回答说：“通过默默施用真道来实现它。君主希望自己仁慈好施生，这是效仿天道；臣下希望自己柔和顺从又好养护，这是取法地道；美好的兆应也就随之涌现了。所以天地不语而永久存在，它那治理特别神妙；神灵不语而让人长生成仙，都靠内心通明而体外幽暗，所以静默无声就成为所有道术的基始。神灵在人体内外出入，没有具体的处所和通道，清静而无声，安枕而卧，神光自动就生出，怎么能够不吉利和乐呢？用嘴说东道西太多的人，会耗尽他的精神；用力做这干那太多的人，会糟踏他的身体；用武南征北伐太多的人，会戕害他的性命。这三种表现，是凶害祸殃产生的根源。

“子慎吾之言，不可妄思。思之善或有德(1)，思之恶还自贼，安危之间，相错若发髻(2)。子戒之，无杂思也。夫人失道命即绝，审知道意命可活，勉养子精(3)，无自煎也(4)。学得明师事之，祸乱不得发也。”真人不敢失神人之辞也。

【注释】

(1)有德：谓有收获。德，通“得”。汉刘熙《释名·释言语》云：“德，得也，得事宜也。”

(2)相错：交错。发髻（jì）：指盘发挽结在头部两侧。

(3)精：谓精气。

(4)自煎：意谓思绪纷繁杂乱，陷入自我煎熬的境地。

【译文】

“你要慎重对待我所讲论的事情，不可胡乱思量。思量美好的事物或许还有收获，思量邪恶的勾当反过来是自己害自己，安危之间就像盘起头发挽结在两侧那样交错在一起。你要引以为戒，不要有繁杂的念头。世人丧失掉真道，性命就断绝；详确了解真道的奥义妙旨，性命就能保住，勉力养护你那精气，不要自己煎熬自己。学道得遇明师，恭敬地侍奉他，祸乱就没办法兴起。”真人对神人的话语不敢漏掉一点点。

神人言：“夫学者各为其身，不为他人也。故当各自爱而自亲，学道积久，成神真也(1)，与众绝殊(2)，是其言也。”

【注释】

(1)神真：指神人和真人。

(2)绝殊：迥然不同之意。

【译文】

神人又说：“学道的人，各自是为本身，不是为他人。所以应当分别自己爱惜自己，自己亲近自己。学道积累时间一长久，就会成为神人或真人，与普通人绝对不一样，这才属于那种实实在在的正确讲法。”

真人问：“何以知道效乎(1)？”神人曰：“决之于明师，行之于身，身变形易(2)，与神道同门(3)，与真为邻，与神人同户(4)。求之子身，何不睹？患其失道意，反求之四野，索之不得，便至穷老矣。遂离其根，言天下无道也(5)，常独愁苦。离其根，是为大灾。大人失之不能平其治(6)，中士失之乱其君(7)，仁人失之无从为贤，小人失之灭其身。古之贤圣所行，与今同耳；古之小人所穷，亦与今同耳，明证若此。”

【注释】

(1)道效：真道的效应。

(2)身变形易：谓由俗骨凡胎变成神仙。

(3)神道：指神灵所奉守行用的皇天道法。参见本经卷九十二《火气正神道诀》所述。同门：喻一起出入。

(4)同户：喻同一行列。

(5)无道：意谓无有真道存在。

(6)大人：圣人在位者。指以帝王为首的最高统治集团的核心成员。

(7)中士：指一般官吏。

【译文】

真人接着问：“通过什么能够知晓真道的效应呢？”神人回答说：“从明师那里得到裁断，在自家这里付诸施行，由俗骨凡胎变成神仙，与神灵奉行的真道一起出入，与真人成为近邻，与神人站在同一行列。从你自身去求索，还有什么不能够察知的呢？弊病就出在有人失却真道的奥义妙旨，反而到四处荒僻的地方去求索，还没求索到，就已经人老快入土了。于是离开那根基，声称天下就不存在什么真道，经常一个人在那里忧愁苦恼。离开了根基，这可是大灾祸。最高统治者失掉它，就不能使天下的治理获得太平。一般官吏失掉它，就会扰乱他的君主。仁人失掉它，就没有办法成为贤人。普通百姓失掉它，就会断送自己的性命。古代贤圣所施行的，与当今相同；古代普通百姓所困穷的，也与当今相同，明证就像这样摆在人们的面前。”

真人问：“何以知人将兴将衰乎？”神人言：“大人将兴，奇文出(1)，贤者助之为治；家人将兴，求者得生其子，善可知矣。”真人问：“何以致是贤者？”神人言：“皆以思也。精思不止(2)，其事皆来。神哉！道之为治，可不力行哉？”

【注释】

(1)奇文：指奇异的天书。

(2)精思：谓精思事象及其义理。本经卷五十《诸乐古文是非诀》云：“故古者名学为往精，精者，乃精念其事象可宜，复思其言也。极思惟此，书策凡事毕矣。”

【译文】

真人又发问说：“通过什么能够知道世人将要兴盛和将要衰亡呢？”神人回答说：“最高统治者将要兴盛，奇异的天书就会降现，贤人辅助他进行治理。一家人将要兴盛，向天祈求就会生下自己的儿子，这类好结果是可以预知的了。”真人接着问：“凭借什么能把这些贤人招引来呢？”神人回答说：“都靠精思。精思不止，所有事情就全都来到。用真道进行治理，真是太神妙了，能不极力行用吗？”

神人言：“三纲六纪所以能长吉者(1)，以其守道也，不失其治，故常吉。天之寿命(2)，不夺人之愿。木性仁，思仁故致东方，东方主仁(3)。五方皆如斯也(4)。天下之事，各从其类。故帝王思靖，其治亦静，以类召也(5)。古之学者，效之于身；今之学者，反效之于人。古之学者以安身，今之学者浮华文(6)。不积精于身，反积精于文，是为不知其根矣。”

【注释】

(1)三纲：指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六纪：谓诸父（伯叔父）有善，诸舅有义，族人有序，昆弟有亲，师长有尊，朋友有旧。三纲六纪属于封建时代的基本道德原则与规范。《白虎通义·三纲六纪》云：“所以称三纲何？一阴一阳谓之道，阳得阴而成，阴得阳而序，刚柔相配，故六人为三纲。三纲法天地人。六纪法六合，君臣法天，取象日月屈信，归功天也。父子法地，取象五行转相生也。夫妇法人，取象六合阴阳，有施化端也。六纪为三纲之纪者也。师长，君臣之纪也，以其皆成已也。诸父、兄弟，父子之纪也，以其有亲恩连也。诸舅、朋友，夫妇之纪也，以其皆有同志为纪助也。”

(2)天之寿命：指皇天为世人所注定的存活年限。即上寿一百二十岁，中寿八十岁，下寿六十岁。详参本部《解承负诀》所述。

(3)“木性仁”三句：木谓木行。依照五行相配法，人伦五常之“仁”，五方之“东”，俱属木行。故而这里作此描述。

(4)五方皆如斯：意谓南方主礼，西方主义，北方主信，中央主智。

(5)类召：类相感召之意。

(6)浮华文：指《太平经》编著者所排斥的离本已远的其他理论或方术。本经丙部卷五十列有专篇《去浮华诀》。又癸部《神人真人圣人贤人自占可行是与非法》云：“浮者，表也；华者，末也。”

【译文】

神人又说：“三纲六纪这些人伦准则，能够让人长久吉利的原因，就在于它们守行真道，不偏离固有的施治方式，所以让人经常吉利。上天赐给世人寿命，决不改变哪个人的意愿。木行的属性表现为仁慈，所以思量仁慈，就指向东方，而东方正执守仁慈。五方全都像这个样子。天下的事体，各自归从各自的类属。因而帝王精思安静，他那治理也安静，这是按类属相互感召。古代学道的人，只在本人这里取得效验；如今学道的人，却拿来给别人看。古代学道的人是用它来立身，如今学道的人却鼓弄浮华文。不在自身上精思又精思，反而在虚浮那一套上精思又精思，这纯属不知道根基所在了。”

【说明】

下列两节经文，出自《三洞珠囊》卷一《救导品》所征引，系以人体内各器官的神灵出游于外来解释各种疾病的成因，由此宣示香室斋戒、思像还神的除病法。

真人问曰：“凡人何故数有病乎？”神人答曰：“故肝神去，出游不时还(1)，目无明也(2)；心神去不在，其唇青白也(3)；肺神去不在，其鼻不通也(4)；肾神去不在，其耳聋也(5)；脾神去不在，令人口不知甘也(6)；头神去不在，令人眴冥也(7)；腹神去不在，令人腹中央甚不调，无所能化也(8)；四肢神去，令人不能自移也(9)。

【注释】

(1)时还：谓正常返归人体。

(2)目无明：此缘目为肝之官，肝为目之主而为说。

(3)唇青白：此缘舌为心之官，心为舌之主而为说。

(4)鼻不通：此缘鼻为肺之官，肺为鼻之主而为说。

(5)耳聋：此缘耳为肾之官，肾为耳之主而为说。

(6)口不知甘：此缘口为脾之官，脾为口之主而为说。以上所云，详参《灵枢·五官五阅》、《素问·阴阳应象大论》、《白虎通义·情性》所述。

(7)眴（xuàn）冥：头晕目眩。脑为人之髓海，故出此语。

(8)无所能化：意谓对食物不能消化吸收。胃为水谷之海，故出此语。以上所云，详参《灵枢·海论》。

(9)不能自移：意谓瘫痪。

【译文】

真人发问说：“世人为什么常常有病呢？”神人回答说：“原因是人体中的肝神离开肝部，游荡到体外却不按时返回到肝部，人的眼睛就看不清了；心神离去而不在心室，人的唇舌就发青变白了；肺神离去而不在肺部，人的鼻孔就不通气了；肾神离去而不在肾部，人的耳朵就变聋了；脾神离去而不在脾部，就让人嘴里辨别不出甜味来；头神离去而不在头部，就让人头晕目眩；腹神离去而不在腹部，就让人腹部正中间特别不舒服，对任何食物也无法消化吸收了；四肢神离去，就让人不能再动弹而瘫痪在床。

“夫神、精，其性常居空闲之处，不居污浊之处也(1)。欲思还神，皆当斋戒(2)，悬象香室中(3)，百病消亡。不斋不戒，精、神不肯还反人也，皆上天共诉人也(4)，所以人病积多，死者不绝。”

【注释】

(1)不居污浊之处：《太平经圣君秘旨》谓：“真神好洁，粪秽气昏。”

(2)斋戒：洗心曰斋，防患曰戒。道教将其列为重要的修持仪式。

(3)象：指神、精的画像。详参本部《以乐却灾法》和卷七十二《斋戒思神救死诀》所述。香室：谓设有香炉、香灯等物的雅洁的修道处所。

(4)诉人：意谓举报世人的渎神罪过。

【译文】

“神灵和精灵，它们的习性是经常留驻在空闲的地方，决不留驻在污浊的地方。要想精思，让神灵返归到体内，都应实行斋戒，在香室中悬挂神灵和精灵的画像进行观照，这样各种疾病就会全消亡。不斋不戒，精灵和神灵不肯返回到人体内，全都跑到天上去，一起告发世人的渎神罪过，所以世人得病越来越多，死去的人一个接一个。”

【说明】

下列一节经文，出自《五行大义》卷三《论杂配》所征引。具体内容则与《三洞珠囊》第一节引文部分重合，字句亦有省略之处。对本节引文《合校》本未予收录，兹补列。

道家《太平经》云：肝神不在，目无光明。心神不在，唇青白。肺神不在，鼻不通。肾神不在，耳聋。脾神不在，舌不知甘味。

【译文】

道家《太平经》上说：肝神不在肝部，人的眼睛就没有光彩。心神不在心室，人的唇舌就发青变白。肺神不在肺部，人的鼻孔就不通气。肾神不在肾部，人的耳朵就变聋。脾神不在脾部，人的舌头就品不出甜味来。

【说明】

下列一节经文，出自北宋官修大型类书《太平御览》卷六百六十七所征引。具体内容则与《三洞珠囊》第二节引文相同，惟字句存在些许出入。此由古人引书，每有省改所致。

《太平经》曰：真人云：人之精、神，常居空闲之处，不居污浊之间也。欲思还精，皆当斋戒香室中，百病自除。不斋戒，则精、神不肯返人也，皆上天共诉人，所以人病积多，死者不绝。

【译文】

《太平经》上说：真人讲：人体内的精灵与神灵，经常留驻在空闲的地方，决不留驻在污浊的地方。打算精思，让精灵回到体内，都要在香室中实行斋戒，各种疾病自动就会消除。不斋戒，精灵和神灵就不肯返回到人体内，全都跑到天上去，共同告发世人的渎神罪过，所以世人得病越来越多，死去的人一个接一个。

卷三十五　丙部之一

分别贫富法第四十一

【题解】

《太平经》丙部经文，今仍基本存世。《合校》本据《太平经钞》补卷三十八所缺《师策文》，尤释遗珠之憾。本篇作为丙部的首出之作，其所标举的“贫富”，实与“多所有者为富，少所有者为贫”的通行观念迥然不同。“富”之真正内涵，乃谓天地所生养的“万二千物”包括瑞应之物“毕备足”；与此相反则为“贫”。在这两极对立中，主要又有“上富”、“中富”、“下富”之分，“小贫”、“大贫”、“极下贫”之别。而这，完全取决于帝王奉行何种治国方针，从而招致与之相应又起主宰作用的各色神灵的“出助”而自食其果。只有力行道、德、仁，方可有望跃入三等太平“富家”的范围，跻身“上君”、“中君”、“下君”的行列；倘若推崇礼治文饰或武力刑罚，等待帝王的，只能是陷入“下贫”甚至“衰家”、“极下贫家”的窘境，落得个“乱君”或“衰败之君”的下场。凡此，都旨在“幸哀”帝王行有得失，并与世俗“妄语”贫富划清界限，斯即篇题中所谓“分别”之意。与社会财富问题紧相联系，篇中依照阴阳相须、孤阳“致枯”和人副天数、天人一体的“天法”及最重人命的“天地之性”，对残害妇女尤其是溺女婴、堕女胎的“天下恶过”，进行了猛烈抨击。又据阳一阴二、阳奇阴偶的“天数”和阳尊阴卑的法则，提出一男应娶二女的主张，以求共传天统地统，消除王治“一大深害”。其间把缺乏衣食，归结为虐杀戕害女子竟成“常俗”的原因之一，触击到当时的社会实质问题。

“真人前。子连时来学道，实已毕足未邪(1)？”“今天师不复为其说也，以为已足；复见天师言，乃知其有不足也。今意极讫(2)，不知所当复问，唯天师更开示其所不及也。”“行，真人来。天下何者称富足，何者称贫也？”“然。多所有者为富，少所有者为贫。”“然。子言是也，又实非也。”

【注释】

(1)毕足：谓已达到完全通晓和充分掌握的地步。

(2)极讫：已至极限之意。

【译文】

“真人你过来。你天天到我这里来学道，实际上已经达到完全通晓和充分掌握的地步了，还是仍有差距呢？”“如今天师不再为弟子做讲说，还以为已经充分掌握了；又见到天师做讲说，才明白自己还有不足。眼下思绪已到极限了，不晓得还应敬问些什么，只请天师再向弟子开示所不知道的事体。”“真人你到前面来。天下把什么称作富足呢？又把什么称作贫困呢？”“当然是拥有物品众多的，便够上富足；拥有物品稀少的，便够上贫困。”“好的。你说的听起来很对，可实际上是错误的。”

“何谓也？”“今若多邪伪佞盗贼，岂可以为富邪？今若凡人多也(1)，君王少，岂可称贫邪？”“愚暗生见天师有教，不敢不言，不及有过。”“子尚自言不及，俗人安知贫富之处哉(2)？”“今唯天师令弟子之无知，比若婴儿之无知也，须父母教授之，乃后有知也。”

【注释】

(1)多：指财物拥有量。

(2)处：谓区别之所在。

【译文】

“这样讲可是什么意思呢？”“现今如果邪伪滑巧的人和盗贼数量很多，难道可以够上富足吗？现今倘若百姓财物多，君主少，难道可以说成是贫困吗？”“愚暗弟子看到天师要有教诲，不敢不做回答，可却答不到点子上，真真犯下罪过。”“你自己尚且说答不到点子上，普通百姓又哪里会清楚贫富的区别所在呢？”“如今只请天师把弟子的无知当成是婴儿的无知，需要父母教导他，然后才会懂事。”

“善哉！子之言也。太谦，亦不失之也。诺，真人自精(1)，为子具言之。富之为言者，乃毕备足也。天以凡物悉生出为富足，故上皇气出(2)，万二千物具生出(3)，名为富足；中皇物小减(4)，不能备足万二千物，故为小贫；下皇物复少于中皇，为大贫；无瑞应，善物不生(5)，为极下贫。子欲知其大效，实比若田家，无有奇物珍宝，为贫家也。万物不能备足，为下极贫家，此天地之贫也。

【注释】

(1)精：谓精思事象及其义理。本经卷五十《诸乐古文是非诀》云：“故古者名学为往精，精者，乃精念其事象可宜，复思其言也。极思惟此，书策凡事毕矣。”

(2)上皇气：指最盛明的施生阳气。上皇，最盛明。

(3)万二千物：此系《太平经》编著者用术数推导出来的世界物种总数目。其中有二千物属于嘉瑞善物。其理据与“万二千国”相同，即一年为十二个月，扩大千倍即得此数。参见本经卷三十五《分别贫富法》、丁部《阙题》（四）、卷九十三《国不可胜数诀》所述。

(4)中皇：指介乎于上皇和下皇之间的施生阳气。

(5)善物：指自身生命力天然便极强的动植物。

【译文】

“真是太好了！你所讲的这番话。不过你又太谦恭了，但也不算错。好的。真人自行精思，为你详尽讲解这宗事体。富足说的是，一样不缺又数量充足。皇天把万物全部生长出来看成是富足，所以最盛明的施生阳气降现了，一万两千种动植物就没有一种不生长出来，这就称之为富足；如果降现的是中等施生阳气，生物就略微减少，不能使一万两千种动植物全都齐备又数量充足，所以就构成程度稍轻的贫困了；倘若降现的是下等施生阳气，生物比中等施生阳气降现时还少，这就构成严重的贫困了；没有吉祥的兆应，生命力天然便极强的动植物生不出来，就构成极度的贫困了。你想了解那最明显的证验，也就好比农家，家中没有奇物珍宝，就属于贫困的人家。万物不能全都齐备又数量充足，就酷似极度贫困的人家，属于天地降示的贫困。

“万二千物俱出，地养之不中伤，为地富；不而善养令小伤(1)，为地小贫；大伤，为地大贫；善物畏见伤于地形(2)，而不生至，为下极贫；无珍宝物，万物半伤，为大因贫也(3)；悉伤，为虚空贫家。此以天为父，以地为母，此父母贫极，则子愁贫矣(4)，与王治相应。

【注释】

(1)而：能。

(2)形：通“刑”，指刑杀之气。

(3)为大因贫也：此五字中“因”当作“困”。形近而讹。

(4)则子愁贫矣：此五字中“愁”字《太平经钞》作“日”。于义为长。

【译文】

“一万二千种动植物全部生出，大地养护它们，中途不伤害它们，就构成大地出产富足；不能很好地养护它们，却让它们受到较轻的伤害，就构成大地出产稍显贫困；若使它们受到严重的伤害，就构成大地出产异常贫困；生命力天然便极强的动植物害怕被大地的刑杀气所伤残而不生长出来，就构成大地出产极度贫困；看不到珍贵的生物，万物有一半遭受伤残，就构成大地出产更为极度贫困；全部遭受伤残，就构成一无所有的贫家。这是世人把天当成父亲，把地看作母亲，而天父地母竟像这样贫困到无法再贫困的地步，做儿子的也就一天比一天更加贫困了，这与帝王的治理恰相对应。

“是故古者圣王治(1)，能致万二千物，为上富君也；善物不足三分之二，为中富之君也；不足三分之一，为下富之君也；无有珍奇善物，为下贫君也；万物半伤，为衰家也；悉伤，为下贫人。古者圣贤乃深居幽室(2)，而自思道德所及(3)，贫富何须问之？坐自知之矣。”

【注释】

(1)是故古者圣王治：此七字中《太平经钞》于“治”上有“以道”二字，“治”下有“天下”二字。

(2)古者圣贤乃深居幽室：此九字中“圣贤”二字《太平经钞》作“有道帝王”四字。幽室，清幽的居室。

(3)所及：指波及面和深入的程度。详见本经卷六十六《三五优劣诀》所述。

【译文】

“所以古代圣明的君主治理天下，能使一万二千种动植物全部生齐又量大，就属于第一等富足的君主；而生命力天然便极强的动植物达不到三分之二，就属于中等富足的君主；达不到三分之一，就属于下等富足的君主；看不到珍贵和生命力天然便极强的动植物，就属于非常贫困的君主；万物有一半受到伤残，就属于衰败的人家；全部受到伤残，就属于最贫困的人。古代的圣贤深居在清幽的屋室当中，自行思索道德教化所波及的范围和深度，贫富还哪里需要再去询问别人呢？端坐在那里就自己很清楚了。”

“善哉善哉！今唯天师幸哀帝王久愁苦，不得行意(1)，以何能致此贫富乎？”“善哉善哉！子之难问也，已入微言要矣(2)。然。所行得失致之也。力行真道者，乃天生神助其化(3)，故天神善物备足也(4)；行德者，地之阳养神出(5)，辅助其治，故半富也；行仁者，中和仁神出(6)，助其治，故小富也。行文者(7)，隐欺之阶也(8)，故欺神出助之(9)，故其治小乱也；行武者(10)，得盗贼神出助之(11)，故其治逆于天心，而伤害善人也。

【注释】

(1)行意：指治国大法的要意。

(2)微言要：即精微深远之言的要领所在。

(3)天生神：泛指分布在天界的职在施生的众神灵。参见本经卷九十三《敬事神十五年太平诀》所述。

(4)天：犹言自然界。神善物：即上文所称瑞应之物及自身生命力天然便极强之物。

(5)阳养神：泛指助天养育万物的地神。地性好养，本身又分阴阳，即阴中之阳和阴中之阴，前者主养，后者主杀，故此处遂有“阳养神”之称。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谓：“地者但比于天，为纯阴独居，同自有阴阳耳。”

(6)中和：天之阳气与地之阴气交合而成者为中和，指世间。仁神：职在施布仁惠的神灵。

(7)文：文饰。指繁冗的条文教令和奏章、诗文、歌赋等。汉刘熙《释名·释言语》云：“文者，会集众彩以成锦绣，会集众字以成辞义，如文绣然也。”

(8)阶：台阶。喻起因。

(9)欺神：职在进行欺诈的神灵。

(10)武：指武力镇压和刑罚惩治。详参本经辛部第六条经文及癸部《七事解迷法》所述。

(11)盗贼神：职在驱使世人为盗作贼的神灵。以上诸类神灵，系由本经极力宣扬万事万物有神论而致其然。如卷五十六至六十四丁部《阙题》（四）谓：“夫万二千物，各自存精神。”又辛部称：“故凡事大小，皆有精神，巨者有巨精神，小者有小精神。真事有真神，邪事有邪神，善事有善精神，恶事有恶精神。”丁部《阙题》（六）复称：“神也者，皇天之吏也。”卷九十八《神司人守本阴祐诀》云：“夫神，乃无形象、变化无穷极之物也。”

【译文】

“这太好了！这太好了！如今天师只管对帝王长久地愁苦，获取不到治国大法的要意而幸予哀怜，可却因何缘故竟能造成这种贫富悬殊的局面呢？”“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你这诘难性的发问啊，已经触及到精微深远言论的要领所在了。好的。这全是由他们所行用的治国大法的得失造成的。大力行用真道的帝王，天上职在化生的众神灵于是就帮助他化生，所以自然界的祥瑞物和生命力天然便极强的动植物就都齐备又数量充足；行用真德的帝王，大地职在助天养育万物的神灵就会出来，辅助他治理，所以便形成一半富足的局面；行用仁政的帝王，世间职在施布仁惠的神灵就会出来，帮助他治理，所以便形成稍略富足的局面。行用文饰那套做法的帝王，文饰构成隐瞒欺诈的源头，所以职在进行欺诈的神灵就出来帮助他，因而他那治理便逐渐陷入混乱；行用武力那套做法的帝王，就招引职在驱使世人为盗作贼的神灵出来帮助他，所以他那治理便与天心相违逆，以至伤害善人。

“道者，乃天所案行也(1)。天者最神(2)，故真神出助其化也；地者养，故德神出助其化也；人者仁(3)，故仁神出助其化也；文者主相文欺(4)，失其本根，故欺神出助之也，上下相文，其事乱也；武者以刑杀伤服人(5)，盗贼亦以刑杀伤服人。夫以怒喜猛威服人者，盗贼也，故盗贼多出，其治凶也。盗贼多以财物为害(6)，故其治失于财货也。

【注释】

(1)案行：查照遵行。天缘道而生，依道而行，道废不行，则天道乱毁，故而此处以“道”为天“案行”的依据。参见本经乙部《守一明法》、壬部首段经文所述。

(2)神：神妙，神验。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称：“故天称神，能使神也。”又卷九十二《万二千国始火始气诀》谓：“天者为神主，神灵之长也。”

(3)人者仁：此据汉代谶纬为说。《春秋元命苞》谓：“仁者，情志好生爱人，故其为人以仁。其立字，二人为仁。”又《释名·释形体》云：“人，仁也。仁，生物也。故《易》曰：立人之道曰仁与义。”

(4)文欺：指冠冕堂皇、带有蒙蔽性的欺诈行径。

(5)服人：迫使人们顺服之意。详见本经卷四十七《服人以道不以威诀》所述。

(6)害：谓杀人越货。以上所云诸神出助之理据，本经辛部第六条经文则一言以蔽之云：“天地各以类行神灵也，天将助之，神灵趋之。”

【译文】

“真道是皇天所查照遵行的依据。皇天最神验，所以真神就出来协助他化生；大地职在养护，所以德神就出来协助他化育；世人本性便仁惠，所以世间职在施布仁惠的神灵就出来协助他化导；文饰专门发挥让人彼此冠冕堂皇地施行欺诈的作用，失去了治国的根本，所以职在进行欺诈的神灵就出来协助世人，上下只管相互文过饰非，政事便混乱了；武力专靠刑罚、杀害和伤残迫使人们顺服，盗贼也依仗刑罚、杀害和伤残迫使人们顺服。只凭个人喜怒和狞猛凶暴迫使人们顺服的，正是那盗贼，所以盗贼四处出现，帝王的治理就凶险。盗贼大都因为财物来杀人越货，所以帝王的治理便在财政上出现大窟窿。

“故古者上君，以道服人，大得天心，其治若神而不愁者，以真道服人也。中君以德服人，下君以仁服人，乱君以文服人，凶败之君将以刑杀伤服人。是以古者上君，以道、德、仁治服人也，不以文刑杀伤服人也，所以然者，乃鄙用之也(1)。

【注释】

(1)鄙用：不屑于行用。鄙，轻视，鄙视。

【译文】

“故而古代的第一等君主，凭仗真道使人们心悦诚服，完全获取到天心，他那治理就神妙如神而不愁苦，正因凭仗真道而使人们心悦诚服。中等君主凭仗真德使人们顺服，下等君主凭仗仁惠使人们顺服，昏乱的君主凭仗文饰使人们顺服，凶败的君主更打算凭仗刑罚、杀害和伤残迫使人们顺服。所以古代的第一等君主，专靠道治、德治、仁治来使人顺服，不靠文饰、刑罚、杀害、伤残来使人们顺服，之所以如此，正因不屑行用这套做法。

“上君子乃与天地相似，故天乃好生不伤也，故称君称父也；地以好养万物，故称良臣称母也(1)；人者当用心仁而爱育，似于天地，故称仁也。此三者善也，故得共治万物，为其师长也(2)。夫欺、刑者，不可以治，日致凶矣，不能为帝王致太平也，故当断之也。今真人以吾书付有道德之君力行之，令效立与天相应，而致太平，可名为富家，不疑也，可无使帝王愁苦，反名为贫家也。”

【注释】

(1)良臣：优秀的臣僚。本经卷四十八《三合相通诀》云：“地者，臣也。”

(2)师长：喻指帝王所应奉行的治国方针和根本举措。

【译文】

“第一流的君子正与天地特相像，所以皇天喜好施生而不伤害，因而被称为大地的君主，世人的父亲；大地由于喜好养护万物，因而被称为皇天的良臣，世人的母亲；世人本应用心仁慈又喜爱化育，和天地相类似，因而被称为人即仁。这三个方面都属于美好的东西，因而得以共同治理万物，也就成为帝王治国理政的师长。文饰和刑罚那套做法，达不到治理的目的，反而会一天比一天招来凶害，不能为帝王造成天下太平的局面，所以便应废弃它们。如今真人把我这书文授付给具有道德的君主，大力行用它，使效验立刻就与皇天相应合，实现那番天下太平的景象，有资格被称为富家，绝对毫无疑义，真能不让帝王再愁苦，而反倒被称为贫家。”

“今民间时相谓为富家，何等也？”“是者，但俗人妄语耳。富之为言者，乃悉备足也。一事不具，辄为不具足也。故古者圣贤不责备于一人者，言其不能备之也，故不具责之也。今八十一域国(1)，物各少，不备足也，不能常足也，故从他国取之也。今一家，有何等富哉？真人其好随俗人妄言邪？”“不敢不敢。”“子既学，慎言无妄谈也。夫妄谈，乃乱天地之正文，不可为人法(2)，慎之！”

【注释】

(1)八十一域国：指东汉王朝的统治区域。八十一域乃据大九州说为言。战国阴阳家邹衍认为，中国名为赤县神州，九个像赤县神州那样的州组成一大州，周围有小海环绕；这样的大州又有九个，周围有大海环绕；再往外，才是天地的边际。这种地理假说，史称大九州说。由于赤县神州之内又分九州，九九相乘，则一大州计有八十一域。参见本经卷九十三《国不可胜数诀》所述。

(2)人法：意为世人必定遵行的法则。详参本经卷九十七《事师如事父言当成法诀》所述。

【译文】

“如今民间经常互相说谁谁家是富家，这究竟该用什么做出判定呢？”“这类富家，纯属庸俗的人在那里妄作评议罢了。富足讲的是，天下所有的出产全都齐备又数量充足。若有一种事项未被包括在内，就够不上全都齐备又数量充足。所以古代的圣贤对某个人并不求全责备，这是说他不可能什么都行，因而也不要求他哪样都好。如今八十一域内的各个封国，财物分别有所缺，并非全都齐备又数量充足，做不到总够自身使用，所以还设法从其他封国谋取一些。而当今的某户人家，又有什么富足可言呢？真人竟要喜好随顺庸俗人妄作评议吗？”“不敢不敢。”“你既然学道，就该出言谨慎，不去胡乱谈论。胡乱谈论属于扰乱天地的正文，形不成世人必定遵行的法则，对此要慎重！”

“唯唯。今天师既加恩爱，乃怜帝王在位用心愁苦，不得天意，为其每具开说可以致上皇太平之路。愚生受书众多，大眩童蒙(1)，不知当复问何等哉，唯天明师，悉具陈列其诫。”“善哉善哉！然。天法阳数一(2)，阴数二，故阳者奇(3)，阴者偶，是故君少而臣多。阳者尊(4)，阴者卑，故二阴当共事一阳，故天数一而地数二也(5)，故当二女共事一男也。”

【注释】

(1)大眩：极为迷乱之意。童蒙：幼稚愚昧。语出《周易·蒙》卦。此系自谦之辞。

(2)阳数：代表阳性事物的抽象数目字。下文“阴数”，与此相对而称。数指自然基数。

(3)奇（jī）：单数。下文“偶”，与此相对而称，即双数。

(4)尊：尊贵。下文“卑”与此相对而称，谓卑贱。本经卷九十三设有专篇《阳尊阴卑诀》，起首即称：“阳所以独名尊而贵者，守本常盈满而有实也；阴所以独名卑且贱者，以其虚空而无实也，故见恶见贱也。”

(5)天数：指一、三、五、七、九诸奇数。该五数相加为二十五。此处所称“一”，谓其起始数。地数：指二、四、六、八、十诸偶数。该五数相加为三十。此处所称“二”，谓其起始数。

【译文】

“是是。如今天师既然施加仁爱，专去哀怜帝王在位，用心愁苦，获取不到皇天的心意，为他每每开示和阐说确能实现最盛明太平局面的途径。愚生承受所赐书文众多，但却幼稚愚昧，极为迷乱，真不晓得应再询问什么事情才好，只请皇天明师，完整详尽地指陈列示那些道诫。”“你这请求太好了！太好了！是的。皇天的法则规定，阳数为一，阴数为二，所以阳数全属单数，阴数全属双数。因而便君主极少而臣僚众多。阳显尊贵，阴显卑贱，所以二阴就应共同侍奉一阳，因而天数是一而地数是二，所以就该两个女子共同侍奉一名男子。”

“何必二人共养一人乎？”“尊者之傍，不可空为(1)。一人行，一人当立坐其傍，给侍其不足。故一者，乃象天也；二者，乃象地也；人者，乃是天地之子(2)，故当象其父母。今天下失道以来，多贱女子，而反贼杀之(3)，令使女子少于男，故使阴气绝，不与天地法相应。天道法：孤阳无双(4)，致枯(5)，令天不时雨(6)。女者应地，独见贱，天下共贱其真母(7)，共贼害杀地气，令使地气绝也不生，地大怒不悦，灾害益多，使王治不得平。”

【注释】

(1)空为（wéi）：意为没有供役使的人。

(2)天地之子：人由天生地养而存在，故出此语。《素问·宝命全形论》云：“人能应四时者，天地为之父母；知万物者，谓之天子。”本经卷四十五《起土出书诀》谓：“天者养人命，地者养人形，人则大愚蔽且暗，不知重尊其父母。”

(3)贼杀：虐杀，戕杀。

(4)孤阳：单一的阳气。双：指与阳气相配的阴气。

(5)枯：枯竭。

(6)时雨：谓按节气时令应期降雨。汉代谶纬有八风三十六雨的说法。详见《春秋说题辞》所述。

(7)真母：生母。指大地。本经卷九十六《忍辱象天地至诚与神相应大戒》云：“地者，乃德之长，德之纪，德之所因缘而止也；故能长为万物之母也。”

【译文】

“为什么必定要两个人共同侍奉一个人呢？”“因为在尊贵者的身旁，不能没有供役使的人。其中一个人跑前跑后，另一个人就应站立或坐在他旁边，给他拿这拿那。所以一，象征着皇天；二，象征着大地；人是天地的儿子，所以就应效法自己父母的所作所为。如今天下丧失真道以来，大多把女子看得很低贱，反而虐杀她们，致使女子少于男子，因而让阴气断绝，不与天地的法则相适应。天道的法则是：单一的阳气没有与它相配的阴气，就造成枯竭，导致皇天无法按节气时令降下雨水来。女子与大地相对应，偏偏被轻视，天下共同轻视他们的真母，一起伤害戕杀地气，致使地气断绝而不生育，地母由此大怒不悦，灾害随之越来越多，使帝王的治理得不到安平。”

“何也？”“夫男者，乃天之精神也；女者，乃地之精神也(1)。物以类相感动，王治不平，本非独王者之过也，乃凡人失道轻事，共为非，其得过非一也，乃万端，故使治难平乖错也(2)。天地之性，万二千物，人命最重(3)，此贼杀女，深乱王者之治，大咎在此也(4)。”

【注释】

(1)“夫男者”四句：本经以人禀天地阴阳二气而生，受天之阳气多者为男，受地之阴气多者为女。男属天，女属地，体内俱有人格化的神灵与精灵在起主宰作用。故于此处谓男为“天之精神”，谓女为“地之精神”。参见本经卷九十三《阳尊阴卑诀》、卷九十六《忍辱象天地至诚与神相应大戒》所述。

(2)乖错：乖逆错乱。

(3)人命最重：此系标揭人在生物世界中所占据的固有地位。《老子·二十五章》谓：“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焉。”伪《古文尚书·泰誓》云：“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素问·宝命全形论》曰：“天覆地载，万物悉备，莫贵于人。”《礼记·礼运》称：“人者，五行之秀气也。”《孝经·圣治章》谓：“天地之性人为贵。”《风俗通义》称：“万类之中，唯人为贵。”本经癸部《利尊上延命法》云：“元气分成三处，一气为天，一气为地，一气为人，余气散备万物，是故尊天重地贵人也。”

(4)大咎：大祸患。

【译文】

“这是为什么呢？”“因为男子属于皇天精灵与神灵的聚合凝结体，女子属于大地精灵与神灵的聚合凝结体。物体按类属彼此感应和引动，帝王的治理不太平，原本上也不单单是帝王的过错，更在于世人丧失真道，轻率行事，共同为非作歹，造成的罪过并非仅仅一两种，简直多极了，所以便使国家政治难太平而乖逆错乱。天地的本性是，在一万二千种动植物中，人命最贵重，而虐杀女子的行径，正深深搅乱了帝王的治理，大祸患恰恰出在这上面。”

“今天师为王者开辟太平之阶路，太平之真经出，为王者但当游而无事(1)。今是伤女，为其致大灾，当奈何之乎？”“善哉！子之问也，得天心矣。然。天下所以贱恶女者，本恶过在其行(2)。”“何谓也？愿闻之，试得记于竹帛(3)，万万世不敢去也。”“善哉，子今能记之，天下无复杀女者也。”“唯唯。愿记之，以除帝王之灾，吾所乐也，以救冤女之命。”“善哉，子已得益天算矣(4)。”“何谓也？”“然。活人名为自活，杀人名为自杀。天爱子可为(5)，已得增算于天，司命易子籍矣(6)。”“不敢也，不敢也。”

【注释】

(1)游：谓四处游乐。

(2)其行：指女子日后无益于父母，而在婚前又须父母养育。详见下文所言。

(3)竹帛：竹简与缣帛。为汉代所使用的主要书写材料。

(4)天算：指皇天在人生前为之注定的寿龄。其享寿未尽者，所余部分则由皇天另行掌握，转赐给其他对皇天立有大功的人。本经以一年为一算，与《抱朴子》百日一算不同。详见辛部第十三条经文所述。

(5)可为：指内心乐意做的事情。

(6)司命：掌管世人生死寿夭的神灵。本经卷一百十二《写书不用徒自苦诫》称：“故令司命，近在胸心。”又本经佚文称：“常有六司命神，共议人过失。”易：改换。籍：命籍。指天庭所设置的长生簿。

【译文】

“如今天师为帝王开辟天下太平的阶梯与道路，太平真经一问世，帝王只应终日游乐而无所事事。可现下伤害女子，却为帝王招来大灾祸，到底应该怎么办呢？”“你这提问太好了！获取到皇天的心意了。好的。天下轻视厌恶女子，源于人们厌恶那类过失正出在女子的一生行迹上。”“这话是什么意思呢？希望听到其中的奥秘，能让弟子把它尝试着记载在竹简缣帛上，万万世不敢偏离它。”“这太好了，你眼下能把它载录下来，全天下就没有再虐杀女子的了。”“是是。愿意载录下来，用它去消除帝王的灾祸，这是我所高兴做的，以便救护女子的性命。”“这太好了，你已经获取到皇天给你增加的寿龄了。”“这话怎么讲呢？”“好的。让别人活命，叫做自己得活命；杀害别人，叫做自己杀害自己。皇天喜爱你心里愿做这种事情，你已经从皇天那里获取到增加的寿龄了，司命神已经改换你那命籍了。”“我可不敢当，我可不敢当。”

“无可复让，此乃天自然之法也(1)。然。天下所以杀女者，凡人少小之时，父母自愁苦，绝其衣食共养之(2)。非独人也，跂行亦皆然(3)。至于老长巨细(4)，各当随其力而求衣食，故万物尚皆去其父母而自衣食也。贤者得乐，不肖得苦(5)。又子者年少，力日强有余；父母者日衰老，力日少不足也。夫子何男何女(6)，智贤力有余者，尚乃当还报复其父母功恩而供养之也，故父母不当随衣食之也(7)。是者名为弱养强，不足筋力养有余也(8)，名为逆政(9)。少者还愁苦老者(10)，无益其父母(11)，父母故多杀之也。今但为乏衣食而杀伤之，孰若养活之者，而使各自衣食乎？真人，是诚冤绝地统(12)，民之愚甚剧也。”

【注释】

(1)自然之法：意为原本如此的常规定法。

(2)共（ɡōnɡ）养：养活。此谓父母付出代价之艰。共，通“供”。

(3)跂（qí）行：泛指用脚行走的动物。跂，通“蚑”。

(4)老长巨细：谓成年以后。

(5)不肖：子不似父曰不肖。即不贤。

(6)夫子何男何女：意谓做子女的无论是谁。

(7)随衣食之：谓对子女一直进行供养。

(8)筋力：体力。

(9)逆政：违逆的家政。

(10)愁苦：指女子出生后凭空给父母增添了沉重负担。

(11)无益其父母：此就女子长大后所面临的窘境而言。汉制规定，凡民女十五至三十岁不嫁者，征收五倍人口税。

(12)地统：与天统、人统相对而称，亦即大地的统系。

【译文】

“不必再推让，这是皇天原本就那样的常规定法。好的。天下虐杀女子的原因在于，但凡人在小时候，父母宁可自己愁苦，不吃不穿也要供养他们。不单单人是这样，动物也都是这样。等到长大成人，各自应当依靠自己的力量去谋取衣食，所以万物尚且都离开它们的父母，自己去谋取衣食。其中有能力的人，就得到快乐；没能力的人，就落个苦楚。再者，做儿女的年纪轻，体力日益强壮使不完；而父母日益变衰老，体力日益减弱不够用。做儿女的无论是谁，包括机智、贤能、体力壮的，尚且都应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而去供养父母，所以父母不该一直对儿女进行供养。一直进行供养就被叫做弱养强，体力不足养体力有余，就被称为违逆的家政。女子从一生下来就给父母带来了沉重负担，长大后又对父母没有什么帮助，所以父母就大多溺杀她们。如今只为缺吃少穿而溺杀伤害她们，哪里比得上养活她们，让她们长大后分别去自谋衣食呢？真人，这可确实是使地统遭受冤屈和断绝，众百姓对此愚昧不解，简直太厉害了。”

“今小生闻是，心大悲而恐(1)，知冤者诚多，当奈何哉？”“然。夫好学而不得衣食之者，其学必懈而道止也(2)；而得衣食焉，则贤者学而不止也。当使各有所利，不当使其还反相愁穷也。”“何谓也？”“夫女者无宫(3)，女之就夫，比若男子之就官也，当得衣食焉。女之就夫家，乃当相与并力，同心治生(4)，乃共传天地统(5)，到死尚复骨肉同处(6)。当相与并力，而因得衣食之，令使贤且乐(7)，令使不肖者且苦(8)。比若土地，良土其物善，天亦付归之；薄土其物恶，天亦付归之，不夺其材力所生长也。天地尚不夺汝功(9)，何况人乎哉！如是，则凡人无复杀其女者也。”

【注释】

(1)（hài）：愁苦。

(2)道止：中途废止之意。

(3)宫：古代对屋室的通称。此指女子终身独栖的处所。

(4)治生：谋划生计，经营家业。

(5)共传天地统：意为生儿育女，繁衍后代。生儿则属传天统，育女即为传地统。天统职在施生，地统职在养长。

(6)骨肉同处：指夫妻合葬。

(7)贤：指贤妇。

(8)不肖者：指拙妇、蠢妇。

(9)功：指劳作的成效。

【译文】

“如今小生我听到这种讲说，内心十分悲哀而又愁苦，领悟到冤死的女子确实很多，应当对此怎么办呢？”“好的。喜好学习但衣食无着的人，他那学习必定会松懈而中途废止；果真衣食不愁，贤能的人就会坚持学习而不止息。应当使各自得到好处，不该让他们掉转身来相互愁苦。”“这话讲的是什么意思呢？”“女子没有终身独居的处所，女子嫁给丈夫，就好像男子去做官，理应获取到本人的吃穿用品。女子嫁到夫家，应与丈夫一起用力，同心谋划生计，共同生儿育女，传续天统地统，到死尚且夫妻合葬。应当共同用力，随即有吃有穿，结果让那贤妇眼看着享受欢乐，迫使拙妇眼看着遭受苦楚。这就好比土地，土地肥沃，在它上面种下的庄稼就长得好，皇天也把一切收成都付归给它；土地瘠薄，在它上面种下的庄稼就长得差，皇天也把一切收成都付归给它，决不强力改变两种土质所生所长的东西。天地尚且不强力改变你劳作的成效，何况人呢！像这样，世人就没有再虐杀他女儿的了。”

“善哉善哉！一大深害除矣，帝王太平已至矣。”“真人何以知之乎？”“然。夫父母与子，极天下之厚也(1)，不得困愁焉，不宜杀之也。母乃杀其子，是应寇贼之气，大逆甚无道也，故其乱帝王治最深。夫女，今得生，不见贼杀伤，故大乐到矣(2)。”

【注释】

(1)厚：指感情亲近。

(2)大乐：谓自然界到人类社会所呈现的一种高度协调和谐的理想状态与欢乐景象。详参本经乙部《以乐却灾法》、卷一百十三《乐怒吉凶诀》、卷一百十五至一百十六《阙题》（二）所述。

【译文】

“这太好了！这太好了！一大深害除去了，帝王太平已经来到了。”“真人根据什么知道会这样呢？”“是的。父母和儿女，属于天下感情最亲近的人，不能因穷困就愁苦，更不应虐杀他们。做母亲的竟然虐杀女儿，这正与强盗的恶气相对应，大逆无道得很，所以这种行径搅乱帝王治理最严重。如今女子获得生存，不被虐杀残害，所以全天下极为和乐的景象就来到了。”

“然。子说是也，可谓知之矣。今天下一家杀一女，天下几亿家哉？或有一家乃杀十数女者，或有妊之未生出，反就伤之者，其气冤结上动天(1)，奈何无道理乎！故吾诚□□重知之也(2)。夫人各自衣食其力，则令妇人无两心，则其意专，作事不复狐疑也(3)；苦而无功，则令使人意常不和调。此者，乃天性自然之术也。真人慎之，无去此书，以付仁贤之君，可以除一大冤结灾害也。慎吾书言，以示凡人，无肯复去女者也，是则且应天地之法也，一男者得二女也。

【注释】

(1)冤结：冤情聚结之意。

(2)故吾诚□□重知之也：此句原缺二字。

(3)狐疑：猜疑，怀疑。《汉书·文帝纪》唐颜师古注：“狐之为兽，其性多疑，每渡冰河，且听且渡。故言疑者，而称狐疑。”

【译文】

“是的，你的说法很正确，称得上完全明了这宗事体了。如今天下一家虐杀一名女婴，天下共有几亿家呢？还有一家竟然虐杀十几名女婴的，甚至竟有怀胎尚未生出就打掉她的，那股冤气在聚结，往上直冲，感动皇天，怎么这样惨无人道呢？所以我对皇天的这种反应是清楚又清楚的。世人在衣食上分别自食其力，便使妇人不再生二心，她那用心特专一，就去想办法做事情而没有什么疑虑了；辛苦却无收效，就会使人们心中常常感到不平衡了。这正属于皇天的本性和原本就那样的定律呀。真人要慎重对待它，不要废弃这篇书文，把它授付给仁慈贤明的君主，可以除掉一大冤结灾害。慎重对待我这篇书文所讲的道理，把它亮给世人看，也就没有再忍心灭除女子的人了，这与天地的法则恰相应合，所以一名男子要娶两个女子。

“故天制法，阳数者奇，阴数者偶。大中古以来(1)，人失天道意，多贼杀之，乃反使男多而女少不足也，大反天道，令使更相承负，以为常俗。后世者剧天下恶过，甚痛无道也。夫男者乃承天统，女者承地统，今乃断绝地统，令使不得复相传生，其后多出，绝灭无后世，其罪何重也！此皆当相生传类，今乃绝地统，灭人类，故天久久，绝其世类也(2)。

【注释】

(1)大：指上古。即天皇、地皇、人皇所谓三皇时代。中古：指以黄帝为首的五帝时代。

(2)世类：指代代传衍的家族世系。

【译文】

“所以皇天创制法则，阳数便为单数，阴数便为双数。从上古、中古以来，世人失掉天道的意旨，大多虐杀她们，反而使男子多而女子少，构不成比例数，严重违反天道，致使递相承负，形成了一种相沿成习的恶俗。后世人加重天下各地的这类罪过，特别残忍无道。男子原本去承续天统，女子原本去承续地统，如今竟断绝地统，致使无法再递相传生而叫后代繁衍越来越多，直至灭绝无后世，这一罪过是多么深重啊！那些被虐杀的女子本应递相生育，传衍族类，如今竟断绝地统，灭掉人类，所以时间一长，皇天就要灭绝虐杀女子那些人的家族世系啊。

“又人生皆含怀天气具乃出(1)，头圆，天也(2)；足方，地也(3)；四支，四时也(4)；五藏，五行也；耳目口鼻七政，三光也(5)。此不可胜纪，独圣人知之耳。

【注释】

(1)天气：指源于元气的阴阳精气。此处言“天”则赅地，示阳乃含阴。具：完备，充足。

(2)“头圆”二句：意谓天为圆形，人体构造取法于天，故其头部遂成圆形。

(3)“足方”二句：意谓地为方形，人体构造取法于地，故其足部遂成方形。

(4)“四支”二句：意谓天有春夏秋冬四季，故人体亦生就四肢各部位。支，同“肢”。四时，即四季。

(5)“耳目”二句：意谓天有日月星辰，故人体亦生就五官诸器官。七政，即七窍。指两耳、双目、一口、二鼻孔。三光，指日月星。其中日为目所由生的取法对象，月为耳所由生的取法对象。以上所云，乃系沿用汉代流行的人副天数说、天人一体论而为言。详见《素问·阴阳应象大论》、《灵枢·邪客》、《淮南子·精神训》、《春秋繁露·人副天数》及《孝经援神契》、《白虎通义·情性》所述。

【译文】

“再者说来，人们降生前一律在母体内含怀阴阳精气完备之后才来到世间。头成圆形，正是取法皇天的形状；脚成方形，正是取法大地的形状；生有四肢，正是取法天有春夏秋冬四季；生有五脏，正是取法天有木火土金水五行；生有两耳、双目、一口、二鼻孔，正是取法天有日月星辰。像这类人体部位和器官的来由简直记述不过来，只有圣人了解它们罢了。

“人生皆具阴阳(1)，日月满乃开胞而出户(2)，视天地当复长，共传其先人统，助天生物也，助地养形也。今天地神信此家，故天地神统来寄生于此人(3)，人反害之，天大咎之(4)，而人不相禁止，故天使吾出此书，以示后世也。事已发觉而复故为者，名为故犯天法，其罪增倍，灭世不疑(5)。真人慎之，自励自励。”“唯唯。”“子今既已发觉此事，而逃亡其书(6)，子代人得罪坐之矣(7)。”“不敢不敢。”“行去，各为身计。”“唯唯。”

右分别说贫富、君王行之立吉、禁人断绝地统、以兴男女、平复王政。

【注释】

(1)皆具阴阳：意谓完全具备阴阳的各种要素及其属性与特质。

(2)日月满乃开胞而出户：犹言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春秋繁露·阳尊阴卑》称：“阳气以正月始出于地，生育养长于上，至其功必成也，而积十月。人亦十月而生，合于天数也。是故十月而成，人亦十月而成，合于天道也。”《文子·九守》云：“（人在母体内）受天地变化而生，一月而膏（呈粘稠状），二月血脉，三月而肧（胚），四月而胎，五月而筋，六月而骨，七月而成形，八月而动（抽动），九月而躁（躁动即产前预兆），十月而生。”《淮南子·精神训》则谓：“二月而胅（跌落于胎盘上）……四月而肌。”

(3)天地神统：指天地神灵与精灵的统系。人禀元气分化而成的阴阳二气，由天施生，由地养育，而天地神、精又迭相寄居在人体之内，故而此处称其为“神统”。本经卷四十《乐生得天心法》谓：“夫人者，乃天地之神统也。”寄生：寄托并使其存续之意。

(4)大咎：极其憎恶。

(5)灭世：谓断子绝孙。此系重惩之一。《孟子·离娄上》已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6)逃亡：谓不授付、不传布。

(7)坐：受天惩罚之意。

【译文】

“世人降生都已具备阴阳的各种要素及其属性与特质，待至怀胎期满便从母体内呱呱坠地，比照天地还应继续生长发育，共同传接自家先人的统系，协助皇天化生万物，协助大地养育万物。如今天神地神相信这户人家，所以就前来把天地神灵的统系寄托并存续在这个女子身上，可世人反而虐杀她，皇天对此行径极其憎恨，但世人却不相互禁阻制止，所以皇天便让我出示这篇书文，特向后来降生的人进行训导。事情已作阐发并使人觉悟了，但仍旧像过去那样干的人，就被称作故意触犯天法，他那罪过增重一倍，断子绝孙是毫无疑问的。真人对此要谨慎，自我勉励呀自我勉励。”“是是。”“你眼下已经觉察到这宗事体了，却不授付、不传布这篇书文，你就代人获罪，受天惩罚了。”“不敢不敢。”“回去吧，各自为自身做打算。”“是是。”

以上为分别说贫富、君主行之立吉、禁人断绝地统、以兴男女、平复王政。

一男二女法第四十二

【题解】

本篇所谓“一男二女法”，犹言实行一夫二妻制。这种主张，在上篇业已提出，复于此处特设专篇，续加论证。论证中，其理据依然为阴阳之数，阳奇阴偶；孤阳“无双无法”则导致天不时雨，地不生物，王治大凶。据此遂强调，人当纯与天地相应，变阴阳隔绝、男女冤结为阴阳和合、男女相配，确保“太和平气”的到来。如若执守“贞男贞女”论，则名为“绝理大逆之人”。其中带有为当时受伤害、遭虐杀的妇女寻找出路和归宿的考虑，也含有为国家解决人口增长问题探求途径和方法的计虑。篇末对帝王妃嫔制的辩解，显系为其悬罩神学光环。而关于世人不可过度节欲的规戒，则不乏道教养生术的合理因素。

“真人前。今天太和平气方至(1)，王治且太平，人当贞邪不当贞(2)？何以当贞？”“夫贞者，少情欲不妄为也。”“噫！真人之说，纯大中古以来俗人之失也。其师内妒(3)，反教民妄为也。”

【注释】

(1)太和平气：指太阳、太阴、中和亦即天、地、人三气的统一体。本经卷四十八《三合相通诀》云：“气者，乃言天气悦喜下生，地气顺喜上养。气之法，行于天下地上，阴阳相得，交而为和，与中和气三合，共养凡物。三气相爱相通，无复有害者。气者，主养以通和也。”

(2)贞：纯正，贞洁。指在两性关系上恪守传统准则及规范。

(3)妒：谓妒嫉真道。

【译文】

“真人你到前面来。如今皇天高度和谐统一的太平气正要到来，帝王的治理眼看着就实现太平了，世人应当贞洁呢，还是不应贞洁呢？应当贞洁的话，原因又在哪里呢？”“所谓贞洁，也就是节制情欲不乱来。”“嘿嘿！真人你这说法纯属上古、中古以来俗人过失之所在。那些师长从内心里妒嫉真道，反而教唆百姓违反常规胡乱干。”

真人曰：“何谓也？”“夫贞男乃不施(1)，贞女乃不化也(2)。阴阳不交，乃出绝灭无世类也(3)。二人共断天地之统，贪小虚伪之名(4)，反无后世，失其实核(5)，此天下之大害也。汝向不得父母传生，汝于何得有汝乎？而反断绝之，此乃天地共恶之，名为绝理大逆之人也。其应乃使天地隔绝(6)，天不肯雨，地不肯化生(7)。”

【注释】

(1)施：施生。指排精射精。

(2)化：化育。指受孕作胎。

(3)出：造成之意。

(4)贪小虚伪之名：古传春秋鲁人柳下惠（即展禽），仕为士师，曾夜宿郭门，遇到一位失去住处的女子，怕她受冻，抱住她，用衣裹住，整整坐了一夜，迄未发生非礼行为，由此赢得坐怀不乱的美名。此处所云，盖就这类举动而发。

(5)实核：指男施女化的新生命。

(6)应：回应。指造成的结果。

(7)“天不”二句：本经上篇称：“天道法：孤阳无双，致枯，令天不时雨。”《春秋元命苞》曰：“阴阳和而为雨。”《春秋说题辞》谓：“阳制阴，故水为雨。”《初学记·天部》引《释名》云：“雨，水从云下也。雨者，辅也，言辅时生养。”

【译文】

真人说：“这话讲的是什么意思呢？”“贞男竟不施生，贞女竟不化育。阴阳硬行不去交合，于是造成断绝灭亡而没有家族延续的恶果。这两种人共同断绝天地的统系，贪求微小的虚假名声，反而没有后代，丧失掉男施女化的新生命，这正构成天下的大祸害。你当初若没经过父母的传生，可在哪里能有你呢？然而反倒断绝这种传生，这正是天地共同憎恶的行径，把他们称为灭绝天理大逆不道的人。这号人造成的结果，竟使天地隔绝，天不乐意下雨，地不乐意化生。”

“何也乎？”“夫天不雨，即其贞不施也；夫地不生万物，即其贞不化也；夫天乃不雨，地乃无所生物，天下之大凶咎也，何以为善哉？观真人之说也，不顺天地之教，令逆天道，不乐助天地生化，反欲断绝之。子之吐口出辞，曾无负于皇天后土乎(1)？”“无壮不及(2)，有过。见天师说，自知罪重不也(3)。”“为子言事无当，反天道，而以俗人之言，不顺天意！阴阳所以多隔绝者，本由男女不和(4)。男女者，乃阴阳之本也(5)。夫治事乃失其本，安得吉哉？”

【注释】

(1)后土：对大地的尊称。本经乙部《安乐王者法》云：“土者不即化，久久即化，故称后土。”

(2)无壮：犹言乳臭未干。表自谦。不及：指对问题的认识尚未达到应有的高度。

(3)不：下不为例之义。

(4)和：谓性交行为。

(5)“男女”二句：《周易·系辞下》云：“男女构精，万物化生。”本经卷九十三《阳尊阴卑诀》谓：“天名阴阳男女者，本元气之所始起，阴阳之门户也。”

【译文】

“这话怎么讲呢？”“天不下雨，恰恰反衬那贞男不施生；地不生长万物，恰恰反衬那贞女不化育。天不下雨，地就生长不出万物来，径直造成天下的大凶祸，还能依仗什么构成美好的景象呢？察看真人的说法，竟然拒不顺从天地的教令，让世人违逆天道，不愿去协助天地施生化育，反而想叫它们断绝。你刚才开口便说的那类话，竟对皇天后土没什么辜负的地方吗？”“弟子乳臭未干，认识跟不上去，真真有罪。见到天师的讲说，自知罪过深重，一定下不为例了。”“只因你讲说事体不恰当，违逆天道，竟拿世俗人的说法做判断而不顺从天意，这还了得！须知阴阳大多被隔绝，原因压根就出在男女不交合上。男女属于阴阳的根基所在。做事却失去根基，怎么会吉利呢？”

“今唯天师，当云何乎？”“然。太皇天上平气将到，当纯法天，故令一男者当得二女，以象阴阳：阳数奇，阴数偶也，乃太和之气到也。如大多女，则阴气兴；如大多男，则阳气无双无法(1)，亦致凶。”“何也？”“人之数，当与天地相应；不相应，力而不及，故得凶害也。”

【注释】

(1)法：指阳尊阴卑等。

【译文】

“如今只照天师所讲的去做，又该怎么做呢？”“好的。最盛明的皇天那片太平气眼看就要来到，应当完全效法皇天，所以要让一名男子娶两个女子为妻，用来效法阴阳：阳数为单数，阴数为双数，于是太平气就来到了。如果女子人数过多，就会阴气占据上风；倘若男子人数过多，就会阳气没有与之相配的对方，同时失去了固定的准则，也招来凶殃祸害。”“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人口的数量比例，应当与天地相应合；不相应合，力量就达不到均衡，所以就蒙受到凶殃祸害。”

“夫帝王后宫(1)，乃应土地，意云何哉？”“今真人所言，即助吾语也。夫女，即土地之精神也，王者，天之精神也，主恐土地不得阳之精神(2)，王气不合也(3)，令使土地有不化生者(4)，故州取其一女(5)，以通其气也。乐其化生者，恐其施恩不及，王施不洽(6)，故应土地而取之也。遍施焉，乃天气通(7)，得时雨也，地得化生万物。令太平气至，不可贵贞人也。内独为过甚深(8)，使王治不和良。凡人亦不可过节度也，故使一男二女也。”“善哉善哉！”

右顺天地法、合阴阳、使男女无冤者、致时雨、令地化生、王治和平(9)。

【注释】

(1)后宫：指王后群妃。

(2)主：谓自身职责。

(3)王气：指占据统治地位的施生阳气。本经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三）称：“王气乃为无气之长也，众气所系属，诸尊贵之君也。”合：谓与阴气交接融合。

(4)化生：化育和生养。

(5)州：指九州中的每个州。《白虎通义·嫁娶》云：“天子诸侯，一娶九女何？重国广继嗣也。适也者何？法地有九州，承天之施，无所不生也。娶九女，亦足以成君施也。九而无子，百亦无益也。……或曰：天子娶十二女，法天有十二月，万物必生也。”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云：“独男则共聚（娶），女则共嫁，何也？”“天者极阳，地者极阴也。地众，凡阴之长也，阴者常偶数，故并（共从一夫）也。”

(6)洽：周遍。

(7)天气：气候。

(8)内独：意谓推崇单身独居的生活方式。

(9)使男女无冤者：此六字中“冤”下《太平经钞》有“结”字。和平：和谐太平。

【译文】

“帝王那些王后群妃正与土地相应合，这句话蕴含的意思是指什么说的呢？”“真人这一问话，恰恰在配合我所讲论的事体。女子属于土地精灵与神灵的聚合凝结体，帝王属于皇天精灵与神灵的聚合凝结体，本身职责叫他忧虑土地或许得不到皇天阳气之精灵与神灵的普遍输注，占据统治地位的施生阳气未与阴气交接融合，致使土地出现不化育不生养的现象，所以便在九州中每州各娶一女，用来疏通那占据统治地位的施生阳气。随之盼望土地阴气化育生养，唯恐自身施布皇天化生阳气的恩分还有没达到的地方，帝王施布这一天恩还不周遍，所以就应合土地的划分区域而娶她们。娶后便将这一天恩施布周遍了，于是气候就顺畅了，能按节气时令降雨了，土地也得以化育和生养万物了。因而要让太平气来到，决不可看重那些不施生、不化育的人。推崇单身独居，构成的罪过特别深重，导致帝王的治理不和谐，不美好。作为人，也不能过度节制性欲，所以就让一男娶二女。”“这太好了！这太好了！”

以上为顺天地法、合阴阳、使男女无冤者、致时雨、令地化生、王治和平。

兴善止恶法第四十三

【题解】

本篇所谓“兴善止恶法”，乃系按照汉代《易纬》八卦方位聚众就坐、隔户呼问的一种教化与镇压双管齐下的处理突发事件的方式和方法。对这种方式和方法，篇中首先冠以“天道顺人立善”的名义，然后通过东西南北坐向、东南与西南坐向各有特定象征意义的空间布局设计，以及居前、居后应召言事的顺序安排，来动员故臣旧吏、儒生方士、孝悌人和佃家顺民各方面的社会力量，检举揭发并孤立打击“不谨子与恶子少年”，特别是“逐捕”盗贼。为此又强调必须创造一个官民背靠背、使“阴阳相得”、愿进“密言”的环境与氛围；对言而属实者，尤应赐官褒奖。出于防患于未然的需要，篇中又依凭天将兴雨、必先有风云的“自然之法”，极力敦促“上德之君”把这一“兴善止恶”的对策公诸于世，否则名为“暗昧政”。

“真人前。今太平气临到，欲使谨善者日益兴(1)，恶者日衰却也。为其有伤杀人，盗贼发，为作政当云何乎(2)？”“何谓也？”“谓临发所知也(3)，如人君坐有所疑(4)，而欲使善者大兴，恶者立衰也，盗贼起，使即时得也，其为政当奈何乎？今真人宜善记之。”“今天师使之，敢不言！每言不中天师法。”“何谦？为言之。自古大圣人不责备于一人也，今子言不中，何谦乎？”“唯唯。但当赏善罚恶，令使其分明□□(5)，即善者日兴，恶者日衰矣。”“子言是也，其赏罚独无名字邪(6)？”“不及勤能壹言(7)，不敢复重。今唯天师，大开示之。”

【注释】

(1)谨善：谨慎善良。

(2)为作政：意谓相应采取的对付办法。

(3)临发：身临出事地点或抵达现场之意。

(4)坐：谓坐镇天下。

(5)令使其分明□□：此句原缺二字。

(6)名字：名目，专称。

(7)勤（jǐn）：通“仅”，仅仅，只不过。

【译文】

“真人你到前面来。如今太平气即将来到，要让恭谨善良的人一天比一天更兴盛，叫那些为非作歹的人一天比一天衰败退回去。因为存在着伤人杀人、盗贼造反的情况，对此应当采取什么相应的对付办法呢？”“您这具体是指什么说的呢？”“是说身临出事地点，所该采取的有效应急措施，就像君主坐镇天下，产生疑虑，想让良善的人大规模兴起，让邪恶的人立刻衰败，盗贼造反当即就把他们捉拿归案，为此施政到底该怎么办？如今真人应当很好地记取这一点。”“眼下天师命令我，哪敢不说！可每次一说，都不切合天师的道法。”“何必谦恭？只管讲讲它。自古大圣人不对哪个人求全责备，如今你讲的即使未切中要害，也不必谦恭。”“是是。只应奖赏良善，惩罚邪恶，让彼此区分得特别鲜明，良善的人也就一天比一天兴起，邪恶的人一天比一天衰败了。”“你讲的很对，可那赏罚偏偏就没有一种概括的说法吗？”“弟子闹不清楚，只不过能谈一点点看法，不敢再多说。如今只请天师彻底开示弟子。”

“然。子主记之，为子具言之。长吏到其发所(1)，悉召其部里人民(2)，故大臣故吏使其东向坐(3)，明经及道德人使北向坐(4)，孝悌人使西向坐(5)，佃家谨子使居东南角中(6)，西北向坐(7)，恶子少年使居西南角中，东北向坐(8)，君自南向坐(9)。”

【注释】

(1)长吏：指郡守县令以及中央派往各地的监察官员等。

(2)部里：所在辖区之意。部谓总领、管辖。里系汉代基层行政组织之一，由百户居民组成，设里魁负责管理日常事务。

(3)故：原曾任职而退休的。东向：谓坐西朝东。

(4)明经及道德人：均为汉代选举科目。前者主要指精通儒家一经者，后者包括有道、敦厚质直、仁贤等。此处将明经、道德共举并列，系因当时经学已被谶纬内学所支配之故。《后汉书·陈忠传》载：“安帝诏举有道，公卿百僚各上封事。陈忠上疏言：嘉谋异策，宜辄纳用。若有道之士对问高者，宜垂省览，以广直言之路。”又《左雄传·论》：“中兴以后，复增淳朴有道、仁贤、独行高节、质直清白敦厚之属。”北向：谓坐南朝北。

(5)孝悌人：亦为汉代选举科目。包括孝廉、至孝等。俱属国家赐民爵位的直接对象。《后汉书·章帝纪》载元和二年诏令曰：“孝悌，淑行也。”西向：谓坐东朝西。

(6)佃家：即农家。

(7)西北向：谓面朝西北。

(8)东北向：谓面朝东北。

(9)君：指官府的主管官员。在汉代，“君”非帝王专用之称，郡守亦得称君。南向：谓坐北朝南。

【译文】

“好的。你负责记下它，为你详尽讲论一番。主管官员到达出事地点，便将所在辖区的居民全部召集在一起，退休在家的大臣和官吏，让他们面朝东坐定；明经及道德人，让他们面朝北坐定；孝悌人，让他们面朝西坐定；农家的老实人，让他们位于东南角，面朝西北坐定；恶子少年，让他们位于西南角，面朝东北坐定；主管官员则自身面朝南坐定。”

“何必正如此坐乎？”“各从其类，乃天道顺人立善也，盗贼易得。”“何谓也？”“大臣故吏投义处(1)，此人去不仕(2)，欲乐使以义相助也。明经道德投明处(3)，欲使明其经道(4)，相助察恶也。孝悌投本乡(5)，至孝者用心(6)，故使归木乡也；孝悌者欲使常谨敬如朝时也(7)，物生于东，乐其日进也(8)。谨力之子投东南角者(9)，东南长养之乡(10)，欲乐其修治万物(11)，而不懈怠也。恶子少年投西南，西南者，阳衰阴起之乡(12)，恶欲相巧弄，刑罚罪起焉，故猴猿便巧，处向衰之地置焉(13)。

【注释】

(1)义处：依照八卦方位，兑卦居西，属金行，代表人伦五常中的义，故称西方为“义处”。西方乃万物成熟衰萎之地，属阴，属金行，好杀主杀亦主义，而“大臣故吏”富有从政经验，颇可仗义执言，提出恰当的处置意见，故本经于此遂作这一空间坐向的设计。本经卷四十《分解本末法》称：“（万物）转在西方，而成熟。”又卷六十六《三五优劣诀》丁部《三五优劣诀》云：“既茂盛当成实，故杀成于西。”卷八十九《八卦还精念文》谓：“申酉（兑卦之位）义诛，猾邪盗贼不起，邪不得害人。”卷九十一《拘校三古文法》云：“传校于君之西。当以义断除之。”

(2)去不仕：谓退休家居。

(3)明处：依照八卦方位，离卦居南，属火行，代表人伦五常中的礼。火性明耀，故称南方为“明处”。南方乃万物繁茂生长之地，属阳，属火行，主养长主光明，代表君主和人心圣明，而明经及道德人各自熟谙经典，精通道法德术，负有居高临下教化世人之责，故本经于此遂作这一空间坐向的设计。本经卷四十《分解本末法》称：“（万物）转在南方，而茂盛。”又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一）谓：“惟天地之明，为在南方，巳午同家，离为正目。”又卷六十五《断金兵法》云：“南方，火也，火为君。南方为夏，夏最四时养长，怀妊盛兴处也，其为德最大，故为君也。”又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称：“南方者，火明也。”“东、南者，养长诸物，贤圣柔明亦养诸物，不伤之也。故夫圣贤柔明为性，悉仁而明，仁者象木，明者象火，故悉在东、南也。”

(4)经道：经典与真道。

(5)本乡：意为初起始生之乡。初起始生乃系生物之根本所在，而东方适为万物始生之地，故称其为“本乡”。依照八卦方位，震卦居东，属木行，代表人伦五常中的仁。故下文又谓之为“木乡”。东方属阳，属木行，好生主生亦主仁，而“孝悌”恰为仁的最高表现之一，故本经于此遂作这一空间坐向的设计。本经乙部《阙题》（二）谓：“东方主仁。”又卷四十《分解本末法》云：“万物转在东方，生出达。”又卷六十五《断金兵法》称：“天地以东方为少阳，君之始生也，故日出东方。”又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云：“以东为阳。东方者好生。”

(6)用心：动用心力。指如何对天父地母、帝父皇母、生身父母尽孝。

(7)朝：谓入朝拜见。

(8)日进：意为万物一天天得到成长。

(9)力：指致力农耕。

(10)东南长养之乡：依照八卦方位，巽卦居东南，属木行，时值立夏所在的农历四月，为万物随阳气全部生齐的阶段。既已全部生齐，便亟需养护而继续成长，故称巽卦所在的东南为“长养之乡”。而万物在东南长养，惟赖农家子弟辛勤耘耨，尽其天职，即下文所谓“修治万物”，故本经于此遂作这一空间坐向的设计。本经卷四十《分解本末法》称：“（万物）转在东南，而悉生枝叶。”又卷一百二《经文部数所应诀》谓：“（万物）毕生东南。”又卷八十九《八卦还精念文》云：“巳午（巽卦与离卦之位）养位。”又壬部称：“故东南生。故人象天为行，以东南种而生之。”

(11)修治：犹言培植。

(12)阳衰阴起之乡：依照八卦方位，坤卦居西南，属土行，时值农历季夏六月，为万物趋于成熟的阶段。在此阶段内，阴气在地下正式形成，阳气在地面上由极盛而转入衰降的状态，故称坤卦所在的西南为“阳衰阴起之乡”。阴起代表着肃杀气、刑杀气、克杀气的到来，即下文所谓“刑罚罪起焉”，而恶子少年恰为阴杀气和刑罚指向的目标与对象，故本经于此遂作这一空间坐向的设计。本经卷四十《分解本末法》称：“（万物）转在西南，而向盛。”又卷一百二《经文部数所应诀》谓：“（万物）向老西南。”又卷四十四《案书明刑德法》云：“六月刑居六二，在未，居土之中，未出达也。时刑气在内，德气在外，扰扰之属莫不乐露其身，归盛德者也。”

(13)“故猴猿”二句：此系专以猿猴习性便巧且属金行而与恶子少年之本命特作比附，示其下场凶危。在十二生肖中，猴为申；申属地支第九位，在空间坐标方位上则代表西南。《论衡·物势篇》云：“申，猴也。猕猴，金也。”《春秋元命苞》谓：“象猴者多捷便。”本经卷一百十一《有德人禄命诀》称：“申为其冲，了不相亡，多恶畏夜，但能缘木上下，所畏众多。其命在金，行害伤人，故令小寿，是为可知。”《五行大义·论三十六禽》引《拭经》云：“金气盛时，能老万物，猴猿貌也。”

【译文】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坐定呢？”“各自依从各自的类属，正显出天道顺从世人的固有差别而树立良善，盗贼由此容易捉拿到。”“这话讲的是什么意思呢？”“特地把大臣故吏安顿在代表正义的西方方位上，是因为这些人退休家居，想让他们乐意用正义来相助。特地把明经和道德人安顿在象征光明的南方方位上，是因为想叫他们宣明各自的经典与真道，协助察见那邪恶行径。特地把孝悌人安顿在代表始生的东方方位上，是因为最孝敬的人特会动用心思去尽孝，所以让他们归就木行所在的地方，想叫他们谨慎恭敬得总像入朝拜见时那个样，万物在东方出生，而他们也更高兴看到万物一天天得到成长。特地把致力农耕的老实人安顿在东南角，是因为东南属于长养万物的方位，想让他们乐意培植万物而不懈怠。特地把恶子少年安顿在西南角，是因为西南属于阳衰阴起的方位，尽管恶人企图勾结起来设法干坏事，但与阴气相应的刑罚与罪名也就同时施加到他们的头上，鉴于他们像猿猴那样奸猾灵巧命不济，所以便把他们安顿在趋向衰败的方位上做处置。

“东向、西向、北向悉居前(1)，不谨子与恶子居其后。有酒者赐其各一器(2)，无酒者赐其善言者(3)，使相助为聪明(4)。已毕也，君坐间处(5)，居户内自闭也(6)，一一而呼此众人，以尊卑始，教其各言一(7)，各记主名也(8)。所言所记，后当相应，后不相应者坐之(9)。言而不相应者，大佞伪人也，后即知佞伪人处矣。言而相应者，久久乃赐之；进其人(10)，毋即时也。”

【注释】

(1)东向：指故大臣故吏。西向：指孝悌人。北向：指明经和道德人。

(2)一器：犹今言一大杯。

(3)善言者：谓官府用好言进行抚慰和激励。

(4)聪明：耳聪目明。指对具体情况的详尽了解与准确判断。

(5)间处：指坐北朝南、带有隔离设施的特设处所。按照八卦方位，坎卦居北，属水行，代表人伦五常中的信。而召见问事务在得实，故本经于此遂作这一设计。

(6)户：双扇门。

(7)言一：谓告知一桩事情或某种情况。

(8)主名：指当事人。

(9)坐：定罪判罚之意。

(10)进：提拔使用。汉制规定，朝臣和地方长官有权自辟属吏。故出此语。

【译文】

“面朝东、面朝西、面朝北的人都依次安排在召见顺序的前面，不恭谨的家伙和歹恶分子都依次安排在召见顺序的后面。由官府备酒的，就赐给前三类人每人一大杯；未备酒的，便由官府用好言进行抚慰和激励，让他们出力相助，以便形成官府的详察明断。一切安排就绪后，主管官员在代表信实的北方特设处所内坐定，关紧双扇门不露面，逐个召唤这些排好顺序的人，按其地位尊卑上来下去，让每个人告发一件事情，分别记下当事人的姓名。所告发与所记录的，经查证理应彼此对上号，对不上号的，就给他定罪判罚。既告发却对不上号，就证明这个告发人一定是非常奸巧虚伪的人，事后也就知道奸巧虚伪的人究竟是谁了。告发而都对上号的，经过一段时间就奖赏他；并且提拔使用这个人，但不要当场就提拔使用。”

“何乎？”“将致怨(1)。为人君父，而使其臣子致怨，非慈父贤君也。故已毕，悉遣诸善人去，恶子少年，与吏俱逐捕(2)，不得贼者，不得止也。真人用此书，以付上德之君，以示凡人，各知有此教，善者日兴，恶者日衰矣，盗贼邪奸得矣。”

【注释】

(1)致怨：谓告发属实者会被被告发者所怨恨，或招来未被提拔者的嫉恨。

(2)与：责成，责令。

【译文】

“为什么这样做呢？”“因为会给他招来怨恨。身为治下众人的君长与父亲，却叫他统领的下属与子民招来别人的怨恨，也就够不上慈祥的父亲和贤明的君长。所以召问完毕以后，便把良善人全部打发走，剩下的在场或不在场的恶子少年，责令属吏一一逮捕归案，没抓获盗贼，决不可罢休。真人把这篇书文授付给具有第一等道德的君主，拿来向世人公布，分别叫他们知道朝廷还有这样一种教令，也就良善的人一天比一天兴起，邪恶的人一天比一天衰败，盗贼和奸邪分子一个也跑不掉了。”

“善哉善哉！何故先示之乎？”“夫天将兴雨，必先有风云，使人知之。所以然者，欲乐其收藏也。所以先示者，乐其为善者日兴，为恶者日止也。今太平气当至，恐人为恶，乱其治，故先觉之也。为政当象天。夫天不掩人之短，太古圣人不为也(1)，名为暗昧政(2)，反复致凶，不得天地心意，故先示之也。”

【注释】

(1)太古：即远古。

(2)暗昧政：意为使人什么都闹不清的政治。

【译文】

“这太好了！这太好了！为什么要先向世人公布呢？”“天上将要下雨，必定先起风掀云，让人知道雨快来了。之所以如此，是高兴看到人把怕淋的东西都收藏起来。先向世人公布这种教令，目的是高兴看到人们做善事的一天比一天兴起，干坏事的一天比一天止息。如今太平气本该到来，忧虑世人干坏事，搅乱它那治理，所以就先让世人警觉起来。施政应当效法皇天。皇天并不掩盖世人的短处，远古圣人也不这样做，果真这样做，就被称为使人什么都闹不清的政治，翻来覆去地招来凶殃祸害，获取不到天地的心意，所以要先向世人公布。”

“善哉善哉！君何故必居户内自闭，而使言者居户外乎哉？”“然。夫人将闻密言者，必心不自知前也(1)。头面相近，傍人知之，令为言者得害矣。夫为人君长，受人聪明，后使其人得害，名为中伤忠信贤良股肱(2)，后无肯复言者也。聪明闭绝，其政乱危者矣。又君者，阳也，居阴中(3)；臣者，阴也，处阳中也(4)；阴阳相得者，使人悦，所言进必尽信也，此天自然之法也。真人宁知之邪？”“唯唯。”“行去，勿妄言。此致太平之书也。”“唯唯。”

右兴善止恶聪明达、立得盗贼、忠信者得诀法(5)。

【注释】

(1)前：指事后的结果。

(2)中伤：中途伤害之意。股肱：大腿与胳膊。以喻得力的助手。

(3)居阴中：意谓处在众多下属的围护服从当中。阴指下属。

(4)处阳中：意谓处在顶头上司的统领支配之下。阳指君长。

(5)诀：通“决”，决断。

【译文】

“这太好了！这太好了！官府的主管官员为什么一定要坐在双扇门内不露面，偏让告发的人站在双扇门外头呢？”“是的。人们想把秘密话告诉给对方听，心里必定不清楚后果将会怎么样。面对面交谈，旁边的人就会偷听到，让那告发的人不免遭受祸害了。身为人们的君长，蒙获人们提供情况的莫大帮助，却让那些人遭受到祸害，这被叫作中途伤害忠信贤良股肱，后面就没有再乐意告发的人了。具体的情况了解不到和判断不清，政务就混乱危险了。再者说来，君长属于阳，处在众多下属这‘群阴’的围护服从当中；臣下属于阴，处在君长这‘孤阳’的统领支配之下；阴阳彼此和谐，叫人感到高兴，随之提供的情况必定都属实。这是皇天原本就那样的常规定法，真人到底清楚这一点了吗？”“是是。”“回去吧，不要胡乱就发表意见。这可属于实现太平的书文。”“是是。”

以上为兴善止恶聪明达、立得盗贼、忠信者得诀法。

卷三十六　丙部之二

守三实法第四十四

【题解】

本篇所谓“三实”，系就吃饭、人口、穿衣三大社会基本问题而发。对这三大问题，篇中称之为“天道大急”与“半急”（指穿衣），吁请帝王紧紧抓住不放，依靠无为而治，妥予解决，以求太平气真正降临。为此则尤须摒弃足以“召凶致祸”、生邪奸、乱王治的“奇伪之物”。这既是对当时奢靡世风的挞伐，也是对人们多方面物质文化需求的片面否定。值得重视的，当属贯穿全篇中的关于阴阳相须迭相生的观点。至于对人类起源和物种起源（详下篇）的说解，则颇具道教气化论的特色。

“真人前。”“唯唯。”“天下凡人行(1)，有几何者大急(2)？有几何者小急？有几何者日益祸凶而不急乎？真人宜自精，具言之。”“唯唯。诚言心所及，不敢有可匿。”“行言之。”“凡天下之事，用者为急，不用者为不急。”

【注释】

(1)凡人行：指人类各项活动。

(2)几何者：犹言多少项。大急：意谓最紧迫的方面。

【译文】

“真人你到前面来。”“是是。”“天下人的活动都包括在内，其中有几项是属于最紧迫的？有几项是属于不太紧迫的？有几项是属于只会一天比一天增加祸殃凶害而不紧迫的？真人对此应自行精思，详尽地谈谈它。”“是是。一定如实说说自己内心所认识到的，不敢有什么隐匿。”“随即讲来。”“只要是天下的事情，用得上的就属于紧迫的事情，用不上的就属于不紧迫的事情。”

“子言是也，虽然非也。欲得其常急而不可废者，废之天下绝灭无人，天文并合无名字者(1)，故为大急。今子所言，但当前小合于人意，反长候致诸祸凶所从起也(2)。真人前，吾今所问于子，乃问其常急而不可废置者谁也？”“今唯天师为其陈列，分别解示之。愚生自强过壹言(3)，不中，不敢复言。”

【注释】

(1)“废之”二句：意谓废弃便天下绝灭无人，使天象失去比较的对象，混成一团而叫不出哪是日、哪是月、哪是星的名称来的。天文，指由日月星构成的天象。《周易·贲·彖传》谓：“刚柔交错，天文也。”本经卷四十八《三合相通诀》谓：“天法，凡事三并力同心，故天以三光为文，三光常相通共照，无复绝时也。”又卷五十四《使能无争讼法》称：“天者，以三光为书文记。”又卷六十五《王者赐下法》云：“故三光为文，日最大明。故文者生于东，盛于南。”又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称：“故天文者，赤也；赤者，火也。”此处“天文”二字《太平经钞》作“理”。并合，混成一团之意。名字，专称，名目。

(2)长候致：常等来、总招致之意。

(3)强过：意谓硬行顶着罪过。

【译文】

“你讲的听起来很对，尽管听起来很对，但实际上却是错误的。其实我要你给出答案的，是指以下这样的活动：永远显得紧迫而不可废弃，废弃便天下绝灭无人，使天象失去比较的对象，混成一团叫不出哪是日、哪是月、哪是星的名称来的。所以它们才够得上最紧迫。而你刚才所讲的活动，仅仅是摆到眼前稍微切合人们的一般想法，但反而却总会招致各种祸殃凶害从那里面产生出来的活动。真人近前来，我现在问你的，是问那永远显得紧迫而不可废弃的活动该有哪几项？”“如今只请天师为弟子指陈列示，逐项讲解宣明它们。愚生勉强顶着罪过擅自谈了一点看法，却抓不到要害，不敢再瞎说了。”

“然。子言是也。知之乃可说，不知而强说之，会自穷矣。凡人所不及也，事无大小，不可强知也(1)。及之无难，不及无易也(2)。”“是故唯天师既开示浅暗不达之生，愿为开辟其端首(3)。”“诺，听之。天下大急有二，小急有一，其余悉不急，反厌人耳目(4)，当前善而长(5)，为人召祸，凡人皆得穷败焉(6)。”

【注释】

(1)强知：谓硬充知道。即不懂装懂之意。《老子·七十一章》云：“不知却自以为知，病也。”

(2)“及之”二句：犹言懂者不难，难者不懂。

(3)端首：指首要部分。

(4)厌人耳目：意谓给人带来感官上的满足和享受。厌，满足。耳目，指听觉、视觉等。

(5)当前善而长：意谓把不急之务视为最美好的事情而去恶性扩充它。

(6)凡人皆得穷败焉：此七字《太平经钞》作下列二十字：“亡家丧国，若身绝后，坐不急之务而致此祸患若此。”

【译文】

“好的。你的话很对。心里真明白才可以谈出来，不明白却硬行去讲论它，到最后就连自己都无话可说了。但凡人们所不懂的事情，无论大小，不能硬充多明白。懂者不难，难者不懂。”“因此只请天师既已开示浅陋昏暗不通达的弟子，希望再为弟子指明这宗事的首要部分在哪里。”“好的，你听我讲。天下最紧迫的活动有两项，不太紧迫的活动有一项，其余全都属于不紧迫的事情，反倒只会给人带来感官上的满足和享受，如果把它们视为最美好的事情而去恶性扩充，必定给人招来灾祸，无论是谁，准都在这上面陷入绝境而败亡。”

“何谓也？”“愚哉！然。天下人本生受命之时(1)，与天地分身(2)，抱元气于自然(3)，不饮不食，嘘吸阴阳气而活(4)，不知饥渴，久久离神道远(5)，小小失其指意(6)。后生者不得复知，真道空虚(7)，日流就伪，更生饥渴，不饥不食便死(8)，是一大急也。

【注释】

(1)本生：谓最初诞生。受命：谓获得性命。

(2)分身：剥离开形体联系之意。即自成一大生物群。本经癸部《利尊上延命法》谓：“人本生时乃名神也，乃与天地分权、分体、分形、分神、分精、分气、分事、分业、分居，故为三处：一气为天，一气为地，一气为人。”

(3)元气：化生宇宙万物的无形实体。自然：原本固有的情状与态势。本经卷六十六《三五优劣诀》称：“夫天、地、人，本同一元气。”又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云：“元气，阳也，主生；自然而化，阴也，主养凡物。”又壬部谓：“自然元气，同职共行。”

(4)嘘吸：呼吸。阴阳气：指天地间的精粹生气。本经卷一百十四《大寿诫》谓：“天食精华气。”又佚文称：“古者上真睹天神食气，象之为行，乃学食气。”又辛部云：“食气者神明达，不饮不食，与天地相卒也。”以上所云，盖系对《庄子·逍遥游》及《刻意》篇有关真人生活情状所做描述的改造。

(5)神道：指神灵所奉守行用的皇天道法。本经卷四十二《四行本末诀》谓：“神乃与元气并，同身并行。”故此处遂称“久久离神道远”。本经卷九十二辟有《火气正神道诀》专篇，可参阅。

(6)指意：即旨意。

(7)空虚：空无所有。

(8)不饥不食便死：此六字中“饥”字《太平经钞》作“饮”。于义为长，当从。

【译文】

“这话讲的是什么意思呢？”“哎呀呀！你也太愚昧了。好的。天下人在最初诞生、获得性命的时候，便与天地分离开形体，在自然状态下抱持元气，不喝水，不进食，专靠呼吸天地间的精粹生气来存活，根本不知道饥渴，时间越过越长，偏离神灵所奉守行用的皇天道法也就越来越远了，逐渐失去了它那旨意。后来降生的人，不再了解最初的情形，致使真道空无所有，反而一天比一天陷入邪伪，轮番产生饥饿感和干渴感，不喝点什么，不吃些什么，就会死去，这就构成了第一项最紧迫的事情。

“天地怜哀之，共为生可饮食(1)，既饮既食，天统阴阳当见传，不得中断天地之统也。传之当象天地，一阴一阳，故天使其有一男一女，色相好(2)，然后能生也(3)。”

【注释】

(1)共为生可饮食：此六字中“食”下《太平经钞》有“之物”二字。

(2)色相好：意谓彼此容颜姣美而相互爱慕。

(3)然后能生也：此五字中“生”字《太平经钞》作“生生”二字。于义为长。生生，迭相传生之意。

【译文】

“天地哀怜世人面临的这种困境，共同为他们生长出可以饮用和食用的东西。既已有那喝的了，既已有那吃的了，皇天的统系应当通过阴阳相交得到传续，决不能中断天地的统系。而传续便应取法天地，一阴一阳，所以皇天便叫世人有一半是男的，有一半是女的，容颜姣美而相互爱慕，然后能生出新一代。”

“何乃正使一阴一阳？”“夫阳极者能生阴，阴极者能生阳，此两者相传，比若寒尽反热，热尽反寒，自然之术也，故能长相生也，世世不绝天地统也。如男女不相得，便绝无后世。天下无人，何有夫妇、父子、君臣、师弟子乎？以何相生而相治哉？天地之间无牝牡(1)，以何相传？寂然便空(2)，二大急也。

【注释】

(1)牝（pìn）牡：鸟兽雌性曰牝，雄性称牡。《墨子·辞过》云：“凡周于天地之间，包于四海之内，天壤之情，阴阳之和，莫不有也，虽至圣不能更也。何以知其然？圣人有传：天地也，则曰上下；四时也，则曰阴阳；人情也，则曰男女；禽兽也，则曰牝牡、雄雌也。真天壤之情，虽有先王不能更也。”

(2)寂然：毫无声息之意。

【译文】

“为什么恰恰就让世人一阴一阳呢？”“阳到极限就能生阴，阴到极限就能生阳，二者迭相传生，就如同天寒抵达尽头便返归到天热，天热抵达尽头便返归到天寒，这正属于原本就那样的定律呀，所以便能永久地迭相传生，一代接一代而不断绝天地的统系。如果男女不彼此和谐，就中途灭绝，没有后代了。天下没有人存在，又哪里会有夫妇父子、君主臣下、师长弟子呢？还仰赖什么去迭相传生又递相治理呢？天地之间没有雌性和雄性动植物，又依仗什么去迭相传生呢？一切生物都不复存在，那就成为空荡荡的世界了，所以这便构成了第二项最紧迫的事情。

“故阴阳者，传天地统，使无穷极也。君臣者，治其乱。圣人师弟子，主通天教(1)，助帝王化天下。故此饮食与男女相须，二者大急。

【注释】

(1)主：职在之意。天教：皇天的教令。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三）谓：“夫师，阳也，爱其弟子，导教以善道，使知重天爱地，尊上利下；弟子敬事其师，顺勤忠信不欺。二人并力同心，图画古今旧法度，行圣人之言，明天地部界分理，万物使各得其所，积贤不止，因为帝王良辅，相与合策，共理致太平。”又卷一百九《两手策字要记》云：“师弟子者，主传相教通达凡事文书道德之两手也。”

【译文】

“因而男女阴阳，正职在传续天地的统系，使它们永无尽头。君主和臣下，正职在整治混乱的局面。圣人明师和贤弟子，正职在宣达皇天的教令，辅助帝王化导天下。所以饮食和男女相互依存这两件事情，正属于最紧迫的事情。

“天道有寒热，不自障隐(1)，半伤杀人。故天为生万物，可以衣之；不衣但穴处(2)，隐同活耳(3)，愁半伤，不尽灭死也，此名为半急也。

【注释】

(1)不自障隐：意谓人类若不自身采取御寒避暑的防护手段。

(2)穴处：犹言穴居。即营窟而居，属于原始居住方式。《墨子·辞过》云：“古之民未知为宫室时，就陵阜而居，穴而处，下润湿伤民。”《周易·系辞下》谓：“上古穴居而野处。”《礼记·礼运》称：“昔者先王未有宫室，冬则居营窟，夏则居橧巢。”本经卷四十五《起土出书诀》云：“多就依山谷，作其岩穴，因地中又少木梁柱于地中，地中少柱，又多倚流水。”

(3)隐同活：意为躲着不出来同勉强算活着并无二致。

【译文】

“天道生出严寒酷暑来，世人如果自身不采取御寒避暑的防护手段，就会有一半人被晒死冻死。所以皇天特为世人生长出万物来，可以把它们制成衣服穿戴在身上；光着身子只住在洞穴里，躲着不出来同勉强算活着并没有什么两样，尽管要为一半人被晒死或冻死而犯愁，但不会全部灭绝死掉，因而穿衣就被称作半为紧迫的事情。

“所谓天道大急者，乃谓绝灭死亡也，急无过此也。夫人不衣，固不能饮食，合阴阳不为其善(1)。衣则生贤(2)，无衣则生不肖也。故衣者，有以御害而已，故古者圣贤(3)，不效玄黄也(4)。饮食、阴阳不可绝(5)，绝之天下无人不可治也(6)。守此三者，足以竟其天年(7)，传其天统，终者复始，无有穷已。故古者圣人以此为治也，其余不急召凶祸物者，悉已去矣。”

【注释】

(1)善：指天赋优异的新生儿、新一代。

(2)衣则生贤：此四字中“衣”上《太平经钞》尚有六字：“夫衣者，依也，有。”

(3)圣贤：此二字《太平经钞》作“圣帝明王”四字。

(4)不效玄黄也：此五字《太平经钞》作下列十二字：“不效玄黄之色，但御寒暑而已。”效，取用。玄黄，天地的正色。玄即深青色，为天色；黄为地色。此处用以指代各种色彩华美的衣饰。对天地正色，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则描述为：“故天为之色，外苍象木，内赤象火。”“故地之为色也，外黄白象土金，内含水而黑，象北行也。”

(5)阴阳：指男女交配以繁衍人类。

(6)无人不可治也：此六字《太平经钞》作下列八字：“无复君臣父子之道。”

(7)天年：指皇天为世人在其生前所注定的寿龄。本经分人寿为三类，即：乙部《解承负诀》、癸部《盛身却灾法》所云上寿一百二十岁，中寿八十岁，下寿六十岁；辛部经文所云头等寿命一百三十岁，二等寿命一百二十岁，三等寿命一百岁；己部《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遗文所云天寿一百二十岁，地寿一百岁，人寿八十岁，霸寿六十岁，仵寿五十岁。

【译文】

“所谓天道最感紧迫的事情，是说绝灭死亡啊，再也没有比这更为紧迫的了。人们不穿衣服，固然难以很好地喝水吃东西，男女交配也生不出天赋优异的后代来。一有衣服穿，就会生下贤能的人；没有衣服穿，就会生下愚蠢的人。所以穿衣这件事，只在于能有办法防御外界带来的害处罢了。因而古代的圣贤，并不讲究衣服该怎样华美。饮食和男女交配，却绝对不可断绝，一旦断绝，天下就没有世人了，也失去治理的对象了。守持住这三件大事，便足以尽享天年，传续天统，循环往复，永无尽头。所以古代的圣人抓住这三件大事施行治理，其余不紧迫又只会招来凶害祸殃的玩艺，全把它们排斥到旁边去了。”

“何谓也？”“此三者应天行：男者，天也；女者，地也；衣者，依也，天地父母所以依养人形身也。过此三者(1)，其余奇伪之物(2)，不必须之而活，传类相生也，反多以致伪奸(3)，使治不平，皇气不得至(4)，天道乖错，为君子重忧。

【注释】

(1)过此三者：意为在三者范围以外的。

(2)奇伪之物：指金玉玩好等。

(3)以致伪奸：意本《老子·十二章》：“难得之货，令人行妨。”

(4)皇气不得至：此五字中“皇”字《太平经钞》作“和”。

【译文】

“这话讲的是什么意思呢？”“三件大事与皇天的所作所为相应合：男子属天，女子属地，而所谓穿衣，是说依养，也就是天父地母用来依附在并且靠它养护世人躯体的东西。除去这三者，其余精巧珍奇却招来奸伪的物品，并非必须要有它们才能使人存活下去，才能传衍族类，生生不息，反过来却大多因它们而引出奸诈邪伪来，致使政治不稳定，最盛明的太平气没办法降临，天道颠倒错乱，给君子造成一连串的忧虑。

“六情所好(1)，人人嬉之，而不自禁止，意转乐之，因以致祸，君子失其政令，小人盗劫刺(2)，皆由此不急之物为召之也。天下贫困愁苦，灾变连起(3)，下极欺其上，皆以此为大害。所从来者久，亦非独今下古后世之人过也(4)。传相承负，失其本真实，悉就浮华(5)，因还自愁自害，不得竟其天年也。后生多事纷纷，但以其为不急之事，以致凶事，故常趋走不得止也(6)。

【注释】

(1)六情：指人的六种感情。即喜、怒、哀、乐、爱、恶。《白虎通义·情性》谓：“故《礼运》记曰：六情，所以扶成五性也。……喜在西方，怒在东方，好在北方，恶在南方，哀在下，乐在上何？以西方万物之成，故喜；东方万物之生，故怒；北方阳气始施，故好；南方阴气始起，故恶；上多乐，下多哀也。”

(2)盗劫刺：此三字《太平经钞》作下列八字：“盗劫心生，家亡国败。”刺，谓杀人伤人。

(3)灾变：由自然现象反常而引起的灾害。《白虎通义·灾变》云：“天所以有灾变何？所以谴告人君，觉悟其行，欲令悔过修德，湥思虑也。”《援神契》曰：“行有点缺，气逆于天，情感变出，以戒人也。”本经卷四十三《大小谏正法》对此述之甚详。

(4)下古：三古之一。指夏商周以下的历史时期。

(5)浮华：指虚浮不实的行为。本经癸部《神人真人圣人贤人自占可行是与非法》云：“浮者，表也；华者，末也。”

(6)趋走：快步曰趋，跑动曰走。指为消灾避祸而奔波忙碌。

【译文】

“人人对六情所喜好的玩艺习以为常，不自行遏制，心里变得更喜爱它们，由此便造成祸殃，君子贯彻不了他那政令，小人偷盗、抢劫又杀人伤人，这全是由那并不紧迫的物品给世上招惹来的。天下贫困愁苦，灾变接连出现，下面的人千方百计欺骗上面的人，全都因这类物品而构成大祸害。这种情况由来已久了，也不单单是现今下古后世人的罪过。一代接一代承负，丧失了本该致力于真确实在的大事的根基，全都趋向浮华，反转来又落得个自愁自害，不能尽享天年。后来出生的人干这又干那，乱个不得了，都只因为他们致力于不紧迫的事情，以至招来凶事，所以就总为消灾避祸而奔波忙碌，没有个止息的时候。

日就浮华(1)，因而愁苦，不竟天年，复使后生趋走不止，山川为空竭，元气断绝，地气衰弱，生养万物不成，天灾变改(2)，生民稍耗(3)，奸伪复生。不急之物为害若此，而欲悦耳目之娱而不悟，深深巨害矣。

【注释】

(1)“日就”句：自此以下整段文字乃系《合校》本附存的以资参考的《太平经钞》钞文。

(2)变改：日益加剧之意。

(3)稍耗：逐渐锐减。稍，逐渐。

【译文】

一天比一天趋向浮华，因而愁苦，不能尽享天年，又使后来出生的人奔波忙碌，没有止息的时候，山川由此而空竭，元气被断绝，地气变衰弱，化生和养长万物却不能成就，天灾日益加剧，人口逐渐锐减，奸诈邪伪又涌生出来。不紧迫的物品所造成的危害达到了这般地步，可还光想让视听方面的享受得到满足而不醒悟，真真构成深重而又巨大的祸害了。

“上古所以无为而治(1)，得道意，得天心意者，以其守本不失三急。中古小多事者(2)，以其小多端也(3)。下古大多忧者，以其大多端而生邪伪，更以相高上而相愁也(4)，因生邪奸出其中也。内失其真实，离其本根，转而相害，使人眩乱(5)。君子虽愁心，欲乐正之，所为亿万端，不可胜理，以乱其治。真人深思此意。”“善哉善哉！”

右守三实、平气来、邪伪去、奸猾绝。

【注释】

(1)无为：顺适自然变化、不加人为干涉之意。老子从帝王治国到个人活动，均强调无为而无不为，亦即：无为反而会无所不能为，即有为。

(2)多事：谓天灾人祸不断出现。

(3)多端：谓政令繁杂细密，人为举措繁多。

(4)相高上：指竞奇斗奢之类的举动和由此形成的社会风气。其在两汉时期的具体表现及所达到的程度，《汉书·食货志》、《潜夫论·浮侈》均有淋漓尽致的描述，可参阅。

(5)眩乱：迷乱，昏乱。

【译文】

“上古无为而治，获取到真道的奥义妙旨和天地的心意，原因就在于那时持守根本而不失掉这三件最紧迫的事情。中古逐渐出现一桩又一桩的天灾人祸，原因就在于那时政令逐渐繁多。下古频繁出现严重的天灾人祸，原因就在于这时政令越来越繁杂细密，引发出邪恶奸伪，进一步形成竞奇斗奢的风气而为此相互愁苦，邪恶奸伪趁势便从里面冒出来。在骨子里失掉了本该致力的真确实在的大事，离开了那根本，转而相互侵害，使人迷乱。君子虽然在心里为此而忧愁，愿意矫正它，可世人干出的邪事多达亿万种，简直整治不过来，结果搅乱了帝王的治理。真人要深思这其中的要意。”“这太好了！这太好了！”

以上为守三实、平气来、邪伪去、奸猾绝。

三急吉凶法第四十五

【题解】

本篇所谓“三急”，与上篇“三实”属于同义语，惟其着眼的执守奉用者则被投注在“蚑行之属”和“布根垂枝之属”亦即各种动物与植物身上。篇中依据“自然悬于天地法”，论证动物觅食、雌雄交尾、换毛脱羽蜕鳞为其“三急”，舍此便会自行死亡乃至绝种。植物转而以得获时雨沾溉、得获昼曝夜润、得获垂枝布叶为其“三急”，舍此便会无由出生、无从结果，遂给天下造成“大凶”。由物及人，得三急则致太平，竟天年，是为“吉”；失三急则迷于末，迷于“文”，王治眩乱于下古衰世，是为“凶”。吉凶反差如此巨大且显著，而万物尚须“守本”，摆在凡人特别是帝王面前的，只能是也必须是：由末返中，由中返本；由文返质，由质返根；由下古返中古，由中古返上古，由上古返天地格法，由天地格法返自然之形，由自然之形返上元灵气。这条归真返本之道，构成了本篇的点睛之笔。

“真人前。蚑行之属有几何大急(1)，几何小急，几何不急乎？”“然。各有所急，千条万端。”“皆名为何等急？”“跂行各有所志也(2)，不可名字也(3)。”“真人已愁矣昏矣。子其故为愚，何壹剧也！”“实不及。”“子尚自言不及，何言俗夫之人失计哉？其不及乎是也。”“唯天师，愿为其愚暗解之。”“然。跂行俱受天地阴阳统而生，亦同有二大急、一小急耳。”

【注释】

(1)蚑（qí）行：泛指用脚行走的动物。下文“跂行”之“跂”，通“蚑”。

(2)志：指习性。

(3)名字：意谓做出确切的概括来。

【译文】

“真人你到前面来。世上动物面临着几宗最紧迫的事项？几宗不太紧迫的事项？几宗根本就不紧迫的事项？”“好的。动物各自面临着本身需要解决的紧迫事项，多得成千上万。”“把这些总括起来都应称作什么呢？”“动物各有各的习性，无法做出确切的概括来呀。”“看来真人已经愁困了，昏头昏脑了。你仍和从前一样愚昧，怎么竟达到那么厉害的程度了呢？”“弟子确实闹不清楚。”“连你都自称闹不清楚，世上俗人计虑失当，也就不用说了。他们对此也闹不清楚，更是自然的了。”“只凭天师教诲，希望能为愚蠢暗昧的弟子解开这个谜团。”“好的。动物全都承受天地阴阳的统系而降生，和人一样，也有两宗最紧迫的事项，一宗不太紧迫的事项。”

“何谓乎哉？”“跂行始受阴阳统之时，同仿佛嘘吸(1)，含自然之气(2)，未知食饮也。久久亦离其本远，大道消竭(3)，天气不能常随护视之(4)，因而饥渴。天为生饮食，亦当传阴阳统，故有雄雌，世世相生不绝。绝其食饮，与阴阳不相传，天下无跂行之属，此二大急者也。

【注释】

(1)仿佛：谓效仿人类。

(2)自然之气：即元气。

(3)消竭：消逝枯竭。

(4)天气：指具有施生效能的阳气。

【译文】

“这是指什么说的呢？”“动物最初承受阴阳统系的时候，同样模仿人类做呼吸，含怀元气，不晓得要吃些什么喝些什么。时间越过越长，也偏离那根本越来越远了，大道随之消逝枯竭了，施生的阳气没办法总再跟随并养护照看它们了，因而就产生了饥饿感和干渴感。皇天于是为它们生长出可以饮用和食用的东西，也该传续阴阳的统系，所以就区分出雌雄来，代代递相传生而不断绝。如果让它们没吃没喝，阴阳不递相传生，天下也就不存在动物了，所以这便成为两宗最紧迫的事项了。

“其一小急者，有毛羽鳞亦活，但倮虫亦生活(1)。但有毛羽者，恒善可爱(2)，御寒暑；有鳞者，恒御害，非必须而生也，故为小急也。其余凡行，悉祸处也(3)。不守此三本，无故妄行，悉得死焉，此自然悬于天地法也。真人宜思其意，守此三行者，与天地中和相得；失此三而多端者(4)，悉被凶害也。”

【注释】

(1)倮（luǒ）虫：亦作“裸虫”。指无毛羽、鳞甲蔽体的动物。

(2)善：显得漂亮之意。

(3)祸处：意为祸殃所在的地方。

(4)失此三而多端者：据上下文意，此七字中“三”下当有“行”字。多端，谓不应介入的活动。如飞蛾扑火之类。

【译文】

“那宗不太紧迫的事项是，动物身上长羽毛、带鳞甲的，也能活下来；没长羽毛或鳞甲的，同样能活下来。只不过身上长羽毛的，常常显得漂亮可爱，能够抵御寒暑；身上带鳞甲的，总能防御侵害，但也不是必须仰仗它们才能存活，所以就属于不太紧迫的事项。其他各种事项，都是祸殃所在的地方。不执守这三项根本要务，无缘无故地胡乱行动，就都归入死亡，这是自然悬照在天地间的法则。真人应当深思其中的要意，只按这三宗事项去活动的动物，便与天地、人类和谐一致；丢弃这三宗事项而去介入其他活动的动物，就都遭受凶害。”

“善哉善哉！天师既开示，愿乞问一事。”“平行。”“今布根垂枝之属(1)，不食不饮不衣，当奈何乎？”“噫！子学不日进，反日无知，何哉？亦有二大急、一小急。”“何谓也？”“明听！”“唯唯。”

【注释】

(1)布根垂枝之属：泛指植物。

【译文】

“这太好了！这太好了！天师既已开示弟子，弟子想乞求再问一件事。”“慢慢讲来。”“如今各种植物既不吃，也不喝，更不穿，它们可该怎么办呢？”“嘿嘿！你学道不是一天比一天有长进，反而一天比一天更无知，这因为什么呢？植物也有两宗最紧迫的事项，一宗不太紧迫的事项。”“这是指什么说的呢？”“你仔细听来！”“是是。”

“万物须雨而生，是其饮食也。须得昼夜，壹暴壹阴(1)，昼则阳气为暖，夜则阴气为润，乃得生长，居其处，是其合阴阳也。垂枝布叶，是其衣服也。其物多叶亦生，少叶亦生，是其质文也(2)。故无时雨，则天下万物不生也，天下无一物，则大凶也，是一大急也。不得昼夜合阴阳气，物无以得成也，天下无成实物，则大凶，是二大急也。物疏叶亦实，数叶亦实，俱实，不必当数叶也，是其小急也。实者，是其核也(3)。

【注释】

(1)暴（pù）：曝晒。阴：滋润。本经丁部《阙题》（四）谓：“故天地一日一夜，共闰（润）万二千物，尽使生。夜则深，昼得燥，深者阴也，燥者阳也，天与地日共养此万二千物具足也。”

(2)质文：朴野与文彩。此就植物外观上的区别而言。

(3)核：意为本质所在。

【译文】

“万物依赖雨水而生长，这就属于植物的饮食。还要仗有白天和黑夜一晒一润，在白天，阳气对它们外形进行温暖的照射；到黑夜，阴气对它们体内进行深深的滋润，于是各在原地获得生长，这就属于植物的阴阳交合。垂下枝条，布满绿叶，这就属于植物的衣服。各种植物叶多也能活，叶少也能活，这只在外观上构成好看不好看的区别。因此没有按节气降下的雨水，天下万物就生不出来，天下要是没有一样植物，结果就凶险了，所以这便成为第一宗最紧迫的事项了。获取不到昼夜让那阴阳二气在植物身上进行交合，植物就无法成熟，天下要是没有成熟的植物，结果就凶险了，所以这便成为第二宗最紧迫的事项了。植物枝叶稀疏也能结出果实，枝叶繁茂也能结出果实，既然都能结出果实，也就不必一定需要枝叶繁茂，所以这便成为不太紧迫的事项了。结出果实，这才属于最根本的东西。

“是故古者圣人守三实(1)，治致太平，得天心而长吉，竟天年，质而已(2)，非必当多端玄黄也。故迷于末者当还反中(3)，迷于中者当还反本(4)；迷于文者当还反质，迷于质者当还反根，根者，乃与天地同其元也(5)。故治眩乱于下古者，思反中古；中古乱者，思反上古；上古乱者，思反天地格法(6)；天地格法疑者，思反自然之形；自然而惑者，思反上元灵气(7)。故古者圣贤饮食气而治者(8)，深居幽室思道，念得失之象，不敢离天法诛分之间也(9)。居清静处，已得其意，其治立平，与天地相似哉！真人深惟思吾道言，岂知之邪？”“善哉善哉！”

【注释】

(1)三实：指饮食、男女、衣服。即吃饭、人口、穿衣三大问题。

(2)质：与“文”相对而称。谓保持质朴的原始自然状态。下文“迷于文者”之“文”，则指文彩，即以礼治国等。文质之辨，由来已久，孰优孰劣，聚讼不已。《白虎通义·三正》谓：“王者必一质一文何？以承天地，顺阴阳。阳之道极则阴道受，阴之道极则阳道受，明二阴二阳不能相继也。质法天，文法地而已。故天为质，地受而化之，养而成之，故为文。……帝王始起，先质后文者，顺天下之道，本末之义，先后之序也。事莫不先有质性，乃后有文章也。”

(3)末：指武力和刑罚。反：后多作“返”，返归，回归。中：指仁慈，仁惠。

(4)本：指道德。本经卷九十一《拘校三古文法》云：“故吾之为道，悉守本而戒中而弃末。天守本，故吾守本也；天戒中，故吾戒中也；天弃末，故吾弃末也。”又癸部《神人真人圣人贤人自占可行是与非法》谓：“守本者，治若神矣；守中者，少乱而烦矣；守末者，昏矣。”

(5)元：本原。即下文所谓上元灵气。

(6)格法：常法，成法。

(7)上元灵气：即元气。

(8)饮食气：道教修炼方术之一。又称服气或行气、炼气。即不食五谷，而以呼吸吐纳元气为主，辅之以导引、按摩等养生延年。本经辛部云：“请问胞中之子，不食而取气。在腹中，自然之气；已生，呼吸阴阳之气。守道力学，反自然之气；反自然之气，心若婴儿，即生矣。随呼吸阴阳之气，即死矣。”《论衡·道虚篇》则谓：“道家相夸曰：真人食气，以气而为食，故《传》曰：食气者，寿而不死；虽不谷饱，亦以气盈。此又虚也。夫气谓何气也？如谓阴阳之气，阴阳之气不能饱人，人或咽气，气满腹胀，不能餍饱。如谓百药之气，人或服药，食一合屑，吞数十丸，药力烈盛，胸中愦毒，不能饱人。食气者，必谓吹呴呼吸，吐故纳新也。昔有彭祖，尝行之矣，不能久寿，病而死矣。”

(9)不敢离天法诛分之间也：此十字中“诛”当作“铢”。古以十二分为一铢，十二铢为半两。此系极言其密合程度。

【译文】

“所以古代的圣人紧紧抓住吃饭、人口、穿衣这三宗大事，治理便实现太平，切中天心而长久吉利，尽享天年，也就在于保持质朴的状态而已，不一定要采取烦多的人为举措和搬弄文彩。所以被武力刑罚所迷惑的人，便应返归到仁惠上来；被仁惠所迷惑的人，便应返归到道德上来；被文彩所迷惑的人，便应返归到质朴上来；被质朴所迷惑的人，便应返归到根本上来，根本正与天地的基元一模一样。所以国家治理被下古时代那套做法所惑乱的人，就该考虑返归到中古时代；被中古时代那套做法所惑乱的人，就该考虑返归到上古时代；被上古时代那套做法所惑乱的人，就该考虑返归到天地的常法上来；对天地常法怀有疑点的人，就该考虑返归到自然的形态上来；对自然形态抱有疑惑之处的人，就该考虑返归到元气上来。所以古代圣贤中借助呼吸吐纳元气维持生命而施行治理的人，深居静室精思真道，忆念得失的法象，不敢丝毫偏离皇天的道法。置身在清静的处所，已经获取到其中的要意，他那治理立刻就太平，径与天地相类似啊！真人只管深思我那真道所讲的一切，难道还不明白其中的精义妙旨吗？”“这太好了！这太好了！”

“行，子已觉矣。而象吾书以治乱者(1)，立可试(2)，不移时也。无匿此文，使凡人当自知质文所失处，深念其意，宜还反三真(3)，无自愁苦以邪伪也。真人慎之！”“唯唯。”

右解万物守本、得三急而吉、失三急而有害。

【注释】

(1)而：能。治乱：整治祸乱之意。

(2)试：意谓确有效应。

(3)三真：即三实。

【译文】

“回去吧，你已经觉悟了。能够取法我这篇书文去整治祸乱的人，立即可以大见成效，不会耽误片刻时间。真人不准藏匿这篇书文，要让世人自行了解质朴与文彩的偏失之处，深深体念那要意，亟应返归到吃饭、人口、穿衣这三宗大事上来，切莫因为邪恶奸伪而自寻愁苦。真人对此要多加小心！”“是是。”

以上为解万物守本、得三急而吉、失三急而有害。

事死不得过生法第四十六

【题解】

本篇所谓“事死”，系指为不幸去世的双亲治丧送葬而言。“过生”，则谓在治丧送葬上所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心力和精力，远远超过了生前侍奉父母的实际程度。这在本经编著者看来，纯属敬阴欺阳，兴阴压阳，强阴弱阳，盛阴衰阳，不仅名为“背上向下”，而且名为“逆气逆政”，其结果，引动鬼神邪物“昼行”祟人、贼杀人、病害人，导致邪气日多，怪变纷纷，治失政反，构成“大咎”与“深害”。故而必如篇题中所云“不得”。既强调“不得”，便应反其道而行之，于是篇中倡言：必须顺从天道，守本得实，务以“兴阳为至，降阴为事”，大煞特煞下古以来日益“增剧”的重丧、厚葬、炽祀的恶风陋俗。这与西汉中晚期到东汉末叶最高统治者屡发诏令，禁防厚葬是紧相合拍的，但又明显加入了神学论证的成分。其间对东汉中后期愈演愈烈的母后临朝称制、外戚专权擅政的指擿，则带出了早期道教的一股较强的政治勇气。

“真人前。”“唯唯。”“孝子事亲，亲终，然后复事之(1)，当与生时等邪(2)？不也(3)？”“事之当过其生时也。”“何也哉？”“人由亲而生，得长巨焉(4)，见亲死去，乃无复还期，其心不能须臾忘。生时日相见受教敕，出入有可反报(5)；到死不复得相睹，訾念其悒悒(6)，故事之当过其生时也。”“真人言是也，固大已失天道真实，远复远矣。今真人说尚如此，俗人冥冥是也(7)，失天法明矣。”

【注释】

(1)复事：指治丧、下葬、祭奠等项活动。

(2)等：对等，相同。

(3)不：同“否”。

(4)长巨：谓长大成人。

(5)反报：指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

(6)訾（zī）念：嗟叹思念。訾，通“咨”，嗟叹声。悒悒（yì）：忧闷不乐。

(7)冥冥：懵懂无知的样子。《论衡·薄葬篇》谓：“圣贤之业，皆以薄葬省用为务，然而世尚厚葬，有奢泰之失者，儒家论不明、墨家议之非故也。”

【译文】

“真人你到前面来。”“是是。”“孝子侍奉双亲，双亲去世，然后再通过丧葬、祭奠等活动侍奉他们，这和生前侍奉他们应当程度相同呢？还是相反呢？”“这种死后侍奉应当超过生前侍奉的那种程度。”“为什么呢？”“因为人由父母生下来，得以长大成人，看到父母死去，竟没有再能回来的时候，心中片刻也忘不了。活着时，每天见到父母，承受教诲，在日常活动中还可以报答父母的恩情；可一旦死去后，再也见不到父母面了，只有感叹思念，忧闷不乐，所以死后通过丧葬、祭奠等活动侍奉他们，应当超过生前侍奉他们的那种程度。”“真人这样做解说，已经压根远离那天道的真情实况了，简直远上加远。眼下真人的说法还像这个样子，也就难怪俗人懵懂无知了，他们偏离天法显然是明摆在那里的了。”

“何谓也？唯天师。”“然。人生象天，属天也；人死象地，属地也。天，父也；地，母也，事母不得过父。生人(1)，阳也；死人，阴也，事阴不得过阳。阳，君也；阴，臣也，事臣不得过君。事阴反过阳，则致逆气(2)，事小过则致小逆，大过则致大逆，名为逆气，名为逆政。其害使阴气胜阳，下欺其上，鬼神邪物大兴，共乘人道(3)，多昼行不避人也。今使疾病不得绝，列鬼行不止也(4)，其大咎在此。子知之邪？子知之耶？”

【注释】

(1)生人：活人。

(2)逆气：悖逆的气流。

(3)乘：侵凌，凌犯。人道：指世人来往行走的道路。

(4)列鬼：意为一群接一群的恶鬼。

【译文】

“这话是指什么说的呢？只管听从天师的教诲。”“好的。人在世上活着，这是效法皇天，归就皇天；人在世上死去，这是效法大地，归就大地。皇天是世人的父亲，大地是世人的母亲，侍奉母亲决不能超过父亲。活人属于阳物，死人属于阴物，侍奉阴物决不能超过阳物。阳代表君主，阴代表臣下，侍奉臣下决不能超过君主。侍奉阴物反而超过阳物，就会招来逆气，超过的程度轻就招来微弱的逆气，超过的程度重就招来严重的逆气，这被专门叫作逆气，叫作逆政。害处是使阴气压倒阳气，下面欺凌上面，鬼神邪物大规模兴起，共同凌犯世人来往行走的道路，大多在白天就公然出现不避人。如今造成疾病没办法消除，众鬼乱窜不停止，大祸害就出在这上面。真人你清楚这一点了吗？真人你清楚这一点了吗？”

“愚生大不及，有过不也。今见天师已言，乃恻然大觉(1)。师幸原其勉勉慎事(2)，开示其不达。今是过小微，何故乃致此乎哉？”“事阴过阳，事下过上，此过之大者也。极于此何等(3)，乃言微乎？真人复重不及矣。又生人，乃阳也；鬼神，乃阴也，生人属昼，死人属夜。子欲知其大深放此(4)。若昼大兴长，则致夜短；夜兴长，则致昼短。阳兴则胜其阴，阴伏不敢妄见，则鬼神藏矣；阴兴则胜其阳，阳伏故鬼神得昼见也。

【注释】

(1)恻然：凄切悲伤的样子。

(2)原：体谅，鉴察。勉勉：力行不倦的样子。

(3)何等：意谓还能叫它什么罪过。

(4)大深：谓罪过重大深重。放：仿照，比照。

【译文】

“愚生远远闹不明白，真真犯下罪过，绝对下不为例了。如今看到天师已经指明这一点，才凄切地彻底觉悟。天师开恩，体谅弟子还算力行不倦，事事谨慎，继续开导我那闹不懂的地方。如今这种事死过生的罪过看起来很轻微，为什么竟达到那般严重的地步呢？”“侍奉阴物超过阳物，侍奉下面超过上面，这属于罪过中最大的那一种。已经登峰造极，还能管它叫个什么罪过呢？竟可把它说成是轻微的吗？真人你又更糊涂了。再者说来，活人属于阳物，鬼神属于阴物，活人归就白天，死人归就黑夜。你想知道这种罪过重大又深重，就比照这一条来看看。如果白天延续的时间长，就使黑夜变短；黑夜延续的时间长，就使白天变短。阳物兴盛就压倒与它对立的阴物，阴物随之藏伏而不敢随意显现，鬼神于是也躲藏起来了；阴物兴盛就压倒与它对立的阳物，阳物随之便藏伏起来，鬼神于是也敢在大白天公然出现了。

“夫生人，与日俱也(1)；奸鬼物，与星俱也。日者阳也，星者阴也，是故日见则星逃，星见则日入。故阴胜则鬼物共为害甚深，不可名字也。乃名为兴阴反衰阳也，使治失政反，伤生人。此其为过甚重，子深计之。”“唯唯。”

【注释】

(1)俱：相伴随之意。

【译文】

“活人正与太阳相伴随，奸鬼邪物正与星辰相伴随。太阳属阳，星辰属阴，所以太阳当空，星辰就逃离了；星辰出现，太阳就落山了。所以阴占上风，鬼物就共同制造殃害，而且深重至极，简直无法用语言做出表述来。于是特被称为兴阴反衰阳，致使治理落空，政事逆反，伤害活人。由此构成的罪过异常严重，你要深深思忖它。”“是是。”

真人复问神人(1)：“孝子事亲，亲终后复事之，当与生时等邪？复有异乎？事之复过于生时？复不及也？人由亲而生，得长大，见亲终去，复无还期，不得受其教敕，出入有可反报，念念想象，不能已矣。欲事之过生，殆其可乎(2)？”

【注释】

(1)“真人”句：自此以下三节文字乃系《合校》本附存的以资参考的《太平经钞》钞文。神人，对传道天师的尊称。

(2)殆：大概，或许。

【译文】

真人又问神人：“孝子侍奉双亲，双亲去世后，再通过丧葬、祭奠等活动侍奉他们，这和生时侍奉他们应当一个样吗？还是应当有所区别呢？死后侍奉他们应当超过生前侍奉他们的程度吗？还是应当有所降低呢？人由父母生下来，得以长大成人，看见父母死去，再也没有回来的时候了，不能再承受他们的教诲了，也不能再像日常那样对他们报答养育之恩了，只剩下一个劲儿地去想念，根本止息不住。打算通过丧葬、祭奠等活动侍奉他们，超过生前侍奉他们的程度，或许可以吧？”

神人言：“子之言，但世俗人孝之言耳，非大道意也。人生象天属天，人卒象地属地。天，父也；地，母也，事母不得过父。生，阳也；卒，阴也，事阴不得过阳。阳，君道也(1)；阴，臣道也(2)，事臣不得过于君。事阴过阳，即致阴阳气逆而生灾；事小过大，即致政逆而祸大。阴气胜阳，下欺上，鬼神邪物大兴而昼行人道，疾疫不绝，而阳气不通，君道衰，臣道强盛。是以古之有道帝王，兴阳为至(3)，降阴为事。

【注释】

(1)君道：为君的道理和本分及职责所在。

(2)臣道：为臣的道理和本分及职责所在。

(3)至：头等大事之意。

【译文】

神人回答说：“你所讲的，只是世上俗人对孝所讲的那一套罢了，并不属于大道的意旨所在。人在世上活着，这是效法皇天，归就皇天；人在世上死去，这是效法大地，归就大地。皇天是世人的父亲，大地是世人的母亲，侍奉母亲决不能超过父亲。活人属于阳物，死人属于阴物，侍奉阴物决不能超过阳物。阳代表君道，阴代表臣道，侍奉臣下决不能超过君主。侍奉阴物超过阳物，就导致阴阳二气逆反而生出灾害来；侍奉地位低的超过地位高的，就造成政事逆反而祸患巨大。阴气压倒阳气，下面欺凌上面，鬼神邪物便大规模兴起，白天就敢在世人往来行走的道路上公开乱窜，疫病流行不绝，而阳气不畅通，君道便衰落，臣道反而强盛起来。所以古代的有道帝王，便将振兴阳物作为头等大事，特把抑制阴物作为专一要务。

“夫日，阳也；夜，阴也。日长即夜短，夜长即日短，日盛即生人盛，夜盛即鬼神盛。夫人以日俱(1)，鬼以星俱。日，阳也；星，阴也，故日见即星逃，星见即日入。故阴胜即鬼神为害，兴阴所致，为害如此也。”

【注释】

(1)以：和，与。

【译文】

“白天属于阳，黑夜属于阴。白天时间长，黑夜就变短；黑夜时间长，白天就变短；白天兴盛，活人就兴盛；黑夜兴盛，鬼神就兴盛。人与太阳相伴随，鬼和星辰相伴随。太阳属于阳，星辰属于阴，所以太阳当空，星辰就逃离了；星辰出现，太阳就落山了。所以阴占上风，鬼神就制造殃害，振兴阴物所招来的结果和构成的凶害就像这个样子。”

“故天道制法也(1)，阴职常当弱于阳(2)，比若臣当弱于其君也，乃后臣事君顺之；子弱于其父母，乃子事父母致孝也。如强不可动移者，为害甚深剧。故孝子虽恩爱不能忘其亲者，事之不得过生时也。真人亦宁晓不耶？”“唯唯。”“慎之慎之！凡事不可但恣意而妄为也。”“唯唯。子欲事死过于生，乃得过于天，是何乎？”“乃为不敬其阳，反敬其阴，名为背上向下，故有过于天也。”“愚生大负(3)，唯天师原之耳。不也。”“但自详计之，言事皆当应法。”

【注释】

(1)制法：制定法则。

(2)阴职：阴物的本分和天职。

(3)大负：深负重罪之意。

【译文】

“所以天道制定法则，阴物的本分和天职就该总比阳物弱，也就如同臣下应比自己的君主弱，然后臣下侍奉君主才顺服；儿子应比自己的父母弱，然后儿子侍奉父母才献上那份孝敬。如果强硬得根本指使不动，带来的祸害就特别深重。所以孝子尽管源于恩爱无法忘记自己的双亲，通过丧葬、祭奠等活动侍奉他们也不能超过生前侍奉他们的程度。真人对此到底明白没明白呢？”“是是。”“对此慎重再慎重！任何事情都不能只按自己的意愿胡乱去做。”“是是。做儿子的打算侍奉死去的双亲超过生前侍奉双亲的程度，竟会在皇天那里犯下罪过，这可出自什么原因呢？”“这纯属不敬奉阳物，反倒敬奉阴物，被专门称作背上向下，所以在皇天那里就犯下罪过了。”“愚生深负重罪，只请天师鉴谅，绝对下不为例了。”“只管自己去仔细思忖它，讲论什么事情都应符合天法。”

“唯唯。天师开示之，愿悉闻其不得过其生时意。”“其葬送(1)，其衣物，所赍持治丧(2)，不当过生时。皆为逆政，尚为死者得谪也(3)。送死不应本地(4)，下簿考问之失实(5)，反为诈伪行(6)，故得谪又深。敬其兴凶事大过(7)，反生凶殃尸鬼(8)，大兴行，病害人，为怪变纷纷(9)。”

【注释】

(1)葬送：指掩埋死者、出殡等事。《春秋说题辞》云：“葬，尸下藏也。人生于阴，含阳元；死入地，归所与也。”宋均注：“人生阴，谓胞胎中。”

(2)赍（jī）持：指灵幡之类的丧具。赍，携。

(3)谪：指天庭所设司法机构包括阴曹地府的处罚惩治。本经卷四十《努力为善法》云：“愚人不深计，故生亦有谪于天，死亦有谪于地。”又卷一百十二《有过死谪作河梁诫》谓：“大阴法曹，计所承负，除算减年。算尽之后，召地阴神，并召土府，收取形骸，考其魂神。”

(4)送死：犹送终。不应本地，谓径葬、移葬、改葬他方。本地：指原籍出生地。此系昭示人死必还葬、归葬。

(5)簿：指天庭在人生前为其设立的生死簿。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一）谓：“司命奉籍簿数通。”又庚部八至九诸篇经文更屡屡言及于此。考问：勘察审问。

(6)诈伪行：欺骗皇天的邪伪行为。本经卷一百十四《见诫不触恶诀》称：“积过累之甚多，乃下主者之曹，收取其人魂神，考问所为，不与天文相应，复为欺，欺后首过，罪不可贷。”

(7)敬：敬幕，敬佩。其动作发出者为下文之“凶殃尸鬼”。

(8)凶殃尸鬼：指走凶、咎魅、飞尸之类的凶物。此类凶物相传常入人宅中，使人致祸，被民间百姓所畏忌。详见《论衡·订鬼篇》、《解除篇》和《潜夫论·巫列篇》所述。本经卷七十二《不用大言无效诀》称：“夫天地之间，时时有是暴鬼邪物凶殃尸咎杀客。当其来著人时，比如刀兵弓弩之矢毒，著人身矣。所著疾痛不可忍，其大暴剧者，嘘不及噏，倚不及立，身为暴狂。”

(9)怪变：指罕见奇怪的变异现象。

【译文】

“是是。天师开示弟子，希望详尽听一听不能超过生前侍奉双亲所达程度的要意。”“有关送葬，衣物，治丧所打灵幡等用品，不能超过生前供养双亲的程度。超过就都属于逆政，还为死者招来天庭司法机构的处罚惩治。送终下葬却与原籍出生地不相应合，将生死簿发下来经过勘察审问竟不合乎实际，反倒构成欺骗皇天的邪伪行为，因而所受惩罚就更厉害了。正由于对世人举办丧事特过分感到敬服，反而把走凶、咎魅、飞尸这些凶物给引逗出来了，这些凶物到处肆虐殃害人，制造出一连串罕见奇怪的变异现象来。”

“以何明之耶？”“善哉！子难也。以上古圣人治丧，心至而已(1)，不敢大兴之也。夫死丧者，天下大凶恶之事也，兴凶事者为害，故但心至而已。其饮食象生时不负焉(2)，故其时人多吉而无病也，皆得竟其天年。

【注释】

(1)心至：竭尽孝心之意。《周易·系辞下》谓：“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起坟）不树（栽树），丧期无数（固定期限）。”《白虎通义·崩薨》称：“太古之时，穴居野处，衣皮带革，故死衣之以薪，内藏不饰。”

(2)饮食：指代一应治丧用品。负：谓缺少。

【译文】

“根据什么证明的确如此呢？”“你这诘难太好了！根据上古圣人治丧，只是竭尽那份孝心就算完事了，不敢大操大办。死丧属于天下最可怕的事情，大办丧事就会造成凶害，所以只是竭尽那份孝心就算完事了。一应的治丧用品像死者在世时那样并不缺少，因而当时的人们大多都特吉利，不生疾病，全能尽享天年。

“中古送死治丧，小失法度，不能专其心至而已，失其意，反小敬之，流就浮华(1)，以厌生人(2)。心财半至其死者耳(3)，死人鬼半来食；治丧微违实，兴其祭祀(4)，即时致邪，不知何鬼神物来共食其祭，因留止祟人(5)，故人小小多病也。

【注释】

(1)流就浮华：意为演变成华而不实的一套做法。《墨子·节用中》及《节葬下》云：“古者圣王制为节葬之法，曰：衣三领，足以朽肉；棺三寸，足以朽骸；掘穴深不通于泉流，不发泄则止。死者既葬，生者毋久丧用哀。”《白虎通义·崩薨》称：“中古之时，有宫室衣服，故衣之币帛，藏以棺椁，封树识表，体以象生。”《汉书·刘向传》载其《谏起昌陵疏》谓：“棺椁之作，自黄帝始。”《后汉书·赵咨传》载其《勑子胤书》云：“（棺椁）爰自陶唐，逮于虞夏，犹尚简朴，或瓦或木，及至殷人而有加焉。”

(2)厌：通“压”，压制，遏制。

(3)财：通“才”，仅仅。

(4)祭祀：谓丧祭。指葬后按礼仪举行的各种祭奠活动。

(5)祟人：谓作祟殃害活人。《论衡》卷二十四辟有《辨祟》专篇，可参阅。

【译文】

“到中古时期，送死治丧逐渐偏离法度，不能完全投注在竭尽那份孝心就算完事上，失去本意，反而逐渐看重操办规格，演变成华而不实的一套做法，用来压制活人。心思仅有半数投注在那死者身上罢了，于是就有半数死人鬼前来享用供品；治丧逐渐违背情实，把祭祀搞得很隆盛，于是立刻便招来邪物，也不知道是哪路鬼神邪物一起前来享用那祭品，随后便留下不再离去，作祟殃害活人，所以活人就渐渐地大多染上疾病了。

“下古复承负中古小失，增剧大失之(1)，不心至其亲而已，反欲大厌生人，为观古者作荣(2)，行失法，反合为伪，不能感动天，致其死者鬼不得常来食也。反多张兴其祭祀(3)，以过法度，阴兴反伤衰其阳，不知何鬼神物悉来集食，因反放纵行，为害贼杀人，不止共杀一人者。见兴事不见罪责(4)，何故不力为之乎？是故邪气日多，还攻害其主也(5)，习得食随生人行不置也(6)。

【注释】

(1)增剧：加重，增多。《淮南子·泛论训》谓：“夏后氏殡于阼阶之上，殷人殡于两楹之间，周人殡于西阶之上，此礼之不同者也。有虞氏用瓦棺，夏后氏堲周（烧土为砖绕于棺材四周），殷人用椁，周人墙置翣（配置棺柩的布帐和扇形彩障），此葬之不同者也。夏后氏祭于暗，殷人祭于阳，周人祭于日出以朝，此祭之不同者也。”《白虎通义·崩薨》称：“夏、殷弥文，齐之以器械，至周大文，缘夫妇生时同室，死同葬之。”

(2)观（ɡuàn）古者：指压在大坟之下的成堆死尸。观谓京观，即为炫耀武功而把敌人尸首聚在一起所修筑的高冢。古谓作古，即死去。详见《左传·宣公十二年》所述。作荣：增光添彩之意。《后汉书·赵咨传》载其《勑子胤书》云：“周室因之，制兼二代，复重以墙翣之饰，表以旌铭之仪，招复含敛之礼，殡葬宅兆之期，棺椁周重之制，衣衾称袭之数，其事烦而害实，品物碎而难备。然而秩爵异级，贵贱殊等。自成、康已下，其典稍乖。至于战国，渐至颓陵，法度衰毁，上下僭杂，终使晋侯请隧，秦伯殉葬，陈大夫设参门之木，宋司马造石椁之奢。爰暨暴秦，违道废德，灭三代之制，兴淫邪之法，国赀糜于三泉，人力单于郦墓，玩好穷于粪土，伎巧费于窀穸。自生民以来，厚终之敝，未有若此者。”《潜夫论·浮侈篇》则指斥东汉情形说：“今京师贵戚，郡县豪家，生不极养，死乃崇丧，或至刻金镂玉，檽梓楩柟，良家造茔，黄壤致藏，多埋珍宝偶人车马，造起大冢，广种松柏，庐舍祠堂，崇侈上僭。宠臣贵戚，州郡世家，每有丧葬，都官属县，各当遣吏，赍奉车马帷帐，贷假待客之具，竞为华观。此无益于奉终，无增于孝行，但作烦搅扰，伤害吏民。”崔寔《政论》又云：“送终之家，亦大无度。至念亲将终，无以奉遣，乃约其供养衣服，豫修已没之制，竭家尽业，甘之不恨。穷阨既迫，起为盗贼，拘执陷罪，为世大戮。痛乎此俗之愚民也。”

(3)张兴：扩张盛兴。

(4)罪责：指皇天施加的罪罚惩治。皇天见世人违逆其法，故对鬼物害人不予究治。

(5)其主：指操办丧事和举行祭祀的人。

(6)习：习以为常之意。生人行：指活人侍奉死者超过生前侍奉程度的诸如重丧、厚葬、炽祀等各类举动。不置：不止。

【译文】

“到下古时期，又承负中古的微小过失，把它进一步增多加剧，变得特别严重，不但不对双亲竭尽那份孝心就算完事了，反倒希望狠狠地压制活人，为埋在大坟下的成堆死尸增光添彩，这类行径失去了法度，反而与邪伪搅成一团，不能感动苍天，致使那些死人鬼无法按时前来享用供品。已经变成这样了，却大多反倒扩张盛兴那祭祀，由于超过了法度，阴物兴起反过来使那与之对立的阳物受到损伤，变得衰弱，此刻也不知哪路鬼神邪物全都赶来一起享用祭品，趁势掉转来任意乱窜，制造凶害，戕杀活人，并不单单局限在合伙戕杀一个人。鬼神邪物看到世人大办丧事，盛行祭祀，而自身作祟又未受到皇天的责罚惩治，它们为什么不去肆意作祟呢？因而邪气一天比一天增多加重，掉转头攻击殃害那些操办丧事和举行祭祀的人，习以为常地获享供祭物品，并随活人侍奉死者超过生前侍奉程度的那些举动而不休止。

“阴强阳弱厌生人，臣下欺上子欺父，王治为其不平，而民不觉悟，故邪日甚剧，不复拘制也(1)。是故古者圣贤，事死不敢过生，乃睹禁明也(2)。真人亦岂已解耶？”“可哉！可哉！向天师不示，愚生心无由得知此也。”

【注释】

(1)拘制：拘禁控制。

(2)禁：指皇天的禁忌。

【译文】

“叫那阴物强盛，阳物衰弱而去压制活人，臣下只管欺骗上面，儿子只管欺骗父亲，帝王的治理由此而不安平，可众百姓却不觉悟，所以邪恶一天比一天更厉害，无法拘禁控制住。因而古代的圣贤侍奉死者不敢超过生前侍奉他们的程度，正因明晰察见到皇天的禁忌。真人恐怕已经闹清这宗事了吧？”“这太让人感到愁苦了！这太让人感到愁苦了！要是天师刚才不做开启，愚生心里根本没办法知晓此事。”

“真人前，子与吾合心，必天使子主问事，不可自易也(1)，是以吾悉告子也。所以然者，今良平气且临至(2)，凡事当顺，一气逆，转不至。”“何谓也？”“夫天道，当兴阳也而衰阴，则致顺，令反兴阴而厌衰阳，故为逆也。反为敬凶事，致凶气，令使治乱失其政位(3)，此非小过也。

【注释】

(1)易：轻率简慢。

(2)良平气：美好的太平气。

(3)政位：即正位。政，通“正”。

【译文】

“真人你到前面来，你和我心意恰相投合，这必定是皇天在让你负责询问大事要事，决不可自我轻慢，所以我才把秘诀详尽告诉给你。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美好的太平气眼看就要降临，一切事体都应顺适，若有一气反逆，转而就来不到了。”“这话讲的是什么意思呢？”“天道本应振兴阳物而使阴物衰弱，这样便能实现顺适；如今反倒振兴阴物而压制并使阳物衰弱，所以就构成反逆了。倒行逆施看重并致力丧葬之事，招来凶气，致使大治和大乱失去彼此的固有位置，这可不是小罪过。

“上古之人理丧(1)，但心至而已，送终不过生时，人心纯朴，少疾病。中古理渐失法度，流就浮华，竭资财为送终之具，而盛于祭祀，而鬼神益盛，民多疾疫，鬼物为祟不可止。下古更炽祀他鬼而兴阴(2)，事鬼神而害生民，臣秉君权(3)，女子专家(4)，兵革暴起，奸邪成党，谄谀日兴，政令日废，君道不行，此皆兴阴过阳，天道所恶，致此灾咎(5)，可不慎哉！

【注释】

(1)“上古”句：自此以下整段文字乃系《合校》本附存的以资参考的《太平经钞》钞文。

(2)炽祀他鬼：谓淫祀。即妄滥成风的祭祀活动。《礼记·曲礼下》云：“非其所祭而祭之，名曰淫祀。淫祀无福。”

(3)臣秉君权：此乃特就东汉中后期外戚专权擅政这一状况而发。《后汉书·任隗传》载：“和帝即位，大将军窦宪秉权，专作威福，内外朝臣，莫不震慑。”又《梁冀传》载：“在位二十余年，穷极满盛，威行内外，百僚侧目莫敢违命，天子恭己而不得有所亲豫。”又《邓骘传》论曰：“汉世外戚，自东西京十有余族，非徒豪横盈极，自取灾故，必于贻衅后主，以至颠败者，其数有可言焉。何则？恩非已结而权已先之，情疏礼重而枉性图之，来宠方授，地既害之，隙开势谢，谗亦胜之。悲哉！”

(4)女子专家：此乃特就东汉中后期母后临朝称制这一状况而发。专家，犹言当政。《后汉书·皇后纪》载：“孝章以下，渐用色授，恩隆好合，遂忘淄蠧。……东京皇统屡绝，权归女主，外立者四帝，临朝者六后。莫不定策帷帟，委事父兄，贪孩童以久其政，抑明贤以专其威。”

(5)灾咎：灾害祸殃。

【译文】

“上古人治丧，只是竭尽那份孝心就算完事了，送终不超过生前的供养程度，人心纯朴，很少有得疾病的。中古治丧逐渐偏离了法度，演变成华而不实的一套做法，竭尽家财置办送终的物品而盛行祭祀，鬼神也随着越发兴盛，平民百姓大多染上疫病，鬼物作祟害人已经制止不住了。下古恶化成妄滥成风地祭祀众鬼来振兴阴物，奉事鬼神而让它们殃害活人，臣下操纵君主的权力，女子在皇家说了算，战祸突然间兴起，奸邪结成团伙，奉承献媚一天比一天流行，政令一天比一天废弛，君道得不到贯彻施行。这都因为振兴阴物，叫它胜过阳物，被天道所憎恨，才造成灾害祸殃，对此能不多加小心吗？

“真人无匿此书，出之使凡人自知得失之处。夫治不调，非独天地人君之过也，咎在百姓人人自有过(1)，更相承负，相益为多，皆悉坐不守实所致也。以离去其实(2)，远本反就伪行，而不自知。”

【注释】

(1)咎：罪责。

(2)以：通“已”，已经。

【译文】

“真人不要藏匿这篇书文，把它传布开来，让世人自己明白得失所在。国家政治不协调，并不单单是天地和君主的过失，罪责在于众百姓也个个自身有过失，递相承负，轮番加剧，越积越多，都是因为拒不守行真情实况而造成的。已经离开丢弃了真情实况，远离根本却反而滑入邪伪的行径，但仍自身还闹不清楚。”

“何谓乎？”“生者，其本也；死者，其伪也(1)。”“何故名为伪乎？”“实不见睹其人可欲，而生人为作知(2)，妄图画形容(3)，过其生时也。守虚不实核事，夫人死，魂神以归天(4)，骨肉以付地腐涂(5)。精神者可不思而致(6)，尚可得而食之。骨肉者无复存也，付归于地。地者，人之真母。人生于天地之间，其本与生时异事，不知其所职者何等也(7)，故孝子事之宜以本，乃后得其实也。生时所不乐，皆不可见于死者，故不得过生，必为怪变甚深。真人晓不？慎之慎之！”“唯唯。善哉善哉！实已出矣(8)。”“子可谓知之矣。行去！”“唯唯。”

右事生到终、本末当相应诀。

【注释】

(1)伪：意为由活人凭空给假造上去的。

(2)为作知：意为自以为懂得死者需要什么。

(3)图画形容：谓置办各种丧具，操持一系列丧礼活动。

(4)魂神：即灵魂，魂魄。在《太平经》编著者看来，其附着人体则人生，其离开人体则人死。本经壬部云：“故昼为阳，人魂常并居；冥为阴，魂神争行为梦，想失其形，分为两，至于死亡，精神悉失，而形独在。”又卷一百十四《不用书言命不全诀》谓：“精魂拘闭，问生时所为，辞语不同，复见掠治，魂神苦极，是谁之过乎？”

(5)腐涂：朽烂成泥之意。

(6)精神：指寄居在人体各部位、诸器官内并起主宰作用的人格化的精灵与神灵。包括上文所称“魂神”在内。致：意谓自行前来。

(7)所职者：指对死者应尽的职责与该做的事情。

(8)实：谓本末情实。

【译文】

“这话讲的是什么意思呢？”“世人生前的情形，才是那根本所在；死后的情形，纯粹是由活人凭空给假造上去的。”“为什么把这称为假造呢？”“活着的人并未看见死人真想得到什么，却去代替死人，自以为知道他们就需要这些东西，于是便毫无根据地置办起各种丧具，操持起丧礼活动来，超过了死人生前所受到的供养程度。牢牢执定虚妄却不去验核实事，人死后，魂神已经归天，骨肉已经入土朽烂成泥了，他那魂神精魄不经活人思念就能自行前来，尚且可以享用那祭品。但骨骼血肉却没有仍旧存留的，已经付归给大地了。大地是世人的真母。人活在天地之间，对死者的侍奉本来就应和生前的侍奉不一样，因为自己并不清楚对死者应尽的职责、该做的事情究竟是些什么，所以孝子侍奉死去的双亲，应当依据根本所在来处理，然后才真获取到侍奉的实情了。死者在生前从未喜欢过的东西，都不能在死者面前出现，所以就不能超过生前侍奉他们的程度，一超过，必定会造成十分深重的凶殃祸害。真人是否清楚这一点了呢？对此要慎重再慎重！”“是是。这太好了！这太好了！本末情实已经大白于天下了。”“你可以称得上确实闹清这宗事体了。回去吧！”“是是。”

以上为事生到终、本末当相应诀。

卷三十七　丙部之三

试文书大信法第四十七

【题解】

本篇所谓“文书”，系指《太平经》中“头足、腹背、表里悉具”的诸多经文而言。这些经文特为解除编著者心目中的“帝王人民承负之失”而制作，而传布。传布后能否实现既定的使命，包括骨干道徒——真人在内也拭目以待，因而需要验核查证，此即篇题中标列“试”之本意所在。如何去“试”，具体办法则为对照、纵览、通考那些“得天心意而长吉自全”的上古、中古、下古“书策文”；其结论必定与本经诸文“重规合矩”，愈加反衬出本经经说的灵验性，便构成篇题中所称之“大信”。篇中有关《太平经》为解“承负生，为此事出”的自我标揭，对准确把握这部道教首出巨著的编撰目的、总体内容和基本宗旨，极具原始参照价值。与此相连的对“承负”起因和表现的究诘，对“自养之道”及其同“承负”关系的阐发，亦不容忽视。

“大顽顿日益暗昧之生再拜(1)：今更有疑，乞问天师上皇神人(2)。”“所问何等事也？”“请问此书文，其凡大要(3)，都为何等事生，为何职出哉(4)？”“善哉善哉！子之问事，可谓已得皇天之心矣。此其大要之为解天地开辟已来帝王人民承负生，为此事出也。”

【注释】

(1)大顽顿日益暗昧之生：此系学道真人极度谦恭的自称。顽顿，顽劣迟钝。生，即学生、弟子。

(2)上皇神人：对天师的极度尊称。

(3)凡大要：即总体内容和切要意旨。

(4)职：犹言使命或任务。

【译文】

“万分顽劣迟钝又日益暗昧的弟子再拜：眼下又产生疑问了，乞求能向天师上皇神人再询问一下。”“你要问的是什么事呢？”“请问《太平经》这些经文，它那总体内容和切要意旨合起来讲，究竟是为什么事体而创制的？又是为哪项使命去传布的呢？”“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你这问事，可以称得上获取到皇天的心意了。这些经文从主旨上讲，都是为解除天地开辟以来帝王百姓的承负而创制的，也是为这宗事体去传布的。”

“今乃为此事出，何反皆先道养性乎哉(1)？”“然。真人自若真真愚昧，蒙蔽不解。向者见子陈辞，以为引谦(2)，反真真冥冥昧昧，何哉？诺，真人更明开耳听。然。凡人所以有过责者，皆由不能善自养，悉失其纲纪(3)，故有承负之责也。比若父母失至道德，有过于邻里，后生其子孙反为邻里所害，是即明承负之责也。今先王为治，不得天地心意，非一人共乱天也(4)，天大怒不悦喜，故病灾万端；后在位者，复承负之，是不究乎哉(5)！故此书直为是出也(6)。

【注释】

(1)道：讲说，谈论。养性：指调养身心，陶冶天性。《孟子·尽心上》谓：“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淮南子·俶真训》称：“静漠恬淡，所以养性。”本经卷八十八《作来善宅法》云：“为已校书文殊方也，卷投一善方，始善养性之术于书卷，下使众贤诵读，此当为洞极之经竟者。因各集此方以自养，诵此术以自全，令各乐得久存。”

(2)引谦：故作谦虚之意。

(3)纲纪：网上总绳曰纲，丝缕头绪曰纪。喻指事物的统领部分。此处谓做人准则和行为规范。

(4)非一人共乱天也：此七字中“共乱天”三字《道典论》卷三引作下列四字：“失乱天文。”于义为长。

(5)究：该到尽头、应予结束之意。

(6)直：特地，特意。

【译文】

“如今是为此事情去传布的，为什么反而都先讲论调养心性呢？”“好的。看来真人仍旧确实愚昧昏暗，闹不明白。刚才看你提问题，还以为你是在故作谦虚，反倒真真什么也搞不清，这是为什么呢？好吧，真人再竖起耳朵仔细听。世人产生罪责，都因不能很好地自己养护自己，无不失去了行动的准则，所以就引来了承负的罪责。比如做父母的失去了那最美好的道德，对邻里犯下了罪过，后来出生的子孙反而被邻里所谋害，这正构成了明显的承负的罪责。迄今为止，前代的帝王施行治理，没得到天地的心意，并不单单是他们当中某个人在扰乱皇天，皇天却由此大怒不高兴，所以疫病和灾害便多极了；后来在位的人，又承负它们，这种状况难道不该到头了吗？所以这部经书特地为此而传布。

“是故古者大贤人(1)，本皆知自养之道(2)，故得治意，少承负之失也。其后世学人之师(3)，皆多绝匿其真要道之文(4)，以浮华传学，违失天道之要意，令后世日浮浅，不能善自养自爱。为此积久，因离道远，谓天下无自安全之术(5)，更生忽事反斗禄(6)，故生承负之灾。子解意，岂知之耶？”

【注释】

(1)是故古者大贤人：此七字中“大贤人”三字《太平经钞》作下列六字：“帝王大臣人民。”

(2)自养之道：指由具有特定内涵和要求的自爱、自好、自亲所构成的养性之道。本经卷六十六《三五优劣诀》云：“失至要自养之道者，反使邪气流行，周遍天下，故生是余灾，反为承负之厄会。”又卷一百二《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本经遗文谓：“人欲去凶而远害，得长寿者，本当保知自爱、自好、自亲，以此自养，乃可无凶害也，身得长保。”

(3)学人之师：意为让人跟从自己学习的师长。

(4)绝匿：扣押封锁。真要道：指近在胸心、散满四海的真道。详见本经卷六十八《戒六子诀》所述。

(5)谓：认为。安全：指身安形全。

(6)忽事：轻慢行事。斗禄：谓争权夺利。

【译文】

“因而古代的大贤人，从根本上全都了解自己养护自己的原则与方法，所以就获取到治理的宗旨，很少出现承负的过失。后世让人跟从自己学习的师长们，大多把紧要真道的经文给扣押封锁住，拿浮华那一套传授学问，违背和丧失了天道的切要意旨，使后世一天比一天虚浮浅薄，不能很好地自己养护自己，自己爱惜自己。由于这种状况延续得时间太长，随即距离真道也越发遥远，便使世人认为天下并不存在能叫自己身安形全的道术，于是就轮番轻慢行事，掉转头来争权夺利，所以更引发出承负的灾祸来。真人你本应解悟真道的意旨，恐怕清楚这一点了吧？”

“善哉善哉！见天师言，昭若开云见日无异也。”“行，子可谓已得道意矣。”“愚生蒙恩，已大解，今问无足时，唯天师丁宁重戒之(1)。”“然。夫人能深自养(2)，乃能养人；夫人能深自爱(3)，乃能爱人。有身且自忽，不能自养，安能厚养人乎哉？有身且不能自爱重而全形，谨守先人之祖统(4)，安能爱人全人？愚哉！子宁深解不耶？”“唯唯。善哉善哉！”

【注释】

(1)丁宁：即叮咛。

(2)自养：其特定涵义系如本经卷四十七《上善臣子弟子为君父师得仙方诀》所云：“或得深入道，知自养之术也。”又如卷五十二《胞胎阴阳规矩正行消恶图》所云：“贤知自养，比与神俱语。”复如卷一百十九《道祐三人诀》所云：“又凡人自养，不可不详察也。夫道者，乃正人之符也。”

(3)自爱：其特定涵义系如本经卷一百二《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遗文所云：“夫自爱为言者，诚诚自爱保，自念身无足，冥目亦还自视无足，未常须臾离之，因思而忧之，乃至不食而饱，是为自爱之人也。”

(4)祖统：指自先祖以下代代传衍的家族世系。

【译文】

“这太好了！这太好了！看到天师这番讲说，心里敞亮得就和乌云散去、看到太阳一个样。”“近前来，你可以称得上获取到真道的奥义妙旨了。”“愚生蒙受开导的大恩，已经彻底弄明白了，如今想做询问压根就没有能满足的时候，只请天师再反复教导训戒弟子。”“好的。世人能够自己把自己养护得特别好，才能够再去养护别人；世人能够自己把自己爱惜得特别深，才能够再去爱惜别人。自己生有一副身躯，却不能自己养护好自己，怎么能去厚重地养护别人呢？自己生有一副身躯，却不能自己爱惜和珍重自己，使它完好无损，谨慎地守护住自家代代传衍的家族世系，怎么能去爱惜别人，保全别人呢？这类人简直太愚昧了！真人你对此究竟彻底明白没明白呢？”“是是。这太好了！这太好了！”

“行。子以为吾书不可信也，试取上古人所案行、得天心而长吉者书文，复取中古人所案行、得天心者书策文，复取下古人所思务行、得天意而长自全者文书，宜皆上下流视考之(1)，必与重规合矩无殊也(2)，乃子蒙且大解，乃后且大信吾书言也。

【注释】

(1)流视：纵览通观之意。

(2)重规合矩：犹言万分切合。规，校正圆形的工具。矩，校正方形的工具。殊：差异。

【译文】

“近前来。你要是认为我这经书不可信，那就试取上古时代人们所查照遵行而又获得天心并长久吉利的书文，再取中古时代人们所查照遵行而又获得天心的书文，再取下古时代人们所深思并务必遵行、获得天意而长久自我保全的书文，把它们通通与我这经书纵览通观作对照，我这经书必定和它们万分切合，没有任何差异，于是你那不明白的地方也就全明白了，然后就非常信奉我这经书所讲的一切了。

“今天疾人后生者日益轻易，斗命试才(1)，下愚乃言天无知，道天不效也(2)。夫地尚不欺人，种禾得禾，种麦得麦，其用功力多者其稼善，何况天哉！今故天积怨下愚无知者更相教轻事，为愚后生者日益剧，故生灾异变怪，非一也。是天与人君独深厚(3)，比若父子之恩则相教。愚者见是，不以时报其君，反复蔽匿(4)，断绝天路(5)，天复益忿忿，后复承负之，增剧不可移。帝王虽有万人之善，犹复无故被其害也。故使为善者不明，若无益也。令使下愚言天无知，固有以乎哉(6)！”

【注释】

(1)斗命试才：意谓拿命相斗来验证自身本事究竟如何。

(2)效：效验。指天罚。

(3)独深厚：谓感情深。此就帝王为天之贵子而发。本经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三）谓：“帝王尸（位居）上皇天之第一贵子也。”又卷九十《冤流灾求奇方诀》称：“帝王乃最天之所贵子也。”

(4)蔽匿：掩盖隐匿。指对灾异现象不向朝廷做奏报。详见本经卷八十六《来善集三道文书诀》所述。

(5)天路：谓皇天与人君的沟通渠道。

(6)有以：有原因，有理由。

【译文】

“如今皇天憎恶后来出生的世人日益轻率简慢，拿性命来赌斗测试自己的能耐有多大，普通百姓竟说皇天一无所知，声称皇天惩罚不了谁。其实大地尚且不欺骗世人，种谷子就收谷子，种麦子就收麦子，谁的农活做得细，谁的庄稼就长得好，更何况皇天呢？因而皇天对无知的百姓递相教唆想干啥就干啥、愚弄后来出生的人越发厉害而积聚下怨恨，所以就降示下各种各样的奇异灾害与祸殃来。皇天本来与君主的感情最深厚，就如同父亲对儿子具有生养大恩才施加教诲。愚蠢的百姓看到这种关系，却不把本人见到的灾异现象及时奏报给自己的君主，又反倒设法掩盖隐匿，断绝皇天与君主的沟通渠道，皇天由此又更加愤恨，继位的君主也再承负，使它加剧而没办法改变。帝王即使拥有一万个人的善行加在一起的那样的善行，仍然无故承受那凶害。所以让那做善事的人却在社会上得不到显扬，便等于宣告做善事毫无益处，致使普通百姓声称皇天一无所知，也是确有理由的呀！”

“今见天师言，心解与更生无异也(1)，善哉善哉！弟子虽多愁天师，冒死问事，始若有过，已问得解，意大喜，不悔之也。”“夫无知而不问，无由得通达，子言是其意也。行，书多悉备，头足、腹背、表里悉具(2)，自与众贤共案之，勿复问。”“唯唯。”

右问天师文书众多、从上到下、所为出断诀。

【注释】

(1)更生：新生。即重新获得生命。本经卷七十一《真道九首得失文诀》称：“得明师名为更生。”

(2)“头足”句：此系用以喻示《太平经》的完备性和周密性。

【译文】

“如今看到天师的讲说，心中大悟，简直和再生没有什么两样，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弟子尽管因愚昧而使天师多处犯愁，冒着被处死的罪过询问事情，起始好像这样做纯属罪过，但询问以后，得以大悟，心中特别高兴，对此并不感到后悔。”“对事情不知道却不询问，就没办法把它闹明白。你所讲的这番话，符合这个道理。回去吧，经书内容很多，把事情全都囊括进来了。头足、腹背、表里完全具备，自行与众贤人一起查考它，不必再问了。”“是是。”

以上为问天师文书众多、从上到下、所为出断诀。

五事解承负法第四十八

【题解】

本篇标题，《敦煌目录》作《立事解承负法》。“立事”或为“五事”之讹，然“立事”可赅“五事”，于词义并无窒碍，视之为异文亦无不可。其所谓“承负”，乃系《太平经》编著者为宣传其善恶报应论所创制的一个专门术语。这一术语的基本内涵为：先人罪过递相给后人造成了累积式的极其深重的流恶余殃。其在全经中出现频率之高，几乎占居首位。既是编著者用来说明乱世为何险象丛生的一个理论支点，更是编著者用来传道、布道和行道的一个现实依据。惟其如此，必须对承负确具普遍性，做出解释，因而标题特列“解”字。“解”靠事例加以证明则更有信服力，且可化深奥为浅显，变费解为易晓，于是“五事”便破题而入，在篇中依次展开：官民无收，乃系承负于地；邪说成为“常说”，乃系后人承负于首倡邪说之师；谣言传遍天下，乃系后人承负于始造谣言者；大树枝叶果实半途枯落，乃系承负于树根不牢；人受毒风而伤死，乃系承负于南山所泄毒气。据此五事遂论定：万事皆有承负。这与乙部《解承负诀》、本部《解师策书诀》和全经第三十二条佚文所言转相发明，互为补充。既然承负的普遍性宣告成立，篇末辄专论“守一”这种足可解除承负之“仇、殃、厄、过、责、失”的精神修炼方术，使之直接带有明显的政治效用了。这表明，早期道教是把方术作为治国要道来向封建最高统治者进献并冀其行用的。

“蔽暗弟子再拜言：夫大贤见师说一面，知四面之说；小贤见师说一负(1)，知四负之说，故易为说也。其愚暗蔽顿之人，不事见为说之，犹复心怀疑，故敢具问天师。师既为皇天解承负之仇(2)，为后土解承负之殃(3)，为帝王解承负之厄(4)，为百姓解承负之过(5)，为万二千物解承负之责(6)；又言下愚弟子乃为天问事，不敢不冒过悉道之，愿具闻其意何等也。”“平言。”

【注释】

(1)一负：指背靠的某一特定位所。负，依凭，倚靠。

(2)仇：指所怀有的极度怨恨。

(3)殃：指所造成的众多殃害。

(4)厄：指所逢遇的各种劫厄。

(5)过：指所遭受的大小罪罚。

(6)责：指所蒙受的轻重谴责。

【译文】

“暗昧不开通的弟子连拜两次敢请教：在通常情况下，最贤明的人看到明师讲说一个方位怎么样，也就清楚四个方位怎么样了；稍略贤明的人看到明师讲说一个背靠的位所怎么样，也就清楚四个背靠的位所怎么样了，所以很容易开导他们。可像弟子我这样愚蠢暗昧、不开通又迟钝的那些人，不列举事实为他们做解说，仍会心里存有怀疑，所以敢向天师详细做询问。天师既然为皇天解除承负这方面的极度怨恨，为后土解除承负这方面的众多殃害，为帝王解除承负这方面的各种劫厄，为百姓解除承负这方面的大小罪罚，为一万二千种动植物解除承负这方面的轻重谴责，并且说像我这样低贱愚昧的弟子正是专为皇天询问事体，所以不敢不顶着罪过把心里话都讲出来，希望详尽听一听有关承负的具体含义到底是什么。”“慢慢讲来。”

“今帝王人民有承负，凡事亦皆自有承负耶？”“善哉！子为天问事，诚详且谨。”“今每与天师对会(1)，常言弟子乃为天问疑事，故敢不详也！”“善哉！子有谨良之意，且可属事(2)。行，今子乐欲令吾悉具说之耶？不惜难之也(3)，但恐太文(4)，难为才用(5)。具说天下承负，乃千万字尚少也，难胜(6)，既为子举其凡纲，令使众贤可共意，而尽得其意，与券书无异也(7)。”“唯天师语。”“明开两耳，安坐定心听。”“唯唯。”

【注释】

(1)对会：意谓当面请教。

(2)属：委托，付托。

(3)惜：吝惜。难：谓对讲说颇感艰难辛苦。

(4)太文：徒增繁冗之意。太，“大”的今字。此处意为使之增益。古人但凡言大而犹以为形容未尽，则作太。文，谓繁多琐细。

(5)才用：裁断施用。才，通“裁”，裁断。

(6)胜：承受得起。指理解和掌握方面。

(7)券书：契据。道教有左契、右契之说，参见《老子想尔注》所述。

【译文】

“如今帝王和百姓积聚留存着承负，转而任何事情也自身积聚留存着承负吗？”“真是太好了！你为皇天问事，的确精详又谨慎。”“如今每每和天师当面请教，天师常说弟子正是专为皇天询问世人闹不清楚的事情，所以哪敢不精详呢？”“真是太好了！你怀有谨慎良善的意愿，看来能把大事托付给你了。近前来，眼下你盼望我详尽全面地讲说它吧？我决不吝惜，也不对讲说深感艰难辛苦，只是担心过于繁琐细碎，难以让人做出裁断施用来。详尽讲说天下的承负事体，恐怕用上一千万字还显少呢，但却使人难以理解掌握。所以只为你列举那总纲大要，使众多贤人可以共同去体悟，彻底明了其中的意旨，就和契据经得起验核一个样。”“只请天师想怎样教诲就怎样教诲。”“竖起你那两耳，稳稳坐定用心听。”“是是。”

“然。天地生凡物，无德而伤之，天下云乱，家贫不足，老弱饥寒，县官无收(1)，仓库更空(2)。此过乃本在地伤物，而人反承负之。一大凡事解，未复更明听。

【注释】

(1)县官：汉代称天子为县官。此处指各级官府。收：指赋税收入。

(2)更：轮番，接连。

【译文】

“好的。天地生养万物，但世人没有道德却去伤残它们，天下像乌云搅动那样混乱，家家贫困又匮乏，老弱挨饿又受冻，官府没有赋税收入，仓库接连空虚。这种过失原本出在大地使万物受伤残，而世人反而承负它。一大事象讲清楚了，但还没完，再仔细注意听。

“今一师说，教十弟子，其师说邪不实，十弟子复行，各为十人说，已百人伪说矣；百人复行，各为十人说，已千人邪说矣；千人各教十人，万人邪说矣；万人四面俱言，天下邪说。又言者大众，多传相征，不可反也，因以为常说(1)。此本由一人失说实，乃反都使此凡人失说实核，以乱天正文(2)，因而移风易俗(3)，天下以为大病，而不能相禁止，其后者剧，此即承负之厄也，非后人之过明矣。后世不知其所由来者远，反以责时人，故重相冤也，复为结气不除(4)，日益剧甚。故凡二事解，真人复更明听。

【注释】

(1)常说：普遍通行的说法。

(2)天正文：皇天所降示的纯正神文。实则隐指《太平经》。

(3)移风易俗：此谓“邪说”恶劣影响之巨。

(4)结气：怨结之气。

【译文】

“如今一名师长宣讲自己的主张，教诲十名弟子，可这名师长的主张纯属邪伪不真确，但十名弟子又加以传扬，每个人各为十个人再做讲说，就已经形成一百个人的伪说了；一百人再去传扬，每个人又各为十个人做讲说，就已经形成一千个人的邪说了；一千个人再每个人教诲十个人，就形成一万个人的邪说了；一万个人再到处做鼓吹，就形成布满天下的邪说了。再加上讲说的人一旦特别多，就你传我，我传你，越传越跟真的一样，没办法再扭转，于是就成为普遍通行的说法了。这原本出自一个人讲说失实，反而竟使世上人全都讲说失实，以至于搅乱皇天所降示的纯正神文，随而竟能移风易俗，给天下造成大祸患，但却不能相互禁绝，往后更愈演愈烈，这就构成了承负的劫厄，也显然不是后人的罪过。后人不清楚这种劫厄由来甚久，转过来专去责怪与自己同时代的人，由此又冤冤相报，进一步形成怨结之气，化解不开，日益加剧特深重。所以这第二种事象已经讲清楚了，真人还要竖起耳朵再仔细听。

“令一人为大欺于都市中(1)，四面行于市中，大言地且陷(2)，成涵水(3)，垂泣且言。一市中人归道之，万家知之，老弱大小四面行言，天下俱得知之，乃使天下欺，后者增益之(4)，其远者尤剧(5)。是本由一人言，是即承负空虚言之责也。后人何过乎？反以过时人。三事解，然真人复更明听。

【注释】

(1)都市：指设于国都中的市场。

(2)大言：高声言讲。

(3)涵水：意为沉没一方的大水。古有历阳（古县名）城一宿沉而为湖之类的说法。详见《淮南子·俶真训》所述。

(4)增益：谓添枝加叶，添油加醋。

(5)远者：谓距离谣言当初所编造所传布的程度。

【译文】

“假设有个人在京师市场上大肆造谣惑众，绕着市场走个遍，高声嚷叫地快塌陷了，眼看这里就变成一片汪洋了，一边嚷叫还一边掉眼泪。全市场的人回到家里后，讲说这件事，就有一万家听说到了，大人小孩再各处去传扬，全天下就都知道了，于是造成全天下跟着传谣的局面，后来听说的人又添枝加叶，距离当初所造所传谣言的程度就更吓人了。这原本出自一个人编造的谣言，最终却构成了承负谣言的过责。后人实际上可有什么过责呢？但却反过来偏把过责扣在当今人的头上。这第三种事象已经讲清楚了，然而真人还要竖起耳朵再仔细听。

“夫南山有大木，广纵覆地数百步(1)，其本茎一也(2)，上有无訾之枝叶实(3)，其下根不坚持地，而为大风雨所伤，其上亿亿枝叶实悉伤死亡，此即万物草木之承负大过也。其过在本不在末，而反罪末，曾不冤结耶(4)？今是末无过，无故被流灾得死亡，夫承负之责如此矣，宁可罪后生耶？四事解，然责人复更明听(5)。

【注释】

(1)广纵：东西为广，南北为纵。此处指树冠所遮盖的面积。步：汉以六尺为步。

(2)本茎：树根与树干。

(3)无訾（zī）：犹言不訾。即不可计量之意。訾，计量。

(4)冤结：冤情聚结之意。

(5)然责人复更明听：此七字中“责”当作“真”。形近而讹。

【译文】

“南山有棵大树，树冠能遮盖到数百步，它那树根和树干属于同一条，上面长有数不清的树枝树叶和树果，可那树根在地下扎不牢，被大风大雨刮倒泡烂了，树上数不清的树枝、树叶、树果就都受伤害而枯萎，这正构成万物草木承负的大过责。过责在根部，并不在末稍，但反而却去怪罪末稍，竟不冤情聚结吗？如今这些树枝、树叶和树果本来没有过责，可无故却碰上了持续扩散的灾殃，落得个枯死。所谓承负的过责也就全像这个样子了，难道可以怪罪后来生出的东西吗？这第四种事象已经讲清楚了，然而真人还要竖起耳朵再仔细听。

“南山有毒气，其山不善闭藏，春南风与风气俱行(1)，乃蔽日月，天下彼其咎(2)，伤死者积众多。此本独南山发泄气，何故反使天下人承负得病死焉？时人反言犹恶，故天则杀汝。以过其人，曾不冤乎哉？此人无过，反承负得此灾，魂神自冤，生人复就过责之，其气冤结上动天。其咎本在山有恶气，风持来，承负之责如此矣。五事解，然真人复更危坐(3)，详听吾言。

【注释】

(1)风气：指风中所裹挟的毒气。汉代风占家有风从东南来者为瘟疫的说法，见《史记·天官书》所述。

(2)天下彼其咎：此五字中“彼”当作“被”。形近而讹。

(3)危坐：端坐。

【译文】

“南山蕴藏着毒气，这座山不能把它牢固封闭住，春季的东南风与风中裹挟的毒气一起猛刮过来，竟然遮住了太阳和月亮，全天下遭遇这一祸殃，受到伤害和死去的人加在一起特别多。这原本只是南山漏泄和散发出它那毒气，可却为什么反叫天下人承负落得个染病死亡呢？当代人反而说这些染病死亡的人怙恶不悛，所以皇天就戕杀了他们。直接把过责加在这些染病死亡的人头上，他们竟不冤枉吗？他们本来没有过责，反而承负遭遇这种祸殃，死后魂神也感到自己太冤枉，而活着的人又对他们进行怪罪，于是冤气聚结，往上直冲，感动皇天。祸殃原本出在南山藏有毒气，由风裹挟而来，所谓承负的过责也就全像这个样子了。这第五种事象已经讲清楚了，然而真人还要重新坐端正，再仔细听我说。

“本道常正(1)，不邪伪欺人。人但座先人、君王、人师父教化小小失正(2)，失正言，失自养之正道，遂相效学，后生者日益剧。其故为此，积久传相教，俱不得其实，天下悉邪，不能相禁止，故灾变万种兴起，不可胜纪。此所由来者积久复久，愚人无知，反以过时君，以责时人，曾不重被冤结耶？

【注释】

(1)本道：本元之道。即真道。

(2)座：同“坐”，意为牵累于。

【译文】

“作为本元的真道，永远都在保持着纯正的特质，从来不用虚假邪僻去欺骗世人。世人只因被先人、君王、师长的教化逐渐偏离正道所拖累，丧失了正言，丧失了自己养护好自己的真道，于是相互效仿所学那一套，而后来出生的人一天比一天更厉害。原因本来出在丧失正言正道上，可却长期递相传授邪伪那一套，获取不到真实有效的做法，天下全邪伪，不能相互禁绝，所以各种各样的灾变就降现兴起，简直记述不过来。这种状况产生的根源和形成的过程长久极了，愚蠢的百姓一无所知，反而去怪罪当代的帝王，去怪罪与自己同时代的人，这不竟让别人再度冤情聚结了吗？

“天下悉邪，不能自知，帝王一人，虽有万人之德，独能如是何？然今人行，岂有解耶？若食尽欲得之，而病人独不能食，乃到于死亡，岂有解耶？今交阴阳相得(1)，尽乐有子孙，祭神求吉，而自若不能生子，岂有解耶？夫人生尽乐好善而巨壮(2)，而固反不肖且恶(3)，岂有解哉？此尽承负之大效也，反以责时人，故不能平其治也。时人传受耶伪久(4)，安能卒自改正乎哉(5)？遂从是常冤，因为是连久，天怜之，故上皇道应元气而下也(6)，子勿怪之也。”

【注释】

(1)交阴阳：谓夫妇行房。

(2)好善：指容貌漂亮。巨壮：谓身材魁梧健壮。

(3)恶：谓丑陋矮小。

(4)耶：用同“邪”，邪僻。

(5)卒：后多作“猝”，猛可间，一下子。

(6)上皇道：最盛明的第一等真道。

【译文】

“全天下都邪伪，又自身闹不清这一点，帝王他一个人即使具有一万个人的道德加在一起的那样的道德，又能对这种状况怎么办呢？然而像当今世人的所作所为，又怎能消除掉邪伪的积习呢？这就如同人们都想得到食物，可病人偏偏想吃也吃不下去，一直到死亡又怎能摆脱无法进食的痛苦呢？如今夫妇交合，谁都希望生下儿孙，可祭神乞求吉福，仍旧生不下儿子来，又怎能化解这绝户的不幸呢？人们降生到世上，全都高兴自己容貌漂亮，身材魁梧健壮，可天生就智力低下，又丑又矮，又怎能避免这不如人意的命运呢？所有这一切，都属于承负的有力证明，可反而却去怪罪当代人，所以就无法使那治理变太平。当代人传付和承受邪僻虚伪那一套，时间已经太长了，怎能一下子就自行改正过来呢？于是因此便总蒙冤受屈，由于这种状况在长久延续，皇天感到世人太可怜，所以最盛明的第一等真道便应合元气降示到人间，真人对此不必大惊小怪。”

“以何为初(1)？”“以思守一(2)。”“何也？”“一者，数之始也(3)；一者，生之道也(4)；一者，元气所起也；一者，天之纲纪也。故使守思一，从上更下也。夫万物凡事，过于大末。不反本者，殊迷不解，故更反本也(5)。是以古者圣人，将有可为作，皆仰占天文(6)，俯视地理(7)，明其反本之明效也(8)。真人解未？”“唯唯。”

【注释】

(1)初：意为解除承负的首要之务。

(2)守一：此系《太平经》所极力阐扬的一套精神修炼方术，即高度集中和控制意念力的一套功夫。本经述及守一多处，具体所指非一。或为存思体内神灵，或为念识元气无为，或为凝静虚无等，大要在于“真合为一”以体道。

(3)数：指自然基数。

(4)生之道：此三字《云笈七签》卷四十九《秘要诀法》引作“道之生”。生，指长生。

(5)“从上更下”至“更反本也”：此二十七字，《白帖》及《太平御览》所引俱作下列三十二字：“子欲养生（‘生’《御览》作‘老’），守一最寿，平气徐卧，与一相守，气若泉源，其身何咎？是谓真宝，老衰自去。”大末，以末为上之意。

(6)天文：指由日月星组成的天象。《周易·贲·彖传》谓：“刚柔交错，天文也。”本经卷四十八《三合相通诀》谓：“天法，凡事三并力同心，故天以三光为文，三光常相通共照，无复绝时也。”又卷五十四《使能无争讼法》称：“天者，以三光为书文记。”又卷六十五《王者赐下法》云：“故三光为文，日最大明。故文者生于东，盛于南。”又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称：“故天文者，赤也；赤者，火也。”

(7)地理：指由水土石构成的地貌。本经佚文云：“地理者，三色也，谓水土石。”

(8)明其反本之效也：此七字《太平经钞》作下列八字：“明其本末，睹其明效。”

【译文】

“究竟该把什么作为解除承负的头等要务呢？”“要靠精思守一。”“为什么呢？”“因为那个‘一’，构成自然基数的第一位，构成长生的道术，构成元气的起源，构成皇天的纲纪。所以要让人们意守精思那个‘一’，这可正是从根本扩展到末梢去。万物万事，错就错在把末梢当成根本。不返归到根本，长久的迷惑就化解不开，所以要重新返归到根本上去啊。因而古代的圣人在采取乐意付诸实施的行动之前，都仰占天象，俯察地理，闹清那返归根本的实效。真人对此解悟了吗？”“是是。”

欲解承负之责(1)，莫如守一。守一久，天将怜之。一者，天之纪纲，万物之本也。思其本，流及其末。

【注释】

(1)“欲解”句：自此以下整节文字乃系《合校》本附存的以资参考的《太平经钞》钞文。

【译文】

要想解除承负的罪责，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比得上守一的了。守一的时间一长，皇天将会怜惜世人。那个“一”，正是皇天的纲纪，万物的根本。精思那根本，就会扩展到末梢去。

“今訾子悒悒(1)，已举承负端首，天下之事相承负，皆如此。岂知之耶？”“唯唯。今天师都举端首，愚生心结已解。”“行，语真人一大要言。上古得道，能平其治者，但工自养(2)，守其本也。中古小失之者，但小忽自养，失其本。下古计不详，轻其身，谓可再得，故大失之而乱其治。虽然，非下古人过也，由承负之厄会也(3)。行，文已复重，吾不复言，百言百同，无益也。可毋增书为文，今天辞已通嘱于真人(4)。”“唯唯。”“行，归思其要，以付有德君，书要为解承负出(5)。”“唯唯。”

右问凡事承负结气诀。

【注释】

(1)訾（zǐ）：叹恨。

(2)工：擅长，精通。

(3)厄会：劫厄交会之意。

(4)天辞：意为皇天的真言秘诀。

(5)要：总之。

【译文】

“如今叹恨你整天忧闷不乐，已经为你列举讲说了承负的首要内容，天下众事递相承负，都像这个样子。恐怕你已经闹明白了吧？”“是是。如今天师概括地列举那首要内容，愚生内心的疙瘩已经解开了。”“回去吧，再告诉真人一大要语。上古得道而使本身治理特安平的人，只在于擅长自己养护好自己，持守那根本。中古逐渐出现治理偏差的人，只在于对自己养护好自己逐渐不重视，失去了那根本。下古人思虑不审慎，把自己的身躯看得很随便，以为可以重新得到它，所以更远远偏离了那根本，搅乱了本朝的治理。尽管如此，但不属于下古人的过失，而是由承负的劫厄交会造成的。回去吧，文辞已经显得有些重复了，我不再讲了，讲一百句还是那一百句的东西，并无任何好处。切莫增益经书而形成繁琐的文辞，如今皇天的真言秘诀已经全部嘱告给真人了。”“是是。”“回去吧，回去以后要精思那纲要，把它授付给具有道德的君主，经书总之是为解除承负才去传布的。”“是是。”

以上为问凡事承负结气诀。

卷三十八　丙部之四

师策文

【题解】

本卷经文原缺，《合校》本基本依据《太平经钞》，并校以本经《解师策书诀》、《历世真仙体道通鉴·干吉传》加以补列，题目亦酌予移置。其所谓“师策文”，在下篇又称“师策书”，在庚部《三者为一家阳火数五诀》中又称“天策书”，均指授道天师代天传言、写在帛卷之上的绝对灵验的定论式押韵隐语，共计十三句，九十三字或九十一字；举其成数，则概称“九十字策”。这九十字策，一字或两三字、三四字各有特定的甚至多重的涵义或寓意，有助于把握《太平经》的大纲要旨。据下篇所述，前两句主要讲论《太平经》对“天书累积之字”即复文这种道教早期符箓的陈示列具，标揭守一方术、归本返初之道和东汉盛行的火为君长的五行说等；中间十句，主要讲论《太平经》所独具的从治国到修炼的“纲纪”作用和使时君众贤老寿久活、长生成仙的奇效等；末句则以总体阐发及出书传道作结。至于九十字策文的别有所指，详见下篇出于本经编著者的自作之“解”。即如“西王母”，乃谓：“西者，人人栖存真道于胸心也。王者，谓帝王得案行天道者，大兴而王也，其治善，乃无上也。母者，老寿之证也，神之长也。”似此之“解”，往往出人意表又俯拾即是，每每与通常理解的字面意思迥异。惟本篇译文为尊重原作，基本依照其寓意而采取意译方式译出，聊供参考而已。欲知其详，欲得其实，当然离不开下篇天师为真人“剥解凡疑”所作的“悉解”之词。

师曰吾字十一明为止(1)，丙午丁巳为祖始(2)。四口治事万物理(3)，子巾用角治其右(4)。潜龙勿用坎为纪(5)，人得见之寿长久(6)，居天地间活而已(7)，治百万人仙可待(8)，善治病者勿欺绐(9)，乐莫乐乎长安市(10)，使人寿若西王母(11)，比若四时周反始(12)，九十字策传方士(13)。

【注释】

(1)师：谓授道天师。字：指复文。即用两个以上的隶书汉字叠合而成的似篆非篆的符箓化秘文。其为《太平经》最原始的本文，即诸篇经文据以推演的基托所在。本经卷一百四至一百七共开列四组二千一百三十三字，依次称作“兴上除害复文”、“令尊者无忧复文”、“德行吉昌复文”、“神祐复文”。十一：十谓百分之百灵验；一指守一修炼术，十一又为“士”字的构字笔画。明为止：此处含有二义：一谓火行王气至为盛明，二谓太平真道位居第一。

(2)丙午丁巳：此处象征德应火行赤气的东汉当朝皇帝。丙午为天干第三位与地支第七位，丁巳为天干第四位与地支第六位。以天干、地支两两组合而配五行，丙午、丁巳俱属火行。《史记·律书》谓：“丙者，言阳道著明，故曰丙。午者，阴阳交，故曰午。丁者，言万物之丁壮也，故曰丁。巳者，言阳气之已尽也。”《释名·释天》云：“丙，炳也，物生炳然，皆著见也。午，仵也，阴气从下上，与阳相仵逆也。于《易》为《离》，离，丽也，物皆附丽阳气以茂也。丁，壮也，物体皆丁壮也。巳，已也，阳气毕布已也。于《易》为《巽》，巽，散也，物皆生，布散也。”本经卷一百十八《禁烧山林诀》谓：“火王则日更明。丙丁兴，巳午悦。”为：指特为兴利帝王、去除凶害而出示天书真道。祖：指历代帝王最早的效法对象三皇（天皇、地皇、人皇）。始：谓三皇时代所形成的治理盛况。本经卷一百十九《三者为一家阳火数五诀》云：“始者，先也，首也，故书言祖始也。”

(3)四口：指“言”字。“言”字“口”上一点三横相加即得“四”。“言”乃讲论之意。治事：指每日都习惯性地讲论《太平经》经文。理：得到治理之意。

(4)子巾用角治其右：此言极力诵读《太平经》经文。详见下篇由本经编著者所作的解说。

(5)潜龙勿用：此系《周易·乾·初九》的爻辞。意谓阳气潜伏地下。龙为传说中的尊贵神物和木行的化身与精灵，《周易》借龙以喻开始萌动的阳气，故称潜龙。《春秋元命苞》谓：“龙之为言萌也，阴中之阳。”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称：“故《易》初九子，为潜龙勿用，未可以王持事也，故勿用也。”“潜”于此处亦谓天书真道虽已降示但仍处于隐伏的状态。“勿用”于此处尚含天书真道未被最高统治者认同和施用之意。坎：八卦之一。位居北方，属水行，于时为冬至所在的农历十一月。《周易·说卦》云：“坎者，水也，正北方之卦也，劳卦也，万物之所归也，故曰劳乎坎。”纪：丝缕头绪。喻指事物的统领部分，仅次于纲。

(6)人：指当代帝王。寿：谓尽享天年。长：谓长生不死。久：谓永存。即登仙成神。

(7)活：意谓靠学真道而长久存活于世。

(8)治：矫正之意。百万人：泛指数量庞大的贤明人士。仙：谓超脱尘世而身变形易、长生不死的人。其在本经中半具神性又半具人性，为本经所构设的神仙等级序列中的三等正牌神仙（其上为神人、真人，其下为道人），职在掌理四时，属于早期道教修炼所欲实现的主要目标和理想结果之一，但与神话传说及后世道教、文艺作品所称神通广大者不同。详参本经丙部《九天消先王灾法》、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所述。

(9)治病：意谓摒弃邪伪浮华的文辞及其所宣扬的理论与做法。欺绐（dài）：欺骗。

(10)长安市：通常指西汉首都长安（今陕西西安）城内所辟设的繁华市场。《三辅黄图·长安九市》载：“《庙记》云：长安市有九，各方二百六十六步。六市在道西，三市在道东。凡四里为一市，致九州之人在突门夹横桥大道，市楼皆重屋。又曰：旗亭楼在杜门大道南，又有当市楼，有令署，以察商贾货财买卖贸易之事，三辅都尉掌之。直市在富平津西南二十五里，即秦文公造物无二价，故以直市为名。张衡《西京赋》云‘廓开九市，通阛带阓，旗亭五重，俯察百隧’是也。”本经所作之“解”，与此相关但涵义迥异。

(11)西王母：通常谓其为神话传说中的女仙人。古代以之为长生不老的象征。《山海经·西山经》云：“西王母，其状如人，豹尾虎齿而善啸。”《大戴礼记·少闲》云：“（舜时）西王母来献其白琯。”《穆天子传》卷三载：“乙丑，天子觞西王母于瑶池之上，西王母为天子谣。”《列子·周穆王》谓：“王和之，其辞哀焉。”《尚书帝验期》称：“王母之国在西荒，凡得道授书者，皆朝王母于昆仑之阙。”《史记·司马相如列传》载其《大人赋》曰：“低回阴山翔以纡曲兮，吾乃今目睹西王母皬然白首。戴胜而穴处兮，亦幸有三足乌为之使。必长生若此而不死兮，虽济万世不足以喜。”《汉书·五行志下之上》载：“（哀帝建平四年）其夏，京师郡国民聚会里巷阡陌，设祭张博具歌舞，祠西王母。又传书曰：母告百姓，佩此书者不死。不信我言，视门枢下当有白发。”本经所作之“解”，与此相关但涵义迥异。

(12)四时：四季。即春夏秋冬。周反始：意谓交替推移满一轮又返归到初始的状态。即再度开始循环流布的过程。

(13)九十字策：通常可理解为由九十个字组成的神秘策文。本经所作之“解”，与此相关但涵义迥异。方士：指身怀方术的人。《史记·封禅书》载：“驺衍以阴阳主运显于诸侯，而燕齐海上之方士传其术不能通。”本经卷一百二《神人自序出书图服色诀》云：“已付邮客方士，往付上有至德之君。”

【译文】

天师说道：我那符箓秘文绝对正确灵验而守一妙术首当其冲，火行赤气空前盛明而万物扎牢根须俱获化生。丙午丁巳代表着火行赤气和阴阳融为一体，特为当代帝王出示天书真道而使他效法三皇形成大治盛世。一点三横加上“口”便成“言”字，只管每日言说天书意旨而万物就获得治理。“子巾”构成天书之“字”而“字”须诵读，只管极力诵读天书便事事火速端正。潜伏的神龙尚未发挥作用但却蕴藏着奇异神验的功能，《坎》卦代表水行阴气而同阳气一起组配成施生化育和帝王施治的纲纪。帝王得见这天书真道，便能尽享高寿直至长生不死而登仙成神。世人身处天地之间，只要能长久存活也就达到目的了。矫正众多贤人积重难返的错误认识与做法，超凡成仙那就大有希望了。善于救治那些邪伪文辞致使皇天降现灾异的人们，千万不要再自己欺骗自己了。没有能比皇天盛明太平气降临人间更让人感到欢乐的了，帝王道德无以伦比又长治久安而全国民众兴盛得如同京师市场熙攘的人群。叫那帝王德大如天又人人顺应天书，把真道永存心胸而主宰天下并且年高寿长乃至驾驭体内众神灵。好比春夏秋冬交替推移满一轮，又重新步入化生与成就万物的循环圈。行用真道便极为切合天心地意，天书字字绝对灵验又囊括无遗，像携带证件那样去传布，帝王治理迅即变得异常端正，有那竭力实现学道志向的士子，委托他前往京师传付真道。

卷三十九　丙部之五

解师策书诀第五十

【题解】

本篇所谓“解”，系对上篇《师策文》每字各句所隐含的深意和要意进行“悉解”或“直解”。首句九字，既点明天师“我”的“神人”身份及其代天解忧、消弭“承负之厄”的重大使命，又阐扬天书符箓和“守一”这种足以使当今帝王“赤气”更盛且大明的“上皇之道”；二句七字，既重申“汉为火德”的五行说，又宣明兴利帝王，促其行道，返归三皇“本初”时代的宗旨；三句七字，则彰显日日讲习《太平经》可使万物各得其所的突出功效；四句七字，则指明诵读《太平经》足以拨乱反正的巨大作用；五句七字，既袭用历法家特别是《易》学及谶纬之说，喻示《太平经》无异于治国“纲纪”的神圣职能，又敦请帝王“专信案用”，以奏除灾断邪立见之效，为此还规定了“序出”这部天书真经的特殊日期；六句七字，诱导帝王知行道书，方得上寿乃至长生久存；七句七字，列示当学真道、尽弃浮华之文的求活之法；八句七字，昭示众贤按书正心去邪、守真辅政的登仙之路；九句七字，宣示凡人“行保真一”勿自欺的益身之计；十句五字，盛称循书行道、国泰民兴、德优无双、太平气至的熙乐局面。十一句七字，显示帝王和世人顺行正文、栖存真道而臻于极治、老寿御神的效验；十二句七字，申明相生相成、治无刑罚的主张；末句七字，指陈《太平经》的周备性和穷极程度，强调必须物色足可担当付书传道重任的“克志”道徒。篇末又借天师自家“道成德就，以天为师”的略历，张布“天诛妄说”的道戒。并对“承负说”详加诠解，重在揭示“承”与“负”之间的因果关系与连锁反应。

真人稽首再拜(1)：“唯唯(2)，请问一疑事解。”“平言，何等也？”“天师前所与愚昧不达之生策书(3)，凡九十字。谨归思于幽室(4)，闲处连日时(5)，质性顽顿，昼夜念之，不敢懈怠，精极心竭，周遍不得其意。今唯天师幸哀不达之生，愿为其具解说之，使可万万世贯结而不忘(6)。”“善哉，子之难问乎！可谓天人也(7)。诺，真人详聆听，为子悉解其要意。”

【注释】

(1)稽首：古代以头叩地的最重跪拜礼。

(2)唯唯：意谓一切都听从恩师的教诲。

(3)与：授予。策书：谓写在帛卷上的绝对灵验的定论式隐语。

(4)幽室：指在山野辟设的幽暗清静的修炼处所。参见本经卷八十六《来善集三道文书诀》所述。

(5)闲处：意谓杜绝其他一切活动。

(6)贯结：贯胸结心之意。即铭记、牢记。

(7)天人：犹言天民。指德返自然本性而能使人们前来归附的人。参见《庄子·庚桑楚》所述。

【译文】

真人敬行跪拜大礼又连拜两次这才说：“全听天师教诲，请求询问一桩疑惑不解的事情，以便闹个明白。”“慢慢讲来，究竟是什么事情呢？”“天师前些时候赐给愚昧不通达弟子的策书，一共九十个字。恭谨地将它奉持回来，杜绝其他一切活动，接连好多天在幽暗清静的修炼密室内精思，尽管天性顽劣迟钝，可仍从早到晚冥思苦想，不敢懈怠，用尽了所有的心力和精力，由上到下，翻来覆去，却始终揣摩不出它那涵义来。如今只请天师万幸哀怜不开通的弟子，乐意为我详尽加以解说，使我永远把它穿结在胸心上而牢记不忘。”“真是太好了，你这诘难性的发问啊！可以称得上是天人了。好的，真人仔细聆听，为你详尽解说那切要的意旨。”

真人请问神人(1)：“前所赐不达之生策书九十字，未知趋向、义理所归(2)，愿为一一解，以遗后世，贯结而不忘。”神人言：“为子直解之(3)。”

【注释】

(1)“真人”句：自此以下整节文字乃系《合校》本附存的以资参考的《太平经钞》钞文。

(2)趋向：指目的。义理：谓大义主旨。

(3)直解：径做解说之意。

【译文】

真人向神人请教说：“前些时候赐给不通达弟子策书九十个字，但弟子闹不清它那目的和大义主旨到底在哪里，请求为弟子逐字逐句做讲解，以便留赠给后世，穿结在胸心上而牢记不忘。”神人说：“为你径行解说它。”

“师曰吾字十一明为止：师者，正谓皇天神人师也(1)。曰者，辞也(2)。吾乃上辞于天，亲见遣，而下为帝王万民具陈解亿万世诸承负之谪也。吾者，我也；我者，即天所急使神人也。今天以是承负之灾四流，始有本根，后治者悉皆随之失其政，无从得中断止之，更相贼伤，为害甚深，今天以为重忧。字者，言吾今陈列天书累积之字也(3)。十者，书与天真诚信洞相应(4)，十十不误(5)，无一欺者也。得而众贤各自深计，其先人皆有承负也，诵之不止，承负之厄，小大悉且已除矣。一者，其道要(6)，正当以守一始起也。守一不置(7)，其人日明乎(8)！大迷解矣。明为止，止者，足也。夫足者为行生，行此道者，但有日益昭昭(9)，不复愚暗冥冥也。十一者，士也(10)。明为止者，赤也，言赤气得此(11)，当复更盛，王大明也(12)。止者，万物之足也，万物始萌，直布根(13)，以本足生也。行此道，其法乃更本元气(14)，得天地心，第一最善，故称上皇之道也。

【注释】

(1)神人：本经所构设的神仙等级序列中的一等正牌神仙。职在理天。

(2)辞：此处含有二义：一谓辞别，二谓解说。即下文所称“上辞”与“具陈”。

(3)累积之字：指复文。复文用两个以上的隶书汉字叠合而成，故称其为“累积之字”。

(4)天真：谓天然的品性。指朴实而言。《庄子·渔父》云：“礼者，世俗之所为也；真者，所以受于天也，自然不可易也。故圣人法天贵真，不拘于俗。”洞：洞彻，毫无阻隔。

(5)十十：犹言百分之百。

(6)道要：真道的纲要。

(7)置：搁置，废止。

(8)日明：意谓日益对万事察看得特别透彻。本经佚文云：“守一之法，与天地神明同，出阴入阳，无事不通也。”

(9)昭昭：明白。

(10)士：“十”、“一”两字合并即成上下结构的“士”字。

(11)赤气：又称火气或太阳之气。指五行中的火行气。本经卷一百十九《道祐三人诀》称：“夫太阳上赤气至，乃火之王精也。”又卷九十二《万二千国始火始气诀》云：“以斗极东、南，火气起。”同卷《火气正神道诀》谓：“今乃火气最盛，上皇气至。”

(12)王：通“旺”，兴旺。指占据统治地位，发挥主宰作用。东汉盛行汉为火德说，故出此语。

(13)布根：谓万物随阳气跃动而扎下根须。本经卷四十《分解本末法》谓：“（万物）始萌于北，元气起于子；转而东北，布根于角。”又卷九十三《国不可胜数诀》云：“故万物始布根于东北。”

(14)更本元气：意谓重新依凭元气来化生。本经丙部《守一明法》云：“元气行道，以生万物，天地大小，无不由道而生者也。故元气无形，以制有形，以舒元气。”又卷六十六《三五优劣诀》谓：“天生凡物者，阳气因元气，从太阴合萌生。”

【译文】

“师曰吾字十一明为止：其中的‘师’字，说的正是皇天神人师。而‘曰’字，是‘辞’的意思。我在上面拜辞皇天，接受皇天的亲自派遣，下凡来为帝王万民全面详尽地陈述怎样去除掉亿万代各种承负的罪罚。那个‘吾’字，指的正是我；我也就是皇天所急切派遣的那位神人。如今皇天鉴于承负的灾祸到处延布，有它最初的根源，后来实行统治的人都跟在后面，闹得政事混乱，没办法让它半路断绝止息住，递相伤残虐杀，为害异常深重，如今皇天正把它作为特别值得忧虑的事情来对待了。而那个‘字’字，是说我现下陈示列具在天书中专用重迭方式制成的符箓秘文。至于‘十’字，恰恰在表示天书同那朴实诚信应合到极点，百分之百地正确，没有一点点骗人的地方。众位贤人得到后各自深入周密地做谋划，想到本人的祖先前辈都有承负，随之诵读天书不止息，承负的大小灾厄眼看着就全部解除掉了。而‘一’字，特指真道的纲要而言，正应当从守一术开始进行修炼。守一不废止，那个人就日益对万事察看得特别透彻了。最深的迷惑也就解开了。‘明为止’这三个字中，‘止’是说双脚，双脚本来是为人能走路而生就的，行用这种真道的人，只会收到一天比一天更明白的效果，不再愚暗昏昧了。‘十一’这两个字，上下合并就构成‘士’啊。所谓‘明为止’，正代表着火行赤气，是说火行赤气得到这天书真道，会更兴盛，占据主宰地位而大放光明。那个‘止’字，又代表着万物的根部，万物开始萌生，随同阳气把根部深深扎在地底下，往后凭借自己的根部才生出地面来。行用这真道，它那法则正在于重新依凭元气来化生，获取到天地的心意，位居第一又最吉善，所以就称作盛明无比的真道。

“丙午丁巳为祖始：丙午丁巳，火也，赤也(1)。丙午者，纯阳也(2)；丁巳者，纯阴也(3)。阴阳主和凡事(4)，言阴阳气当复和合天下而兴之也。为者，为利帝王、除凶害出也。祖者，先也，象三皇德也(5)。始者，反本初也。故行是道，当得反上皇也(6)。

【注释】

(1)赤：即上文所称的“赤气”。

(2)纯阳：纯一精粹的阳气。丙午各为单数，属阳干与阳支，故而赋之以此种象征意义。

(3)纯阴：纯一精粹的阴气。丁巳各为双数，属阴干与阴支，故而赋之以此种象征意义。

(4)主：职在。和凡事：使任何事体都归于和谐状态之意。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称：“天下凡事，皆一阴一阳，乃能相生，乃能相养。”又卷一百十七《天乐得善人文付火君诀》谓：“两为一合。”

(5)象：效仿。三皇：指天皇、地皇、人皇。详参本经卷六十六《三五优劣诀》所述。

(6)当得反上皇也：此六字中“上皇”二字《太平经钞》作下列四字：“上三皇化。”化，谓教育感化民众。

【译文】

“丙午丁巳为祖始：这七个字中的‘丙午’和‘丁巳’，都象征着火行，象征着赤气。丙午又代表着纯一精粹的阳气，丁巳代表着纯一精粹的阴气。阴阳职在使任何事体都归于和谐的状态，所以丙午丁巳又意味着阴阳二气会把整个天下重新融合为一体，使它振兴起来。‘为’字是说天书真道专为有利帝王、消除凶害才出世。而那个‘祖’字，是说应向位居最前面的帝王看齐，效法天皇、地皇、人皇所拥有的道德。至于‘始’字，是说返归到当时那种天下大治的初始状态。所以行用这种真道，就会返归到最盛明的治理局面。

“四口治事万物理：四而得口者(1)，言也。能日习言吾书者(2)，即得天正经字也(3)，令得其至意(4)，乃上与天心合，使万物各得其所，而不复乱，故言万物理也。

【注释】

(1)四：指“言”字上部的一点三横。一点三横下加“口”，即成“言”字。

(2)习言：总去讲论之意。

(3)正经字：意为原始纯正的经典秘文。

(4)至意：最精微的意旨。

【译文】

“四口治事万物理：这是说‘四’指一点三横，再加上一个‘口’字，也就成了‘言’字啊。确能每天总去讲论我那道书，也就获取到皇天最原始纯正的经典秘文了，让人们了解掌握住其中最精微的意旨，于是往上便与天心相切合，使万物各得其所，不再淆乱，所以才讲出‘万物理’那三个字，也就是万物得到了治理。

“子巾用角治其右者：诵字也(1)，言诵读此书而不止，凡事悉且一旦而正(2)，上得天意，欢然而常喜，无复留倍也(3)。

【注释】

(1)“子巾”二句：其意为：“子”、“巾”二字组合，“巾”似宝盖，下加“子”，便构成“字”字。对“字”既读且“用”即成“诵”，而“诵”字之声符——“甬”，恰为被读被“用”的“角”（二字形近）。此即“子巾用角”之意。“治其右”，意谓在所“诵”之“字”上下功夫。“右”之来由，出于“诵”与“字”两字组合成动宾关系的句式而“字”居“诵”字之右的缘故。换言之，“字”乃“诵”的对象。连贯起来看，所谓“子巾用角治其右者：诵字也”，便不难索解，顺理成章了。

(2)一旦：一个早晨。极言其奏效之速。

(3)留倍：犹言留逆。倍，通“背”，作“逆”解。留逆指五大行星在逆行弧线中运行的迟疾状况。其在古代被星占家视为天谴。如《唐开元占经·填星占二·填星犯房四》引汉郗萌曰：“填星留逆犯守乘房左右骖，主崩，臣有阴谋。逆行乘凌中道，太子失位而亡。顺行乘凌中道，天下和平。”

【译文】

“子巾用角治其右：这句话正是强调诵读文字，意思是说诵读这部天书而不止息，一切事情眼看着全都迅速端正过来了，往上获取到天意，皇天特高兴又总喜悦，不再出现五大行星运行迟疾失常之类的天谴了。

“潜龙勿用坎为纪：潜龙者，天气还复初九(1)，甲子岁也(2)，冬至之日也(3)，天地正始起于是也(4)。龙者，乃东方少阳、木之精神也(5)，故天道因木而出(6)，以兴火行(7)。夫物将盛者，必当开通其门户也，真人到期月满(8)，出此书，宜投之开明之地(9)。开者，辟也；通也，达也。开其南(10)，更调畅阳气，消去其承负之厄会也。潜者，藏也，道已往到(11)，反隐藏也。勿者，敢也未也，先见文者，未知行也。用者，治也，事也，今天当用此书除灾害也，玄甲岁出之(12)。其时君未能深原书意得能用之也(13)，故言勿用者，见天文未敢专信而即效案用之也(14)。信用之者，事立效见响应(15)，是其明证也，乃与天合，故响应也。坎为纪者，子称坎；甲，天也，纲也，阳也；坎者，子也，水也，阴也，纪也。故天与地常合其纲纪，于玄甲子初出，此可为有德上君治纲纪也，故言坎为纪也。乃谓上皇天书，下为德君出，真经书以绳断邪(16)，以玄甲为微初也(17)。凡物生者，皆以甲为首，子为本，故以上甲子序出之也(18)。

【注释】

(1)天气：指天所秉持的施生阳气。初九：乾卦倒数第一阳爻的爻题。象征阳气始生，潜藏地下。本经卷八十九《八卦还精念文》云：“亥子共身，周流相抱，极阴生阳，名为初九。”

(2)甲子岁：意为甲子日再度成为新一年起算点之际。甲子，指历元，又称时元，即历法的起算点。古以夜半为一日之始，以合朔为一月之始，以冬至为一年之始，以恰好是夜半合朔冬至的时刻为推算历法之始，名之为甲子。汉代《易纬》有“阳生于子（农历十一月）”之说。本经卷六十五《断金兵法》谓：“若初九起甲子。”又卷六十六《三五优劣诀》称：“初九于子，日始还。”甲子分别为十天干、十二地支的首位。天干与地支相组配，亦自甲子始。

(3)冬至：八节即八个主要节气之一。在农历十一月，在阳历十二月二十二日前后。此日太阳经过冬至点，北半球白天最短，夜间最长；南半球则相反。《孝经援神契》云：“斗指子（正北）为冬至。至有三义：一者阴极之至，二者阳气始至，三者日行南至，故谓之至。”

(4)天地正（zhēnɡ）：意为天地新一年的开端。指自此时再度展开新一轮化生和成就万物的大循环过程。正，指岁首，即全年第一个月。《乐纬叶图征》谓：“时元者，受气于天，布之于地，以时出入万物者也。”古有三正之分：天正——以农历十一月为岁首的周历；地正——以十二月为岁首的殷历；人正——以正月为岁首的夏历。东汉虽已久行夏历，但本经言及历法，则基于气化和阴阳诸学说，悉以天正周历为准。所谓正，系由新兴王朝于建立之初必改正朔、以示承受天命而来。

(5)少阳：与“太阳”相对而称。指春季不甚旺盛的阳气，散布弥漫在东方。木：指木行。东方和少阳气俱属木行，龙既为木行之精，亦成东方少阳气之精。本经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三）称：“王气为青龙。”又卷八十九《八卦还精念文》谓：“龙德生北，位在东方。”

(6)因木而出：天道好生，木行主生，万物始生于东方，故出此语。

(7)以兴火行：按照五行相生的关系，木生火，故出此语。

(8)期（jī）月：一整月。指农历二月底至三月末。

(9)开明之地：指东南方。其属木行，为万物生齐之地。按照顺时针方向排列，东南处于东方和南方中间，与东、南俱属阳，在东、南之间起中介和过渡作用，故称其为“开明之地”。其所“开”之“明”指南方。故下文又云“开其南”。本经卷三十五《兴善止恶法》云：“东南长养之乡。”又壬部称：“故东南生，西南养，西北施。故人象天为行，以东南种而生之。”

(10)开其南：为南方当先导、做铺垫之意。本经卷六十五《王者赐下法》云：“龙有文，家在辰（东南方和农历三月），负而上天，离为文章在南行。”南方为万物繁茂生长之地、阳气最盛之位所和太阳在天空运行所抵达之最正位置。属阳，属火行，主养长主光明，代表君主和人心圣明。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谓：“故东方为道，道者主生；南方为德，德者主养，故南方主养也。”又云：“故木与火动者，辄上行也，君之象也。故居东依仁而上，其治者故当处南。故东方为少阳，君之始生也，故日出于东方也。南方为太阳，君之盛明也。少阳为君之家及父母，太阳为君之身，君之位也。少阳为君之家，木为火之父母，君以少阳为家，火称木之子。”

(11)往到：预先显现之意。本经卷一百八《灾病证书欲藏诀》云：“请问天师书，以何知其欲见行，以何知其欲见逃也？”“以灾病为证也。出而病人，即天欲藏也；逃而病人，即天欲出行也。”“凡物乐出而反逃藏之，大凶矣。凡物欲逃藏而反出之，亦大凶也。”“天乐行不（否），以是为占也。”

(12)玄甲岁：即上文所称“甲子岁”。甲子冬至之日被古人视为阳气在地下始生之时，乃系天正周历之始，属北方水行，水行色黑，黑即玄，故称玄甲。本经卷一百二《神人自序出书图服色诀》谓：“乙巳（汉桓帝延熹八年即公元165年）而出，以付邮客而往通之者也。后世岁岁在玄甲，乃出之，是天诸甲（六甲）之首，最上旬也，与元气为初。乃以书前后付国家，可以解天地初起以来更相承负之厄会也。”

(13)原：推究。《后汉书·襄楷传》载其《上桓帝论灾异疏》曰：“臣前上琅邪宫崇（人名）受其师干吉神书（即《太平经》），不合明听。”

(14)即效：依据效验之意。案用：查考行用。

(15)事立效见响应：此六字中“见”字《太平经钞》作“若”。效见，效应显现之意。见，“现”的古字，显现，降现。响应，如声回应。形容疾速和准确之程度。

(16)绳：衡量。断：断绝。邪：指邪文邪言邪书。

(17)微初：指万物随同阳气在地下重新萌生化育的状态与过程。其被称为三微之月。在周历以之为岁首的十一月，则物初返本，始萌，色皆赤；在殷历以之为岁首的十二月，则物以布根，始芽，色皆白；在夏历以之为岁首的正月，则物剖甲而出，色皆黑。详参《白虎通义·三正》及本经卷四十四《案书明刑德法》、卷一百十九《三者为一家阳火数五诀》所述。

(18)序出：谓按内容轻重的编排次序出示授付上皇天书即《太平经》经文。本经卷一百二《神人自序出书图服色诀》云：“比到玄甲，使其愤愤如有求吾书者，以守一、浮华为前以付之。已付邮客方士，往付上有至德之君。”

【译文】

“潜龙勿用坎为纪：这七个字中的‘潜龙’，象征着皇天阳气返回到初起形态，恰值甲子日再度成为新一年起算点的时刻，也就是冬至那一天，天地再度展开新一轮化生和成就万物的循环过程正从这时步入正轨。所谓龙，属于东方春季少阳气和木行的精灵，所以天道依托木行而开始运转，让那火行随后兴盛起来。万物眼看要兴盛起来，必定该事先打开它们的入口处。真人到农历二月底至三月末整满一个月时，要出示这部天书，把它投向专为南方做先导的东南位所。所谓开，意思是开启；所谓通，意思是通达。经由东南特为南方做好铺垫，转而使阳气更加协调通畅起来，便会消除去掉承负的厄会。‘龙’字前面的那个‘潜’字，含义为藏伏，是说真道已经预先显现，反而又隐藏了。接下来的‘勿’字，是说肯定敢行用真道但还没有付诸实施，所以就先把经文降示出来，因为人们还不懂得如何行用真道。‘勿’字后面的那个‘用’字，含义为整治，为致力于此，是说如今皇天要用这部天书除掉人间的灾害，在新一年甲子冬至这一天出示这部天书。但当代君主还没能深深推究天书的意旨而真会去行用它，所以‘勿用’这两个字连称，是说看到了天降神文，可又未敢一味信从而依据效验去查考行用它。其实只要信从行用这部天书，政事就会像回音应合原声那样立刻显现出效果来，这也就构成了那最为明显的证据，因为它与皇天密合无间，所以便能像回音应合原声那样做出疾速准确的反应来。在‘坎为纪’这三个字中，子位被称作《坎》卦所在的方位；而甲正代表皇天，代表一切事物的主宰部分，代表阳；《坎》卦则为与甲相组配的子位，属于水行，属于阴，属于事物的统领部分。所以皇天与大地总把主宰部分和统领部分聚合在一起，在甲子冬至这天最先予以昭显，表明这正可以成为第一等具有道德的君主施行治理的纲纪所在，因而才讲‘坎为纪’。意在强调最为盛明的天书，往下特为具有道德的君主降示，该用这样的真确经书去衡量并断绝那些邪书伪文，把甲子冬至这天作为万物随同阳气在地下重新萌生化育的起点而慎重对待。万物化生，都把甲作为开端，把子作为根本，所以便在位居六甲之首的新一年甲子冬至这一天，按照内容轻重的编排次序出示授付这部大道经。

“人得见之寿长久：人者，正谓帝王一人也。上德易觉，知行道书之人也。据瑞应文(1)，不疑天道也，深得其意，则寿矣。寿者，竟其天年也(2)；长者，得无穷也(3)；久者，久存也(4)。

【注释】

(1)瑞应文：指本身即为显示吉祥兆应而降示的那等天书神文。如河图洛书即黄河有龙马出图、洛水有灵龟出书以及赤雀衔书之类。此处则谓《太平经》。本经卷五十三《分别四治法》云：“天将兴之，瑞应文琦书出，付与之，令使其大觉悟而授之。”

(2)竟其天年也：此五字中“天年”《太平经钞》作“天寿”。天寿，又称上寿，指一百二十岁。详参本经己部《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遗文及乙部《解承负法》、癸部《盛身却灾法》所述。

(3)无穷：谓长生不死。

(4)久存：谓登仙成神。

【译文】

“人得见之寿长久：这七个字中的‘人’字，指的正是那位天下独一无二的帝王。因为具有第一等道德的人容易觉悟，确实属于懂得真该行用道书的人。凭借这本身即为天地显示吉祥兆应而降示的经文，决不怀疑天道，深深获取到其中的要意，也就高寿了。所以那个‘寿’字，说的是尽享天年；那个‘长’字，说的是长生不死；那个‘久’字，说的是登仙成神。

“居天地间活而已：居者，处也；处天地间活而已者，当学真道也。浮华之文不能久活人也(1)，诸承负之厄会，咎皆在无实核之道故也(2)，今天断去之也。

【注释】

(1)浮华之文：指浮华记。即本经中具有否定性、反衬性的思想内容，属于对某些学派包括儒家官学的理论或世行方术所作的批驳、排斥与摒除。本经癸部《神人真人圣人贤人自占可行是与非法》及甲部佚文大略俱云：“浮华记者，离本已远，错乱不可常用，时时可记，故名浮华记也。”

(2)实核：犹言实效。

【译文】

“居天地间活而已：这七个字中的‘居’字，含义是本人处在；本人处在天地之间只要能长久存活也就达到目的了，因而是在强调应去学习真道啊！虚浮不实的邪文根本不能让人长久存活，各种承负的厄会，它那祸患其实都出在没有实效的邪道上，如今皇天要把它们断绝去除掉。

“治百万人仙可待：治者，正也，天以此书正众贤之心，各自治病(1)，守真去邪。仙可待者，言天下闻之，真道翕然悉出(2)，往辅佐有德之君。治真道者，活人法也，故言仙可待也。

【注释】

(1)病：指世人恪守邪伪浮华之理论与做法的积弊和皇天由此降现的意在谴责的诸多灾异现象。

(2)真道：指身怀真道的人。翕（xī）然：不约而同的样子。

【译文】

“治百万人仙可待：这七个字中的‘治’字，含义是矫正，是说皇天通过这部经书矫正众多贤人的想法和念头，各自救治邪伪浮华那套理论与做法的积弊和皇天由此降现的灾异现象，持守真道，去除邪说。‘仙可待’这三个字，是说天下闻知这种情况，身怀真道的人不约而同地出世，前去辅佐具有道德的君主。他们研习传布的真道，确属使人能够存活的法术，所以才使用了‘仙可待’这样的字眼，也就是说成仙果真大有希望。

“善治病者勿欺殆(1)：凡人悉愚，不为身计，皆以邪伪之文，无故自欺殆(2)，冤哉！反得天重谪，而生承负之大责(3)，故天使其弃浮华文，各守真实，保其一(4)，旦夕力行之，令人人各有益其身，无肯复自欺殆者也。

【注释】

(1)欺殆（dài）：欺诈，欺骗。

(2)无故自欺殆：此五字中“殆”原作“治”，据《太平经钞》改。

(3)大责：极为严重的责罚。

(4)一：指精、气、神的统一体。本经癸部《王者无忧法》谓：“神主生，精主养，形主成，此三者共成一神器。”

【译文】

“善治病者勿欺殆：这七个字是说，世人都很愚昧，不为自身做打算，全都依据那邪伪文辞，无故自己欺骗自己，实在也太冤枉了呀！反过来又遭受皇天的严重惩罚，衍生出承负的重大罪责，所以皇天让世人摒弃浮华的文辞，各自守持真实的做法，保全住那个精、气、神的统一体，从早到晚去大力行用，使人人都对自身产生益处，不愿意再自己欺骗自己了。

“乐乎长安市：乐者，莫乐于天上皇太平气至也。乎者，嗟叹其德大优无双也。长者，行此道者，其德善长(1)，无穷已也。安者，不复危亡也；得行此道者，承负天地之谪悉去，乃长安旷旷恢恢(2)，无复忧也。市者(3)，天下所以共致聚人处也(4)，行此书者，言国民大兴云云，比若都市中人也。

【注释】

(1)德：通“得”。学道而得道，此谓有德。汉刘熙《释名·释言语》云：“德，得也，得事宜也。”善长：美好又长久。

(2)旷旷恢恢：开阔广大的样子。

(3)市：指颇具规模的商业区。

(4)致聚：招引聚集。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谓：“夫市者，乃应水之行也，故四方人民凡物，悉流而往聚处。”

【译文】

“乐乎长安市：其中的那个‘乐’字，是说没有能比皇天最盛明的太平气降临人间更让人感到欢乐的了。那个‘乎’字，是在嗟叹帝王的道德最优异，简直无以伦比。而‘长’字，是说行用这真道的人，他那收效既美好又长久，没有抵达尽头的时候。至于‘安’字，是说危险灭亡不复存在；能去行用这真道，承负造成的天地惩罚都会消亡，于是长治久安的局面开阔广大得很，没有让人再犯愁的事了。那个‘市’字，本来属于把天下人吸引聚集到一起进行交易的场所，这里是说行用这部经书，全国民众大规模兴盛等等，就如同京师市场里熙熙攘攘的人群。

“使人寿若西王母：使人者，使帝王有天德(1)，好行正文之人也。若者，顺也，能大顺行吾书，即天道也，得之者大吉，无有咎也。西者，人人栖存真道于胸心也(2)。王者，谓帝王得案行天道者，大兴而王也(3)，其治善，乃无上也。母者，老寿之证也，神之长也(4)。

【注释】

(1)帝王有天德：此五字中“天德”《太平经钞》作“大德”。天德，德大如天之意。德谓好生。

(2)栖存：意为如栖居般留存。“栖”与“西”音近或音同，故作此发挥。

(3)王（wànɡ）：主宰天下之意。

(4)神：指寄居在人体各部位、诸器官内并起主宰作用的人格化的神灵与精灵。本经癸部《分别形容邪自消清身行法》云：“道之生人，本皆精气也，皆有神也，假相名为人。”又壬部谓：“人有一身，与精神常合并也。形者乃主死，精神者乃主生，常合即吉，去则凶。无精神则死，有精神则生。”又辛部称：“各自保养精神，故能长存。精神减则老，精神亡则死，此自然之分也。”

【译文】

“使人寿若西王母：这七个字中的‘使人’二字，是说让那帝王具有皇天那样喜好施生化生的德性，成为喜好行用纯正经文的人。接下来的‘若’字，意思是顺从，是说确能完全顺从并行用我这经书，也就归向了天道，获取到天道的人就非常吉利，不会再有祸患。而‘西’字，是说人人在胸中心里叫那真道如同栖居般留存下来。而‘王’字，是说帝王能够查验遵行天道，就异乎寻常地兴盛起来，真正主宰起天下，他那政治美好到无以复加的境地。至于‘母’字，是说构成了年高寿长的证验，属于体内众神灵的主宰。

“比若四时周反始：比者，比也(1)；比若四时传相生(2)，传相成(3)，不复相贼伤也，其治无有刑也。

【注释】

(1)比：比拟之意。

(2)传相生：递相化生。

(3)传相成：递相成就。以上所云，指四季交替置换，万物随之春生、夏长、秋获、冬藏。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谓：“夫皇天乃以四时为枝，厚地以五行为体，枝主衰盛，体主规矩。”又卷九十七《妒道不传处士助化诀》云：“夫四时五行，乃天地之真要道也，天地之神宝也，天地之藏气也，六畜禽兽皆怀之以为性，草木得之然后生长。若天不施具要道焉，安能相生长哉？”

【译文】

“比若四时周反始：其中的第一个‘比’字，意思是比拟。这七个字是说好比春夏秋冬四季交替，使万物递相化生，递相成就，不再彼此伤残克杀，国家的治理没有刑罚施加。

“九十字策传方士：九者，究也，竟也(1)，得行此者，德乃究洽天地阴阳万物之心也(2)。十者，十十相应，无为文也(3)。字者，言天文上下字，周流遍道足也(4)。传者，信也，故为作委字符信以传之也(5)。方者，大方正也(6)，持此道急往付归有道德之君，可以消去承负之凶，其治即方且大正也。士者，有可克志一介之人也(7)。一介之人者，端心可教化属事，使往通此道也。吾策之说，将可睹矣，真人岂晓解未乎？”

【注释】

(1)“九者”三句：此系利用谐音和九为阳数之极而作解。究，穷尽。竟，完毕。

(2)究洽：极为切合之意。

(3)为文：邪伪的文辞。为，通“伪”，邪伪，虚假。

(4)遍道：意谓真道俱已包纳在内。足：完备。

(5)故为作委字符信以传之也：此十一字中“委字”《太平经钞》作“文守”。委字，即上文所谓天书累积之字——复文。委，积。符信，意谓像携带凭证那样前往各地。符，凭证，信物。

(6)大方正：极为端方纯正之意。《老子·四十一章》云：“大方无隅。”汉河上公章句：“大方正之人，无委曲廉隅（棱角）。”

(7)克志：极力实现志向之意。一介：一个。

【译文】

“九十字策传方士：这七个字中的‘九’字，意思是穷尽或到极点了，是说确能行用这真道的人，他那道德就极为切中天地阴阳和万物的心意。而‘十’字，是说百分之百地灵验，根本不存在邪伪的文辞。那个‘字’字，是说天文上下排列的各个字，相互联系又彼此贯通，把真道全都包纳在内了，非常完备。至于‘传’字，是说真实可信，所以便创制重迭而成的符箓秘文，像携带可信的证件那样前往各地去传布。而‘方’字，意思是异常端正，是说持带这真道赶紧前去付归给具有道德的君主，靠它便能去除承负的灾厄，他那治理立刻就变得异常端正了。至于‘士’字，是说世上存在着极力希望实现学道志向的那样一个人，这个人心意纯正，可以教诲化导并把大事委托给他，叫他前往京师去传付这真道。我那策书的含义，讲到这里恐怕就能看出来了。真人究竟闹明白没闹明白呢？”

“唯唯。善哉善哉！见天师言，大乐已至矣。”“子可谓已知之矣。”“愚生每有所问，自知积愁天师(1)，向不问，何从得知之？”“然，子言是也。贤圣有疑，皆问之，故贤圣悉有师也(2)。不可苟空强说也(3)，夫强说适可一言，不能再转也(4)。”“唯唯。是以愚生不敢强说也。”“子言是也。大儒谦(5)，亦不失之也。”

【注释】

(1)积愁：意谓因自身屡对道法诸事认识不清而使天师忧虑层层加码。

(2)贤圣悉有师：古传神农氏以悉诸为师，黄帝以风后为师，颛顼以绿图为师，帝喾以赤松子为师，尧以务成子为师，舜以尹寿为师，禹以国先生为师，汤以伊尹为师，文王、武王以太公吕望为师，孔子以老子为师。详参《吕氏春秋·尊师》、《白虎通义·辟雍》、《潜夫论·赞学》及《新序·杂事第五》、《韩诗外传》等。诸书所述师名，互有异同。

(3)苟空：谓实无根据而权且糊弄一通。

(4)再转：往下继续申说之意。

(5)大儒：泛指学问渊博的人。

【译文】

“是是。这太好了！这太好了！看到天师的讲解，全天下极为和乐的景象已经来到了。”“你可以称得上完全明白这宗事体了。”“愚生每次提出询问，心里很清楚由于自己屡屡对道法众事认识不清而使天师的忧虑层层加码，可刚才若不询问，又从哪里会明白这宗事体呢？”“是的，你这番话讲得很对。圣贤存有疑问，也都要去询问，所以圣贤无不拜有自己的师长。决不能毫无根据地硬去讲说，硬去讲说只能谈上一两句，到下面就没词儿了。”“是是。所以愚生压根就不敢硬去讲说。”“你说得很对。学问渊博的人都很谦恭，但这样做也不是不对。”

“今天师事事假其路(1)，为剥解凡疑(2)，遂得前问所不及。今欲有可乞问，甚不谦，不知当言邪？不邪？”“疑者平言，勿讳(3)。”“唯唯。古今贤圣皆有师，今天师，道满溢，复当师谁乎？”“善哉善哉！子之问也，可谓睹微意矣(4)。然。吾始学之时，同问于师，非一人也。久久道成德就，乃得上与天合意，乃后知天所欲言，天使太阳之精神来告吾(5)，使吾语，故吾者乃以天为师。虽喻真人，向天不欲言，吾不敢妄出此说，天必诛吾，真人亦知此诚重耶？子诫慎之！”

【注释】

(1)假其路：犹言开示门径。

(2)剥解：层层晓谕之意。

(3)讳：谓有所隐讳而不言。

(4)微意：指深微的真道意旨。

(5)太阳之精神：谓由极盛的阳气所化成的神灵与精灵。本经辛部第十五节经文称：“夫阳精为神，属天，属赤。”

【译文】

“如今天师事事都加以开启，为弟子层层解开疑团，于是得以不断询问自己闹不清楚的事情。眼下又有心中想要乞求询问一下的事情，可真开口来询问却非常不谦恭，不知该说不该说呢？”“有疑问的地方就慢慢讲出来，不要有什么忌讳。”“是是。古今圣贤都有各自的师长，可如今天师把真道掌握得那样多，又该拜谁为师呢？”“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你这提问可以称得上看出那深邃微妙的道意了。好的。我在开始学道的时候，同样是向师长做询问，而且还不止一个人。时间积累得特别长以后，道成德就，于是得以往上与天意相切合，然后觉察出这都属于皇天所要宣讲的话语，皇天又派极盛阳气的神灵和精灵前来告知我，让我做传达，所以我把皇天作为师长。尽管刚才晓喻真人，但从前若是皇天不想宣讲这通话语，我也决不敢随意亮出这番解说来，亮出来皇天一定会处死我，真人也明白此类解说确确实实特贵重吗？你必须把它当成重大的道诫，慎重加以对待！”

“唯唯。愚生问疑于天师，无不解者，心喜常不能自禁言，愿复乞问一事。”“行道之。”“唯唯。今天师比为暗蒙浅生具说承负说(1)，不知承与负，同邪？异邪？”“然。承者为前(2)，负者为后(3)。承者，乃谓先人本承天心而行，小小失之，不自知，用日积久，相聚为多。今后生人反无辜蒙其过谪，连传被其灾，故前为承，后为负也。负者流灾，亦不由一人之治，比连不平，前后更相负，故名之为负。负者，乃先人负于后生者也；病更相承负也，言灾害未当能善绝也，绝者复起。吾敬受此书于天，此道能都绝之也，故为诚重贵而无平也(4)。真人知之邪？”“唯唯。可哉！可哉！”“行去，勿复问。”“唯唯。”

右解师策书九十字诀。

【注释】

(1)比：接连。

(2)前：谓前因。

(3)后：谓后果。

(4)无平：无法计量之意。平，指计量的标准。

【译文】

“是是。愚生向天师询问疑难事，没有得不到完满解答的，内心总是特高兴，简直控制不住要问的话，希望再乞求询问一桩事。”“随即讲来。”“是是。如今天师接连为暗昧肤浅的弟子详尽解说承负的事理，但还不清楚承和负究竟是一回事呢？还是两码事呢？”“好的。承为前因，负为后果。所谓承，是说前辈人本来承顺天心去行事，可却逐渐偏离了皇天的心意，但又自己觉察不出来，因为历经的时间越来越长，积聚到一起就多极了。如今后来出生的人反倒无辜蒙受到那些罪罚，接连往下延续，遭受那灾殃，所以发生在前面的就造成那个承，出现在后面的就造成那个负。负是沿续下来的灾殃，也不是由哪个帝王政治黑暗给造成的，接连不太平，前后递相负过来又负过去，所以就被专门称作负。所谓负，属于前辈人给后辈人留下的罪责和灾殃；总把递相承负看成大祸患，正是在说灾害本来应能很好地断绝它但却未做到，而那断绝的，又重新涌现出来。我从皇天那里恭谨地领受这部道经神文，它所演述的真道能把所有的灾害全部彻底消除掉，所以确实显得异常贵重，简直无法计量啊。真人清楚这一点了吗？”“是是。这太让人感到愁苦了！这太让人感到愁苦了！”“回去吧，不要再问了。”“是是。”

以上为解师策书九十字诀。

真券诀第五十一

【题解】

本篇所谓“真券”，全称“效书证真券”，亦即验核《太平经》书文并足可证明其真确功效的天券。券，本谓契据，此处则被神化了。通篇篇幅有限，专就如何便能证实《太平经》及其所涵纳的真道之灵验性而发，故简称真券。篇中着力强调：试即应验，事有成功，足以解除天地“疾病”，即对世人的灾异谴告，方为检验天下万事“是”与“非”的惟一标准。这一标准非仅“明于日月”，又被赋以“召信符”的特质。从中反映出《太平经》编著者急欲使这部神文天书得到传布和推行的强烈愿望。

“真人前。凡天下事何者是也，何者非也？”“试而即应，事有成功，其有结疾病者解除(1)，悉是也；试其事而不应，行之无成功，其有结疾者不解除，悉非，非一人也(2)。”“善哉！子之言真是也。言虽少，斯可解亿万事，吾无以加子之言也。夫欲效是非，悉皆案此为法，可勿怀狐疑，此即召信之符也(3)。”

【注释】

(1)结疾病：指天地对世人长久聚结的憎恶与怨恨，其表现形式为灾异不绝又日益严重。

(2)非一人：意为任何人都不例外。一人，指帝王。

(3)召信之符：意为使人明了信实所在的天符。召，导致，致使。符，古代用以发兵、传令或表明身份的凭证、信物，包括符券、符节、符传等。道家《庄子》一书已用“符”字作为篇目字眼，即《德充符》。道教则推衍为天符、神符等，用以显示其准确度、可信度、灵验度。

【译文】

“真人你到前面来。天下无论任何事情，它本身究竟怎样便属正确的呢？它本身究竟怎样便属错误的呢？”“一经试行立刻就应验，事情本身获得成功，天地对世人长久积聚的那些憎恶表现全被化解和消除，也就一律属于正确的；对他所讲论的事情加以试行，却不应验，予以行用，却没有成功的地方，天地对世人长久积聚的那些憎恶表现得不到化解和消除，也就一律属于错误的，这对任何人都不例外。”“真是太好了！你说得对极了。话虽简短，但它足以说明亿万种事情，我对你这番话没有什么能够再做补充修正的了。世人打算验定是非，都应把这一条作为标准，大可不必再有疑虑了，这正属于使人明了信实所在的天符。”

“何谓也？”“夫凡事信不信，何须必当考问之也(1)。古者圣贤，但观人所行证验也(2)，知之矣，明于日月。子说积善(3)，不可变易也。欲知吾书，悉取信效于是。真人知邪？”“唯唯。”“行去，名此为真券(4)，慎勿遗无(5)，投于下方(6)，以为诀策书章(7)。”

右召信符、效书证真券。

【注释】

(1)考问：考查询问。

(2)证验：指天地作出的反应、回应。《老子·五十四章》谓：“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乡观乡，以邦观邦，以天下观天下。吾何以知天下然哉？以此。”

(3)说（yuè）：同“悦”，喜爱，喜好。

(4)真券：意为足可证明真实功效的神文天券。券，契据。道教有左契、右契之说，参见《老子想尔注》所述。

(5)遗无：丢失不见之意。

(6)下方：指人间社会。

(7)诀策书章：犹言真文宝册。

【译文】

“这话讲的是什么意思呢？”“任何事情真确不真确，何必还一定要等考察询问呢？古代的圣人贤士只察看世人行为所得到的天地反应，也就什么都清楚了，清楚得胜过太阳和月亮。真人你喜欢积累善行，决不可以再改变。打算理解和掌握我这经书，就全在天地反应这上面确定它那真确的功效，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回去吧，把这专门称作真券，切莫丢掉失去它，把它传布到世上，让人们当成真文宝册。”

以上为召信符、效书证真券。

卷四十　丙部之六

努力为善法第五十二

【题解】

本篇所谓“努力为善”，乃系全经突出标举的道功之一。为使这种道功被全社会所接受并努力践行，篇中一方面列示人生必定无法摆脱的“四穷”难题，即：少年赖父母，婚后恋闺情，生子须抚养，养成后自身衰老难自理；另方面大谈“不肯为善”的危害，即：非仅本人招致暴亡或早死，断绝祖先禀承天地四时五行之气而来的家族世系，死后也定会受到地府的勘问，被打入“愁苦鬼”或“恶鬼”的行列，使魂神都不得安宁。即便是帝王，也照例见责地下，与恶气合处。而要免除如此严重的危害，求得人生难题的最终解决，其办法只有一条，那就是力行《太平经》代天制作的为善“大道”，结果为生前得享天年乃至登仙，死后竟成“乐游鬼”。幽冥报应说，构成了本篇的最强音。但其目的，仍在借此督人为善。

“真人前，天下之人凡有几穷乎(1)？”“何谓也？”“谓平平无变(2)，人有几迫穷乎(3)？”“所穷众多。”“其所穷，独无有名字邪(4)？”“不可名字也。”“子未知也。天下之人有四穷。”

【注释】

(1)凡：共计，总共。穷：指人生难以摆脱的客观难题。

(2)平平无变：犹言通常情况下。

(3)迫穷：逼得没办法的事。

(4)名字：指对问题和事项做出高度概括的简明用语。即下文“天下之人有四穷”之类。

【译文】

“真人你到前面来。天下人总共面临着几个无法摆脱的人生难题呢？”“这可问的什么意思呢？”“是问通常情况下，人们面临着几件被逼得没办法的事？”“被逼得没办法的事那可太多了。”“这些被逼得没办法的事，偏偏就没有加以概括再做出表述的用语吗？”“压根就想不出加以概括再做出表述的用语。”“看来你对此毫无所知。天下人总共面临着四个无法摆脱的人生难题。”

“何谓也？”“谓子本得生于父母也，既生，年少之时，思其父母不能去，是一穷也。适长，巨大自胜(1)，女欲嫁，男欲娶，不能胜其情欲，因相爱不能相离，是二穷也。既相爱，即生子，夫妇老长，颜色适不可爱，其子少可爱，又当见养(2)，是三穷也。其子适巨，可毋养身，便自老长不能行(3)，是四穷也。

【注释】

(1)巨大自胜：谓身体发育成熟，已能自立和独撑门户。

(2)见养：加以抚养。

(3)便自老长不能行：此七字中“能”字《太平经钞》作“解”。“不能行”或“不解行”，均谓丧失自理能力。

【译文】

“这是指什么说的呢？”“这是说做儿女的本来由父母生下来，生下来以后，便事事时时依恋父母离不开，这正构成第一个无法摆脱的人生难题。等到长大成人，身体健壮，已能自立和独撑门户了，作女儿的就想嫁人，作儿子的就想娶妻，婚后控制不住各自的情欲，因为相互爱恋而不能彼此分离开，这正构成第二个无法摆脱的人生难题。既然相互爱恋，便生下儿女，夫妇俩年龄逐年增加，容貌变得衰老，可那儿女们却年少可爱，但又必须进行抚养，这正构成第三个无法摆脱的人生难题。等到儿女们又长大成人，可以不再抚养他们了，但自身却年纪衰老，丧失自理能力了，这正构成第四个无法摆脱的人生难题。

“四穷之后，能得明师，思虑守道尚可。高才有天命者或得度(1)，其次或得寿(2)，其次可得须臾乐其身(3)，魂魄居地下，为其复见乐。”

【注释】

(1)高才：天赋卓异的人。指学道、修道、入道悟性高，见效快。本经癸部《分别形容邪自消清身行法》云：“能还反其神气，即终天年，或增倍者，皆高才。”有天命者：指生前即已名列皇天所设长生簿的人。本经卷一百十一《善仁人自贵年在寿曹诀》称：“地上之生人中，有胎未生，名姓在不死之录。”度：谓超凡成仙。

(2)寿：指天寿一百二十岁，地寿百岁，人寿八十岁。参见本经卷一百二《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遗文所述。

(3)须臾乐其身：意谓还能多一些欢度晚年的时光。

【译文】

“经历过四个无法摆脱的人生难题以后，如能遇上明师，真想守行真道还大有希望。其中学道修道悟性高又在生前就名列皇天长生簿的人，有的便会超凡成仙；比他差一等的人，有的便会尽享高寿；比他再差一等的人，有的便会赢得再多一些的欢度晚年的时光，死后魂魄被安置在地下，也会因他而又获得快乐。”

“何谓也？”“地下得新死之人(1)，悉问其生时所作为，所更(2)，以是生时可为(3)，定名籍(4)，因其事而责之。故事不可不豫防，安危皆其身自得之也。真人慎之，见此诫耶？”“唯唯。天师乃敕以不见之言。”“然。所以敕教子者，见子常有善意，恐真人懈倦，故明示敕之耳。”“唯唯。”

【注释】

(1)地下：指天庭所设置的主管死人和鬼魂的机构。犹后世民间所言称的阴曹地府。本经有“地之司命”、“太阴法曹”、“主凶恶之曹”、“土府”等专称，大多散见于庚部卷一百十至一百十四诸文中。

(2)所更：指自觉改正的情况。更，改正。

(3)是：判定、认可之意。本经卷一百十《大功益年书出岁月戒》称：“其恶不止，便见鬼门。地神召问其所为，辞语同不（否），同复苦鬼治之，治后乃服。”

(4)定名籍：谓将死鬼划归和注录于何种名册。据下文，则鬼分三等，即乐游鬼、愁苦鬼、恶鬼。本经庚部卷一百十至一百十四诸文屡言名籍，且种类繁多。此处所“定名籍”，则属其中之一，即鬼簿。

【译文】

“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呢？”“是说阴曹地府接收到新死亡的人，都要勘问他们生前的所作所为以及改正的情况，判定他们生前乐意干的事情究竟怎么样，进而确定该把他们划归和注录在何种死鬼簿册上，依据生前各自乐意干的事情进行责罚。所以任何事情都不能不先作防备，安危其实都是自己招来的。真人一定要谨慎行事，察看到这一道诫了吗？”“是是。天师竟拿秘而不宣的话语来戒饬弟子。”“是的。之所以这样教导戒饬你，是因为看你总有做善事的愿望，唯恐真人懈怠，所以才明确地告诉和戒饬你罢了。”“是是。”

“真人今学，以何自期乎(1)？”“以年穷尽为期(2)。”“善哉子志，可谓得道意矣(3)。然。凡人行，皆以寿尽为期，顾有善恶尽耳。”

【注释】

(1)期：指渴望达到的终极目标。

(2)年穷尽：指活到一百五十岁。即其寿龄乃系“上寿”一百二十岁与天地特赐“私命”三十岁的总和。参见本经卷一百二《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遗文所述。又本经卷七十一《致善除邪令人受道戒文》有学道真人自述云：“吾亲尝中如此矣，几为剧病，后癫疾自止得愈，遂得数千岁。”

(3)道意：真道的奥义妙旨。

【译文】

“真人现今来学道，把什么作为自己想要达到的最高目标呢？”“把能活到最高的寿龄作为最高的目标。”“你这志向太好了，可以称得上获取到真道的奥义妙旨了。好的。只要是世人的行动，其实都把自己真能尽获高寿作为目标，但却存在着死后各有好、坏结果的区分。”

“何谓也？愿闻之。”“然。守善学、游乐而尽者，为乐游鬼；法复不见愁苦(1)，其自愁苦而尽者(2)，为愁苦鬼；恶而尽者，为恶鬼也(3)。此皆露见之事(4)，凡人可知也，而人不肯为善乐其魂神，其过诚重。”

【注释】

(1)法：指天庭所定立的专项法规。

(2)自愁苦：谓自犯刑法。

(3)恶鬼：凶恶的鬼物。本经卷一百一《西壁图》绘有恶鬼形象，且云：“故前有害狱，后有恶鬼。”

(4)露见：显而易见。即明摆在那里一望可知。

【译文】

“这话是指什么说的呢？希望能听上一听。”“好的。守持做善事的学问，悠游欢乐而死去的人，到阴间就被划定为乐游鬼；世上的法律本来不该被人当成深感愁苦的东西，可他自己偏偏犯法而落个死去的人，到阴间就被划定为愁苦鬼；至于因干坏事而死去的人，到阴间就被划定为恶鬼。这都属于显而易见明摆着的事情，只要是人都会知晓的，可却有人不乐意做善事而使自己的魂神获取到欢乐，这种罪过确实太深重了。”

“何谓也？”“人生乃受天地正气(1)，四时五行(2)，来合为人(3)，此先人之统体也(4)。此身体，或居天地四时五行(5)，先人之身，常乐善无忧，反复传生。后世不肖(6)，反久苦天地四时五行之身，令使更自冤死，尚愁其魂魄(7)。是故愚士不深计，不足久居也，故令欲使其疾死亡，于其死不复恨之也。精神但自冤怜(8)，无故得愁恚于此下士(9)。是故古者大贤圣，深计远虑知如此，故学而不止也。

【注释】

(1)天地正气：指皇天所秉持的纯正阳气和大地所秉持的纯正阴气。《素问·举痛论》云：“正气留而不行，故气结矣。”《灵枢·小针解》谓：“神、客者，正邪共会也。神者，正气也；客者，邪气也。”又《刺节真邪》云：“真气者，所受于天与谷气并而充身也；正气者，正风也，从一方来，非实风又非虚风也。邪气者，虚风之贼伤人也。”

(2)四时五行：意谓春夏秋冬四季和木火土金水五行构成人体部位和器官的来源。《文子·九守》称：“天有四时、五行、九曜、三百六十日，人有四肢、五藏、九窍、三百六十节。”《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云：“天有四时五行，以生长收藏，以生寒暑燥湿风；人有五藏，化五气，以生喜怒悲忧恐。”又《藏气法时论》谓：“合人形，以法四时五行。”本经卷三十五《分别贫富法》云：“四支，四时也；五藏，五行也。”

(3)来合为人：意为组成人体的完整形状。《素问·宝命全形论》云：“天地合气，命之曰人。人能应四时者，天地为之父母。”《灵枢·邪客》称：“天圆地方，人头圆足方以应之；天有日月，人有两目；地有九州，人有九窍；天有风雨，人有喜怒；天有雷电，人有音声；天有四时，人有四肢；天有五音，人有五藏；天有六律，人有六府；天有冬夏，人有寒热；天有十日，人有手，十指；辰有十二，人有足，十指茎垂以应之，女子不足二节，以抱人形；天有阴阳，人有夫妻；岁有三百六十五日，人有三百六十节；地有高山，人有肩膝；地有深谷，人有腋腘；地有十二经水，人有十二经脉；地有泉脉，人有卫气；地有草蓂，人有毫毛；天有昼夜，人有卧起；天有列星，人有牙齿；地有小山，人有小节；地有山石，人有高骨；地有林木，人有募筋；地有聚邑，人有肉；岁有十二月，人有十二节；地有四时不生草，人有无子。此人与天地相应者也。”又《天年》云：“血气已和，荣卫已通，五藏已成，神气舍心，魂魄毕具，乃成为人。”《潜夫论·相列》谓：“一人之身，而五行八卦之气具焉。”

(4)统体：意为本家族一脉相传之统系的维系物。统，统系，世系。

(5)居：存有、储有之意。

(6)不肖：子不似父曰不肖。即不贤。

(7)愁其魂魄：谓魂魄在地府受拷问。

(8)精神：即魂魄。

(9)恚（huì）：怨恨，愤怒。下士：愚蠢顽劣的人。

【译文】

“这话怎么讲呢？”“世人降生到世上，正是承受天地的正气，聚合起四时五行的元素才组成那副完整躯体的，属于本家族世系的维系物。像这样一副躯体，有幸储存着天地四时五行的因素，而从祖先获得那副躯体起，就总喜好做善事，不给自家带来忧愁，世世代代得以繁衍下去。但后来出生的人却不贤良，反而长时间让这副天地四时五行聚合成的躯体遭受煎熬，使它屡屡自感冤屈而灭掉，还叫魂魄在阴间受拷问。所以愚蠢的人不深深替自己作打算，根本没资格长久地活在世上，因而皇天便要让他急速死去，对他死去丝毫也不觉得遗憾。可魂神却唯独自感冤屈太可怜，无故从这愚蠢顽劣的人身上招来愁苦和怨恨。所以古代的大贤圣深谋远虑，知道结果会这样，因而便学道不止。

“其为人君者，乐思太平，得天之心，其功倍也，魂神得常游乐，与天善气合(1)。其不能平其治者，治不合天心，不得天意，为无功于天上，已到终，其魂神独见责于地下，与恶气合处(2)。是故太古上圣之君，乃知此，故努力也(3)。愚人不深计，故生亦有谪于天，死亦有谪于地。”

【注释】

(1)善气：吉善之气。参阅本经己部《东壁图》所绘者。

(2)恶气：险恶之气。参阅本经己部《西壁图》所绘者。

(3)努力也：此三字中“也”字《太平经钞》作“为善”二字。

【译文】

“那些身为君主的人，乐意思量太平，获取到皇天的心意，功劳成倍地建立，魂神就总得以悠游欢乐，与皇天吉善的气流相融合。那些不能使自家治理实现太平的人，他那治理不切合天心，得不到天意，对皇天没建立任何功劳，到死后，他那魂神就单独被阴曹地府所惩治，与险恶的气流混合在一处。所以上古圣明的第一等君主，早就知道这种结果，因而便特别努力。愚蠢的人不深深替自己作打算，所以在生前也从皇天那里受到罪罚，死后仍从地府那里受到罪罚。”

“可骇哉！弟子愚暗，不欲闻也。”“善哉！子既来学，不欲闻此，即且努力为善矣。”“唯唯。天师处地(1)，使得知天命(2)，受教敕深厚，以何得免于此哉？”“善乎！子但急传吾书道，使天下人得行之，俱思其身，定精念，合于大道，且自知过失所从来也，即承负之责除矣。天地大喜，年复得反上古而倍矣(3)。”“善哉善哉！”

【注释】

(1)处地：犹言下凡。

(2)天命：皇天的意旨。

(3)反上古而倍：意谓可活二百年。反，同“返”，返归。汉代流行一种观念：上古之人质朴纯善，故俱寿高百岁。详见《素问·上古天真论》及《论衡·齐世篇》所述。

【译文】

“这太可怕了！弟子愚蠢暗昧，真不想再听下去了。”“好哇好！你既然前来学道，不想再听这类罪罚，就表明你想努力为善了。”“是是。天师这次下凡，使弟子了解到皇天的意旨，受到的教诲和戒饬太深刻厚重了，然而通过什么才能不遭受天地的罪罚呢？”“你问得太好了！你只管急速传布我这经书和真道，使天下人了解掌握并行用它们，全都思忖自家身躯会得到的结局，锁定那精思的意念，符合大道，而且自行闹清过失的来由，于是承负的罪责就解除掉了。天地变得异常喜悦，寿命得以返归到上古人所尽享的岁数并且增加一倍了。”“这可太好了！这可太好了！”

“行，辞小竟(1)。真人努力勉之，异日复来。”“唯唯。”“得书详思上下，学而不精，名为惚恍(2)。求事不得无形象(3)，思念不致精神(4)，无从得往(5)。”“善哉善哉！”

右天师诫人生时不努力、卒死尚为魂神得承负之谪。

【注释】

(1)小竟：暂且告一段落之意。

(2)惚恍：犹言神志不清。本经卷五十《灸刺诀》云：“甲脉有病反治乙，名为恍惚。”

(3)形象：形指形态、形质，象指征象、类象。本经卷五十《移行试验类相应占诀》谓：“其象同者，其形同也；其象异者，其形异。”

(4)精神：指人体内外的众精灵与众神灵。

(5)得往：达到目的之意。

【译文】

“回去吧，言辞暂且告一段落。真人要努力勉励自己，过几天再来吧。”“是是。”“得到经书要仔细上下思考，学道而不精思，就被称作神志不清。寻求事理不能找不出那形质和表象来，精思忆念却招不来精灵和神灵，就没办法达到目的。”“这太好了！这太好了！”

以上为天师诫人生时不努力、卒死尚为魂神得承负之谪。

分解本末法第五十三

【题解】

本篇所谓“分解”，意为分类逐项予以说解辨析。其说解辨析的对象，投注在“本末”二字上，系指以天道为“本”，以阐明天道的《太平经》这等道经为“本”，以守元气为“本”，以修炼到与元气相似的无形委气大神人为“本”。等而次之，诸如地道、人道及其各自所包纳的事象与义理，则居二处三，位属中。过三而下，俱为“末”。对此“本”、“末”之分，篇中发挥汉代《易纬》所构建的宇宙生成图式及元气在八卦框架内周流循环的象数模式，借助古代圣人占卜的事例，详加论证。既发出了末世败毁亟须“返本”的强烈呼唤，又为世人铺设了一条由人间社会最底层而跻身神仙天国最高层的学道上行之路，并宣明此乃“主善师”超度“善弟子”的至要道功。本篇宜与卷一百二《经文部数所应诀》、卷四十二《九天消先王灾法》、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合观并读。

“真人前。子既来学，当广知道意(1)。少者可案行耶(2)？多者可案行耶(3)？”“然。备足众多者(4)，可案行也。”“噫！子内未广知道要意也。今天，一也(5)，反行地二(6)，其意何也？今地，二也，反行人三，何也？”“愚生愿闻其相行意(7)”。

【注释】

(1)广知：非谓广泛了解掌握，系谓使“知”变“广”亦即认识得以扩大加深之意。

(2)少者：指言简而意精者。本经壬部云：“寡者，道之要也。故北极一星，而众星属，以寡而御众也。道要一，而道属焉。”

(3)多者：指言繁而意泛者。《老子·五章》谓：“多言数（屡）穷。”本经佚文云：“何谓为多言？然。一言而致大凶，是为上多言人也；一言而致辱，是为中多言人也；一言而见穷，是为下多言人也。夫古今圣贤也，出文辞满天地之间，尚苦其少，有不及者，故灾害不绝。”

(4)备足众多者：此在学道真人心目中乃就全面丰富的理论学说而言，但在天师眼中则纯属面面俱到却华而不实者，故随即予以否定。

(5)一：指天在数列中的位次。此由宇宙生成的顺序而来。下文“地二”、“人三”，意均仿此。本经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三）谓：“元气恍惚自然，共凝成一，名为天也（按上下文义，本句“天”字应与上句“一”字互换）；分而生阴而成地，名为二也；因为上天下地，阴阳相合施生人，名为三也。”又卷五十三《分别四治法》云：“治欲乐第一者，宜象天；欲乐第二者，宜象地；欲乐第三者，宜象人。”

(6)行：支配、驾驭、驱使之意。

(7)相行意：谓递相支配的道理。

【译文】

“真人你过来。你既然前来学道，应当对真道的奥义妙旨扩大认识，加深理解。究竟是简明扼要的理论学说可以查验遵行呢？还是复杂纷繁的理论学说可以查验遵行呢？”“好的。全面丰富的理论学说可以查验遵行。”“哎呀呀！看来你内心对真道的切要意旨还认识不广，理解不深。如今那皇天属于‘一’，可它反倒支配属于‘二’的大地，这其中意味着什么呢？如今的大地属于‘二’，可它反倒支配属于‘三’的人类，这又为什么呢？”“愚生希望听到它们递相支配的道理。”

“然。夫地为天使，人为地使。故天悦喜，则使今年地上万物大善(1)；天不喜悦，地虽欲养也，使其物恶(2)。地善，则居地上者人民好善(3)。此其相使明效也。故治乱者，由太多端(4)，不得天之心，当还反其本根。

【注释】

(1)大善：丰硕饱满。谓量多质优。

(2)恶：凋零枯败。谓量少质劣。

(3)好善：谓貌美体健。

(4)多端：谓政令繁杂细密，人为举措繁多。

【译文】

“好的。大地本来就被皇天所驱使，人类本来就被大地所驱使。所以皇天喜悦，就让当年的地上万物长得丰硕饱满；倘若皇天不高兴，大地即使乐意养长万物，万物也都变得凋零枯败。大地富饶肥沃，居住在上面的人民就貌美体健。这正构成了三者之间递相驱使的明显效验。所以国家治理很混乱，恰恰出于人为的举措太繁杂，获取不到皇天的心意，理应返归到那个根本上来。

“夫人言太多(1)，而不见是者(2)，当还反其本要也(3)，乃其言事可立也。故一言而成者，其本文也(4)；再转言而止者，乃成章句也(5)；故三言而止，反成解难也(6)，将远真，故有解难也。四言而止，反成文辞也(7)；五言而止，反成伪也；六言而止，反成欺也(8)；七言而止，反成破也(9)；八言而止，反成离散远道，远复远也；九言而止，反成大乱也；十言而止，反成灭毁也。故经至十而改(10)，更相传而败毁也。

【注释】

(1)人言：指治国主张。太多：谓繁冗芜杂。

(2)见是：被证明正确或大获成效之意。

(3)本要：根基与纲要。

(4)本文：指原始经文。

(5)章句：汉代所创制的一种分章逐句解说经文与经义的体式。如今传东汉赵岐所撰《孟子章句》之类。

(6)解难：解释疑难。即解诂、诂训之类，亦为汉代盛行的说经体式。《汉书·扬雄传下》载：“客有难《玄》大深，众人之不好也，雄解之，号曰《解难》。”

(7)文辞：谓繁缛夸饰之辞。文，文饰。

(8)反成欺也：此四字中“欺”字《太平经钞》作“败”。

(9)破：谓破坏。《逸周书·武称》云：“淫言破义。”《大戴礼记·小辨》谓：“夫小辨破言，小言破义，小义破道。”《礼记·王制》称：“析言破律，乱名改作，执左道以乱政，杀。”

(10)改：谓遭到阉割与篡改。以上所云，参见本经卷五十《诸乐古文是非诀》、卷五十一《校文邪正法》所述。

【译文】

“世人的治国主张讲来讲去但被证明不是行之有效的，就应返归到根基与纲要上来，随即再谈政事便能立住了。所以一句话就形成定论的，属于原始经文；又做一句引申才算作罢的，就成为章句了；非讲三句不可才算作罢的，反倒成为解释疑难了。正因为出现了远离根本的势头，所以解释疑难便冒出来了。非讲四句不可才算作罢的，反倒成为繁缛夸饰的言辞了；非讲五句不可才算作罢的，反倒成为虚假的了；非讲六句不可才算作罢的，反倒成为欺诈的了；非讲七句不可才算作罢的，反倒成为破坏的了；非讲八句不可才算作罢的，反倒成为远离真道并使真道散碎的了，简直远上加远了；非讲九句不可才算作罢的，反倒成为大乱的了；非讲十句不可才算作罢的，反倒成为毁灭的了。所以原始经文由一句话变到十句话，就都遭到阉割篡改而走样了，递相传授就被彻底败毁了。

“夫凡事毁者，当反本。故反守一以为元初(1)。是故天数起于一(2)，十而终也，是天道自然之性也(3)。是故古者圣人问事(4)，初一卜占者(5)，其吉凶是也，守其本也，乃天神下告之也；再卜占者，地神出告之也；三卜占者，人神出告之也；过此而下者(6)，皆欺人不可占，故卦数则不中也(7)，人辞文多则不珍(8)。”

【注释】

(1)守一：犹言守道。一，指天道。元初：基元，本初。

(2)天数：指自然基数。

(3)自然之性：原本如此的质性。

(4)问事：指通过占卜预测大事、重事、要事。《尚书·洪范》云：“稽疑，择建立卜筮人。三人占，则从二人之言。”

(5)初一：首次，第一回。

(6)此：即上文所言称的三次卜占活动。古传周武王灭商后，病重，周公旦欲以身自代，乃卜三龟，均得吉兆，武王翌日遂病体痊愈。此事即为此处所云三卜占方属灵验之例。详见《尚书·金縢》所述。《论衡·卜筮篇》亦引以为证。

(7)卦数：指用蓍草筮占得出的卦爻规程数。

(8)人辞文多则不珍：此七字中“辞文”二字《太平经钞》作“间辞”。珍，贵重。

【译文】

“事情凡属败毁的，就应返归到那个根本上来。所以便要返归到持守天道上来，把这作为基元。因此自然基数从‘一’开始构成，到十就满数了，这正属于天道原本就那样的质性。所以古代的圣人通过占卜预测大事，但凡第一次进行的占卜，它那或吉或凶的结果最为可信，因为它在守行根本，于是天神就下来做告知了；第二次又进行的占卜，结果就变成地神出来做告知了；第三次再进行的占卜，结果就变成世人体内的神灵出来做告知了；只要超过这三次而往下越来越多的，就都属于骗人的把戏，根本做不出预测来，所以卦爻的规程数就不准确，世间言辞和文辞一繁冗，本身就不贵重。”

“善哉善哉！今缘天师常哀怜其不及，愿复更乞一言。”“平行。”“数何故止十而终？”“善哉！子深执知(1)，问此事法。然。天数乃起于一，终于十，何也？天，初一也，下与地相得为二，阴阳具而共生万物。始萌于北(2)，元气起于子(3)；转而东北(4)，布根于角；转在东方(5)，生出达；转在东南(6)，而悉生枝叶；转在南方(7)，而茂盛；转在西南(8)，而向盛；转在西方(9)，而成熟；转在西北(10)，而终。

【注释】

(1)执知：运用智慧之意。知，通“智”，智慧，智识。

(2)北：八卦中坎卦所居之位。为《易纬》所言“四正”之一，属水行极阴之地。阴极生阳，阳气开始在北方重新滋生万物，使之胚胎，故称“始萌于北”。

(3)子：十二地支第一位。于空间坐标方位则代表北方，于时序则代表冬至所在的农历十一月。

(4)转：意谓顺时针方向运行。东北：八卦中艮卦所居之位。为《易纬》所言“四维”即四隅之一，属土行。于时序则值农历十二月。在本月内万物随阳气跃动而扎下根须。故下文云“布根于角”。角即隅。

(5)东方：八卦中震卦所居之位。为《易纬》所言“四正”之一，属木行。于时序则值春分所在的农历二月。在本月内万物随阳气升腾而冒出地面。故下文云“生出达”。达谓幼苗破土而出。

(6)东南：八卦中巽卦所居之位。为《易纬》所言“四维”即四隅之一，属木行。于时序则值农历四月。在本月内万物随阳气散布而全部生齐，已具雏形，故下文云“悉生枝叶”。

(7)南方：八卦中离卦所居之位。为《易纬》所言“四正”之一，属火行。于时序则值夏至所在的农历五月。在本月内万物随阳气大盛而枝繁叶茂，故下文云“而茂盛”。

(8)西南：八卦中坤卦所居之位。为《易纬》所言“四维”即四隅之一，属土行。于时序则值农历六月。在本月内万物随阳气衰减而趋于成熟，故下文云“而向盛”。“盛”据本经卷一百二《经文部数所应诀》及壬部经文，当作“老”字。

(9)西方：八卦中兑卦所居之位。为《易纬》所言“四正”之一，属金行。于时序则值秋分所在的农历八月。在本月内万物随阳气消歇而成熟。故下文云“而成熟”。

(10)西北：八卦中乾卦所居之位。为《易纬》所言“四正”之一，属金行。于时序则值农历十月。在本月内万物萎败枯死，故下文云“而终”。以上所描述的元气按八卦方位流转一周和万物在元气作用下随时令变化而结胎、吐苗、生长、繁茂、成熟、枯死的全过程，系据汉代《易纬》之说而为言。参见本经卷四十四《案书明刑德法》、卷五十五《知盛衰还年寿法》、卷一百二《经文部数所应诀》及壬部经文所述。

【译文】

“这太好了！这太好了！如今只因天师常常哀怜弟子有许多闹不懂的事情，希望另外再乞求说句话。”“慢慢讲来。”“自然基数为什么到十就满数了呢？”“真是太好了！你深深运用智慧，询问这宗事项的法则。好的。自然基数从一起，从十止，为什么呢？正是从天形成才开始算起的，这就构成了那个占首位的‘一’，往下同地相配，这就构成了那个‘二’，阴阳两方面均已具备，便共同化生养育万物。万物在北方开始萌生，元气在子位开始散布；随着元气流转到东北，万物便在东北角扎下根须；随着元气流转到东方，万物幼苗便破土而出；随着元气流转到东南，万物就都长出枝叶；随着元气流转到南方，万物就都枝繁叶茂；随着元气流转到西南，万物就都趋向成熟；随着元气流转到西方，万物就都完全成熟；随着元气流转到西北，万物就都萎败枯死了。

“物终，当更反始，故为亥(1)，二人共抱一为三皇初(2)，是故亥者，核也，乃始凝核也(3)，故水始凝于十月也(4)。壬者(5)，任也(6)，已任必滋日益巨(7)，故子者，滋也(8)，三而得阴阳中和气(9)，都具成而更反初起(10)，故反本名为甲子(11)。

【注释】

(1)亥：十二地支最末位。属阴支。此处代表西北方和立冬所在的农历十月。

(2)二人共抱一为三皇初：此系将“亥”字字形上下拆分而对“亥”字字义所作的一种解释。“亠”下之“”则为“二人”，即一男一女，男象征乾道（天道），女象征坤道（地道）。“”上之“亠”则为“一”。“二人共抱一”得三，故与“三皇”挂钩；“三皇”指天皇、地皇、人皇，而天地人合而为一，则为“初”，亦即初始的状态。“初”又适与“二人共抱一”之“一”相对应。

(3)凝核：此系对“亥”字字义在拆分基础上进行的引申性解说。意为阳气使万物在地下再度开始萌生。汉代《易纬》有“阳始于亥（农历当年十月），阳生于子（农历当年十一月冬至），阳形于丑（农历当年十二月）”的说法。详见《周易乾凿度》（卷上）及郑玄注。

(4)水始凝：谓结冰。《逸周书·时训解》云：“立冬之日，水始冰；又五日，地始冻。”《吕氏春秋·孟冬纪》谓：“水始冰，地始冻。”高诱注：“秋分后三十日霜降，后十五日立冬，水冰地冻也，故曰始也。”本经乙部《解承负诀》称：“亥为天地西北极也，巳为天地东南极也，亥寒不以时收闭，来年巳反伤。”

(5)壬：天干第九位。属阳干。此处代表农历十月至十一月之间。以之配五行，则属水行。

(6)任：此系对“壬”字字义所作的解释。这一解释与《释名》相同，但早于《释名》。“任”，通“妊”，即怀孕，妊娠。指阳气在地下孕育万物，万物随之胚胎滋生。

(7)巨：指胚胎形体增大。

(8)滋：此系对“子”字字义所作的解释。即滋养，滋润。这一解释沿袭《史记·律书》而来。

(9)三：指经过亥、壬、子即凝核、孕育、滋养三个阶段。本经卷八十九《八卦还精念文》云：“受施于亥，怀妊于壬，藩滋于子。子子孙孙，阳入阴中，其生无已。”阴阳中和气：指由元气分化而成的三气。即天之施生的阳气、地之化育的阴气、人间之成就的中和气。

(10)更反初起：谓万物随元气开始新一轮的生命周期和循环过程。

(11)甲子：指恰好为夜半合朔冬至的那一天。即新一年的起算点。《素问·六微旨大论》云：“天气始于甲，地气始于子，子甲相合，命曰岁立。”

【译文】

“万物已经萎败枯死，便应返归到重新再生长的起始阶段，所以就被定立在亥位上。‘亥’位正象征着男子和女子两个人也就是天道和地道共同抱持那个‘一’，形成天皇、地皇、人皇合成一体的那种原始状态。因而‘亥’位也就标示着内核，亦即再度开始凝结起内核，所以水在农历十月立冬那天就开始结冰了。而‘壬’位，恰恰在说孕育，也就是万物随阳气在地下胚胎；胚胎已成必定进一步滋生，形体一天比一天增大，所以到了‘子’位，便轮到滋养了。经过亥、壬、子亦即凝核、孕育和滋养，万物的胎体就充满阳气、阴气、中和气，聚合起来而定型了，再度开始新一轮的生命周期和循环过程，所以返归到根本状态，就被称为甲子。

“夫天道生物，当周流俱具，睹天地四时五行之气，乃而成也；一气不足(1)，即辄有不足也。故本之于天地，周流八方也，凡数适十也(2)。真人宁解知之不乎？”

【注释】

(1)一气：分别指木行春气、火行夏气、土行季夏六月中央之气、金行秋气、水行冬气。详参本经卷一百十九《道祐三人诀》所述。

(2)十：指天、地、八方相加的和数。本经卷九十三《国不可胜数诀》称：“一凝成天。天有上下八方，故为十也。”又壬部云：“故数者，从天下地八方，十而备。”

【译文】

“天道化生万物，应当各个环节全部涉及到，每种生命元素都不缺少，只有万物在自己身上亲眼看到了天地四时五行的气体，才能最终成就；若有一种气体不充分具备，就会出现一种缺陷。所以植根在天地，周流那八方，自然基数恰恰到十就满数了。真人对此到底闹明白没闹明白呢？”

“唯唯。善哉善哉！诚受厚恩。”“子勿谢也。”“何乎？”“夫师弟子功大重(1)。比若父母生子，不可谢而解也(2)。”

【注释】

(1)师弟子功：意为作为弟子之师的功德。

(2)解：了结之意。

【译文】

“是是。这太好了！这太好了！真真蒙受到开导的厚恩了。”“你不要忙着表示感谢。”“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作为弟子之师的功德既大又重，就如同父母使儿子降生到人间，不是感谢一下就能了结的。”

“何谓也？”“父母未生子之时，愚者或但投其施于野(1)，便著土而生草木(2)，亦不自知当为人也。洞洞之施(3)，亦安能言哉？遂成草木。及乃得阴阳相合(4)，生得成人，何于成草木乎哉？

【注释】

(1)施：指精液。此处系讲野合。

(2)著：通“着”，附着。草木：指形状类似于草木的怪胎。如葡萄胎之类。

(3)洞洞之施：此谓元气的施化情形。洞洞，形容幽深迷濛的状态。本经卷一百十九《三者为一家阳火数五诀》谓：“若阴阳相持始共生，其施洞洞，亦不分别，已生出，然后头足具。何知阴阳之初生之始，如是矣。”

(4)阴阳相合：指男女交配、夫妇行房的道术。如本经卷九十八《男女反形诀》及本经第二节佚文所述者。

【译文】

“这话讲的是什么意思呢？”“做父母的，在他们还没生有儿子的时候，其中愚昧的人只管在野外交合，结果就附着在土地上，生出草木形状的怪胎来，自身也不知道应当成为纯正的人形。元气那种幽深迷濛的施化情形，他们又哪里会讲出个什么来呢？于是就形成草木形状的怪胎。等到懂得了阴阳交配的道术，生下的儿子才是纯正的人形，与那成为怪胎还有什么连带呢？

“夫人既得生，自易不事善师(1)，反事恶下愚之师(2)，乃教人以恶，学入邪中，或使人死灭身，尚有余罪过，并尽其家也(3)。人或生而不知学问，遂成愚人。夫无知之人，但独愁苦而死(4)，尚有过于地下，魂魄见事不得游乐(5)，身死尚不得成善鬼。

【注释】

(1)自易：意为自我放纵。善师：高明优异的一流师长。

(2)恶下愚之师：愚昧恶劣的低级师长。

(3)尽其家：谓株连亲属，以至灭门。

(4)愁苦：指触犯刑律而为之愁苦。即身受制裁。

(5)见事：意谓被勘问、受审讯。详参本经卷九十六《六极六竟孝顺忠诀》和本卷《努力为善法》所述。

【译文】

“世人得以降生到人间之后，自我放纵，竟不事奉高明优异的一流师长，反而事奉愚昧恶劣的低级师长，这类师长竟用邪恶那一套教导世人，学来学去反倒陷入邪恶当中，有的竟叫人死亡，身躯毁灭仍有抵不完的罪过，株连到亲属，以至满门灭绝。还有的人生下来之后，不知道学习请教，于是成为愚昧的家伙。那些一无所知的人，只能独自为触犯刑律而愁苦死掉，在地下仍旧受到惩罚，连魂神精魄也被拷问，没资格悠游欢乐，本人死后更没资格成为善鬼。

“今善师学人也(1)，乃使下愚贱之人成善人(2)；善善而不止(3)，更贤(4)；贤而不止，乃得次圣(5)；圣而不止，乃得深知真道(6)；守道而不止，乃得仙不死(7)；仙而不止，乃得成真(8)；真而不止，乃得成神(9)；神而不止，乃得与天比其德；神神而不止(10)，乃得与元气比其德(11)。

【注释】

(1)学人：让人学习之意。

(2)下愚贱之人：指奴婢。即丧失自由、为主人无偿服劳役的人。其来源有罪人、俘虏及其家属，亦有从贫民家购得者。通常男称奴，女称婢。善人：指具有普通社会身份的人。其与奴婢相对而言。自此以下所列示的由人间最底层而跻身神仙天国最高层的学道上行之路，详见本经卷四十二《九天消先王灾法》、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所述。

(3)善善：以善为善之意。

(4)贤：即贤人。其为本经所构设的神仙等级序列中的第六等人，属候补神仙。职在掌理文书。

(5)次：位居。圣：即圣人。其为本经所构设的神仙等级序列中的第五等人，属候补神仙。职在掌理阴阳。

(6)乃得深知真道：意谓成为道人。道人为本经所构设的神仙等级序列中四等正牌神仙的专称。职在掌理五行。

(7)仙：本经所构设的神仙等级序列中三等正牌神仙的专称。职在掌理四时。

(8)真：本经所构设的神仙等级序列中二等正牌神仙的专称。职在掌理大地。

(9)神：本经所构设的神仙等级序列中一等正牌神仙的专称。职在掌理皇天。

(10)神神而不止：此五字中“神神而”三字《道典论》卷二《弟子》引作“天比”二字。于义为长。当据改。

(11)乃得与元气比其德：意谓成为无形委气（积气）神人。属于本经所构设的神仙等级序列中特级神仙的专称。其为至高神天君的辅佐，如同人间宰相或帝王的太子，职在掌理元气。本经壬部第十六条经文称：“上皇神人之尊者，自名委气之公，一名大神，常在天君左侧，主为理明堂文之书，使可分别。曲领大职。”又本经佚文谓：“大神比如国家忠臣，治辅公位，名为大神。”以上所云，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则更明晰地表述为：“故奴婢贤者，得为善人；善人好学，得成贤人；贤人好学不止，次圣人；圣人学不止，知天道门户；入道不止，成不死之事，更仙；仙不止，入真；成真不止，入神；神不止，乃与皇天同形，故上神人舍于北极紫宫中也，与天上帝同象也，名天心神；神而不止，乃复逾天而上，但承委气，有音声教化而无形，上属天上，忧天上事。”癸部《贤不肖自知法》则称：“夫人愚，学而成贤；贤学不止，成圣；圣学不止，成道；道学不止，成仙；仙学不止，成真；真学不止，成神：皆积学不止所致也。”

【译文】

“如今高明优异的一流师长让人学习，致使最低贱愚蠢的人成为善人；把良善看得十分美好，学习而不止息，就会成为贤人；成为贤人继续学习而不止息，就会位居圣人；位居圣人继续学习而不止息，就会深深了解掌握真道成为道人；守行真道而不止息就会成为仙人，永不死亡；成为仙人而不止息，就会成为真人；成为真人而不止息，就会成为神人；成为神人而不止息，就会与皇天的德业相并列；与皇天的德业相并列而不止息，就会与元气的德业相并列。

“元气乃包裹天地八方，莫不受其气而生。是善师之功也(1)，不得其善师，失路矣。故师师相传(2)，乃坚如金石(3)；不以师传之，名为妄作(4)，则致邪矣。叛去其师，是去其真道，自穷之术也(5)。道有宗师、祖师(6)。其德乃复覆盖天地八方(7)，精神乃从天地饮食(8)，天下莫不共祭食之(9)，尚常恐懈，不能致之也。是主善师生善弟子之功也(10)，宁可谢不乎？”“可骇哉！愚生触忌讳，过言耳。”“何谦不置？真人也。行，觉子使知可谢不耳。”“唯唯。”

右分解本末终始数、父子师弟子功要文(11)。

【注释】

(1)是善师之功也：自此以下凡五十七字十二句据北宋官修类书《太平御览》卷六百五十九《道部一·道》所征引“《太平经》曰”补。

(2)师师：以师为师之意。犹言拜师、从师。本经乙部《安乐王者法》云：“受命于天，受体于地，受教于师，乃闻天下要道。”

(3)金石：金属和玉石之类。以喻心志坚定不移。

(4)妄作：谓按本人一己之见另编道书。本经卷一百三《虚无无为自然图道毕成诫》云：“妄作则乱文，身自凶焉。”

(5)自穷：意谓自行陷入绝境。《吕氏春秋·尊师》谓：“君子之学也，说义必称师以论道，听从必尽力以光明。听从不尽力，命之曰背；说义不称师，命之曰叛。”

(6)宗师：指本人所尊崇而直接受其教诲的师长。宗，宗奉，崇尚。祖师：指创立某派理论学说而被后继者所守执奉用的人。祖，祖述，效法。

(7)其德乃复覆盖天地八方：此十字中“其”字据《道典论》卷二《弟子》所引补。

(8)饮食：谓吸食天地间的精粹生气。本经卷一百十四《大寿诫》谓：“天食精华气。”又本经佚文云：“古者上真睹天神食气。”

(9)共（ɡōnɡ）祭：供奉祭品。共，通“供”，供奉。食（sì）：请其享用之意。本经卷九十八《包天裹地守气不绝诀》云：“欲乐上行常生在，与天并力，随四时天下祭祀而饮食者，努力为真道。”

(10)主善师：奉持吉善真道的师长。生：超度之意。

(11)功要：道功的紧要之处。指所产生的作用和效应而言。

【译文】

“元气包裹天地八方，没有任何物体不承受元气而化生。这正构成了高明优异的一流师长的功德，所以只要是学道的人，未曾得见高明优异的一流师长，那就失去途径了。因而拜从师长，递相传授，正像金石那样坚不可破；不依仗师长做传授，这就叫做乱来，就会招来凶险和邪恶了。背叛和脱离自己的师长，这正等于脱离真道，属于自行陷入绝境的做法。真道既有宗师，又有祖师。他们的恩德竟又覆盖天地八方，而那些精灵和神灵随从天地吸食精粹的生气，全天下没有谁不供奉祭品，请它们享用，如此还总担心不虔诚，把它们招不到面前来。这正属于奉持吉善真道的师长超度吉善弟子所建立的莫大功德，竟能感谢一下就算完事了吗？还是与此相反呢？”“这太让人感到惊骇了！愚生触犯了禁忌，犯下罪过乱讲话了。”“真人何必这样一个劲儿地谦恭呢？回去吧，我不过想让你醒悟，使你明白能不能仅仅表示感谢就算完事罢了。”“是是。”

以上为分解本末终始数、父子师弟子功要文。

乐生得天心法第五十四

【题解】

本篇所谓“乐生”，特指“广哀不伤”而言，即泛爱众生，不伤一物之意。“天心”，则谓皇天恶杀好生。在这六字标题中，“乐生”属动机与手段，“得天心”为效果与目的。其“法”乃围绕如何实现二者的统一而推出，亦即：“凡人之行”尤其是“君王之治”必须也只能奉守“莫大于象天”的准则，将其具体化，便应贯彻实施“当有次第”的八项要务，要务中特以乐生“汲汲若渴”为先，以停用连坐法居末，并断言，灭门诛族，实属断绝天地神统，伤败天地之体，反转来必使滥用刑罚者痛遭皇天“灭煞”其“世类”的严厉惩治。在这种警告和退而求其次的诸条训戒中，贯穿着行善施仁特别是减省刑罚的思想。至于篇末师弟子就集议“至道要言”所展开的对话，则突出反映了传道道主同求道道徒的判若霄壤的尊卑关系。而真人“命属昆仑”、天师命系“北极紫宫”之说，也折射出早期道教内部“居有高下”的情状。

“真人前。凡人之行，君王之治，何者最善哉？”“广哀不伤(1)，如天之行，最善。”“子言可谓得道意矣。然。治莫大于象天也。虽然，当有次第也(2)。”“何谓也？愚生勤能一言(3)，不复再言也，唯天师陈之耳。”

【注释】

(1)广哀：普遍哀怜。即泛爱之意。

(2)次第：谓主从轻重的排列次序。

(3)勤（jǐn）：通“仅”，仅仅，只不过。

【译文】

“真人你到前面来。世人的行为和君主的治理，要数哪种做法最好呢？”“泛爱众生，不伤一物，像皇天那样行事，这是最好的。”“你这几句话，可以称得上获取到真道的奥义妙旨了。好的，施治没有能比效仿皇天更占首位的了。尽管这样，还要讲求主从轻重的次序。”“这是指什么说的呢？愚生充其量能谈一点点看法，再谈就谈不出来了，只有敬请天师指陈了。”

“然。凡人之行，君王之治也，人最善者，莫若常欲乐生，汲汲若渴，乃后可也(1)。其次莫若善于乐成，常悒悒欲成之，比若自忧身，乃可也。其次莫若善于仁施与，见人贫乏，为其愁心，比若自忧饥寒，乃可也。其次莫若善为设法(2)，不欲乐害，但惧而置之(3)，乃可也。其次人有过，莫善于治而不陷于罪(4)，乃可也。其次人既陷罪也，心不欲深害之，乃可也。其次人有过触死，事不可奈何，能不使及其家与比伍(5)，乃可也。其次罪过及家、比伍也，愿指有罪者(6)，慎毋尽灭煞人种类(7)，乃可也。

【注释】

(1)可：意为算得上效仿皇天。

(2)设法：制定法律。

(3)惧而置之：意谓仅仅发挥威慑作用而不予施用。置，搁置。

(4)治：指教化。

(5)及：谓牵涉，株连。比伍：指周围邻居。汉制，五家为一伍，设伍长，负责举报事宜。五家亦必相互监督，相互揭发，否则论罪。在汉法中，尚有犯死罪者夷其三族的条文规定。

(6)指：查办之意。

(7)慎毋：切莫。灭煞：即灭杀。煞，通“杀”。人种类：指各有姓氏的家族及住户等。

【译文】

“好的。关于世人的行为和君主的治理，对人来说最美好的那一条是：什么也比不上总乐意去施生化生，急切得如同解除喉咙干渴一般，这样做以后也真算得上效仿皇天了。第二条是：什么也比不上在成全、成就方面做得特别好，总为怎样能成全、能成就而忧闷不已，如同忧虑自身一般，这样做以后也真算得上效仿皇天了。第三条是：什么也比不上在行仁施惠方面做得特别好，看到有人很贫困，替他心里犯愁，如同忧虑自身在挨饿受冻一般，这样做以后也真算得上效仿皇天了。第四条是：什么也比不上妥善地为世人制定出法律，压根就不乐意伤害，仅仅发挥法律高悬的威慑作用而不去施用，这样做以后也真算得上效仿皇天了。第五条是：有人产生过失，什么也比不上在教化方面做得特别好，不让他们陷入法网，这样做以后也真算得上效仿皇天了。第六条是：有人已经陷入法网，但心里对他们并不想轻罪重办，这样做以后也真算得上效仿皇天了。第七条是：有人犯下了死罪，没有任何挽救的余地了，但能让犯人的亲属和邻居不受株连，这样做以后也真算得上效仿皇天了。第八条是：有人犯死罪株连到自己的亲属和邻居，但只想查办其中确应承担法律责任的人，切莫把同族人和所有的邻居都处死，这样做以后也真算得上效仿皇天了。

“夫人者，乃天地之神统也(1)。灭者，名为断绝天地神统，有可伤败于天地之体，其为害甚深，后亦天灭煞人世类也(2)。为人先生祖父母，不容易也(3)，当为后生者计，可毋使子孙有承负之厄。是以圣人治，常思太平，令刑格而不用也(4)。所以然者，乃为后生计也。今真人见此微言耶？”“唯唯。”

【注释】

(1)天地之神统：指天地神灵与精灵的统系。人禀元气分化而成的阴阳二气，由天施生，由地养育，而天地神、精又迭相寄居在人体之内，故而此处称其为“天地之神统”。本经卷三十五《分别贫富法》云：“今天地神信此家，故天地神统来寄生于此人。”

(2)天灭煞人世类：意谓皇天反转来对滥用刑罚者予以严厉惩治。

(3)不容易：不准轻率行事之意。即对子女严加管教。

(4)格：格正。谓发挥刑罚约束世人行为的作用。汉陆贾《新语·无为》称：“师旅不设，刑格法悬，而四海之内奉供来臻。”

【译文】

“人是天地神灵与精灵的统系所在。全给杀死的话，就被叫做断绝天地神统，对天地的形体会造成伤残与损坏，构成凶害特深重，到后来，皇天也就反转来对滥用刑罚者予以灭门绝户的严厉惩治了。作为一家人先出世的祖宗和父母，不容许轻率行事，应为自家后来降生的人多做打算，不要让子孙有那承负的灾厄。所以圣人治理天下，总想实现太平，只让刑罚发挥约束世人行为的作用而不去施用。之所以如此，是为后来降生的人做考虑。如今真人察见到这精微深远的论断了吗？”“是是。”

问(1)：“帝王诸侯之为治，何者最善哉？”曰：“广哀不伤，如天之行最善。”“夫治，莫若大象天也。虽然，当有次第。”“何谓也？”“夫人最善莫如乐生，急急若渴，乃后可也。其次乐成他人善，如己之善。其次莫若人施，见人贫乏，谓其愁心，比若忧饥寒，乃可也。其次莫若设法，但惧而置之，可也。其次人有大罪，莫若于治，不陷于罪过，乃可也。其次人有过触犯，事不可奈何，能不使及其家与比伍，乃可也。其次罪及比伍，愿指有罪者，慎无绝嗣也。人者，天地神明之统，伤败天地之体，其为祸深矣。无为子孙承负之厄，常思太平，以消刑格也(2)。”

【注释】

(1)问：自此以下整段文字乃系《合校》本附存的以资参考的《太平经钞》钞文。

(2)刑格：即法律条文。

【译文】

天师问：“帝王诸侯进行治理，要数哪种做法最好呢？”真人对答说：“泛爱众生，不伤一物，像皇天那样行事，这是最好的。”天师接着说：“治理天下，没有能比效仿皇天更占首位的了。尽管这样，还要讲求主从轻重的次序。”真人问：“这是指什么说的呢？”天师回答道：“对人来说最美好的那一条是：什么也比不上乐意施生化生，急切得如同解除喉咙干渴一般，这样做以后也真算得上效仿皇天了。第二条是：乐意协助他人成就好事，就像自己成就自己的好事一般。第三条是：什么也比不上对他人施布恩惠，看到有人很贫困，替他心里犯愁，如同忧虑自身在挨饿受冻一般，这样做以后也真算得上效仿皇天了。第四条是：什么也比不上制定好法律，仅仅去发挥法律高悬的威慑作用但不施用，这样做以后也真算得上效仿皇天了。第五条是：有人犯下大罪，什么也比不上教育感化他们，尽量不让他们陷入法网，这样做以后也真算得上效仿皇天了。第六条是：有人犯下罪过触犯了法律，没有任何挽救的余地了，但能让犯人的亲属和邻居不受株连，这样做以后也真算得上效仿皇天了。第七条是：罪过株连到邻居，但只想查办其中确应承担法律责任的人，切莫断绝人们的后嗣。人是天地神明的统系所在，损伤毁败天地的形体，构成的祸患就特别深重了。不要给子孙造成承负的灾厄，总去思量太平，把那法律条文变成不被动用的东西。”

“真人前。”“唯唯。”“真人真人，不及说乎？但引谦耶？一言之！”“然。吾统乃系于地(1)，命属昆仑(2)；今天师命乃在天，北极紫宫(3)。今地当虚空(4)，谨受天之施，为弟子当顺承象地，虚心敬受天师之教，然后至道要言(5)，可得□□□□□□□(6)。无有师弟子之义，但名为交□□□□□□其才(7)，是名为乱学不纯也。□□□□□□□□敕教(8)，使道不明，一是一非，其说不可传于为帝王法，故不敢有言不也。”

【注释】

(1)统：指归属的统系。真人为本经所拟构的神仙等级序列中的第三等级，其专精诚信，与地相似，职在理地，故称其“统乃系于地”。详见本经卷四十二《九天消先王灾法》、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卷七十一《致善除邪令人受道戒文》所述。

(2)昆仑：山名。古传为天帝设在地上的都邑，处于地中心，方八百里，高万仞。后被谶纬及道教视为仙府治所。详见《山海经·海内西经》、《淮南子·地形训》及《河图括地象》所述。本经卷一百十二《不忘诫长得福诀》谓：“神仙之录（名册）在北极，相连昆仑，昆仑之墟有真人，上下有常（等级）。”

(3)北极紫宫：指北极星所在的紫微垣。又称中宫。星相家视北极五星中最大最亮的那颗星为至高天神，紫宫为其住所。《史记·天官书》载：“中宫天极星。其一明者，太一常居也。”《春秋演孔图》谓：“天皇大帝，北辰星也。含元秉阳，舒精吐光，其星有五，居紫宫中，制驭四方，冠有五采。”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称：“上神人乃与皇天同形，舍于北极紫宫中，与天上帝同象，名天心神。”

(4)地当虚空：此据汉儒董仲舒阳实阴虚论而为言。地属阴，故谓之为“虚空”。参见《春秋繁露》卷十一《阳尊阴卑》、《王道通三》及卷十二《阴阳义》所述。本经卷九十三《阳尊阴卑诀》云：“阳所以独名尊而贵者，守本常盈满而有实也；阴所以独名卑且贱者，以其虚空而无实也，故见恶见贱也。”

(5)至道：最高真道，至高无上之道。要言：最紧要的秘诀。

(6)可得□□□□□□□：此句原缺七字。

(7)但名为交□□□□□□其才：此句原缺六字。

(8)□□□□□□□□敕教：此句原缺八字。

【译文】

“真人你到前面来。”“是是。”“真人哪真人，你是不懂才不谈看法吗？还是只管自我谦逊呢？讲一讲！”“好的。我那统系由大地掌握，命属昆仑山；如今天师命在皇天北极紫宫。现下大地本来处在虚空的地位，恭谨承受皇天的施予，身为弟子也应像大地顺从和承奉皇天那样，虚心恭敬地领受天师的教诲，然后最高真道和切要秘诀才可以获取到。不讲师长和弟子的本分与名义，这被称作败乱正学而不精纯。致使真道不明，是非分不清，他那学说不可传付给帝王而成为奉守施用的准则。所以弟子我不敢随便就讲论些什么，可眼下说不讲论却又在讲论，真真下不为例了。”

“何谦！吾愿与真人共集议之，为善亦无伤于说也(1)。□□□□也(2)，何乎？”“生有先后，知有多少，行有尊卑，居有高下。今吾可说(3)，不若天师所云也。小人之言(4)，不若耆老之睹道端首之明也(5)。天师既过觉愚不及之生(6)，使得开通，知善恶难之，何一卒致也(7)？愿毋中弃(8)，但为皇天后土。”

【注释】

(1)为善：意为使其臻于完善。无伤：并无妨碍之意。《论语·先进》载孔子敦促侍坐弟子云：“何伤乎？亦各言其志也。”

(2)□□□□也：此句原缺四字。

(3)可说：指自以为很惬意的看法。

(4)小人：年轻人。

(5)耆（qí）老：年高望重者。

(6)过觉：意谓认定存在过错而加以开觉。

(7)卒致：猛然达到之意。卒，后多作“猝”，猛然，突然。

(8)中弃：半路抛弃。

【译文】

“何必太谦恭！我希望与真人一起讨论它，使它更臻于完善，因而说一说也没有什么妨碍。□□□□，怎么样？”“人被降生到世上存在着先后之分，所掌握的知识存在着多少之别，说话办事有那尊卑的规矩，所处地位有那高低的区定。如今弟子我自以为很惬意的看法，却比不上天师所讲论的一切。年轻人的论说，总比不上德高望重的老人对真道的首要部分看得那样明晰。天师既然对愚昧得什么也不懂的弟子，认定存在过错而加以开觉，使弟子内心开窍弄明白，可分清好坏决不是件容易事，哪能一下子就能完全做到呢？但愿天师切莫中途抛弃弟子，只为那皇天后土。”

“然。今既为天语，不与子让也(1)。但些子悒悒常不言(2)，故问之耳。”“不敢悒悒也，今见天师说，积喜且骇。”“何也？”“喜者，喜得逢见师也；骇者，恐顽顿学不遍而师去也。今欲问汲汲，常若大渴欲得饮。”“何乎？”“愿得天师道传弟子，付归有德之君能用者。今阴阳各得其所，天下诸承负之大病，莫不悉愈者也。”“善哉！子之言也。详案吾文，道将毕矣；次其上下(3)，明于日月，自转相使(4)；今日思行之，凡病且自都除愈，莫不解甚(5)，皆称叹喜。”“唯唯。”

右治所先后、复天心诀、师弟子让说(6)。

【注释】

(1)让：推让，谦让。

(2)些子：少许，有点儿。后世道教云：“道法三千六百门，人人各执一苗根。谁知些子玄关窍，不在三千六百门。”本经卷三十七《五事解承负法》、卷九十三《国不可胜数诀》俱谓：“訾子悒悒。”则此处“些子”之“些”，或系“訾”字之讹。訾，叹恨。

(3)次：梳理、排比。

(4)自转相使：犹言交替运用。

(5)甚：彻底之意。

(6)让说：意为相互敦促各言其说。

【译文】

“好的。如今既然是为皇天传达话语，也就不和你做推让了。只因你多少有些忧闷不乐，常常不发话，所以才向你提问罢了。”“弟子决不敢忧闷不乐，如今得见天师的讲说，喜悦在心头聚积，并且感到后怕。”“这是为什么呢？”“之所以喜悦，是喜在有幸遇到了天师；之所以感到后怕，是担心我这顽劣迟钝的弟子学道还没全学通，天师就离去了。如今非常急切地想询问，就像渴得要命而想得到水来喝。”“这是为什么呢？”“希望天师能把您所掌握的真道传授给弟子，付归给具有道德、确能行用的君主，致使当今阴阳各得其所，天下各种承负的严重祸患没有一种不得到消除的。”“你说的太好了！仔细查照我那经文，修道就成功在即了；梳理好经文的上下关系，就比太阳和月亮还要明晰，自行交替来运用了。今日精思行用它，各种祸患就眼看着全都自动消除掉，没有一种不彻底化解的，全天下都齐声称赞，万分喜悦。”“是是。”

以上为治所先后、复天心诀、师弟子让说。

卷四十一　丙部之七

件古文名书诀第五十五

【题解】

本篇所谓“件”，即“条分件系”之“件”，特取梳理校核之义。“古文”，则指天地开辟以来所有流传于世的“天文、地文、人文、神文”以及“人口诀辞”即民间流传的精妙口头语等。对这纵贯“上古、中古、下古”，横包“天经、圣经、德经、贤经”的文书语辞如何进行梳理校核，篇中首先确定了取舍标准：务必得其“善字”，得其“善诀事”，亦即符合“天心”及“人情”的精确论断和事象事理。按照这一标准，篇中又“开示”了具体程序与办法：由天经（道经与德经）、圣经、贤经汇总为“洞极天地阴阳之经”，均须择其“要言要文诀事”，互勘详校，删除重复，分类排比，整合统编。对如此勒成的“真文正字善辞集”的社会功效，篇中归结为一点：解除当今帝王的“承负之厄会”或者说“流灾委毒之谪”。具有这等功效的由天师所创制的“道德书字”亦即《太平经》，又应另立何种全新的特称以与历代“神圣人”所作文书相区别，便为标题中“名书”之涵义所在了。而篇末又对缘何特将《太平经》命名为“大洞极天之政事”，径直做出了神乎其神的自我解说。不仅有助于究明《太平经》的思想来源及核心内容，更可看出早期道教把参政列为首要目标、并且争做无冕之王的倾向。惟其如此，篇中在代天传语的旗号下，对儒家圣贤及其占据统治地位的“一家法”，进行了公开的责难与贬抑。此篇宜与本经卷五十《去浮华诀》、卷五十一《校文邪正法》、卷九十一《拘校三古文法》相参互证。

“日益愚暗矇不闿生谨再拜(1)，请问一事。”“平言。”真人乃曰：“自新力学不懈(2)，为天问事。”“吾职当主授真人义(3)，无敢有所惜也，疾言之。”“唯唯。今小之道书(4)，以为天经也；拘校上古、中古、下古圣人之辞(5)，以为圣经也；拘校上古、中古、下古大德之辞，以为德经也；拘校上古、中古、下古贤明之辞，以为贤经也。今念天师言，不能深知其拘校之意，愿天师闿示其门户(6)，所当先后，令使德君得之，以为严教也；敕众贤，令使各得生，校善意于其中也(7)。”

【注释】

(1)日益愚暗矇不闿（kǎi）生：此系学道真人极度谦恭的自称。暗矇不闿，昏暗蒙昧又不开通。闿，开通。

(2)自新：意为主动改正过错，重新做人。《礼记·大学》引商汤《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3)主：负责。义：指真道的大义要旨。

(4)小之道书：使道书变精粹之意。

(5)拘校：汇集校理。

(6)闿示：开导示知。门户：喻具体途径。

(7)校善意：意谓考核验定精善的意旨。校，考核验定。

【译文】

“日益愚蠢又昏暗蒙昧不开通的弟子恭谨地连拜两次，请求询问一宗事体。”“慢慢讲来。”真人于是说：“弟子主动改正过错，重新做人，致力道学，永不懈怠，专为皇天询问事体。”“我那天职理应负责把真道要义传授给真人，决不敢有所吝惜，快快讲出来吧。”“是是。如今要让道书变精粹，把它作为天经；汇集校理上古、中古、下古圣人的文辞，把它作为圣经；汇集校理上古、中古、下古大德人的文辞，把它作为德经；汇集校理上古、中古、下古贤明人的文辞，把它作为贤经。眼下琢磨天师经文中的这番嘱告，还不能深刻理解汇集校理的意旨，请求天师开示那具体的途径，应当采取的步骤，致使具有道德的君主得到它们，把它们作为必须遵用的教令；戒饬众贤人，叫他们各自获得长生，从中考核验定那精善的意旨。”

“然。精哉真人问事，常当若此矣，善哉善哉！诺，吾将具言之。真人自随而记之，慎毋失吾辞也。吾乃为天地谈，为上德君制作(1)，可以除天地开辟以来承负之厄会，义不敢妄语，必得怨于皇天后土，又且负于上贤明道德之君，其为罪责深大也，真人知之耶？”“唯唯。”

【注释】

(1)制作：谓定立治国施政的法度。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三）称：“吾乃上为皇天陈道德，下为山川别度数，中为帝王设法度。”

【译文】

“好的。真人问事很精妙，总都像这样，那就太好了，太好了！好好，我立即详尽讲说这宗事体。真人自行跟在后面记下来，切莫遗漏我所讲的每句话。我是代替天地在做宣讲，为那第一等具有道德的君主定立治国施政的法度，可以解除掉天地开辟以来的承负厄会，按道理决不敢胡乱讲说，这样就肯定会遭到皇天后土的怨恨，而且又辜负了第一等具有道德的贤明君主，构成的罪责深重极了。真人明白这一点吗？”“是是。”

“然。所言拘校上古、中古、下古道书者，假令众贤共读视古今诸道文也，如卷得一善字(1)，如得一善诀事(2)，便记书出之，一卷得一善，十卷得十善，百卷得百善，千卷得千善，万卷得万善，亿卷得亿善；善字善诀事，卷得十善也，此十亿善字；如卷得百善也，此百亿善字矣。书而记之，聚于一间处(3)，众贤共视古今文章，竟都录出之，以类聚之，各从其家(4)，去中复重，因次其要文字而编之，即已究竟(5)，深知古今天地人万物之精意矣(6)。因以为文，成天经矣。子知之乎？”“善哉善哉！”

【注释】

(1)卷：每卷。善字：指精妙的用语。

(2)善诀事：指所做结论业已确凿无疑且不可改变的事象。诀，通“决”，决断。

(3)一间处：指特辟的校理和收藏处所。本经卷九十一《拘校三古文法》云：“分处为三部：始校书者，于君之东；已一通，传校于君之南；已再通，传校于君之西；已三通，传校者弃去于君之北。”校者各异处，不得相时也，“已者藏于君之北，幽室而置之，以是知天下人行知善恶，勿去也。”

(4)家：指对同类问题能从特定角度做出本源说解的某一学术派别。参见本经卷五十《去浮华诀》所述。

(5)究竟：囊括无遗之意。

(6)深知古今天地人万物之精意矣：此十三字中“意”原作“竟”，据《太平经钞》改。

【译文】

“好的。经文中所说的汇集校理上古、中古、下古的道书，意思是：假设让众贤人共同阅读研核古今各种道文，如果每卷获取到一条精妙的用语，又获取到一种结论确凿无疑的事象，就把它记下并摘抄出来。这样一卷得到一条，十卷就得到十条，百卷就得到一百条，千卷就得到一千条，万卷就得到一万条，亿卷就得到一亿条；这类精妙的用语和结论确凿无疑的事象，如果每卷得到十条，那就总共又得到十亿条了；如果每卷得到一百条，那就总共又得到一百亿条了。把它们记下并摘抄出来，汇聚在特设的校理场所，众贤人共同研核古今的文章，完毕后把它们全部选录出来，按照类属整合到一起，分别归入各个学派，删掉其中重复的内容，随后排比那些最为切要的文字，进行统一编排，已经达到囊括无遗的地步，于是便深深了解古今和天地人以及万物的精微意旨了。依据它们加以写定，也就成为天经了。真人你们清楚这一点了吗？”“这太好了！这太好了！”

“子已知之矣。拘校上古、中古、下古圣经中善字诀事，卷得一善也，十卷得十，百卷得百，千卷得千，万卷得万，亿卷得亿；如卷得十善字也，已得十亿矣；卷得百善字也，已百亿矣。贤明共记书，聚一间善处，已都合校之，以类相从，使贤明共安而次之(1)，去其复重，即成圣经矣。真人知之乎？”“唯唯。”

【注释】

(1)安：意谓确定其意旨而使人颇感恰切肯綮而无缺憾之处。

【译文】

“看来你们已经清楚这一点了。汇集校理上古、中古、下古圣经中的精妙用语和结论确凿无疑的事象，假设每卷得到一条，十卷就得到十条，百卷就得到一百条，千卷就得到一千条，万卷就得到一万条，亿卷就得到一亿条；如果每卷得到十条精妙的用语，那就总共又得到十亿条了；如果每卷得到一百条微妙的用语，那就总共又得到一百亿条了。众贤明共同把它们记下并摘抄出来，汇聚在特设的校理场所，全部验定校核完毕以后，按照类属各做归并，让众贤明一起得出令人颇感恰切肯綮的定论，再进行编排，删掉其中重复的内容，也就成为圣经了。真人你们清楚这一点了吗？”“是是。”

“子已知之矣。拘校上古、中古、下古之贤明辞，其中大善者卷记一，十卷得十，百卷得百，千卷得千，万卷得万，亿卷得亿；卷得十，十亿矣；卷得百，百亿矣。已毕竟，复以类次之，使相从，贤明共安之，去其复重，编而置之(1)，即成贤经矣。真人知之耶？”“唯唯。”

【注释】

(1)置：妥予措置之意。

【译文】

“看来你们已经清楚这一点了。汇集校理上古、中古、下古众贤明的文辞，其中特有价值的部分，每卷记下一项来，十卷就得到十项，百卷就得到一百项，千卷就得到一千项，万卷就得到一万项，亿卷就得到一亿项；如果每卷得到十项，总共又得到十亿项了；每卷得到一百项，总共又得到一百亿项了。已经全部搜采完毕，再按类属进行排比，使它们各归其类，让众贤明一起得出令人颇感恰切肯綮的定论，删掉其中重复的内容，另行编排，措置妥当，也就成为贤经了。真人你们清楚这一点了吗？”“是是。”

“子已知之矣。如都拘校道文经书及众贤书文，及众人口中善辞诀事(1)，尽记善者，都合聚之，致一间处，都毕竟，乃与众贤明大德共诀之，以类更相微明(2)，去其复重，次其辞文而记置之，是名为得天地书文及人情辞究竟毕定，其善诀事无有遗失，若丝发之间。此道道者(3)，名为洞极天地阴阳之经(4)，万万世不可复易也。”“善哉善哉！”

【注释】

(1)众人口中善辞诀事：指民间流传的对某一事象做出高度概括的符合天心及人情的口头语。本经卷八十八《作来善宅法》谓：“或有黎庶幼弱老小、田家婴儿妇女，胸心各有所怀善字诀事，各有一两十。”

(2)微明：意为揭示其精微意旨。

(3)道道：演述大道之意。

(4)洞极：通透至极。

【译文】

“看来你们已经清楚这一点了。如果把道文经书、众贤书文以及民间口头流传的精言妙语综括在一起，进行汇集校理，对其中特有价值的部分全都加以摘记，整合汇聚在一起，集中到特设的校理场所，一经校理完毕后，便与众贤明、众大德共同予以裁定，按照类属轮番揭示那精微的意旨，删掉其中重复的内容，排列那些言辞和文辞，誊写并编定下来，这就叫做获取到天地书文以及人情辞并将它们包罗殆尽而且确定无疑，举凡精妙的用语和结论确凿无疑的事象没有一项遗漏掉，像头发丝跟头发丝那样紧密无间。而这样一部演述大道的高文典册，就被特称为洞极天地阴阳之经，万万世也无法再更改了。”“这太好了！这太好了！”

“行，诸真人可谓已觉矣(1)。”“愚生不及，今愿复问一疑。”“行言。”“今天地开辟以来久远，河洛出文出图(2)，或有神文书出(3)，或有神鸟狩持来(4)，吐文积众多，本非一也。圣贤所作，亦复积多，毕竟各自有事(5)。天师何疑、何睹、何见？而一时示教下古众贤明，共拘校古今之文、人辞哉！”

【注释】

(1)诸真人：指跟随天师学道传道的六个弟子。合称六方真人或六端真人。据本经丁部《戒六子诀》所述，上为玄真真人，下为顺真真人，东为初真真人，南为太真真人，西为少真真人，北为幽真真人。其中一人名纯，其他五人则在本经中均佚其名。本经卷一百一《东壁图》绘有六名“受戒弟子”图像，或与六方真人相对应。

(2)河洛出文出图：古传黄河曾有龙马出图，伏羲氏据以创制八卦；洛水曾有神龟出书，大禹效仿它制作《洪范》（《尚书》篇名），确立九条治国安民的根本大法。此系古代儒家关于《周易》卦形来源及《尚书》“九畴”创作过程的传说，亦被视为圣帝明王承受天命的吉祥瑞应。《论语·子罕》载：“子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周易·系辞上》谓：“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

(3)神文书出：如《河图绛象》所云吴王阖闾曾游禹山，遇仙人龙威丈人，为其入洞庭石室取示大禹所藏天帝篆文素书一卷、凡一百七十四字之类。

(4)神鸟狩持来：如周文王时，曾有赤雀口衔朱砂天书飞至其门户，预示周兴殷灭之类。此类瑞应灵迹大都出自汉代谶纬，而且越来越多，愈演愈奇。

(5)事：指特定内容。

【译文】

“回去吧，众位真人可以称得上已经觉悟了。”“愚生还没全闹明白，眼下希望再问一宗疑难事。”“随即讲来。”“如今距离天地开辟以来，已经时间特长了，黄河洛水出示神文，降现灵图，还有神异文书专门授付，神鸟嘴衔神文飞过来吐下，这类神书神文累积起来，数量很多，原本就不是一种。圣贤所创制的文书，也积累得很多，但毕竟各有各的特定内容。而天师又疑虑到什么，察知到什么，观看到什么，一下子指示并教导下古的众贤明共同汇集校理古今的文辞和口头语呢？”

“然。有所睹见，不敢空妄愁下古贤德也。今吾乃见遣于天，下为大道德之君解其承负、天地开辟以来流灾委毒之谪(1)。古今天文圣书贤人辞，已备足，但愁其集居(2)，各长于一事耳(3)。今案用一家法也(4)，不能悉除天地之灾变，故使流灾不绝，更相承负，后生者曰得灾病增剧(5)。故天怜德君，复承负之天和(6)。为后生者不能独生比积灾诸咎也(7)，实过在先生贤圣各长于一，而俱有不达，俱有所失。天知其不具足，故时出河洛文图及他神书，亦复不同辞也(8)。夫大贤圣异世而出，各作一事，亦复不同辞。是故各有不及，各有短长也。是也明其俱不能尽悉知究洞极之意，故使天地之间，常有余灾，前后讫不绝，但有剧与不耳。

【注释】

(1)委毒：积聚的毒害。委，积聚。

(2)集居：共存并立之意。

(3)长于一事：意谓只对某个方面的事理通晓洞达。本经卷九十一《拘校三古文法》云：“古今圣人有优劣，各长于一事，俱为天谈地语，而所作殊异，是故众圣前后出者，所为各异也；俱乐得天心地意，去恶而致善，而辞不尽同，一合一不，大类相似，故众圣不能悉知天地意，故天地常有剧病而不悉除。”

(4)一家法：指占统治地位的儒家学说。本经卷九十六《守一入室知神戒》称：“天上言其各长于一分，不能具除灾，故教吾都合集校之。今反信一人之言，宁可用不？”

(5)曰得灾病增剧：此六字中“曰”当作“日”。形近而讹。

(6)天和：意为自然和顺的状态。指承负未产生之前的美好景象。《淮南子·俶真训》云：“含哺而游，鼓腹而熙，交被天和，食于地德。”

(7)比：连连，频频。

(8)不同辞：谓说法各异，内容各有侧重。本经卷一百二《神人自序出书图服色诀》称：“夫河洛文书文多，当见其策（供人揣测的内在涵义）。”

【译文】

“好的。的确有所察见，不敢胡乱就让下古贤人德人白白费心受辛苦。如今我被皇天派遣下来，专为道德广大的君主解除他那承负天地开辟以来流灾积毒的惩罚。古今天文、圣书、贤人辞已经齐备了，可却让人对它们既并立共存又仅仅通晓某一方面而犯愁罢了。如今只遵用一个学派的理论学说，不能把天地的灾变全部消除掉，所以导致流灾不绝，轮番承负，后来出生的人日益遭受灾祸疾疫并在持续加剧。所以皇天怜惜具有道德的君主，要让他恢复到承负未产生之前的美好状态。作为后来出生的人不能独自造成这频繁众多又深重的灾害和祸殃，过责实际正来自生在前面的圣贤各自仅仅通晓某一方面，全都存在不明白的地方，全都存在偏失的弊端。皇天很清楚他们并不完备充分，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降示河图洛书以及其他的神书，但文辞也各有侧重。大圣贤在不同时期降临到世上，各自专攻一个方面，但文辞仍旧各有侧重，所以便各自存在闹不懂的事体，各自具有短处。这便证明他们一律不能够全面彻底地了解并掌握那通透至极的真道意旨，因而致使天地之间总有遗留下的灾祸，前后一直不断绝，只不过存在着特别严重与不太严重的区别罢了。

“是故天上算计之(1)，今为文书，上下极毕备足，乃复生圣人，无可复作，无可复益(2)，无可复容言(3)，无可复益于天地大德之君。若天复生圣人，其言会复长于一业(4)，犹且复有余流灾毒常不尽，与先圣贤无异也。

【注释】

(1)算计：细加考虑之意。

(2)复益：再予增加。下文“复益”，乃谓更有益处。两处词意不同。

(3)复容言：再容许讲论之意。

(4)一业：谓创立理论学说。古以立言为人生的重大建树，将其视作“三不朽”的重要组成部分。《左传·襄公二十四年》称：“大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本经乙部《解承负诀》云：“初天地开辟，自太圣人各通达于一面，诚真知之，不复有疑也。故能各作一大业，令后世修之，无有过误也。”

【译文】

“所以皇天对此便细加考虑，鉴于至今传世的文书，已经上下穷尽和齐备充足了，即使再让圣人降生，也没有什么可以再创制的了，没有什么可以再增加的了，没有什么可以再容许讲论的了，没有什么可以再对德大如同天地的君主更有益处的了。如果皇天再让圣人降生，他那理论学说终归又局限在仅仅通晓某一方面上，仍旧还会存有流灾余毒而长久消除不净，这与从前的圣贤并没有什么根本区别。

“是故天使吾深告敕真人，付文道德之君，以示诸贤明，都并拘校，合天下之文、人口诀辞，以上下相足，去其复重，置其要言、要文诀事(1)，记之以为经书。如是乃后，天地真文正字善辞(2)，悉得出也，邪伪毕去，天地大病悉除(3)，流灾都灭亡，人民万物乃各得居其所矣，无复殃苦也，故天教吾拘校之也。

【注释】

(1)置：编次之意。

(2)真文：指能使人身安增寿、国家治理实现太平的书文。本经卷九十八《核文寿长诀》谓：“文书亿卷，中有能增人寿、益人命、安人身者，真文也，其余非也；文书满室，中有能得天心、平理治者，真文也，其余非也。”正字：犹言正文。指阐明正道的文字。本经卷四十八《三合相通诀》谓：“今者太平气且至，当实文本元正字，乃且得天心意也。”又卷五十一《校文邪正法》云：“正文者，乃本天地心，守理元气。”又卷九十一《拘校三古文法》称：“俗人言此可耳，不能善也，而按行之，反与天相应，灾日除去者，即正文、正言、正辞也。”善辞：美好吉善的文辞。本经卷五十一《校文邪正法》谓：“正言详（祥）辞必致善，邪言凶辞必致恶。”

(3)大病：指痛恨世人行为而降示的种种天谴即灾异现象。

【译文】

“因此皇天让我深深告诫真人，把这篇经文传付给具有道德的君主，亮给众贤明看，从总体上予以汇集校理，整合起天下的文辞和民间流传的口头语，对它们由上到下互做补充，删掉其中重复的内容，编排列示那些紧要的言论、切要的文辞和结论确凿无疑的事象，誊写下来成为经书。这样做以后，天地间的真文正字善辞就都得以凸显出来，邪伪全被去除，天地对世人表示痛恨的种种天谴一古脑儿化除，流灾无不灭绝消亡，人民和万物于是就各得其所，不再为祸殃而愁苦了，所以皇天命令我汇集校理那些书文和口头语。

“吾之为书，不效言也，乃效征验也。案吾文而为之，天地灾变怪疾病、奸猾臣、不详邪伪(1)，悉且都除去，比与阴日而除云无异也(2)。以此效吾言与吾文，□□万不失一也(3)；如不力用吾文也，吾虽敬受天辞下语，见文不用，天安能空除灾哉(4)？自若文书内乱，人亦内乱，灾犹无从得去也。真人知之耶？”“唯唯。”

【注释】

(1)奸猾臣：此四字中“”或系“跋”字之讹。跋臣，飞扬跋扈的大臣。指外戚而言。不详：即不祥。详，通“祥”，吉祥。

(2)阴日：阴天出太阳之意。

(3)□□万不失一也：此句原缺二字。

(4)空：凭空，徒然。

【译文】

“我创制经书，并不看说的怎么样，而是看成效怎么样。查照我这篇经文而去行用它，天地降现的种种灾殃怪变和疾病，以及奸恶狡猾、飞扬跋扈的臣僚，还有那些不吉祥的邪伪学说，全都眼看着一并除去，这和大阴天闪出太阳而把乌云驱散开相比，并没有什么两样。根据这种效应来验证我那言论和我那文辞，绝对万不失一；如果不大力行用我这篇经文，我尽管恭敬地承受皇天的命令，来到人间作宣讲，然而得见天文却不行用，皇天怎么能够凭空就解除灾殃呢？依旧是文书在骨子里淆乱，世人也在骨子里迷乱，灾殃仍然没办法消除掉。真人你们清楚这一点了吗？”“是是。”

“行，子已知之矣。”“愿请问一疑事。”“平言之。”“今天地开辟以来，神圣贤人皆为天所生，前后主为天地语，悉为王者制法，可以除灾害而安天下者。今帝王案用之，不失天心阴阳规矩(1)，其所作文书，各有名号(2)。今当名天师所作道德书字为等哉(3)？”“善哉！真人之问事也。然。名为大洞极天之政事(4)。”

【注释】

(1)规矩：犹言定律。

(2)名号：名称。即书名，书题。

(3)今当名天师所作道德书字为等哉：此十四中“等”上或脱“何”字，宜补。何等，什么。

(4)大洞：囊括一切、通透至极之意。本经卷九十一《拘校三古文法》云：“故今天遣吾下，为上德道君更考文，教吾都合之，从神文圣贤辞，下及庶人奴婢夷狄，以类相从，合其辞语善者，以为洞极之经，名为皇天洞极政事之文也，乃后天地病一悉除去也。”

【译文】

“回去吧，看来你们已经清楚这一点了。”“去前希望再请求询问一桩疑难事。”“慢慢讲来。”“如今从天地开辟以来，神圣人物都是由皇天降生下来的，前后都职在为天地作宣讲，都为帝王定立治国施政的法度，靠它便能消除掉灾害，使天下安定。如今让帝王查照遵用它，不偏离皇天的心意和阴阳的定律，而那些人所创制的文书，各有书名。现下应把天师所创制的道德书文命名为什么呢？”“真人询问这宗事果然太好了！是的，命名为大洞极天之政事。”

“何故正名为大洞极天之政事乎？”“然。大者，大也，行此者，其治最优，大无上。洞者，其道德善恶，洞洽天地阴阳表里(1)，六方莫不响应也，皆为慎善，凡物莫不各得其所者。其为道，乃拘校天地开辟以来天文、地文、人文、神文，皆撰简(2)，得其善者，以为洞极之经。帝王案用之，使众贤共乃力行之，四海四境之内，灾害都扫地除去，其治洞清明，状与天地神灵相似(3)，故名为大洞极天之政事也。真人知之耶？”“唯唯。可骇哉！可骇哉！”“行，子已觉知之矣。”

右拘校上古、中古、下古文书人辞诀。

【注释】

(1)洞洽：极为切合之意。

(2)撰（xuǎn）简：选取择用。撰，同“选”。简，择选。

(3)状：指太平局面。

【译文】

“为什么恰恰把它命名为大洞极天之政事呢？”“好的。所谓大，是说盛大。行用这部经书的人，他那治理最优异，盛大得无以伦比。所谓洞，是说那道德和善恶表现与结果，极为切合天地阴阳表里，上下四方没有一处不像回音应和原声那样来做出反应的，全都行守谨慎和良善，万物没有一种不各得其所的。它构成大道体系，竟是汇集校理天地开辟以来的天文、地文、人文与神文，全部进行筛选择取，获取到其中最有价值的部分，形成通透至极的经典。帝王查照行用它，责成众贤明共同大力推行它，在全天下整个辖区内，灾害一律像扫地那样被去除掉，政治清明到极点，太平局面和天地神灵相类似，所以就命名为大洞极天之政事。真人清楚这一点了吗？”“是是。这太让人感到惊骇了！这太让人感到惊骇了！”“回去吧，你们已经觉悟并了解它了。”

以上为拘校上古、中古、下古文书人辞诀。

卷四十二　丙部之八

九天消先王灾法第五十六

【题解】

本篇所谓“九天”，系指皇天依照“各从其类”、“以类相理”的准则，对人间到天国九类人、九等人之天然职分或者说既定分工所做的界定与排列；“先王灾”，则谓“万世帝王承负之灾”；而一个“消”字，遂将两者联结并统一起来。篇中宣示：从“无形委气神人”到“大神人”、“真人”、“仙人”、“大道人”，职在依次理元气、理天、理地、理四时、理五行，由此首当其冲地构筑起以无形委气神人为特级神仙、以其余四者为正牌神仙的天国等级系统。循序而下，则为“圣人职在理阴阳”，“贤人职在理文书”，又设定出候补神仙的两个品级。等而下之，则为“凡民职在理草木五谷”即从事农耕园艺生产，“奴婢职在理财货”即专供经商役使，位居第八等与最末等，但仍不失为天国的接纳对象和神仙的最底层备选者。连而一之，作为“天之凡民”的“九人”总体等级序列便“更迭相生成”。据通篇所述，这一序列非仅等级化突出，而且职能化明显，社会化鲜亮。无论特级神仙抑或正牌神仙，其专用名称均都缀以“人”字，俱属“人者”，虽有神性，犹带人性，亦神亦人，人、神合一。无怪乎本经己部《阙题》插图和《乘云驾龙图》、《东壁图》、《西壁图》所分别绘制的“神人”、“中尊”、“真人”、“仙童”等形象个个与人酷似了。这也恰恰构成了《太平经》之神仙天国既承前启后又别具一格的地方。而“九人”中“道人”位居“圣人”之上，诚所谓扬道抑儒、以道统儒也。故而篇中又强调：“上士”包括圣贤若欲蒙获皇天的检视择取，首先应修成“食气”方术变为“神士”，改扮“天吏”的角色，在幽冥中履行“调和阴阳气”、特向诸神“君长”禀告当代帝王功过的职责。而当代帝王尤须顺承皇天所确定的“九人”总体等级序列并“署置”得当，使其主动“各调一气”以助治，特别是招引各级神仙前来“教其治意”或“助其教化”，从而消除万世帝王承负流灾“致太平”。本篇适与丁部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交相发明。

“凡天理九人(1)，而阴阳得。”“何乎哉？”“夫人者，乃理万物之长也(2)，其无形委气之神人(3)，职在理元气；大神人(4)，职在理天；真人(5)，职在理地；仙人(6)，职在理四时；大道人(7)，职在理五行；圣人(8)，职在理阴阳(9)；贤人(10)，职在理文书(11)，皆授语(12)；凡民(13)，职在理草木五谷(14)；奴婢(15)，职在理财货(16)。”

【注释】

(1)理：署理，排定。九人：指九等人。九乃阳数之极，而汉代以九等品评人物蔚成风气，故而此处亦不多不少着意标列“九人”。在汉代以前，将社会精英人物或理想人物序列化与等级化，已露端倪。如《庄子·逍遥游》称：“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又《天下》云：“不离于宗，谓之天人；不离于精，谓之神人；不离于真，谓之至人；以天为宗，以德为本，以道为门，兆于变化，谓之圣人；以仁为恩，以义为理，以礼为行，以乐为和，薫然慈仁，谓之君子。”此外于《大宗师》、《刻意》、《田子方》、《徐无鬼》、《列御寇》诸篇中屡言真人。《天下》篇则径称关尹、老聃为“古之博大真人”。《文子·微明》引中黄子曰：“上五有神人、真人、道人、至人、圣人，次五有德人、贤人、智人、善人、辩人。”《素问·上古天真论》谓：“上古有真人者。……中古之时有至人者。……其次有圣人者。……其次有贤人者。”《史记·封禅书》载：“自威、宣、燕昭使人入海求蓬莱、方丈、瀛州，此三神山者，其传在勃海中，去人不远，患且至则船风引而去，盖尝有至者，诸仙人及不死之药皆在焉。”晋张华《博物志·杂说上》又称老子云：“万民皆付西王母。唯王者、圣人、真人、仙人、道人之命，上属九天君耳。”凡此已为本经着眼于“九”而另择称谓、重订次序提供了游刃有余、侭可回旋的思想空间。下文之构成“九人”主体的“神人、真人、仙人、道人、圣人、贤人”及其排序，无不渊源有自。

(2)“夫人者”二句：此系宣示人在自然界中所占据的地位和应起的作用。《老子·二十五章》谓：“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伪《古文尚书·泰誓》云：“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素问·宝命全形论》曰：“天覆地载，万物悉备，莫贵于人。”《礼记·礼运》称：“人者，五行之秀气也。”《孝经·圣治章》谓：“天地之性人为贵。”《风俗通义》称：“万类之中，唯人为贵。”本经卷五十《生物方诀》云：“故万物芸芸，命系天，根在地，用而安之者在人。”“凡物与天地为常，人为其王。”

(3)无形委气之神人：简称无形神人或委气神人。又名委气之公、大神或天上之士。乃系本经所独创的九等人中第一等人的专称。属特级神仙。其地位仅次于至高神天君，如同人间王朝之宰辅和太子。委气，即积气。委，积。详见本经壬部及本经佚文所述。

(4)大神人：简称神人。通常指神妙莫测、奇异至极的人。《庄子·天地》云：“愿闻神人。曰：‘上神乘光，与形灭亡，此谓照旷。致命尽情，天地乐而万事销亡，万物复情，此之谓混冥。’”本经将其列为九等人中第二等人的专称，属正牌神仙中的一等神仙。本经主人公授道天师即在此列。卷三十九《解师策书诀》称：“师者，正谓皇天神人师也。……吾者，我也；我者，即天所急使神人也。”此外本经庚部诸文屡屡言称“大神”，则指无形委气神人，非谓此处所称之“大神人”。

(5)真人：通常指炼养天性而悟道归真的人。《庄子·刻意》称：“能体纯素，谓之真人。”《文子·微明》引中黄子曰：“真人者，不视而明，不听而聪，不行而从，不言而公。”《素问·上古天真论》谓：“上古有真人者，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呼吸精气，独立守神，肌肉若一，故能寿敝天地，无有终时，此其道生。”《淮南子·本经训》云：“莫死莫生，莫虚莫盈，是谓真人。”《周易参同契·二土全功章》谓：“改形免世厄，号之曰真人。”本经将其列为九等人中第三等人的专称，属正牌神仙中的二等神仙。本经配角学道真人即在此列。卷一百二《位次传文闭绝即病诀》称：“吾位职在天，真人位职在地。地者出万物，故天生者，于地养之，故吾传道于真人。”又卷一百十二《不忘诫常得福诀》云：“昆仑之墟有真人，上下有常。”

(6)仙人：指超脱尘世而身变形易、长生不死的人。《论衡·无形篇》云：“图仙人之形，体生毛，臂变为翼，行于云，则年增矣，千岁不死。此虚图也。”《释名·释长幼》云：“老而不死曰仙。仙，迁也，迁入山也。故其制字，人旁作山也。”本经将其列为九等人中第四等人的专称，属正牌神仙中的三等神仙。卷九十四至九十五《阙题》云：“积德不止道致仙。”

(7)大道人：简称道人。又名道士。指怀有道法方术的人。《庄子·天下》：“古之道人，至于莫之是、莫之非而已矣。”汉严遵《道德指归论·上德不德篇》谓：“庄子曰：虚无无为，开导万物，谓之道人。”《文子·微明》引中黄子曰：“所谓道者，无前无后，无左无右，万物玄同，无是无非。”本经将其列为九等人中第五等人的专称，属正牌神仙中的四等神仙。卷一百十七《天咎四人辱道诫》云：“天上亦尊贵善道人，言其可与和风气，顺四时，承五行，调风雨，助日月星宿为光明也，而使万物兴也。”

(8)圣人：指圣明的人。《管子·心术下》云：“圣人若天然无私覆也，若地然无私载也。”《庄子·刻意》称：“圣人之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静而与阴同德，动而与阳同波，不为福先，不为祸始。”《文子·微明》引中黄子曰：“圣人者，以目视，以耳听，以口言，以足行。”《鹖冠子·能天》谓：“故圣人者，后天地而生而知天地之始，先天地而亡而知天地之终，力不若天地而知天地之任，气不若阴阳而能为之经。”《素问·上古天真论》云：“其次有圣人者，处天地之和，从八风之理，适嗜欲于世俗之间，无恚嗔之心，行不欲离于世，被服章，举不欲观于俗，外不劳形于事，内无思想之患，以恬愉为务，以自得为功，形体不敝，精神不散，亦可以百数。”《大戴礼记·哀公问五仪》云：“所谓圣人者，知通乎大道，应变而不穷，能测万物之情性者也。”《荀子·儒效篇》称：“圣人也者，道之管也。”《白虎通义·圣人》云：“圣人者何？圣者，通也，道也，声也。道无所不通，明无所不照，闻声知情，与天地合德，日月合明，四时合序，鬼神合吉凶。”本经将其列为九等人中第六等人的专称，属候补神仙中的首要人选。

(9)阴阳：此处所云“职在理阴阳”，本经卷七十一《致善除邪令人受道戒文》则改称：“圣人主治百姓。”

(10)贤人：指贤能的人。《周易·系辞上》谓：“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可久则贤人之德，可大则贤人之业。”《大戴礼记·哀公问五仪》称：“所谓贤人者，好恶与民同情，取舍与民同统，行中矩绳而不伤于本，言足法于天下而不害于其身。”《素问·上古天真论》谓：“其次有贤人者，法则天地，象似日月，辩列星辰，逆从阴阳，分别四时，将从上古，合同于道，亦可使益寿而有极时。”《风俗通义》云：“贤，坚也，坚中廉外也。”本经将其列为九等人中第七等人的专称，属候补神仙中的次要人选。圣人与贤人的关系为：贤亚于圣，佐圣辅圣。《关尹子·三极篇》谓：“以圣师圣者，贤人；以贤师圣者，圣人。盖以圣师圣者，徇迹而忘道；以贤师圣者，反迹而合道。……圣人制言行而贤人拘之。”《鹖冠子·能天》云：“圣者，贤之爱（仰慕对象）也。”《礼记·乐记》称：“作者之谓圣，述者之谓明（即贤人）。”《列子·力命》谓：“以德分人谓之圣人，以财分人谓之贤人。”《白虎通义·圣人》引《礼别名记》曰：“千人曰英，倍英曰贤，万人曰杰，万杰曰圣。”又《封公侯》云：“使圣人主其难者，贤者主其易者。”本经卷五十《去邪文飞明古诀》谓：“故自古到今，众圣共为天谈，众贤者同其辞，共为圣谋。”又卷一百十《大功益年书出岁月戒》称：“故圣人知阴阳之会，贤人理其曲直，解其未知，使各自知分画，不相怨。”

(11)文书：指各地进呈的意见书和朝廷下发的批复公文等。参见本经卷四十八《三合相通诀》、卷八十六《来善集三道文书诀》所述。

(12)授语：意谓提出处理意见。本经卷七十一《致善除邪令人受道戒文》谓：“贤人辅助圣人，理万民录也，给助六合之不足也。”

(13)凡民：犹言良民。又称善人。指具有普通社会身份的人。即平民百姓。

(14)五谷：五种谷物。通常指麻、黍、稷（高粱）、麦、豆。在多数情况下则被用作谷物或常见食物的通称。

(15)奴婢：指丧失自由、为主人无偿服劳役的人。其来源有罪人、俘虏及其家属，亦有从贫民家购得者。通常男称奴，女称婢。在东汉特别是建国初期，奴婢数量众多，备受虐待和摧残，成为严重的社会问题。中央政府为此采取了释放奴婢和保障奴婢生命安全的某些措施，以求缓解社会矛盾。故而本经于此特将奴婢列为九等人中最下等予以论述。

(16)理财货：谓在主人经商活动中供役使。

【译文】

“上天总共对九等人做出安排部署，阴阳便协调相适合。”“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人正属于治理万物的主宰者，其中无形委气神人，职在掌理元气；大神人，职在掌理皇天；真人，职在掌理大地；仙人，职在掌理四时；大道人，职在掌理五行；圣人，职在掌理阴阳；贤人，职在掌理各地文书，对文书都提出朝廷的处理意见；平民百姓，职在掌理草木五谷；奴婢，职在掌理财货贩运。”

“何乎？”“凡事各以类相理。无形委气之神人，与元气相似，故理元气。大神人有形(1)，而大神与天相似(2)，故理天。真人专又信(3)，与地相似(4)，故理地。仙人变化(5)，与四时相似(6)，故理四时也。大道人长于占知吉凶(7)，与五行相似(8)，故理五行。圣人主和气，与阴阳相似(9)，故理阴阳。贤人治文便言(10)，与文相似(11)，故理文书。凡民乱愦无知(12)，与万物相似(13)，故理万物。奴婢致财(14)，与财货相似(15)，富则有(16)，贫则无(17)，可通往来，故理财货也。夫皇天署职(18)，不夺其心，各从其类，不误也，反之为大害也。故署置天之凡民(19)，皆当顺此。古者圣人，深承知此，故不失天意，得天心也。真人今宁晓此不？”“善哉善哉！”“吾是所言，以戒真人，不失之也。”“唯唯。”“行努力！”

【注释】

(1)有形：意谓尚有令人可见的形体。由此便显出其犹具人性的一面。参见本经卷九十四至九十五《阙题》附图所绘“神人”、卷九十九《乘云驾龙图》、卷一百一《西壁图》所绘“中尊”形象。

(2)与天相似：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称：“神者，上与天同形合理，故天称神，能使神也。神也者，皇天之吏也。神人者，皇天第一心也。”“神人者象天，天者动照无不知。”

(3)专又信：专一和诚信。指对真道所抱持的态度而言。

(4)与地相似：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称：“真人者象地，地者直，至诚不欺天，但顺人所种不易也。”参见本经卷一百《东壁图》所绘“真人”形象。

(5)变化：谓身变形易。即由人身变为仙身。参见本经卷九十九《乘云驾龙图》所绘“仙童”形象。

(6)与四时相似：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称：“仙人者象四时，四时者变化凡物，无常形容，或盛或衰。”

(7)占知：占测预知之意。

(8)与五行相似：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称：“道人者象五行，五行可以卜占吉凶，长于安危。”

(9)与阴阳相似：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称：“圣人者象阴阳，阴阳者象天地以治事，合和万物；圣人亦当合和万物，成天心，顺阴阳而行。”

(10)文：指文章。包括奏章等。汉刘熙《释名·释言语》云：“文者，会集众彩以成锦绣，会集众字以成辞义，如文绣然也。”便（pián）言：谓言论明晰畅达。

(11)文：指文彩。与“质”相对而言。本经卷六十五《王者赐下法》谓：“所以赐以文者，文者生于东，明于南，故天文生东北，故书出东北，而天见其象。”对贤人之所以“职在理文书”的原由，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则谓：“贤人象山川，山川主通气，达远方，贤者亦当为帝王通达六方。”

(12)乱愦（kuì）：昏乱糊涂。

(13)与万物相似：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称：“凡民者象万物，万物者生处无高下悉有民，故象万物。”

(14)致财：谓替主人赚取到钱财。

(15)与财货相似：对奴婢之所以“职在理财货”的原由，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则谓：“奴婢者衰世所生，象草木之弱服者常居下流，因不伸也；奴婢常居下，故不伸也，故象草木。”

(16)富则有：意谓财货来源充裕便可供贩卖。富，指天然出产丰富，即万二千物俱足。参见本经卷三十五《分别贫富法》所述。

(17)贫则无：意谓出产不足便需得到补给。无，指补给的对象，即当地所无的物品。

(18)署职：意为确定天然之社会分工。本经丁部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云：“故天第一，地次之，神人次之，真人次之，仙人次之，道人次之，圣人次之，贤人次之。此八者，皆与皇天心相得，与其同意并力，是皆天人也，天之所欲仕也。天内各以职署之，故思虑常相似也，是天所爱养人也。”

(19)署置：部署安置。主要指任用官吏而言。本经卷九十六《守一入室知神戒》：“上德之君得吾文天法，象以仕臣，上至神人，下至小微贱，凡此九人：神、真、仙、道、圣、贤、凡民、奴婢。此九人有真信忠诚，有善真道，乐来为德君辅者，悉问其能而仕之，慎无署非其职也，亦无逆去之也，名为逆人勉勉眷眷之心。”

【译文】

“为什么这样做安排呢？”“因为任何事体都分别按照自身的类属递相各负其责。无形委气神人与元气相类似，所以就掌理元气。大神人仍然存有可见的形体，于是大神人便与皇天相类似，所以就掌理皇天。真人专一又诚信，正与大地相类似，所以就掌理大地。仙人会变化，正与春夏秋冬相类似，所以就掌理四时。大道人在预测吉凶方面最擅长，正与五行相类似，所以就掌理五行。圣人执持人间协调和顺的气氛，正与阴阳相类似，所以就掌理阴阳。贤人研习文辞，言论明晰畅达，正与文彩相类似，所以就掌理文书。平民百姓昏乱糊涂，一无所知，正与万物相类似，所以就掌理万物。奴婢能替主人赚取到钱财，正与财货相类似，天然出产丰富就可以供贩运，出产不足就需要得到补给，正能形成各地的物资流通，所以就掌理财货。皇天确定下这种天然职分，不违背各自的心愿，分别依从他们的类属，绝对是恰切无误，与此相反便构成巨大的祸害。所以部署安置皇天属下的一切臣民，都应顺从这种序列。古代的圣人深深懂得要承顺这种序列，所以才不偏离天意，获取到天心。真人眼下对此到底晓悟没晓悟呢？”“这太好了！这太好了！”“我今天所讲的这宗事体千真万确，用来告诫真人，不要失去它。”“是是。”“回去吧！自身要努力！”

“愚生今心结不解：言是九人各异事，何益于王治乎不也？”“治得天心意(1)，使此九气合和(2)，九人共心，故能致上皇太平也(3)。如此九事不合乖忤(4)，不能致太平也。此九事，乃更迭相生成也，但人不得深知之耳，先圣贤未及陈之也，故久闭绝乎！然。今一事不得，治不可平。”

【注释】

(1)治得天心意：此五字中“治”上《太平经钞》尚有五字：“言九人各易。”

(2)九气：据下文，乃谓元气、天气、地气、四时气、五行气、中和气、真气、顺气、财气。

(3)上皇：最盛明。

(4)乖忤：抵触，违逆。

【译文】

“愚生现下还心中结个大疙瘩解不开：说这九等人各自分工不同，但对帝王的治理是否真有什么益处呢？”“治理获取到皇天的心意，使这九气协调和顺，使这九等人心往一处想，所以就能造成最盛明的太平局面。如果这九种天然分工不协和却彼此违逆，那就实现不了太平。这九种天然分工，属于一环套一环，递相衍生和成就，只是世人不能够深深了解这一点罢了，从前的圣贤也没来得及把它揭示出来，所以才长期封闭断绝的吧！好的。如今有一种分工不到位，治理就无法获得太平。”

“何也？”“太上皇气太至(1)，此九人皆来助王者治也。一气不和，辄有不是者，故不能悉和阴阳而平其治也。”“其来云何哉？”“无形神人来告王者，其心日明；大神人时见(2)，教其治意；真人、仙人、大道人悉来为师，助其教化；圣人贤者出，其隐士来为臣；凡民奴婢皆顺善，不为邪恶。是乃天地大喜之征也(3)。其一气不和，即辄有不至者。”

【注释】

(1)太上：即第一。太至：空前到来之意。“太”为“大”的今字，意为极大。古人但凡言大而犹以为形容未尽，则作太。

(2)时见（xiàn）：意谓应时显现。见，“现”的古字，显现，降现。

(3)征：证象。

【译文】

“为什么呢？”“因为第一等盛明的太平气空前降临，就需要这九等人全都前来协助帝王治理。一气不和，便会出现不正常的情况，所以就不能使阴阳达到高度和谐而让那治理变太平。”“他们前来的情况又怎么样呢？”“无形委气神人前来晓谕帝王，帝王心里就一天比一天明彻；大神人应时显现，便教给帝王施治的要旨；真人、仙人、大道人全都前来担任帝王的师长，便协助帝王施布教化；圣人贤人挺身而出，那些隐士便前来充当帝王的臣僚；平民百姓和奴婢全都顺服和良善，就不再干邪恶的勾当。这正属于天地大喜的证象。其中若有一气不和，就会出现拒不前来的现象。”

“云何乎？”“元气不和，无形神人不来至；天气不和，大神人不来至；地气不和，真人不来至；四时不和，仙人不来至；五行不和，大道人不来至；阴阳不和，圣人不来至；文字言不真(1)，大贤人不来至；万物不和得，凡民乱；财货少，奴婢逃亡。凡事失其职，此正其害也。今真人既欲救天乱气(2)，宜努力平之，勿倦懈，慎之。”“唯唯。”

【注释】

(1)文字：犹言文书。

(2)天乱气：指皇天既定序列和天然职分被搅乱之气。

【译文】

“这话讲的是什么意思呢？”“元气不和，无形委气神人就不来到；天气不和，大神人就不来到；地气不和，真人就不来到；四时不和，仙人就不来到；五行不和，大道人就不来到；阴阳不和，圣人就不来到；文书所讲的事情不真确，大贤人就不来到；万物不能协调地各得其所，平民百姓就动乱；财货缺少，奴婢就逃亡。各类天然分工丧失掉自身的本分，这正构成那祸害所在。如今真人既然打算矫正皇天既定序列和天然职分被搅乱的气流，就应努力叫它们协调起来，切莫厌倦懈怠，对此要多加小心。”“是是。”

“气得，则此九人俱守道，承负万世先王之灾悉消去矣。此人俱失其所(1)，承负之害日增。此九人，上极无形，下极奴婢，各调一气，而九气阴阳调。夫人，天且使其和调气，必先食气(2)，故上士将入道(3)，先不食有形而食气(4)，是且与元气合。故当养置茅室中(5)，使其斋戒(6)，不睹邪恶，日练其形，毋夺其欲，能出无间去(7)，上助仙真元气天治也(8)，是为神士(9)，天之吏也。毋禁毋止，诚能就之，名为天士简阅善人(10)。天大喜之，还为人利也。”

【注释】

(1)此人俱失其所：据上下文意，此六字中“人”上当有“九”字。

(2)食气：道教修炼方术之一。又称服气或行气、炼气。即不食五谷，而以呼吸吐纳元气为主，辅之以导引、按摩等养生延年。本经辛部云：“请问胞中之子，不食而取气。在腹中，自然之气；已生，呼吸阴阳之气。守道力学，反自然之气；反自然之气，心若婴儿，即生矣。随呼吸阴阳之气，即死矣。”《论衡·道虚篇》则谓：“道家相夸曰：真人食气，以气而为食，故《传》曰：食气者，寿而不死；虽不谷饱，亦以气盈。此又虚也。夫气谓何气也？如谓阴阳之气，阴阳之气不能饱人，人或咽气，气满腹胀，不能餍饱。如谓百药之气，人或服药，食一合屑，吞数十丸，药力烈盛，胸中愦毒，不能饱人。食气者，必谓吹呴呼吸，吐故纳新也。昔有彭祖，尝行之矣，不能久寿，病而死矣。”

(3)上士：最高明的人。

(4)有形：指各种硬质或流质食物。

(5)茅室：指辟设在空旷之处的专用修炼场所。参见本经卷九十六《守一入室知神戒》所述。

(6)斋戒：洗心曰斋，防患曰戒。道教将其列为重要的修持仪式。参见本经卷七十二《斋戒思神救死诀》所述。

(7)无间：谓不存在空隙。指极细微处。《老子·四十三章》谓：“无有入无间。”

(8)仙真元气天治：指本经所拟设的十治中的前三治，即元气治、自然治、道治。详见卷六十七《六罪十治诀》所述。

(9)神士：神通之士。

(10)天士：指无形委气神人。本部壬部谓：“天上之士，乃生天上，受委气无形而生。……常在无极之殿，与天同理文书，上下不失其事，乃知可生之物，复下地形，使得成就，万物皆被荣。”简阅：检视择取。

【译文】

“气流协调，这九等人就都守行真道，承负万世先王的灾殃也随之全部去除消亡了。而这九等人各自失去了本身的既定职分，承负的灾殃就会一天比一天加剧。这九等人，往上提升到了最高的无形委气神人，往下降到了最低贱的奴婢，各自调和一气，而九气合在一起，阴阳也就和谐了。作为世人，连皇天也让大家调和气流，所以一定要首先修炼成食气的道术，因而高明人打算进入真道，首先能不进用各种食物而会食气，这才眼看着同那元气融为一体。因而便应置身在茅室中炼养，让他们斋戒，看不到邪恶，每天修炼各自的形体，不违背他们的愿望，直至出入无间，超凡登仙，往上协助那仙真元气天治，这正变成了神士，属于皇天的官吏。既不禁阻，也不制止，确实能让他们达到既定的目标，就被称为天士检视择取人间的善人。上天对此十分高兴，反过来又为世人兴利。”

“何谓乎哉？”“然。此得道去者(1)，虽不为人目下之用，皆共调和阴阳气也。古者帝王祭天上神下食(2)，此之谓也。”

【注释】

(1)去：谓超凡登仙。

(2)祭天上神：如《尚书·尧典》所载帝舜类祭上帝，洁精以祀日月星辰之类。下食：谓天神享用祭品并显示瑞应，使人间所求不致匮乏。详参《汉书·郊祀志》所述。

【译文】

“这是指什么说的呢？”“好的。这些得道而超凡登仙的人，尽管眼下还未替世人做什么事情，但都在共同调理阴阳气。古代的帝王祭祀天上的神灵，请它们下来享用祭品，说的正是这种情况。”

得此九人(1)，能消万世帝王承负之灾。此九人，上极无形，下极奴婢，各调一炁(2)。故上士修道，先当食炁，是欲与元炁和合，当茅室斋戒，不睹邪恶，日炼其形，无夺其欲，能出入无间，上助仙真元炁天治也，是为神士，为天之吏也。无禁无止，诚能就之，名天士简阅善人，天大喜，还为人利也。夫得道去世，虽不时目下之用，而能和调阴阳炁，以利万物。古者帝王祭天上诸神，为此神吏也。

【注释】

(1)“得此九人”句：自此以下整段文字乃系《合校》本附存的以资参考的《太平经钞》钞文。

(2)炁：同“气”。

【译文】

使这九等人各得其所，就能消除万世帝王的承负灾厄。这九等人往上提升到了最高的无形委气神人，往下降到了最低贱的奴婢，各自能调和一气。所以高明人修炼真道，首先应去修炼食气的道术，这正希望与元气融为一体，就该让他们置身茅室，进行斋戒，看不到邪恶，每天修炼各自的形体，不违背他们的愿望，直至出入无间，超凡登仙，往上协助那仙真元气天治，这正变成了神士，属于皇天的官吏。既不禁阻，也不制止，确实能让他们达到既定的目标，就被称为天士检视择取人间的善人，上天对此十分高兴，反过来又为世人兴利。得道而超凡登仙，尽管尚未立即给世人在眼下做什么事情，但能调理阴阳气，以求对万物有利。古代的帝王祭祀天上的众多神灵，正是源于这些神吏。

“曾但天精神自下食耶(1)？”“善哉！子言是也。然。此人上为天吏，天精神为其君长，君与吏相为使，吏者职在主行(2)。凡事，吏道人善有功(3)，故君与其下，既下则说喜(4)，故除人承负。吏不说，则道人有过于天，君吏俱不肯下临人食，故过责日增倍。身尚自得重过，何能除先王之流灾哉？真人亦晓知此不耶？”“可骇哉！吾大怖惶(5)，恍若失气。今且过问天师(6)，不意乃见是说也。”“行，子努力。所说竟，当去矣。”“唯唯。”

右简阅九人、竟其志无冤者、平王治、天因喜、解其先王承负。

【注释】

(1)曾但：竟仅仅。

(2)主行：意谓负责办好具体事务。

(3)道：禀告。人：指当代帝王。善：谓治国有道，施政有方。功：谓代天养民惠民和护理万物的功绩。

(4)下：即上文所称“下食”。说（yuè）喜：喜悦，高兴。说，同“悦”。

(5)怖惶：犹言恐惧。

(6)过问：冒罪做询问之意。

【译文】

“仅仅是天上的精灵与神灵自行下凡来享用祭品吗？”“这一质问太好。你说得很对。是的。这些人往上成为天吏，皇天的精灵与神灵便成为他们的君长，君长与属吏递相支配，而属吏的职守在于负责办好具体事务。任何事务，只要属吏禀告当代帝王施治妥善，对皇天立下功勋，君长和属吏就下凡来享用祭品，既已下凡享用祭品，便大为喜悦，所以就解除当代帝王他本人的承负了。如果属吏不高兴，就禀告当代帝王对皇天犯有罪过，于是君长和属吏便都不肯下凡到当代帝王那里享用祭品，因而过责一天比一天成倍地增多。当代帝王他本人还在承受严厉的惩罚，怎么能够解除先王的流灾呢？真人对此究竟知晓没知晓呢？”“这太让人感到惊骇了！我真真万分恐惧，恍恍惚惚好像丢掉了还能喘息的那口气。如今冒罪向天师做询问，想不到竟然见到了这种说法。”“回去吧，你要努力。所要讲说的已经讲完了，你也该回去了。”“是是。”

以上为简阅九人、竟其志无冤者、平王治、天因喜、解其先王承负。

验道真伪诀第五十七

【题解】

两汉以前，不同学派往往把本派的核心理论标举为“道”。本篇则从总体上将其区定为两类：一为真道，一为邪伪之道。其区定的根据与标准，便为篇题中所谓“验”，即效行证验。篇中旨在宣明：只有符合“自然之术”，足可为天除病，为帝王消除臻于顶点的“承负之厄会”，并且如声回应者，方为真道。而这种真道，又非《太平经》莫属。反之，那些浮华苟空，足以构成“欺绐之大阶”而乱治，令承负之厄愈演愈烈，竟至“聚并”者，概为伪学邪道。而二者证验之著明，又恰如寒暑，暑多则寒少，寒多则暑少。

“行事亦且毕不久(1)，真人前，详受教敕(2)。”“唯唯。”“自行此道之后，承负久故弥远(3)，积厄结气(4)，并灾委毒诚多(5)，不可须臾而尽也。知力行是之后，承负之厄日少月消，岁除愈。”“何以知之乎？”“善哉！子之难也，可谓得道意矣。然。明听。行此之后，天下文书且悉尽正，人亦且尽正，皆入真道；无复邪伪文，绝去。人人自谨，其后生者尤甚，更相仿学，皆知道(6)，内有睹(7)，其身各自重爱。其后生者孝且寿，悉工自养老(8)，颜色不与无道时等(9)。后生者日知其至意，以为家也(10)，学复过其先，日益就相厚相亲，爱重有道人，兵革奸猾悉无复为者也，故承负之厄会日消去，此自然之术也(11)。

【注释】

(1)行事：指试行传道之事。且毕不久：意为眼看告一段落。

(2)教敕：教诫训饬。敕为自上告下之词。汉代凡尊长告诫后辈或下属皆称敕。

(3)久故：长久如故之意。

(4)积厄：堆在一起的劫厄。结气：冤情聚结的气流。

(5)并灾：同时发作的灾殃。委毒：积聚的毒害。

(6)知道：意为了解掌握真道。

(7)内有睹：意为内心深处对真道的奥义妙旨深有体悟。

(8)工：精通，熟谙。

(9)颜色：指面容气色。本经卷九十二《万二千国始火始气诀》称：“见念反还镜身，志念远，即身疾，衰枯落；务志念近，则身有泽。”

(10)家：喻指存身处世之根基所在。

(11)自然之术：意为原本如此的常规定法。

【译文】

“试行传道这桩大事眼看就要告一段落了，真人你到前面来，详慎地承受教诫训饬。”“是是。”“自从试行我这太平道以后，由于承负长久如故，越来越广远，那些堆在一起的劫厄，冤情聚结的气流，同时发作的灾殃，积聚的毒害确实太多了，不能转瞬间就彻底去除掉。世人都懂得行用我这太平道以后，承负的灾厄就会天天在减少，月月在消退，到年终便完全解除了。”“依据什么便能知道真会取得这样的结果呢？”“真是太好了！你这诘难，可以称得上获取到真道的奥义妙旨了。好的，仔细听。行用我这太平道以后，天下的文书眼看着全都变纯正，世人也眼看着全都变端正，无不进入真道；不再留有邪伪的文辞，都被灭绝清除掉。人人自我恭谨，那些后来出生的人更程度加深，递相效仿学习，全都了解掌握真道，内心深处对真道的奥义妙旨深有体悟，各自爱惜和珍重自己。那些后来出生的人既孝顺又长寿，都对自我养老很精熟，面容气色与未曾掌握真道的时候大不一样。后来出生的人一天比一天明了真道的最高意旨，把它作为存身处世的根基所在，学用真道更超过他们的前辈，日益向彼此厚待、相互亲近靠近，喜爱和尊重身怀道术的人，不再去干动用武力和奸恶狡诈的那类勾当，所以承负的厄会就一天比一天消亡去除了，这正属于原本就那样的常规定法。

“□□万不失一(1)，是吾之文大效也，不可但苟空设善言也(2)。亲以征验起，乃与天地响相应，何可妄语乎？故文书前后出，非一人蓄积难知情(3)，是故吾道以诚也(4)。子连时□□问(5)，必乐欲知其大效。其效相反，犹寒与暑，暑多则寒少，寒多则暑少。

【注释】

(1)□□万不失一：此句原缺二字。

(2)苟空：谓实无根据而权且糊弄一通。善言：动听的言辞。

(3)蓄积：全面掌握又详加辨析之意。情：情实。

(4)是故吾道以诚也：据上下文意，此七字中“诚”当作“试”。形近而讹。

(5)子连时□□问：此句原缺二字。

【译文】

“绝对没有任何偏差，这正构成我那经文的最为明显的证验。原本就不能实无根据却糊弄一通只管去编造漂亮话。亲自依凭证验去施行，就像回音应和原声那样与天地相应合，由此怎能胡诌一通呢？所以文书前后问世，不是经由一个人全面掌握又详加辨析的话，就很难察见那实情，所以我这真道全靠去试行。你一天接一天前来做询问，必定乐意了解那最为明显的证验。证验恰恰从正反两个方面表现出来，也就如同严寒与酷暑，酷暑时间长就严寒短，严寒时间长就酷暑短。

“夫天地开辟以来，先师学人者，皆多绝匿其真道，反以浮华学之(1)，小小益耶且薄(2)。后生者日增益，复剧其故(3)，使成伪学相传。虽天道积远，先为文者，所以相欺殆之大阶也(4)。壹欺不知，后遂利用之也，令上无复所取信，下无所付归命，因两相意疑，便为乱治。后生者后连相承负，先人之厄会聚并，故曰剧也。天今冤是，故吾语子□□也(5)。真人努力，自爱勉之。子乃为天除病，为帝王除厄，天上知子有重功。”“不敢不敢。”

右效行征验、道知真伪诀。

【注释】

(1)浮华：指虚浮不实的理论与做法。

(2)耶：用同“邪”，邪僻。

(3)复剧其故：意谓较原来愈加恶化。

(4)大阶：喻指最主要的起因。阶，阶梯。

(5)故吾语子□□也：此句原缺二字。

【译文】

“自从天地开辟以来，先出世的师长让人跟自己学习，大多扣押封锁住真道，反而拿浮华那一套叫人来学习，使人逐渐变得越发邪僻和浅薄。后来出生的人日益把这套玩艺增添扩充，比原来更为恶化，使它成为邪伪的学说而递相传授。尽管天道离人很遥远，可最先编成的那套虚伪文辞，却构成了相互欺骗的主要起因。经它一欺骗，世人却觉察不到，后世就利用起它来了，致使上面的人没有能再取信的东西，下面的人没有能把性命付归的地方，于是两相猜疑，就形成政治被搅乱的局面了。后来出生的人越往后偏偏又轮番地接连承负，而前辈的厄会又聚集合并在一起，因而可以说达到顶点了。如今皇天对世人面临的这种状况觉得冤枉，所以我才向你做讲说。真人要努力，自己爱惜自己，自己勉励自己。你正是为皇天去除深感忧虑的事情，为帝王解除灾厄，天上知道你立下了重大的功劳。”“这可不敢当，这可不敢当。”

以上为效行征验、道知真伪诀。

四行本末诀第五十八

【题解】

本篇所谓“四行”，系就世人行为的四种类别及其后果而发，亦即：“大善”之行与大吉后果，“大恶”之行与大凶后果，不善不恶的“浮平”之行与不吉不凶的后果，壹善壹恶的“无常”之行与吉凶莫测的后果。对此四行产生的原因，篇中归结为世人“法天”、择从“太阳纯行”而得善；“法地”，择从“太阴煞行”而得恶；“法和”，择从“中和之行”而得浮平；失道弃本“无复法度”，而得诈伪无常。由于诈伪无常之行最具迷惑力，其危害有甚于彰明较著的大恶之行，而且由来已久，演为“末流”，登峰造极，故而标题中又列“本末”二字，在篇中力予辨析，痛加驳斥，归结为反伪就真，反华就实，反薄就厚，反下就上，反末就本。而这，又是以“阳极当反阴，阴极当反阳”为理据的，是以“太极之道”为旗帜的。其间神学论证显而易见，但同时闪映出矛盾在一定条件下相互转化的思想和元气兴生宇宙万物的一元论观点。

“真人前。”“唯唯。”“人行有几何乎？”“有百行万端。”“不然也，真人语几与俗人语相类似哉！人有四行，其一者或(1)。”“何谓也？”“然。人行不善则恶，不善亦不恶为浮平行(2)，壹善壹恶，为不纯无常之行，两不可据(3)，吉凶无处也。”“善哉！”

【注释】

(1)其一者或：意为四行中有一行属于结果不确定者。一者，即下文所言“壹善壹恶（时善时恶）”之行。或，通“惑”，迷惑，即令人拿不准之意。指其所获结果不确定，即下文所言“吉凶无处”。

(2)浮平行：一般的行为，通常的举动。

(3)两不可据：意为哪方面也靠不上。

【译文】

“真人你到前面来。”“是是。”“世人的行为总共有几种呢？”“那可会有成百上万种。”“你说得根本不对，真人这句话几乎与俗人所讲的差不多呀！世人共有四种行为，其中有一种是所获结果不确定的。”“这话讲的是什么意思呢？”“好的。世人的行为不良好就邪恶，既不良好也不邪恶就属于普通的行为，时而良好又时而邪恶就属于不纯粹、没常性的行为，哪方面也靠不上，结果是吉是凶就没定准。”“这可讲得太好了！”

“行，吉凶有几何乎？”“有千条亿端。”“真人之言，几与俗人同。吉凶之行有四，一者惑(1)。”“何谓也？”“然。凡事为行，不大吉当大凶，不吉亦不凶为浮平命，一吉一凶为杂不纯无常之(2)，吉凶不占。”“善哉！”

【注释】

(1)一者惑：意与上文“其一者或”同。

(2)一吉一凶为杂不纯无常之：此十一字中“之”下当有“命”字。宜补。

【译文】

“近前来，我再问你：吉凶总共有几种呢？”“那可会有成千上亿种啊。”“真人这句话，几乎与俗人讲的一个样。吉凶降临也共有四种，其中有一种是叫人拿不准的。”“这话讲的是什么意思呢？”“好的。任何事情带来的结果，不大吉就大凶，不吉也不凶属于一般的命运，又吉又凶属于混杂不纯没定准的命运，是吉是凶无法预测出来。”“这可讲得太好了！”

“行，天地之性，岁月日善恶有几何乎(1)？”“不可胜纪。”“子已熟醉(2)，其言眩雾矣(3)。天地岁月日有四行，一者不纯(4)，主为变怪(5)。”“何谓也？”“然。真人明听。今天地岁不大乐当大恶，不乐亦不恶为浮平岁，壹善壹恶为天变惑岁(6)。令今日不大善当大恶，不善亦不恶为浮平日月，壹善壹恶为惑行，主行为怪异灾(7)。吾是但举纲见始，天下之事皆然矣。”

【注释】

(1)岁月日：由长至短所组成的时间单位。即年份、月份和日子。

(2)熟醉：犹言昏了头。

(3)眩雾：意谓堕入五里雾中。

(4)一者：指时而正常、时而反常的年份、月份或日子。

(5)主：意为自身所产生的作用。变怪：指各种罕见严重的灾异现象。详参本经卷四十三《大小谏正法》所述。

(6)变惑岁：即变化不定、令人摸不准的年份。

(7)为：构成，造成。

【译文】

“近前来，我再问你：依照天地的本性来看，年份、月份和日子，好坏表现总共有几种呢？”“那可简直记述不过来呀。”“看来你已昏了头，所说话语堕入五里雾中了。天地年份、月份和日子也有四种好坏表现，其中时而正常、时而反常的年份、月份或日子，所起作用便是降现灾异。”“这话讲的是什么意思呢？”“好的。真人竖起耳朵仔细听。如今天地年份不是丰收年就是饥荒年，既不大丰收也不闹饥荒就属于平年，今年丰收而明年歉收就属于皇天变化不定的年份。如今月份和日子不是特别正常就是十分反常，既不正常也不反常就属于普通的月份和日子，时而正常又时而反常，就属于变化不定的月份和日子，所起作用便是降现灾异。我就此事仅仅列举那纲要，让人看出那端倪罢了，其实天下的一切事情都像这个样子。”

“何谓也？”“然。天下之万物人民，不入于善，必陷于恶；不善亦不恶，为平平之行；壹善壹恶，为诈伪行，无可立也(1)。平平之行，无可劝(2)；大善与大恶，有成名(3)。”

【注释】

(1)立：指亮得出、站得住的地方。

(2)劝：激励，勉励。

(3)成名：指流芳百世的美名嘉称或遗臭万年的骂名恶号。

【译文】

“这话讲的是什么意思呢？”“好的。全天下的人民和万物，不归入良好行为的范围，就陷入邪恶行为的圈子；既不良好也不邪恶，就属于普通的行为；时而良好又时而邪恶，就属于奸诈虚伪的行为，没有能亮得出、站得住的地方。而普通的行为，不存在对它进行激励的可能性；特别良好的行为与万分邪恶的行为，分别能够获得流芳百世的美称或遗臭万年的骂名。”

“何故正有此四行乎？”“善哉！子之难问，可谓得道意矣。然。大善者，太阳纯行也(1)；大恶者，得太阴煞行也(2)；善恶并合者(3)，中和之行也(4)；无常之行者，天地中和、君臣人民万物失其道路也(5)。故行欲正，从阳者多得善，从阴者多得恶，从和者这浮平也(6)；其吉凶无常者，行无复法度。是故古圣贤，深观天地岁月日人民万物，视所兴衰浮平进退，以自知行得与不得，与用洞明之镜自照(7)，形容可异。”

【注释】

(1)太阳：指由元气分化而成的最旺盛的阳气。纯行：指纯一正大的质性与行为。即只管施生化生。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称：“天阳，主生也。”又卷九十三《阳尊阴卑诀》云：“上施者，应太阳天行也，无不能生，无不能成。”又卷一百一十九《三者为一家阳火数五诀》谓：“天道常有格三气。其初一者好生，名为阳。”

(2)太阴：指由元气分化而成的最旺盛的阴气。煞行：指伤残克杀的质性与行为。煞，杀伤。本经乙部《解承负诀》云：“多病寒死者，太阴气害也。”又卷六十五《兴衰由人诀》谓：“太阴为刑祸。刑祸者，主伤主杀。”又卷一百一十六《某诀》称：“刑者，太阴之精也。”又卷一百一十九《三者为一家阳火数五诀》云：“三者好杀，名为阴。”

(3)并合：犹言混合。《法言·修身篇》云：“人之性也善恶混。修其善则为善人，修其恶则为恶人。气也者，所适善恶之马也欤？”《论衡·本性篇》谓：“扬雄言人性善恶混者，中人也。若反经合道，则可以为教；尽性之理，则未也。”本经辛部（天地阴阳）称：“二气交相于形中。故为善，天地知之；为恶，天地亦知之。”

(4)中和：指由天之太阳气同地之太阴气交合而成的中和气。本经卷一百十七《天咎四人辱道诫》谓：“天地之间，其气集多所而畜容，故名为中和。”又卷一百一十九《三者为一家阳火数五诀》云：“二者好成，名为和。”

(5)道路：谓真道的途径与方法。之所以“失其道路”，则如本经卷五十三《分别四治法》所云：“和者可进可退难知。”更如卷一百十六庚部《某诀》（《音声儛曲吉凶》）所云：“夫和气变易，或前或退，故下上无常。和者睹刚亦随之，睹柔亦随之，故无常也。”

(6)这（yàn）：作“迎”解，即迎来。

(7)洞明之镜：最透明的镜子。本经壬部有“洞照之式”、癸部《神人真人圣人贤人自占可行是与非法》有“照镜之式”的说法。卷八十六《来善集三道文书诀》则云：“以其事对之，比若窥明镜，相对而面语。”

【译文】

“为什么世人偏偏具有这四种行为呢？”“真是太好了！你这诘难性的发问，可以称得上获取到真道的奥义妙旨了。是的。特别良好的行为，来自旺盛阳气的纯正施生行为；万分邪恶的行为，出于旺盛阴气的好杀行为；良好与邪恶混同在一起的行为，源于阴阳交合而成的中和气的行为；时而良好又时而邪恶的行为，正属于天地中和、君臣百姓与万物失去了真道的途径与方法。所以要想端正行为，便应清楚顺承施生阳气的人就更多地获取到良好的元素，顺承克杀阴气的人就更多地获取到邪恶的成分，顺承中和气的人就迎来普通的因子；至于吉凶无常的人，他那行为就没有定准了。所以古代的圣贤深刻观察天地、年份、月份、日子和人民万物，比照各自兴盛、衰落、常态和进退的情况，用来自行测定本身的行为做得对不对，就像拿过透明的镜子照自己，立刻能把本人的模样识别出来了。”

“善哉善哉！今当奈何乎？”“然。行守本法天者，是其始也；法地者，其多贼也(1)；法和者，其次也；无常者，其行未也(2)。”

【注释】

(1)贼：意为伤残戕害。

(2)其行未也：此四字中“未”或系“末”字之讹。若原文不误，则“未”乃“殊难做出判定”之意。

【译文】

“这太好了！这太好了！如今究竟应该怎么办呢？”“好的。行为执守根本而去效法皇天的人，这就成为基始；行为专去效法大地的人，就有很多伤残戕害了；行为专去效法中和的人，更在其次；行为没定准的人，他那行为也就很难做出判定了。”

“今人何故乃得至无常之行乎哉？”“然。先人小小佚失之(1)，其次即小耶，其次大耶，其次大失道路根本，更迷乱，无可倚著其意(2)，因反为无常之行，便易其辞(3)，为无常之年也(4)。是明道弊未极也(5)，当反本。夫古者圣人睹此，知为末流，极即还反，故不失政也(6)，而保其天命(7)。故大贤圣见事明，是以常独吉也，真人乐重知其信效耶？”“唯天师开示之耳。”

【注释】

(1)佚失：失落。其对象为根本性的真道。

(2)倚著：靠定，收束。著，同“着”，附着。

(3)便易其辞：意谓怎样于己有利便怎样说。本经卷四十七《服人以道不以威诀》称：“人以和治，故进退多便其辞，变易无常。”

(4)无常之年：与下文“天命”相对而言。指极不确定的存活年限。

(5)是明道弊未极也：此七字中“未”当作“末”。形近而讹，当改。末极，最末梢，最低端。

(6)政：通“正”，指纯正的状态。

(7)天命：指皇天为世人在其生前所注定的寿龄。本经分人寿为三类，即：乙部《解承负诀》、癸部《盛身却灾法》所云上寿一百二十岁，中寿八十岁，下寿六十岁；辛部经文所云头等寿命一百三十岁，二等寿命一百二十岁，三等寿命一百岁；己部《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遗文所云天寿一百二十岁，地寿一百岁，人寿八十岁，霸寿六十岁，仵寿五十岁。此处则指上寿或天寿一百二十岁而言。

【译文】

“如今世人为什么竟会出现没有定准的行为呢？”“好的。因为世人的前辈丢弃真道而生出过失，接下来陷入微小的邪僻当中，再往下变成了大邪僻，再往下完全失去了道路和根本，转相迷乱，没有能把自己的心思收拢住的地方，随即反过来做出没有定准的行为，怎样对自己有利就怎样说，落得个存活年限极不确定啊。这表明真道被败坏到极限了，必须返归到根本上来。古代的圣人看到这种情况，很清楚已经跌入最下等了，既到极限就该重新返归，所以决不丧失那纯正状态，保全住上天所赐予的最高寿龄。因而大圣贤观察事物特透彻，所以就常常独自吉利，真人还想再了解那真切的效验吗？”“只请天师多多开示。”

“行，岁本兴而末恶者(1)，阴阳之极也(2)；人后生者恶且薄，世之极也(3)；万物本兴末无收者，物之极也；后生语多空欺无核实者(4)，言之极也；文书多蓄委积而无真者(5)，文之极也。是皆失本就末，失实就华。故使天地生万物，皆多本无末，实其咎在失本流就末(6)，失真就伪，失厚就薄，因以为常。故习俗不知，复相恶，独与天法相违积久，后生者日轻事，更作欺伪，积习成神(7)，不能复相禁，反言晓事(8)，故致更相承负，成天咎地殃，四面横行，不可禁防。君王虽仁贤，安能中绝此万万世之流过(9)？

【注释】

(1)本兴：谓阳气处于升进状态，人和万物随之欣欣向荣。末恶：谓阳气处于衰歇状态，人和万物随之枯寂入藏。

(2)阴阳之极：指阴阳二气在全年之内消长升降的交汇点与全过程。极阴则生阳，于是阳始于亥（夏历当年十月），阳生于子（夏历当年十一月冬至），阳形于丑（夏历当年十二月），直至来年夏历四月，遂渐次构成了阳气升腾的阶段。反之，阳极则生阴，于是阴始于巳（夏历四月），阴生于午（夏历五月夏至），阴形于未（夏历六月），直至夏历十月，遂渐次构成了阴气升腾的阶段。如此阳进阴退，阴升阳降，周而复始，循环不已。参见本经卷四十四《案书明刑德法》所述。

(3)世：世道。

(4)核实：谓诚实可信的成分。

(5)文书：指各个学派的著作。真：指能使人身安增寿、国家治理实现太平的内容。本经卷九十八《核文寿长诀》谓：“文书亿卷，中有能增人寿、益人命、安人身者，真文也，其余非也；文书满室，中有能得天心、平理治者，真文也，其余非也。”

(6)实：查验实情之意。

(7)神：指欺诈神。参见本经卷三十五《分别贫富法》所述。

(8)晓事：明白事理。

(9)中绝：中途断绝。

【译文】

“近前来仔细听，一年中开头兴盛而末尾衰微，这是阴阳消长达到极限了；后来出生的人既邪恶又浅薄，这是世道达到了极限；万物起初很茂盛可最后竟绝收，这是万物达到了极限；后来出生的人说起话来却大多虚浮欺诈没有诚实可信的成分，这是言辞达到了极限；文书多得一摞接一摞、摆满一屋子可没有真确的论断，这是文辞达到极限了。所有这一切，都属于失掉根本，归入末稍；失掉真实，归入浮华。所以就导致天地生养万物，大多有头无尾，查验那实情，祸患就出在失掉了根本，滑入了末稍；失掉了真实，滑入了虚伪；失掉了淳厚，滑入了浇薄，随后习以为常。所以习俗一形成，就都觉察不出来，又相互憎恨对方，偏偏与皇天的法则相违抗，时间也越积越长。后来出生的人一天比一天草率行事，轮番耍弄欺诈邪伪的把戏，积习招来欺诈神而不离去，无法再相互禁阻，反而把这又说成明白事理，所以导致递相承负，构成天地对世人的憎恶与惩罚，到处灾害泛滥，没办法遏制和防备。君主尽管仁惠贤明，又怎能中途就断绝掉这万万世沿袭下来的罪过呢？

“始失小小，各失若粟。天道失之若毫厘，其失千里。粟粟相从从聚，乃到满太仓数万亿斛(1)。夫雨一一相随而下，流不止，为百川，积成四海水多。不可本去，故当绳之以真道(2)，反其末极还就本，反其华还就实，反其伪还就真。夫末穷者宜反本，行极者当还归，天之道也。

【注释】

(1)太仓：设在京师的大谷仓。斛（hú）：容量单位。十斗为一斛。

(2)绳：矫正，纠正。

【译文】

“最初的过失很细微，各种过失细微得就像小米粒。可偏失天道仅仅为毫厘，结果就差上一千里。小米粒一粒接一粒来聚积，就扩展到堆满太仓，变成数万亿斛了。雨水一滴接一滴往下降落，落到地上流动不止，就形成各条河流，汇聚成水量极大的四海。绝对不能离开那根本，所以就该运用真道来对它矫正。把那末稍已到顶端的玩意儿返归到根本上来，把那浮华的玩意儿返归到实际效应上来，把那虚假的玩意儿返归到真确上来。上天的法则正在于：末稍已到顶端的东西，便应返归到根本的状态；行为发展到极端的人，便应返归到最初的情形。

“夫失正道者(1)，非小病也。乃到命尽后，复相承负其过，后生复迷复失，正道日暗冥(2)，复失道，天气乖忤(3)，治安得平哉？人人被其毒害，人安得寿？万物伤，多夭死。故比比敕真人传吾书(4)，使人人自思失道意，身为病；各自忧劳，则天地帝王、人民万物悉安矣。真人乐合天心，宜勿懈忽也。”

【注释】

(1)正道：谓纯正的真道。

(2)暗冥：昏暗不明。

(3)天气：犹言时气。乖忤：指春夏秋冬颠倒顺序之类。

(4)比比：接连。

【译文】

“失去纯正的真道，决不是微小的祸害。直到身亡命丧以后，那罪过还在递相承负，后来出生的人又陷入迷乱，仍在一味丧失，纯正的真道由此而一天比一天变得昏暗不明，又使人们越发失去真道了，时气违逆，国家政治哪里能够实现太平呢？人人都受到时气违逆的毒害，有谁又会获得长寿呢？万物被损伤，大多早早就枯死。所以接连命令真人传布我这书文，让每个人自行思索失去真道的奥义妙旨竟使自身遭受到祸殃，转而分别对这种情况深感忧虑，用力进行矫正，于是天地和帝王、人民与万物也就全都安平了。真人乐意切合天心，就该不懈怠不轻视。”

“唯唯。愿复问一疑天师：今是吉凶，曾但其时运然耶(1)？”“善哉，真人之难，得道意矣。极上者当反下，极外者当反内，故阳极当反阴；极于下者当反上，故阴极反阳(2)，极于末者当反本。今天地开辟以来，小小连失道意，更相承负，便成邪伪极矣。”

【注释】

(1)时运：时势运会。

(2)故阴极反阳：据上下文例，此五字应在下句“极于末者当反本”之后。

【译文】

“是是。希望再向天师询问一个闹不清的问题：如今面临的吉凶，仅仅是那时势运会给造成的吗？”“真是太好了，真人你这诘难获取到真道的奥义妙旨了。往上已经达到极限的事物，就应返归到下面；往外已经达到极限的事物，就应返归到里层，所以阳气达到了极限，就应返归到阴气；往下已经达到极限的事物，就应返归到上面；在末稍已经达到顶端的事物，就应返归到根本，所以阴气达到了极限，就应返归到阳气。如今从天地开辟以来，逐步地接连失去了真道的奥义妙旨，递相承负，也就形成邪恶奸伪的最高限度了。”

“何以知之乎？”“以万物人民，皆多前善后恶，少成事(1)，言前□□哉(2)！前有实，后空虚。古者圣人，常观视万民之动静以知之，故常不失也。”

【注释】

(1)成事：成功之事。

(2)言前□□哉：此句原缺二字。

【译文】

“根据什么便知道真是这种情状呢？”“根据万物和人民全都大多开始很良好，往后变邪恶，几乎没有取得成功的事项。在前面显现出实际效应，到后面变成了空虚无用。古代的圣人常常观察万民的动静来做出判断，所以总是准确无误。”

“善哉善哉！愿复乞问一事。”“行言。”“今若天师言，物有下极上极；今若九人(1)，上极为委气神人，下极奴婢；下学得上行(2)，上极亦得复下行不耶？”

【注释】

(1)九人：指九类人，九等人。详见本卷《九天消先王灾法》所述。

(2)下学得上行：此谓最愚昧卑贱之人通过拜随至善明师学道，可入善及贤，直至成为无形委气神人。详见本经卷四十《分解本末法》、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所述。

【译文】

“这太好了！这太好了！希望再乞求询问一件事。”“随即讲来。”“如今像天师所讲的那样：事物具有最低限度和最高限度；眼下拿这来看九等人，处于最高限度的是委气神人，处于最低限度的是奴婢；奴婢通过学道也能一直往上升进，而那委气神人是否又会再往下跌落呢？”

“善哉，子之问也。今真人自若愚罔(1)，未洞于太极之道也(2)。今是委气神人，乃与元气合形并力，与四时五行共生凡事(3)。人神者(4)，皆受之于天气(5)；天气者，受之于元气；神者，乘气而行，故人有气则有神(6)，有神则有气，神去则气绝，气亡则神去。故无神亦死，无气亦死，委气神人宁入人腹中不邪？”“唯唯。”

【注释】

(1)自若：依旧。愚罔：愚昧迷乱。

(2)洞：彻底了解之意。太极：指天地未分之前，元气混而为一的形态。

(3)生：意谓发挥施生的作用。

(4)人神：指寄居在人体各部位、诸器官内并起主宰作用的人格化的精灵与神灵。如五脏神之类。本经辛部谓：“凡事安危，一在精神。故形体为家也，以气为舆马，精神为长吏，兴衰往来，主理也。若有形体而无精神，若有田宅城郭而无长吏也。夫长吏者，乃民之司命也。”

(5)天气：指皇天的施生阳气。本经癸部《令人寿治平法》云：“神者受之于天。”

(6)气：指人所禀受的内含阴阳的先天元气。按照后世道教内丹术的说法，气为生命的动力。本经癸部《还神邪自消法》云：“人气亦轮身上下，神、精乘之出入。神、精有气，如鱼有水，气绝神、精散，水绝鱼亡。”适可与此处及下文所言两相发明。

【译文】

“你这提问确实太好了。可眼下真人依旧愚昧迷惑，对那太极真道还没彻底弄通。如今处于最高等级的这类委气神人，正与元气聚合成同一种形体，共同用力，又与四时五行一起创生出万事万物来。而那些寄居在世人体内的神灵，都是承受皇天的施生阳气得以诞生的；皇天的施生阳气又是承受元气得以形成的；世人体内的神灵，无不乘气在展开活动，所以世人体内有气才有体内的神灵，有体内的神灵才体内有气，神灵离去，体内就会气断；体内气断，神灵就会离去。所以体内没有神灵寄居就会死亡，体内没有气在流动也会死亡。这样看来，委气神人难道还能再跌入世人腹内去吗？”“是是。”

“凡圣皆有极(1)，为无形神人(2)，下极为奴婢。神人者，乘炁而行，故人有炁即有神，炁绝即神亡。

【注释】

(1)“凡圣”句：自此以下整节文字乃系《合校》本附存的以资参考的《太平经钞》钞文。

(2)为无形神人：据上下文意，此五字“为”上应有“上极”二字。

【译文】

“只要是圣贤，都有他们所达到的最高限度，处于最高限度的是无形神人，处于最低限度的是奴婢。神人乘气在展开活动，所以世人体内有气，就有体内神灵；体内气断，体内神灵就不复存在。

“又五行乃得兴生于元气(1)，神乃与元气并，同身并行。今五行乃入为人藏(2)，是宁九人上极复下，反人身不(3)？”“善哉善哉！初学虽久，一睹此说耳。”“然。子学当精之(4)，不精无益也。”“唯唯。见天师言，夫天道固如循环耶(5)？”“然。子可谓已知之矣。行去，有疑勿难问。”“唯唯。”

右简天四行、实本末太极以反政(6)。

【注释】

(1)“又五行”句：此盖本于《春秋繁露》之说为言。《春秋繁露·五行相生》谓：“天地之气，合而为一，分为阴阳，判为四时，列为五行。”又本经卷九十六《六极六竟孝顺忠诀》称：“天地乃是四时五行之父母也，四时五行不尽力供养天地所欲生，为不孝之子。”

(2)人藏（zànɡ）：指人体内部的五脏器官。即心、肝、脾、肺、肾。藏，内脏。按照阴阳五行说，则肝属木行，心属火行，脾属土行，肺属金行，肾属水行。

(3)反人身：意为重新成为血肉之躯的凡人。

(4)精：谓精思事象及其义理。本经卷五十《诸乐古文是非诀》云：“故古者名学为往精，精者，乃精念其事象可宜，复思其言也。极思惟此，书策凡事毕矣。”

(5)循环：意谓沿环形物体之轨道运转。本经卷六十五《断金兵法》云：“故天道比若循环，周者复反始，何有解已。”

(6)简：择别。实：核实。

【译文】

“再者说来，五行是从元气那里生出和兴行起来的，而委气神人正与元气融合在一起，构成同一种形体，一起在行动。如今五行进入人体铸成人体内部的五脏，这难道仍旧能表明九等人中达到最高等级的委气神人，还会再往下滑，重新成为凡人吗？”“这太好了！这太好了！弟子作为初学，尽管时间很长了，可这回却看到天师的这一讲法了。”“好的。你学道应当精思，不精思就不会有长进。”“是是。看到天师的讲说，想来天道原本就像沿着环形物体的轨道在旋转吧？”“是的。你可以称得上已经了解这一点了。回去吧，有什么疑问不要怕询问。”“是是。”

以上为简天四行、实本末太极以反政（返正）。

卷四十三　丙部之九

大小谏正法第五十九

【题解】

本篇所谓“谏正”，原指臣民对君主过失进行的规谏与革正，据此引而申之，遂转为神格化的自然界对人间帝王发出的灾异谴告。灾异谴告客观上存在先后轻重之分，故而标题中又凸显“大小”二字。在王权至上和皇权至上的时代，借“天命”和“天子”以独尊的历朝帝王，无不具备专横跋扈、一意孤行的条件，而对其公开进行制约、加以禁阻的既合理又合法的思想武器，在臣民来说，莫过于身为“天子”之父和“天命”主宰的人格化和意志化的皇天，因而灾异谴告说，到封建大一统形成后的西汉大儒董仲舒手中，也随之系统化、理论化。本篇则续加发挥，从天地三光到四时五行，从六方和六方精气到八极，从自然音声到飞禽走兽，从诸神、群精、百鬼到官吏庶民，都类聚群分地层层极言其“小谏”、“大谏”的具体表现，综论“谏而不从”的归于不可救药、直至灭亡的险恶后果。进而提出“天有五祐说”，开示天地“上下革谏相补法”，敦促当今帝王尤须守行《太平经》这等“要文大道”。篇中特把“天地万物变革”列为帝位更动或改朝换代的代名词与同义语，冀为“人君”大戒，颇有绵中藏针之力，又将畏谏、拒谏、止谏、弭谏的历史现象概括成“君聋臣喑”、“臣昧君盲”，则鞭辟入里，也是对东汉中后期政治现状的深刻揭露与指斥。

真人稽首言(1)：“愚生暗昧，实不晓道，今既为天视安危吉凶，乃敢具问道之诀。今世神祇法(2)，岂亦有谏正邪？唯天师教敕，示以至道意。”“子之所问，何其妙要深远也(3)！”

【注释】

(1)稽首：古代以头叩地的最重跪拜礼。

(2)神祇（qí）：天神曰神，地神曰祇。本经癸部《还神邪自消法》云：“太阳，天气，故称神。形者，太阴，主祇，包养万物，故精、神藏于腹中，故地神称祇。”又卷一百十一《善仁人自贵年在寿曹诀》云：“主知人鬼者，有道之家其去者，得封为鬼之尊者，名为地灵祇，亦得带紫艾青黄。”法：指天界法度。

(3)妙要：玄妙精要。语本《老子·二十七章》。

【译文】

真人敬行跪拜大礼说：“愚生昏暗不明，实际上不懂得真道。现今既然是为皇天察视安危吉凶，才敢详尽询问真道的秘诀定论。当今天神地祇的行动准则，恐怕也有规谏与革正吧？只请天师教诫训饬，开示那最高真道的奥义妙旨。”“你所询问的事体，为什么竟是那样地玄妙精要、深邃悠远啊！”

“吾伏见人有相谏正(1)，故问天亦有相谏正不？”“善哉！子之所问，已得天道实核矣(2)。天精已出(3)，神祇悦喜矣。今且为子具说其大要意，今使可万万世不可忘也。”“唯唯。”

【注释】

(1)伏见：敬词。即伏身望见之意。人有相谏正：指臣谏君，子谏父，妻谏夫，各以讽谏、顺谏、窥谏、直谏、陷谏（以死相谏）行事等。详参《白虎通义·谏诤》所述。

(2)实核：喻指真义。

(3)天精：谓由皇天施生阳气凝结化就的精灵。《法言·问神》云：“天精天粹。”

【译文】

“我看到世人存在着相互规谏与革正的情况，所以才询问皇天是否也有相互规谏与革正的做法。”“真是太好了！你所询问的事体，已经获取到天道的真义了。皇天施生阳气的精灵已经显露出来了，天神地祇都感到高兴了。眼下立刻为你详尽解说那重大而切要的意旨，从现在起可以让万万世忘不掉。”“是是。”

“然。天者小谏(1)，变色(2)；大谏(3)，天动裂其身(4)；谏而不从，因而消亡矣(5)。三光小谏(6)，小事星变色(7)；大谏，三光失度无明(8)；谏而不从，因而消亡矣。地也小谏，动摇(9)；大谏，山土崩地裂；谏而不从，因而消亡矣。五行小谏，灾生(10)，大谏，生东行虫杀人(11)，南行毒杀人(12)，西行虎狼杀人(13)，北行水虫杀人(14)，中央行吏民尅毒相贼杀人(15)。谏而不从，因而消亡矣。四时小谏，寒暑小不调(16)；大谏，寒暑易位(17)，时气无复节度(18)；谏而不从，因而消亡矣。

【注释】

(1)小谏：意为警告性的初步谏正。

(2)变色：指白昼忽冥之类。

(3)大谏：意为责罚性的极度谏正。

(4)动裂其身：犹言天崩。

(5)消亡：意谓不再示警谴告，任人间业已存在的危情险态继续恶化，直至不可救药，归于灭亡。详后文所述。

(6)三光：指日、月、星。本经乙部《和三气兴帝王法》云：“天有三名：日、月、星，北极为中也。”又卷一百十二《不忘诫长得福诀》谓：“天以三明名日月星，下照中和及地下，无有懈息。”又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称：“日与昼，阳也，主生；月星夜，阴也，主养。”

(7)星变色：指恒星不发光、流星飞布、彗星出现之类。

(8)失度无明：指日蚀、月蚀、五大行星脱离既定运行轨道之类。

(9)动摇：指局部地震之类。

(10)灾生：指宗庙起火、桑谷共生、大石自立之类。

(11)东行：即木行。以五方配五行，则东方属木行，故又谓之为“东行”。虫：指附着在人体体表的细菌和体内的寄生虫。因其春季最易繁殖，春季又同木行相配，故而此处遂与“东行”相比附。《论衡·商虫篇》云：“夫虫之生也，必依温湿，温湿之气，常在春夏。……人腹中有三虫，下地之泽，其虫曰蛭，蛭食人足，三虫食肠，顺说之家将谓三虫何似类乎？”本经卷九十二辟有《洞极上平气无虫重复字诀》专篇，特把“虫”之有无及其危害程度之轻重，列作灾异的突出表现加以宣示。

(12)南行：即火行。以五方配五行，则南方属火行，故又谓之为“南行”。毒：主要指瘟疫而言。南方气候炎热，易生瘴气，故而此处遂与“南行”相比附。《论衡·言毒篇》谓：“夫毒，太阳之热气也。中人，人毒。”本经卷三十七《五事解承负法》称：“南山有毒气，其山不善闭藏，春南风与风气俱行，乃蔽日月，天下彼（被）其咎，伤死者积众多。”

(13)西行：即金行。以五方配五行，则西方属金行，故又谓之为“西行”。白虎乃金行之精，故而此处遂与“西行”相比附。《论衡·遭虎篇》称：“虎所食人，亦命时也。命讫时衰，光气去身，视肉犹尸也，故虎食之。天道偶会，虎适食人。”《后汉书·蔡邕传》载其《陈政要七事疏》曰：“政有苛暴，则虎狼食人。”

(14)北行：即水行。以五方配五行，则北方属水行，故又谓之为“北行”。水虫：指含沙射人的“蜮”一类的水中怪物。怪物之罕见者，常自水中生出，故而此处遂与“北行”相比附。参见《论衡·纪妖篇》所述。

(15)中央行：即土行。以五方配五行，则中央属土行，故又谓之为“中央行”。尅毒：犹言刻毒。即刻薄狠毒。尅，通“刻”，刻薄。

(16)寒暑小不调：指恒温、恒寒即持续高温、持续严寒之类。《尚书·洪范》谓：“豫恒燠若，急恒寒若。”《论衡·寒温篇》称：“人君急舒而寒温递至，偶适自然，若故相应，犹卜之得兆，筮之得数也。”

(17)寒暑易位：谓季节颠倒错乱。

(18)时气：气候。指二十四节气、七十二候（五日为一候，三候为一节气）。

【译文】

“好的。皇天对人间特别是帝王进行警告性的初步谏正，就改变表面的光色；继而进行责罚性的极度谏正，天就崩裂塌陷；如此谏正却仍不听从，随后也就不理睬人间特别是帝王究竟怎么样了。日月星辰对人间特别是帝王进行警告性的初步谏正，针对次要政事就星辰改变外在的光芒；继而进行责罚性的极度谏正，日月星辰就脱离既定的运行轨道和空中位置，不再闪耀光辉；如此谏正却仍不听从，随后也就不理睬人间特别是帝王究竟怎么样了。大地对人间特别是帝王进行警告性的初步谏正，就发生局部地震；继而进行责罚性的极度谏正，就山崩地裂；如此谏正却仍不听从，随后也就不理睬人间特别是帝王究竟怎么样了。五行对人间特别是帝王进行警告性的初步谏正，实属少见的祸灾就产生出来；继而进行责罚性的极度谏正，就在东方生出木行害虫来杀人，在南方生出火行毒气来杀人，在金行西方纵容虎狼来杀人，在水行北方纵容水中毒虫来杀人，在土行中央地带让官吏和民众变得刻薄狠毒，相互伤残虐杀对方。如此谏正却仍不听从，随后也就不理睬人间特别是帝王究竟怎么样了。春夏秋冬对人间特别是帝王进行警告性的初步谏正，寒暑就不正常；继而进行责罚性的极度谏正，寒暑就季节颠倒，二十四节气相互错乱；如此谏正却仍不听从，随后也就不理睬人间特别是帝王究竟怎么样了。

“六方精气共小谏(1)，乱复数起，中有生虫灾，或飞或步(2)，多云风而不雨，空虚无实(3)；大谏，水旱无常节，贼杀伤万物人民；谏而不从，因而消亡矣。飞步鸟兽小谏，灾人(4)；大谏，禽兽食人(5)，蝗虫大兴起；谏而不从，因而消亡矣。鬼神精小谏(6)，微数贼病吏民(7)；大谏，裂死灭门(8)；谏而不从，因而消亡矣。

【注释】

(1)六方：上下四方。精气：指阴阳精灵之气。《周易·系辞上》云：“精气为物。”

(2)步：蠕动之意。

(3)空虚无实：谓农作物壳空无粒。

(4)灾人：指犬祟狐魅之类。

(5)禽兽食人：指凶禽猛兽公开闯入民家或集市等公众场所吃人。

(6)鬼神精：指百鬼、诸神和群精。本经乙部《调神灵法》称：“百神自言为天吏，为天使；群精为地吏，为地使；百鬼为中和使。此三者，阴阳中和之使也。”又卷一百十八《天神考过拘校三合诀》谓：“神应天气而作，精物应地气而起，鬼应人治而斗。”又辛部云：“心神，乃天之神也；精者，地之精也；鬼者，人之鬼也。”又壬部称：“神者居人心阴，精者居人肾阴，鬼者居人肝阴。”

(7)微：暗中。数（shuò）：屡屡。《论衡·订鬼篇》云：“鬼者，人所见，得病之气也。气不和者中人，中人为鬼，其气象人形而见，故病笃者气盛，气盛则象人而至，至则病者见其象矣。”

(8)裂死灭门：指横降祸殃或让吏民生发反叛之心、陷入死罪的深渊。参见本经卷九十八《神司人守本阴祐诀》所述。

【译文】

“六方精气共同对人间特别是帝王进行警告性的初步谏正，就频繁掀起乱成一团的气流，其中有的生出虫灾，或为飞虫，或为爬虫；多云多风却不下雨，农作物都空壳无粒；继而进行责罚性的极度谏正，让水旱没有固定的时限，虐杀伤残万物和人民；如此谏正却仍不听从，随后也就不理睬人间特别是帝王究竟怎么样了。空中飞和地上跑的鸟兽对人间特别是帝王进行警告性的初步谏正，就给世人造成灾殃；继而进行责罚性的极度谏正，就凶禽猛兽公开吃人，蝗虫漫天蔽野飞来；如此谏正却仍不听从，随后也就不理睬人间特别是帝王究竟怎么样了。鬼神精怪对人间特别是帝王进行警告性的初步谏正，就暗中让官吏和百姓多次染上邪病受戕害；继而进行责罚性的极度谏正，就让世人凭空遭横祸死掉，灭门无后；如此谏正却仍不听从，随后也就不理睬人间特别是帝王究竟怎么样了。

“六方小谏，风雨乱发，狂与恶毒俱行伤人(1)；大谏，横加绝理(2)，瓦石飞起，地土上柱皇天(3)，破室屋，动山阜(4)，谏而不从，因而消亡矣。天地音声之小谏，雷电小急声(5)；大谏，人多相与污恶，使霹雳数作(6)；谏而不从，因而消亡矣。吏民小谏，更变色(7)；大谏，多相贼伤(8)；谏而不从，因而消亡矣。天地六方八极大谏(9)，俱欲正河洛文(10)，出天明证，天下瑞应书见(11)，以谏正君王，天下莫不响应。谏而不从，因而消亡矣。

【注释】

(1)恶毒：指各种烈性传染病。

(2)绝理：谓丧尽天理的祸灾。

(3)柱（zhǔ）：支撑，拄持。

(4)山阜（fù）：山峦丘陵。汉刘熙《释名·释山》云：“山，产也，产生物也。土山曰阜。阜，厚也，言高厚也。大阜曰陵，陵，隆也，体高隆也。”

(5)小急声：指迅雷突起晴空或冬季雷鸣之类。

(6)霹雳：响雷，震雷。汉刘熙《释名·释天》云：“震，战也，所击辄破，若攻战也；又曰辟历，辟，折也，所历皆破折也。”汉俗以为，人拿不洁净食物让他人食用，必惹天怒，招雷击杀，雷之隆隆声，如同其人食用恶食的咕噜声。详见《论衡·雷虚篇》所述。

(7)更：迭相。变色：《周易·革卦》爻辞称：“大人虎变（变脸如虎），君子豹变，小人革面（露出不服甚至反抗的神色）。”

(8)多相贼伤：意谓案件增多直至造反。

(9)八极：八方极远之地。

(10)正：使之归于正位之意。河洛文：古传黄河曾有龙马出图，伏羲氏据以创制八卦；洛水曾有神龟出书，大禹效仿它制作《洪范》（《尚书》篇名），确立九条治国安民的根本大法。此系古代儒家关于《周易》卦形来源及《尚书》“九畴”创作过程的传说，亦被视为圣帝明王承受天命的吉祥瑞应。

(11)瑞应书：指本身即为显示吉祥兆应而降示的那等天书。本经卷三十九《解师策书诀》云：“据瑞应文，不疑天道也，深得其意，则寿矣。”又卷五十三《分别四治法》谓：“天将兴之，瑞应文琦书出，付与之，令使其大觉悟而授之。”又卷六十七《六罪十治诀》称：“天将祐帝王，予其琦文，今可以治，用之绝逾，与阴阳相应。”

【译文】

“六方对人间特别是帝王进行警告性的初步谏正，风雨就胡乱猛刮猛降，疯狂地同最厉害的毒气搅和在一起伤害世人；继而进行责罚性的极度谏正，就无端降下丧尽天理的祸灾，瓦石飞起，地上的尘土往上冲卷，裹住皇天，毁坏房屋，使山峦丘陵摇动不止，如此谏正却仍不听从，随后也就不理睬人间特别是帝王究竟怎么样了。天地发出的声响对人间特别是帝王进行警告性的初步谏正，就雷电突然炸响；继而进行责罚性的极度谏正，就驱使世人大多专拿肮脏的东西给人食用，招引霹雳多次击死活人；如此谏正却仍不听从，随后也就不理睬人间特别是帝王究竟怎么样了。官吏和百姓对帝王进行警告性的初步谏正，就迭相改变脸色神情；继而进行责罚性的极度谏正，就大多彼此虐杀伤害。如此谏正却仍不听从，随后也就不理睬帝王究竟怎么样了。天地六方八极对人间特别是帝王进行责罚性的极度谏正，目的都是想使河图洛书这等神文返归到正位，出示皇天的明确证验，而皇天所降示的代表吉祥兆应的文书在世间显现，旨在谏正君主，促使全天下没有人不加以响应。如此谏正却仍不听从，随后也就不理睬人间特别是帝王究竟怎么样了。

“天道经会当用(1)，复以次行(2)，是故古者圣贤见事(3)，辄惟论思其意，不敢懈忽，失毛发之间，以见微知著。故不失皇天心，故能存其身，安其居，无忧患，无危亡，凶不得来者。计事校算(4)，实乃天心意同也。”

【注释】

(1)天道经：皇天所降示的大道真经。会：终归。

(2)次行：依序守行之意。

(3)事：指各种灾异所昭显的事象。

(4)校算：谓校核筹算。

【译文】

“皇天所降示的大道真经终归应被施用，又按次序守行，所以古代的圣贤看到各种灾异所昭显的事象，便只管梳理并思索那要意，不敢懈怠轻率，出现丝毫差错，用来见微知著，因而也就不偏离皇天的心意，所以便能保全住他那躯体，使居止获得安宁，没有忧患，没有危亡，凶害无法侵袭到。他们思忖事象，进行校核筹算，实际上正与皇天的心意相一致。”

“善哉善哉！愚生已解。今唯明天师既陈法，愿闻其因而消亡意，党开之(1)。”“善哉善哉！子之心也。然。天道乃祐易教，祐至诚(2)，祐谨顺，祐易晓，祐易敕。将要人君厚(3)，故教之；不要其厚者，不肯教之也。其象效(4)，犹若人相与亲厚，则相教，示以事；不相与至厚，不肯教示之也。教而不听，忿其不以时用其言，故废而置之，不复重教示之也，于是灾变怪便止(5)，不复示敕人也。如是，则虽贤圣，聋暗无知也。聪明闭塞(6)，天地神祇不肯复谏正者也，灾异日增不除，人日衰亡，失其职矣(7)。

【注释】

(1)党：通“谠”，畅直。

(2)至诚：指极其真挚诚恳的心意和行动。本经卷九十六《忍辱象天地至诚与神相应大戒》云：“夫至诚者名为至诚，乃言其上视天而行，象天道可为；俯视地而行，象地德而移。”

(3)要（yāo）：约结。厚：谓感情深。此就帝王为天之贵子而发。本经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三）谓：“帝王尸（位居）上皇天之第一贵子也。”又卷九十《冤流灾求奇方诀》称：“帝王乃最天之所贵子也。”

(4)象效：同类事象和同类结果。

(5)于是灾变怪便止：此七字中“止”原作“心”。据《道典论》卷四所引改。

(6)聪明：耳聪目明。指对天下各地危情险态的全面了解和掌握。

(7)职：意为生存的本钱。

【译文】

“这太好了！这太好了！愚生已经闹清楚了。如今只请高明的天师既已陈布道法，希望再听一听随后也就不理睬人间特别是帝王究竟怎么样的深意，恳请晓畅地予以开启。”“你这片用心真是太好了，太好了！是的。天道正佑助那些容易教诲的人，正佑助那些至诚的人，正佑助那些恭谨顺从的人，正佑助那些一点拨就明白的人，正佑助那些一戒饬就听从的人。皇天打算与君主结下深厚密切的关系，所以就教诲他；皇天对与自己关系并不深厚密切的人，绝对不肯去教诲他。与这事象和结果同属一类的例子，也就如同人们合得来，关系特亲近，就相互指教，拿事象事理做开导；彼此合不来，关系不亲近，也就不肯指教和开导对方。皇天施教却不听从，在及时采纳它那话语并付诸实施上却显得忿忿不平，所以皇天就干脆把他抛在一旁撂起来，不再重新教诲和开导他了，于是种种奇异的灾殃祸害便止息，不再亮给世人看而特做戒饬了。达到这般地步，即使是圣贤也变得又聋又瞎，一无所知了。对危情险态根本不了解不掌握，天地和神灵不愿再谏正，灾异就一天比一天增多而去除不掉，世人也一天比一天衰败灭亡，失去各自生存的本钱了。

“天之所祐者(1)，祐易教，祐至诚，祐谨顺，祐易晓，祐敕(2)。天之于帝王最厚矣，故万般误变以致之(3)。不听其教，故废而致之。天地神明不肯复谏正也，灾异日增，人民日衰耗，亡失其职。

【注释】

(1)“天之”句：自此以下整节文字乃系《合校》本附存的以资参考的《太平经钞》钞文。

(2)祐敕：据经文，此二字中“敕”上当有“易”字。

(3)万般误变：指各种灾异谴告。

【译文】

“皇天所佑助的对象，是佑助那些容易教诲的人，佑助那些至诚的人，佑助那些恭谨顺从的人，佑助那些一点拨就明白的人，佑助那些一戒饬就听从的人。皇天对于帝王来说，属于关系最为深厚密切的了，所以便通过各种灾异谴告来把拯救的意图传达给他。可他却不听从皇天的教诲，所以皇天就将他抛在一边搁起来。天地神明不肯再进行谏正了，灾异就一天比一天增多，人民也一天比一天衰竭，失去各自生存的本钱了。

“故古者圣贤(1)，旦夕垂拱(2)，能深思虑，未尝敢失天心也。故能父事皇天(3)，母事皇地(4)，兄事日，姊事月(5)，正天文，保五行，顺四时，观其进退，以自照正行，以深知天得失也。唯天地自守要道(6)，以天保应图书为大命(7)，故所行者悉得应若神。是乃独深得天意也，比若重现合矩(8)，相对而语也，故神灵为其动摇也(9)。如逆不肯用其谏正也，乃要天反与地错(10)，五行四时为其乱逆，不得其理，故所为者不中，因而大凶矣，此之谓也。子宁晓未？”“唯唯。”

【注释】

(1)故古者圣贤：此五字中“圣贤”二字《太平经钞》作下列四字：“圣帝明王。”于义为长。

(2)垂拱：垂衣拱手。极言天下大治之甚。

(3)父事：意谓像侍奉父亲那样来侍奉。下文“母事”、“兄事”、“姊事”，意均仿此。《春秋感精符》谓：“人君日月同明，四时合信，故父天母地，兄日姊月。”《独断》卷上云：“天子父事天，母事地，兄事日，姊事月。”

(4)皇地：即大地。皇，大。《春秋感精符》宋均注：“父天于圆丘之礼也，母地于方泽之祭也。”

(5)“兄事日”二句：此谓朝拜祭祀活动。《国语·周语上》载：“先王既有天下，又崇立于上帝明神而敬事之，于是乎有朝日夕月，以教民事君。”《独断》卷上云：“常以春分，朝日于东门之外，示有所尊，训人民事君之道也。秋夕，夕月于西门之外，别阴阳之义也。”《礼记·祭义》：“祭日于坛，祭月于坎，以别幽明，以制上下。祭日于东，祭月于西，以别外内，以端其位。日出于东，月生于西，阴阳长短，终始相巡，以致天下之和。”

(6)要道：指近在胸心、散满四海的真道。详见本经卷六十八《戒六子诀》所述。

(7)图书：指河图洛书等神文。大命：指根本所在。

(8)比若重现合矩：此六字中“现”当作“规”。形近而讹。重规合矩犹言万分切合。规，校正圆形的工具。矩，校正方形的工具。

(9)动摇：指出助王治。

(10)要：要挟，强迫。

【译文】

“所以古代的圣帝明王，从早到晚只管垂衣拱手坐享太平，只因确能深长思虑，未曾稍敢偏离皇天的心意。所以便能像侍奉父亲那样来侍奉皇天，像侍奉母亲那样来侍奉大地，像侍奉兄长那样来侍奉太阳，像侍奉姐姐那样来侍奉月亮，执定天文，守护五行，承顺四时，观察它们的进退情况，用来对照自己，矫正行为与举措，以便深知皇天所认定的得与失。一切都以天地为转移而自行守持那要道，只把皇天保佑、应合灵图神书作为根本所在，因而所推行的政事全都得到回应而同神灵一般。这正属于独自深深获取到了皇天的心意，就像圆规方矩各自重合那样，面对面地与皇天交谈，所以神灵就被他引动招来，协助治理了。倘若违逆而不肯采用那些大小谏正，竟然要挟皇天，反而与大地对着干，五行四时便给他显出错乱背逆来，根本没办法实现治理，所以一切举措都达不到预期的目的，随即就万分凶险了，说的也就正是这个意思。你到底闹明白没闹明白呢？”“是是。”

“故天地之性，下亦革谏其上(1)，上亦革谏其下，各有所长短，因以相补，然后天道凡万事，各得其所。是故皇天虽神圣，有所短，不若地之所长，故万物受命于天，反养体于地。三光所短，不若火所长，三光虽神且明，不能照幽寝之内(2)，火反照其中。大圣所短，不若贤者所长；人之所短，不若万物之所长。故相谏及，下极小微，则不失道，得天心。故天生凡事，使其时有变革(3)，悉皆以谏正人君，以明至德之符(4)，不可不大慎也。夫天地万物变革，是其语也。”

【注释】

(1)革谏：革正规谏。《周易·革·彖辞》云：“志不相得曰革。”

(2)幽寝：最内层的居室。

(3)变革：隐指帝位更动或改朝换代。

(4)至德：道德最高的人。符：符命。指代替皇天享国施治。

【译文】

“所以天地的本性表现为：处在下面的，也革正规谏那上面的；处在上面的，也革正规谏那下面的，各自既有长处又有短处，随即用来相互补救，然后天道和一切事体，各得其所。因而皇天尽管神圣，也存在短处，比不上大地所独有的长处，所以万物从皇天那里禀受本命，反而从大地那里养育自身的形体。日月星辰存在的短处，比不上火光所独有的长处，日月星辰尽管神妙又大放光辉，但却照不到最内层的居室当中去，火光反倒能在里面把它照亮。大圣人存在的短处，比不上贤士所独有的长处；世人存在的短处，比不上万物所独有的长处。所以递相一个谏正一个，往下穷尽到最微小的物体，于是就不会失去真道而获取到皇天的心意了。所以皇天创制出任何事体来，都让它们定期发生变革，一律用来规谏端正君主，以便昭明只有道德最高的人才真正应合那代替皇天享国施治的符命，不能不对此特别慎重。天地万物的变革，正是要对君主宣达的诫语。”

“唯唯。皇天师既示晓，愿效于人。”“诺，子详聆吾言，而深思念之。臣有忠善诚信而谏正其上也，君不听用，反欲害之，臣骇，因结舌为喑(1)，六方闭不通。贤儒又畏事，因而蔽藏，忠信伏匿，真道不得见。君虽圣贤，无所得闻，因而聋盲，无可见奇异也(2)，日以暗昧。君聋臣喑，其祸不禁；臣昧君盲，奸邪横行；臣喑君聋，天下不通，善与恶不分别，天灾合同(3)，六极战乱(4)，天下并凶，可不慎乎哉？”“唯唯。”

【注释】

(1)喑（yīn）：哑。

(2)奇异：指奇文异策。

(3)合同：共发并作之意。

(4)六极：上下四方。战乱：指阴阳二气违逆争斗、乱成一团的诸多怪异现象。

【译文】

“是是。皇天明师既已开示晓喻，希望在世人谏正方面再给弟子验定一下。”“好的，你仔细聆听我的话语，深深思索并体会它。臣僚中有人出自忠正良善和诚恳信实而去谏正自己的君主，但君主拒不听用，反倒打算伤害他，臣僚于是惧怕，随后不再讲话，变成了哑巴，而六方就什么消息再也传不上来了。贤明的儒士又怕引火烧身，随后也隐遁起来。然而忠正诚实的人在躲避藏匿，真道就没办法看到。君主即便圣明贤能，可却听不到什么消息，随后就变成了聋子和瞎子，没办法见到奇文异策，只会一天比一天暗昧。君主变成聋子而臣僚又变成哑巴，那祸患就大得失去控制；臣僚像个昏球而君主像个睁眼瞎，奸伪邪恶就到处兴行了；臣僚变成哑巴而君主又变成聋子，就天下什么动态也反映不上来了，良善与邪恶做不出区分，天灾一起发作，上下四方违逆争斗乱成团，天下一古脑儿全凶险，对这种恶果能不多加小心吗？”“是是。”

“故古者圣贤重灾变怪，因自以绳正(1)，故万不失一者，实乃与要文大道同，举事悉尽忠(2)，无复凶。子重诫之，谨慎吾言。”“唯唯。”“然。夫天高且明，本非一精之功德也(3)；帝王治得天心，非一贤臣之功。今吾之言，但举其纲见始，凡事不可尽书说也，子自深计其意。”“唯唯。”“行去矣，说何极乎？勿复有可问也。”“唯唯。”

右天谏正书诀。

【注释】

(1)绳正：谓按天意做矫正。

(2)忠：谓信守要文大道。

(3)精：指日为阳精，月为阴精之类。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称：“日者，天之精也，阳之明也”；“月者，地之精也，阴之明也。”

【译文】

“所以古代的圣贤高度重视种种奇异的灾殃祸害，随即按照天意自己对自己进行矫正，所以就没有任何差错出现，这实际上正与要文大道完全切合，采取任何举措无不竭尽恪守要文大道的那份诚心，也就不存在凶险了。你要把它反复引为训诫，谨慎对待我那番话语。”“是是。”“好的。皇天高远又明彻，原本并非来自某一种精灵的功德；帝王治理获取到天心，也不是某一个贤臣的功劳。如今我这番话语，仅仅列举那纲要，让人看出那端倪来。任何事情都无法用书文毫无遗漏地表述出来，你要自行深深揣摩其中的意旨。”“是是。”“回去吧！讲说哪有到那尽头的时候呢？不要想问什么就问什么了。”“是是。”

以上为天谏正书诀。

卷四十四　丙部之十

案书明刑德法第六十

【题解】

本篇所谓“案书”，意为查考详思《太平经》中这篇专为“古今前后治者所好（即治国指导思想）得失”而创制的书文。“明”谓辨明、究明。究明的“刑德”，前者指由大地阴气固有的克杀属性所决定的“天刑”，并直接推衍到治国施政中凭仗与使用的刑罚；后者指由皇天阳气固有的施生属性所决定的“天德”，并直接扩展到治国施政中仰赖与播布的道德。对此二者，篇中用《周易》乾坤两卦六爻配十二月建，用“室中、明堂、庭、门、外道巷、六远八境、四远野”共七个分布处所，喻示其初起、上升、移进、对等、延伸、扩散、终结的不同情形，演示阳进阴退、德升刑降和阴进阳退、刑升德降的态势与过程，突显德充实而刑虚空，德兴盛而刑衰死，德随皇天“上行”而刑随大地“下行”，德与帝王“同气”而刑与小人“同位”。据此力倡道德之治，痛斥严刑峻法，实属对黄老学派、《淮南子》和董仲舒为代表的西汉道、儒两家“刑德论”的再发挥，而且愈显详尽并进一步“天心”化、“神治”化了。阴阳二气和万物在自然界及全年内的流转过程与生命周期，从直观给人的印象上适与本篇所述截然相反，惟其如此，本篇所述则在透过表象看实质方面，不无启迪意义。本篇与卷四十七《服人以道不以威诀》殊途同归，宜合观并读。

真人纯谨敬拜(1)：“纯今所问，必且为过责甚深。吾归思师书言，悉是也，无以易之也，但小子愚且蒙(2)，悃悒不知明师皇天神人(3)，于何取是法象(4)。今怪师言积大□□(5)，愿师既哀怜，示其天证阴阳之诀、神祇之卜要效(6)。今且不思，心中大烦乱，所言必触师之忌讳，又欲言不能自禁绝，唯天师虽非之，愿以天之明证法示教，使可万万世传，昭然无疑，比若日中之明也(7)，终始不可易而去也。”

【注释】

(1)纯：学道真人的名字。

(2)小子：自称时所用的一种谦词。

(3)悃（kǔn）悒：极为忧闷。明师皇天神人：对授道天师的敬称。

(4)法象：法则与拟象。

(5)今怪师言积大□□：此句原缺二字。

(6)神祇之卜：天神地神作出的测断。以喻灵验度之高。

(7)日中：太阳最高时。即运行到天空正中间之际。

【译文】

真人纯谨慎恭敬地拜问说：“我眼下所要询问的事体，必定会构成罪责特别深重。我回到修炼处所后，精思天师经书的论述，全都绝对正确，没有什么还能替代它，只是小子我既愚蠢又蒙昧，不清楚明师皇天神人您究竟从哪里择取到这种法则与拟象，内心为此而极度忧闷。如今对明师言辞那样博大感到惊奇，盼望明师既已哀怜，再开示有关皇天足可证明的阴阳定论和天神地祇所做预测的切要效验。如今我脑子已经转动不起来了，心中十分烦乱，所说的话语必定会触犯明师的忌讳，可又特想说出来，自己想控制都控制不住，只希望天师尽管要责怪，也乐意拿那上天的明证大法来开示教诲，使它能够万万世传布，昭昭在目，毫无疑问，就像太阳运行到天空正中间那样明亮，始终不可改变和离开它。”

“然。子固固不信吾言邪？子自若未善开通知天心意也，子自若愚乎！愈于俗人无几耳。以为吾言可犯也，犯者乱矣，逆者败矣。吾且与子语，皆已案考于天文(1)，合于阴阳之大诀乃后言也(2)。子来者为天问事，吾者为天传言制法，非敢苟空伪言佞语也(3)。子生积岁月日幸不少，独不见扰扰万物之属(4)，悉尽随德而居，而反避刑气邪(5)？此者，纯皇天之明要证也，所以严敕人君之治得失之效也。”

【注释】

(1)案考：验核查考。天文：指由日月星构成的天象。《周易·贲·彖传》谓：“刚柔交错，天文也。”本经卷四十八《三合相通诀》谓：“天法，凡事三并力同心，故天以三光为文，三光常相通共照，无复绝时也。”又卷五十四《使能无争讼法》称：“天者，以三光为书文记。”又卷六十五《王者赐下法》云：“故三光为文，日最大明。故文者生于东，盛于南。”又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称：“故天文者，赤也；赤者，火也。”

(2)大诀：指根本性的论断。

(3)佞语：取悦于人的漂亮话。

(4)扰扰：纷纭杂乱的样子。

(5)刑气：伤残克杀之气。

【译文】

“好的。你还依旧不信我的话吗？看来你仍然像老样子，做不到一点拨就心里开窍，明了皇天的心意啊！你仍旧很愚昧，也没超过俗人多少罢了。如果认为我的话可以凌犯，而那凌犯的人就昏乱了，违逆的人就败亡了。我打算同你讲的话，已经都察照验核过天文，同阴阳的根本论断相切合，然后才向你做讲述的。你来我这里是为皇天询问事体，我是替皇天传达话语和定立法度，决不敢实无根据却糊弄一通只管去编造瞎话和漂亮话。你降生以后，有幸活在世上多年了，偏偏就没看到纷纭杂乱的万物一律跟随阳德而栖居，相反要避开克杀之气吗？这正属于皇天明确而又切要的证象，用来严切训示君主政治得失的效验。”

“唯唯。今若且觉而未觉，愿重问其教戒。”“然。夫刑德者，天地阴阳神治之明效也(1)，为万物人民之法度。故十一月大德在初九(2)，居地下(3)。德时在室中(4)，故内有气(5)，万物归之也。时刑在上六(6)，在四远野(7)，故外无气而清也(8)，外空万物，士众皆归王德(9)，随之入黄泉之下(10)。

【注释】

(1)神治：神验的治理。

(2)十一月：此就农历（夏历）而言。其为冬至所在的月份，属于阴阳更始的起点。下文言及月份处，俱指农历。初九：《周易·乾》卦倒数第一阳爻的爻题。于此象征阳气初生的阶段。阳气初生则阴气极盛，阴极而生阳。爻为卦形的基本构成单位，用“－”和“—”两种符号做标示。“－”象征阳性，称阳爻，以奇数“九”作代称。“—”象征阴性，称阴爻，以偶数“六”作代称。卦形由六爻组成，自下而上排列为第一至第六，其顺序用“初、二、三、四、五、上”各字来表示。

(3)居地下：意谓阳气潜伏地下滋生万物，德亦随而从之。

(4)室中：又称内室。其为阴阳家为显示刑、德升降之势而取用的术语之一，表示最初的居留处所，借喻初起的情形。此类借喻式的术语，本篇共有七个，源于《淮南子·天文训》。《天文训》云：“万物闭藏，蛰虫首穴，故曰德在室。”

(5)气：指发挥施生作用的阳气。

(6)时：即农历十一月。上六：《周易·坤》卦倒数第六阴爻的爻题。于此象征阴气极盛的阶段。

(7)四远野：与“室中”相对，乃系阴阳家所区定的刑德第七个居留处所，借喻最高的情形。

(8)外无气而清：意为处于鼎盛状态的阴气徒有其表，形同虚壳。

(9)王德：被尊为王的阳德。

(10)黄泉：地最深处。以上所云，旨在申明德于形式上处于绝对劣势，然而外虚而内实；刑在表面上居于绝对优势，然而外实而内虚。系对西汉董仲舒天道任德不任刑论的发挥。《春秋繁露·执贽》云：“天之道，任阳不任阴；王者之道，任德不任刑，顺天也。”

【译文】

“是是。眼下好像领悟了，又好像没领悟，希望再问一下那教诲和训诫的具体内容。”“好的。阴刑与阳德，既是天地阴阳神妙治理的显著效验，又是万物和人民奉守遵从的法则。所以农历十一月大德位居《乾卦·初九》坐标上，阳气潜伏在地下。这时阳德处在室中，所以内部拥有施生的阳气，万物就都归附它。与此同时，阴刑位居《坤卦·上六》坐标上，处在四远野，所以外部没有生气而空荡枯寂，看不到一种生物，士众都归向被尊为王的阳德，随它潜入黄泉底下。

“十二月德在九二(1)，之时在丑(2)，居土之中(3)，而未出达(4)。时德在明堂(5)。万物随德而上，未敢出见，上有刑也(6)。

【注释】

(1)九二：《周易·乾》卦倒数第二阳爻的爻题。于此象征阳气形成的阶段。阳气形成，则阴气由极盛而初降。

(2)之时：此时，这时。丑：十二地支第二位。属阴支。此处用以表示月建，即北斗星斗柄指向东北的建丑之月。

(3)居土之中：意谓阳气由黄泉上升到地层中部，德亦随而从之。

(4)出达：谓冒出地面。

(5)明堂：阴阳家所区定的刑德第二个居留处所。其在“室中”之上，借喻上升的情形。

(6)“万物”三句：十二月德在明堂，则刑由四远野收缩到六远八境（居所术语之六，解见下文），仍有很强威势，故万物不敢出见。

【译文】

“农历十二月阳德位居《乾卦·九二》坐标上，这时正值北斗星斗柄指向东北方丑位，阳气上升到地层中部，但还没有冒出地面。这时阳德正处在明堂，万物随同阳德往上升，可仍不敢露出地面来，因为地面上还有阴刑存在。

“正月寅(1)，德在九三(2)。万物莫不随盛德乐窥于天地而生(3)，时德居庭(4)。

【注释】

(1)寅：十二地支第三位。属阳支。此处用以表示月建，即北斗星斗柄指向偏东北方向的建寅之月。《史记·律书》谓：“寅言万物始生螾然也，故曰寅。”《释名·释天》云：“寅，演也，演生物也。”

(2)九三：《周易·乾》卦倒数第三阳爻的爻题。于此象征阳气跃动的阶段。阳气在地层上部跃动，则阴气在空间继续降退。

(3)生：谓生出地面。

(4)庭：阴阳家所区定的刑德第三个居留处所。其在“明堂”之上，借喻移进的情形。正月德居庭，则刑由六远八境收缩到外道巷（居所术语之五，解见下文），仍有余威，故曰万物“乐窥”于天地而生。

【译文】

“农历正月正值北斗星斗柄指向偏东北方的寅位，阳德位居《乾卦·九三》坐标上。万物无不随同兴盛的阳德，高兴窥见到天地，生出地面来，这时阳德正处在庭上。

“二月德在九四(1)，在卯(2)。已去地(3)，未及天，谪在界上(4)。德在门(5)，故万物悉乐出窥于门也。

【注释】

(1)九四：《周易·乾》卦倒数第四阳爻的爻题。于此象征阳气上腾的阶段。阳气上腾，则阴气降入。

(2)卯：十二地支第四位。属阴支。此处用以表示月建，即北斗星斗柄指向正东方的建卯之月。本月为春分所在。

(3)已去地：意谓阳气已冒出地面，德亦随而从之。

(4)谪在界上：此四字中“谪”字《太平经钞》作“适”。于义为长。适，恰恰。界上，指阳气和阴气的交会处。

(5)门：阴阳家所区定的刑德第四个居留处所。其介乎于“庭”和“外道巷”之间，借喻平衡对等的情形，属于居内与居外的分界线。二月德因阳气上腾而在门，刑亦因阴气降入而在门，此为刑德合门。对刑德合门，下文有较详论述。

【译文】

“农历二月阳德位居《乾卦·九四》坐标上，这时正值北斗星斗柄指向正东方的卯位。阳气已经跃出地面，但尚未抵达天际，恰恰停留在和阴气交会的地方。阳德正处在门口，所以万物都高兴从门内探出头和身子去。

“三月盛德在九五(1)，辰(2)，上及天之中。盛德时在外道巷(3)，故万物皆出居外也。

【注释】

(1)九五：《周易·乾》卦倒数第五阳爻的爻题。于此象征阳气升腾的阶段。阳气升腾，则阴气衰微。

(2)辰：十二地支第五位。属阳支。此处用以表示月建，即北斗星斗柄指向偏东南方向的建辰之月。《史记·律书》谓：“辰者，言万物之蜄也。”《释名·释天》云：“辰，伸也，物皆伸舒而出也。”

(3)外道巷：阴阳家所区定的刑德第五个居留处所。借喻延伸的情形。三月德在外道巷，则刑由门入庭。

【译文】

“农历三月盛大的阳德位居《乾卦·九五》坐标上，正值北斗星斗柄指向偏东南方的辰位，阳气已经往上升腾到天空中部。盛德这时正处在外道巷，所以万物全由地下转到地上来了。

“四月巳(1)，德在上九(2)，到于六远八境(3)。盛德八方，善气阳气莫不响应相生(4)。扰扰之属，去内室，之野处(5)。时刑在万物之根，居内室。故下空无物，而上茂盛也，莫不乐从德而为治也(6)。是治以德之大明效也。”

【注释】

(1)巳：十二地支第六位。属阴支。此处用以表示月建，即北斗星斗柄指向东南的建巳之月。

(2)上九：《周易·乾》卦倒数第六阳爻的爻题。于此象征阳气大盛的阶段。阳气大盛，则阴气退伏。

(3)六远八境：阴阳家所区定的刑德第六个居留处所。借喻扩散的情形。四月德在六远八境，则刑在明堂。

(4)善气：吉善之气。参阅本经己部《东壁图》所绘者。

(5)之：到。野处：指德由六远八境蔓延到四远野，于时则值农历五月。《淮南子·天文训》云：“万物蕃息，五谷兆长，故曰德在野。”

(6)“莫不”句：至此，阳进阴退、德升刑降的过程遂告完结。

【译文】

“农历四月正值北斗星斗柄指向东南方的巳位，阳德位居《乾卦·上九》坐标上，已经扩散到六远八境。盛大的阳德遍布八方，善气和阳气无不像回音应和原声那样迭相化生。纷纭杂乱的万物离开那内室，来到了四远野。这时阴刑处在万物的根部，居于内室。所以地下空荡，没有一种生物，可地面上却万物茂盛，无不乐意跟从阳德形成治理。这正构成了以德施治的既明显又重大的效验。”

“今谨已闻用德，愿闻用刑。”“然。五月刑在初六(1)，在午(2)，地下，下内清无气(3)，地下空(4)。时刑在室中(5)，内无物，皆居外。

【注释】

(1)初六：《周易·坤》卦倒数第一阴爻的爻题。于此象征阴气初生的阶段。阴气初生则阳气极盛，阳极而生阴。

(2)午：十二地支第七位。属阳支。此处用以表示月建，即北斗星斗柄指向正南方的建午之月。本月为夏至所在。

(3)清：枯寂。

(4)空：空荡。此系发挥西汉董仲舒阴常积于空虚不用之处的观点而立说，故有下文诸种列示和描述。《春秋繁露·王道通三》云：“阳，天之德；阴，天之刑也。阳气暖而阴气寒，阳气予而阴气夺，阳气仁而阴气戾，阳气宽而阴气急，阳气爱而阴气恶，阳气生而阴气杀，是故阳常居实位而行于盛，阴常居空虚而行于末。”

(5)时刑在室中：五月刑在室中，则德居四远野。

【译文】

“如今已经恭谨地听到了用德的道理，希望再听一听用刑的情况。”“好的。农历五月阴刑位居《坤卦·初六》坐标上，这时正值北斗星斗柄指向正南方的午位，阴气潜伏在地下，地下枯寂而没有生气，地下空荡荡一片。这时阴刑正处在室中，里面没有一种生物，全都分布在地表外面。

“六月刑居六二(1)，在未(2)，居土之中，未出达也。时刑在堂(3)，时刑气在内，德气在外，扰扰之属莫不乐露其身，归盛德者也。

【注释】

(1)六二：《周易·坤》卦倒数第二阴爻的爻题。于此象征阴气形成的阶段。阴气形成，则阳气由极盛而初降。

(2)未：十二地支第八位。属阴支。此处用以表示月建，即北斗星斗柄指向西南的建未之月。

(3)时刑在堂：此四字中“堂”上《太平经钞》有“明”字。上文既有“时德在明堂”之句，当据《钞》补。六月刑在明堂，则德由四远野退居六远八境。

【译文】

“农历六月阴刑位居《坤卦·六二》坐标上，正值北斗星斗柄指向西南方的未位，阴气上升到地层中部，但还没有冒出地面。这时阴刑正处在明堂，这时克杀之气聚集在里面，化生之气弥漫在外面，纷纭杂乱的万物无不高兴敞开自身的形体，归附盛大的阳德。

“七月刑在六三(1)，申之时(2)，刑在庭(3)，万物未敢入，固固乐居外。

【注释】

(1)六三：《周易·坤》卦倒数第三阴爻的爻题。于此象征阴气跃动的阶段。阴气在地层上部跃动，则阳气在空间继续降退。

(2)申：十二地支第九位。属阳支。此处用以表示月建，即北斗星斗柄指向偏西方向的建申之月。

(3)刑在庭：七月刑在庭，则德由六远八境退居外道巷。

【译文】

“农历七月阴刑位居《坤卦·六三》坐标上，这时正值北斗星斗柄指向偏西方的申位，阴刑正处在庭上，万物还不敢进入地下，仍旧高兴分布在地表外面。

“八月刑在六四(1)，酉(2)，时上未及天，界(3)。时德在门(4)，万物俱乐窥于门，乐入随德而还反也。

【注释】

(1)六四：《周易·坤》卦倒数第四阴爻的爻题。于此象征阴气上腾的阶段。阴气上腾，则阳气降入。

(2)酉：十二地支第十位。属阴支。此处用以表示月建，即北斗星斗柄指向正西方的建酉之月。本月为秋分所在。

(3)界：意谓处于阴阳二气的交会处。

(4)时德在门：此处复言德在门，盖缘崇德贱刑之故。

【译文】

“农历八月阴刑位居《坤卦·六四》坐标上，正值北斗星斗柄指向正西方的酉位。这时阴气尚未往上抵达天际，正停留在和阳气交会的地方。这时阳德也处在门口，万物全都高兴把头和身子探进门去，乐意随同阳德返回到地下。

“九月刑在六五(1)，在戌(2)，上及天中。时刑在道巷(3)，万物莫不且死困，随德入藏，故内日兴，外者空亡。

【注释】

(1)六五：《周易·坤》卦倒数第五阴爻的爻题。于此象征阴气升腾的阶段。阴气升腾，则阳气衰微。

(2)戌：十二地支第十一位。属阳支。此处用以表示月建，即北斗星斗柄指向西北方向的建戌之月。

(3)时刑在道巷：九月刑在道巷，则德由门入庭。

【译文】

“农历九月阴刑位居《坤卦·六五》坐标上，这时正值北斗星斗柄指向西北方的戌位，阴气已经往上升腾到天空当中。这时阴刑处在外道巷，万物无不眼看着要萎败枯死，于是便随同阳德进入地下藏伏，所以地层里面一天比一天兴旺，地表外面却逃避一空了。

“十月刑在上六(1)，亥(2)，时刑及六远八境四野(3)，万物扰扰之属，莫不入藏逃，随德行，到于明堂，跂行自怀居内(4)，野外空无士众(5)。是非好用刑罚者见从去邪哉？

【注释】

(1)上六：《周易·坤》卦倒数第六阴爻的爻题。于此象征阴气极盛的阶段。阴气大盛，则阳气退伏。

(2)亥：十二地支最末位。属阴支。此处用以表示月建，即北斗星斗柄指向西北方的建亥之月。

(3)及：延及，扩及。

(4)跂行：泛指用脚行走的动物。跂，通“蚑”。自怀居内：意谓开始冬眠。

(5)“野外”句：至此，阴进阳退、刑升德降的过程遂告完结。德刑再度循环，则自本篇第三段“故十一月大德在初九”云云重新开始。《淮南子·天文训》谓：“阴阳刑德有七舍。何谓七舍？室、堂、庭、门、巷、术、野。十二月德居室三十日，先日至十五日，后日至十五日，而徙所居各三十日。德在室则刑在野，德在堂则刑在术，德在庭则刑在巷，阴阳相德则刑德合门。”

【译文】

“农历十月阴刑位居《坤卦·上六》坐标上，正值北斗星斗柄指向西北方的亥位，这时阴刑延布到六远八境和四远野，纷纭杂乱的万物无不进入地下逃避躲藏，跟随阳德走，到达明堂，各种动物也开始冬眠，野外空荡荡一片，没有士众。这还不是喜好施用刑罚的人应当从中看出的随从或离去的正反两种情况吗？

“但心意欲内怀以刑，治其士众，辄日为其衰少也，故五月内怀一刑，一群众叛；六月内怀二刑，二群众叛；七月内怀三刑，三群众叛；八月内怀四刑，四群众叛；九月内怀五刑，五群众叛；十月内怀六刑，六群众叛。故外悉无物，皆逃于内，是明证效也。故以刑治者，外恭谨而内叛，故士众日少也。是故十一月内怀一德，一群众入从；十二月内怀二德，二群众入从；正月内怀三德，三群众入从；二月内怀四德，四方群众入从(1)；三月内怀五阳盛德(2)，五群众贤者入从；四月内怀六德，万物并出见，莫不扰扰，中外归之，此天明法效也。

【注释】

(1)四方群众入从：此六字中《太平经钞》无“方”字。显与上下文例合，当从。

(2)阳盛德：皇天施生阳气所撑持的盛大恩德。

【译文】

“只要内心怀有施用刑罚的念头，靠它来治理手下的士众，士众就会一天比一天减少，所以在农历五月份，心里想施用一刑，就有一大批群众叛离；在农历六月份，心里想施用两刑，就有两大批群众叛离；在农历七月份，心里想施用三刑，就有三大批群众叛离；在农历八月份，心里想施用四刑，就有四大批群众叛离；在农历九月份，心里想施用五刑，就有五大批群众叛离；在农历十月份，心里想施用六刑，就有六大批群众叛离。因而在外面没有一种生物，全部逃藏到地下，这正构成了用刑的明显证验和结果。所以依靠刑罚治国，世人在表面上显得很恭谨，但心里已经叛离他了，所以士众就一天比一天减少。因而在农历十一月份，内心怀有一德，就有一大批群众前来归从；在农历十二月份，内心怀有两德，就有两大批群众前来归从；在农历正月，内心怀有三德，就有三大批群众前来归从；在农历二月份，内心怀有四德，就有四大批群众前来归从；在农历三月份，内心怀有五阳盛德，就有五大批群众和贤人前来归从；在农历四月份，内心怀有六德，万物就一样不少，全都生长出来，无不纷纷纭纭，中外都归向他，这正构成了皇天明晰法则的效验。

“二月八月，德与刑相半(1)，故二月物半伤于寒，八月物亦半伤于寒。二月之时，德欲出其士众于门，刑欲内其士众于门(2)，俱在界上，故二月八月，万物刑德适相逢，生死相半，故半伤也。子今乐知天地之常法，阴阳之明证，此即是也。夫刑乃日伤杀，厌畏之而不得众力(3)，反曰无人；德乃舒缓日生，无刑罚而不畏万物，反曰降服，悉归王之(4)，助其为治，即是天之明证，昭然不疑也。”

【注释】

(1)德与刑相半：二月为春分所在，八月为秋分所在，阴阳二气均等，日夜时间平分，故出此语。《淮南子·天文训》谓：“八月、二月，阴阳气均，日夜分平，故曰刑德合门。德南则生，刑南则杀，故曰二月会而万物生，八月会而草木死。”

(2)内（nà）：“纳”的古字，接纳，收纳。

(3)厌：通“压”，压制，遏制。

(4)王：奉之为王之意。

【译文】

“农历二月份和农历八月份，阳德与阴刑恰恰形成了彼此对等的态势，所以在农历二月份，万物便有半数被寒气所伤害；到农历八月份，万物也有半数被寒气所伤害。正当农历二月时，阳德力图把士众从门内生发出去，阴刑也力图把士众从门外收纳进来，双方处在交会的位所，因而农历二月份和农历八月份，万物面对的阴刑与阳德恰相遭遇，生死各占一半，所以就有半数受到伤害。如今你希望了解到天地的常法和阴阳的明证，这个就是。阴刑正日复一日地在伤杀，对万物和世人进行遏制，让他们害怕，但却得不到万众的支持，反而被称为手下空无一人；阳德正舒解和缓、日复一日地在施生，没有刑罚而使万物不感到畏惧，反而被称为降服顺从，全都归附它，并奉它为王，协助它治理，这正构成了皇天的显著证验，昭昭在目，毫无疑问。”

“今人不威畏不可治(1)，奈何乎哉？”“然。古者圣人君子，威人以道与德，不以筋力刑罚也(2)。不乐为善德，劣者反欲以刑罚威惊以助治，犹见去也(3)。夫刑但可以遗穷解卸(4)，不足以生万物，明扰扰之属为其长也(5)。今使人不内附，反欺诈，其大咎在此(6)。今子比连时来学，问事虽众，多畜积文，则未能纯信吾书言也。得此宁解未哉？”

【注释】

(1)威畏：意为通过威慑而使之畏惧。

(2)筋力：体力。此处指暴力。

(3)见去：谓受胁迫而叛离。

(4)遗穷：意为落下众叛亲离的恶果。解卸：解体垮台之意。

(5)长：指支配性的力量。

(6)大咎：大祸患。

【译文】

“如今世人不对他们进行威慑而使他们害怕，就无法治理，对此究竟应该怎么办呢？”“好的。古代的圣人君子，凭借真道和真德来威服世人，决不靠暴力和刑罚。不乐意施布美好的恩德，低劣的人反而想依仗刑罚进行威吓，辅助治理，仍旧会逼迫世人叛离。刑罚只会落个众叛亲离、解体垮台的后果，不足以化生万物，也正表明纷纭的万物与士众最终是那阴刑的支配力量。如今造成世人内心不归附，反而欺诈，大祸患正出在这上面。如今真人你近来接连到我这里来学道，询问的事体虽然很多，但大都仅仅是为积累一些道经经文，还做不到完全信从我这道书的论断。听到刚才我所讲论的东西，你到底解悟没解悟呢？”

二月八月(1)，德与刑相半，故万物半伤于寒。夫刑日伤杀，厌畏之，而不得众力。古者圣人，威人以道德，不以筋力刑罚也。

【注释】

(1)“二月”句：自此以下整节文字乃系《合校》本附存的以资参考的《太平经钞》钞文。

【译文】

农历二月份和农历八月份，阳德与阴刑恰恰形成了彼此对等的态势，所以万物就有半数被寒气所伤害。阴刑只管日复一日地在伤杀，遏制万物和民众，使他们害怕，但却得不到万众的支持。古代的圣人，凭借道德来威服世人，并不仰仗暴力和刑罚。

纯稽首敬拜：“有过甚大，负于明师神人之言，内惭流汗。但愚小德薄至贱，学日虽多，心顿不能究达明师之言(1)，故敢不反复问之！甚大不谦，久为师忧不也。”“但为子学未精耳(2)，可慎之。天乃为人垂象作法(3)，为帝王立教令，可仪以治(4)，万不失一也。子欲知其意，正此也。治不惟此法，常使天悒悒，忿忿不解，故多凶灾，子戒之！天将兴之者，取象于德；将衰败者，取法于刑，此之谓也。

【注释】

(1)顿：迟钝。究达：意谓彻底领悟。

(2)精：谓精思事象及其义理。本经卷五十《诸乐古文是非诀》云：“故古者名学为往精，精者，乃精念其事象可宜，复思其言也。极思惟此，书策凡事毕矣。”

(3)垂象：垂示征象。

(4)仪：奉为准则之意。

【译文】

真人纯又行跪拜大礼恭敬地拜请说：“弟子犯下罪过特别大，辜负了明师神人的教诲，内心惭愧得浑身流汗。只是像我这样愚蠢渺小的人德行太浅薄又最为低劣，学道的日子尽管很多了，但心性迟钝，不能彻底领悟明师的话语，所以哪敢不翻来覆去地询问呢？这也太不谦恭了，总给明师带来忧愁，绝对下不为例了。”“其实这只因你学道还未做到精思罢了，对此应高度注意。皇天正是专为世人垂示征象，制定法度，特为帝王定立教令，可以让世人和帝王把它奉为准则去施行治理，绝对不会出现任何差错。你想了解那意旨，也就集中在阴刑与阳德的区分上啊。施行治理却不完全照这大法去做，总叫皇天忧闷不乐，一直愤恨不已，所以凶害灾殃就多得很，你对此要引为大戒！皇天打算叫他兴起的人，必定要让他专从阳德那方面去择取证象；皇天准备叫他衰败的人，必定要让他专从阴刑那方面去选用法则，说的也就正是这个意思。

“吾之言，谨与天地阴阳合其规矩，顺天地之理，为天明言纪用教令(1)，以示子也。吾之言，正若锋矢无异也(2)，顺之则日兴，反之则令自穷也。天法神哉神哉！是故夫古者神人、真人、大圣(3)，所以能深制法度，为帝王作规矩者，皆见天文之要，乃独内明于阴阳之意，乃后随天地可为以治，与神明合其心，观视其可为也，故其治万不失一也。

【注释】

(1)纪用：即纲纪法式。

(2)锋矢：刀刃和箭头。

(3)神人：本经所构设的神仙等级序列中的一等正牌神仙的专称。职在掌理皇天。真人：本经所构设的神仙等级序列中的二等正牌神仙的专称。职在掌理大地。大圣：地位最高的圣人。其为本经所构设的神仙等级序列中的一级候补神仙。职在掌理阴阳。详参本经丙部《九天消先王灾法》、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卷七十一《致善除邪令人受道戒文》所述。

【译文】

“我这番讲论，恭谨地与天地阴阳密切吻合，顺从天地的治理，特为皇天明确述说那纲纪法式和教令，来让你了解和掌握。我这番讲论，正与刀刃、箭头没有什么两样，顺从它的人就一天比一天兴盛，违抗它的人就叫他自行陷入绝境。皇天的法则那可真真太神验了！真真太神验了！因而古代的神人、真人、大圣人，之所以能够深切地制定法度，为帝王定立起准绳，原因都出自察见到天文的大纲要领，独自从内心对阴阳的意蕴领悟得特别透彻，然后随顺天地愿意施行的事体去进行治理，与神明的心意相符合，观照察视那些可以施行的事体，所以他们的治理便没有任何差错。

为垂象作法(1)，为帝王立教令，可仪以治。王道将兴(2)，取象于德；王道将衰，取象于刑。夫为帝王制法度，先明天意，内明阴阳之道，即太平至矣。

【注释】

(1)“为垂象”句：自此以下整节文字乃系《合校》本附存的以资参考的《太平经钞》钞文。

(2)王道：意为称王天下的道法。

【译文】

皇天专为世人垂示征象，制定法度，特为帝王定立教令，可以让世人和帝王把它奉为准则去施行治理。称王天下的道法眼看着要兴起，必定会从阳德那方面去择取证象；称王天下的道法眼看着要衰败，必定会从阴刑那方面去选用证象。特为帝王制定法度，首先要明了皇天的心意，内心对阴阳之道分辨得特别清晰，太平也就到来了。

“今愚吏人民，以为天法可妄犯也，自恣不以法度，故多乱其君治也，大咎在此也。今子得书，何不详结心意，丁宁思之(1)？幽室闲处(2)，念天之行，乃可以传天之教，以示敕愚人，以助帝王为法度也。将举刑用之，当深念刑罚之所居，皆见从去，寂然无士众独处。故冬刑在四野无人，万物悉叛之内藏，避之甚。夏刑在内，万物悉出归德，地下室内中空，刑寂然独居，皆随德到野处。德在外，则万物归外；德在幽室，则物归内。”

【注释】

(1)丁宁：即叮咛。此处为翻来覆去之意。

(2)闲处：意谓杜绝其他一切活动。

【译文】

“如今愚昧的官吏和民众，认为皇天的法则可以随便就凌犯，自己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不管法度那一套，所以大多搅乱他那君主的治理，大祸患正出在这上面。如今你得到这篇书文，为什么不去缜密地凝结起心意，翻来覆去进行精思呢？在清静的修炼秘室里排除其他一切活动，精思皇天的所作所为，才能传布皇天的教令，去开导训饬那些愚昧的人，去辅助帝王确立起法度。刚想张设刑罚而去施用它，就该深深念及刑罚所在的地方，都会被逼得叛逃离去，空荡荡没有手下的士众，独自一个人滞留在那里。所以冬季阴刑位居四远野，空无一人，万物全都叛离它而藏伏到地下，躲避它简直厉害极了。夏季阴刑处在地底下，万物全都跑出来归附阳德，地底下的内室里一片空寂，阴刑孤零零地独自滞留在那里，万物全都追随阳德来到四远野做分布。阳德在地表外面，万物就归向地表外面；阳德在地底下的内室，万物就归向地层深处。”

“天刑其威极盛(1)，幸能厌服人民万物，何故反不能拘制其士众(2)，独不怪斯耶？明刑不可轻妄用。伤一正气，天气乱；伤一顺气，地气逆；伤一儒，众儒亡(3)；伤一贤，众贤藏。凡事皆有所动摇(4)，故古者圣人、圣王、帝主，乃深见是天戒书，故畏之不敢妄为也，恐不得天心，不能安其身也。上皇天德之人(5)，乃独深见道德之明效也，不厌固(6)，不畏骇而士众归之附之，故守道以自全，守德不敢失之也。

【注释】

(1)天刑：指肃杀之气。

(2)拘制：拘禁控制。

(3)亡：逃离之意。

(4)动摇：指产生的连锁反应。

(5)上皇：天之神子曰上皇。参见本经卷九十六《守一入室知神戒》所述。天德：皇天的德性。指具有好生施生的质性。《春秋繁露·人副天数》谓：“天德施，地德化，人德义。”

(6)厌固：谓强胜弱，上凌下。参见本经卷九十三《方药厌固相治诀》所述。

【译文】

“肃杀之气，它那威力极其强大，幸好能够压服人民万物，可却为什么反倒无法拘禁控制住那些士众呢？真人你对这种情况偏偏就不感到奇怪吗？这正表明刑罚决不能轻易地就胡乱施用啊。伤害了一股正气，天气就随之混乱；伤害了一股顺气，地气就随之违逆；伤害了一名儒士，众儒士就随之逃离；伤害了一位贤人，众贤人就随之隐遁。任何事情都存在着连锁反应，所以古代的圣人、圣王、帝君国主，正深深看出这天戒神书，因而畏惧，不敢胡乱地干这干那，唯恐获取不到天心，无法使自身安平。形同皇天神子而喜好施生化生的人，恰恰独自深切地看出了道德的明显效验，既不以上凌下，又不让人感到惧怕，因而士众就归向他，依附他了，所以便守行真道用来自我保全，守行真德而不敢失去它。

“子德吾书诵读之(1)，而心有疑者，常以此书一卷，自近旦夕常案视之，以为明戒证效，乃且得天心意也。违此者，已与天反矣。是犹《易》之乾坤(2)，不可反也(3)；犹六甲之运(4)，不可易也(5)；犹五行固法(6)，不可失也；犹日月之明，不可掩盖也；犹若君居上，臣在下，故不可乱也。

【注释】

(1)德：通“得”。学道而得道，此谓有德。汉刘熙《释名·释言语》云：“德，得也，得事宜也。”

(2)《易》：即《周易》。本为古代预测学著作，相传出自周文王之手，后被儒家列入五经，且视其为五经之源。今犹完整传世。乾坤：《周易》首卦卦名与次卦卦名。分别象征阳和天、阴和地。《周易·系辞上》云：“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刚柔断矣。”

(3)反：颠倒之意。

(4)六甲：即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各为六旬之首。此处则指代六十甲子。运：指岁、月、日按六十甲子所排次序交替推移、周而复始的过程。

(5)易：更改之意。

(6)五行固法：指五行相生和五行相克的定律。即：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水胜火，火胜金，金胜木，木胜土，土胜水。

【译文】

“你得到我那些经书诵读它们，心里一旦产生怀疑的地方，就常常依据这卷书文，由身边事从早到晚总去查照审视，作为明确训诫的佐证和效验，也就差不多获取到皇天的心意了。违背这篇书文所做定论的，纯属在同皇天对着干了。这篇书文所做的定论，如同《易经》的《乾卦》和《坤卦》，绝对不能颠倒过来；如同六十甲子标示时间交替推移的过程，绝对不能更改过来；如同五行相生相克的定律，绝对不能脱离开；如同太阳和月亮的光辉，绝对不能掩盖住；如同君主位居上面，臣僚处在下面，绝对不能淆乱。

“此所以明天地阴阳之治，有好行德者。或有愚人反好刑，宜常观视此书，以解迷惑。务教人为善儒，守道与德，思退刑罚，吾书□□正天法度也(1)。夫为道德易乎？为刑罚难乎？爱之则日多，威之反日无也。子疾去矣，为天传吾书毋疑也，吾书言不负于天地六合之扰扰也(2)。”

【注释】

(1)吾书□□正天法度也：此句原缺二字。

(2)六合：天地四方。

【译文】

“这篇书文宣明天地阴阳的治理法则，以便产生出喜好行用阳德的人。还有愚昧的人反倒喜好阴刑，那就应该经常观照审视这篇书文，用来解开迷惑。务必要教导世人成为良善的儒士，守行真道与真德，考虑把那刑罚放在次要的地位，我这篇书文恰恰构成了皇天的法度。推行道德恐怕来得更容易吧？施用刑罚恐怕见效特困难吧？爱惜百姓，就会一天比一天人多；威慑百姓，反而一天比一天没有能管辖的人了。真人你赶快回去吧，代替皇天传布我这书文，不要有什么疑虑，我这书文所讲论的东西，绝对不会辜负天地四方的纷纭万物和士众。”

“唯唯。诚归思过，惟论上下(1)，不敢失一也。”“行，戒之慎之。子不能分别详思吾书意，但观天地阴阳之大部也(2)。从春分到秋分(3)，德居外(4)，万物莫不出归王外，蛰虫出穴，人民出室；从秋分至春分，德在内(5)，万物莫不归王内，蛰藏之物悉入穴，人民入室，是以德治之明效也。从春分至秋分，刑在内治(6)，万物皆从出至外，内空，寂然独居；从秋分至春分，刑居外治(7)，外无物无气，空无士众，悉入从德，是者明刑不可以治之证也。

【注释】

(1)论：排比和梳理。

(2)大部：犹言主要界标。详参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所述。

(3)秋分：八节即八个主要节气之一。在农历八月，在阳历九月二十三日或二十四日。此日，太阳直射赤道，南北半球昼夜长短平分，故称。春分：八节即八个主要节气之一。在农历二月，在阳历三月二十或二十一日。此日，太阳直射赤道，南北半球昼夜长短平分，故称。惟因昼夜时间相等，故而古代又称春分秋分为“日夜分”，民间亦有“春分秋分，昼夜平分”的谚语。

(4)德居外：即由门→外道巷→六远八境→四远野→六远八境→外道巷→门。

(5)德在内：即由门→庭→明堂→室中→明堂→庭→门。本经卷九十三《阳尊阴卑诀》云：“阳在外之时，凡物尽上，怀妊于上枝叶之间，时天阳气在外，未还反下根也，故皆实于表也；蚑行众生、人民积聚亦于外。及阳气还反内，在地中也，万物之属，上悉空无实，尽下怀妊，实于下地中，养根叶；蚑行人民亦入，实积聚于内。”此即皇天证明阳实核之大明效也。

(6)刑在内治：即由门→庭→明堂→室中→明堂→庭→门。

(7)刑居外治：即由门→外道巷→六远八境→四远野→六远八境→外道巷→门。

【译文】

“是是。回去后一定思量自己的过失，只管梳理书文的前后论述，决不敢漏掉一个字。”“去吧，要在这方面引起警戒，多加小心。你如果做不到条分缕析地详密精思我这书文的深意，那就只管观察天地阴阳的主要界标。从春分到秋分，阳德处在地表外面，万物无不从地底下冒出来，到地表外面归附那奉之为王的阳德，冬眠的动物从洞穴里跑出来，人民从居室里走出来；从秋分到春分，阳德处在地底下，万物无不钻入地底下归附那奉之为王的阳德，冬眠的动物全都躲入洞穴里，人民进入居室内，这正构成了依仗阳德治理的明显佐证。从春分到秋分，阴刑在地底下实行统治，可万物全都跟随阳德出来，到地表外面活动，地底下空荡荡一片，只剩下阴刑独自滞留在那里；从秋分到春分，阴刑在地表外面实行统治，可地表外面没有一种生物，也没有生气，空荡荡一片，更没有士众，全都进入地底下和居室里面跟着阳德走，这正构成了阴刑无法用来治理的明显佐证。

“故德者与天并心同力，故阳出亦出，阳入亦入；刑与地并力同心，故阴出亦出，阴入亦入。德者与生气同力(1)，故生气出亦出，入亦入；刑与杀气同力，故杀气出亦出，入亦入。德与天上行同列(2)，刑与地下行同列(3)。德常与实者同处(4)，刑与空无物同处。德常与兴同处，故外兴则出，内兴则入，故冬入夏出；刑与衰死气同处(5)，故冬出而夏入，死气者清，故所居而清也。

【注释】

(1)生气：使人和万物存活生长之气。本经辛部云：“生气者，属天属阳属前。”

(2)上行：往上升进。指地位和作用持续提升的情态、趋势与结局。本经卷四十八《三合相通诀》云：“比若清者，乐上行为天，天乃无上也。”

(3)下行：向下滑落。指地位和作用步步降低的情态、趋势与结局。本经卷四十八《三合相通诀》云：“比若浊者，乐下为地，故地最下，无复下也。”

(4)实者：指真确存在的诸多事物。

(5)衰死气：衰颓死亡之气。本经辛部云：“思月建后病衰气者，致邪鬼；思月建后死气者，致纯鬼。”

【译文】

“因而阳德与皇天同心同力，所以阳气出阳德也出，阳气入阳德也入；阴刑与大地同力同心，所以阴气出阴刑也出，阴气入阴刑也入。阳德与施生之气共同用力，所以施生之气出阳德也出，施生之气入阳德也入；阴刑与克杀之气共同用力，所以克杀之气出阴刑也出，克杀之气入阴刑也入。阳德与皇天一直往上升进站在同一行列，阴刑与大地始终向下滑落站在同一行列。阳德总与真确存在的事物联在一起，阴刑却总与空荡无物联在一起。阳德总与兴盛联在一起，所以地表外面兴盛，阳德就出来，地底下兴盛，阳德就进去，所以在冬季就入内，到夏季就出外；阴刑总与衰颓死亡气联在一起，所以在冬季就出外，到夏季就入内，死气纯属一片枯寂，所以阴刑所在的地方也纯属一片枯寂。

“故德与帝王同气，故外王则出阴(1)，内王则入刑(2)。刑与小人同位，故所居而无士众也。物所归者，积帝王德，常见归，故称帝王也(3)；刑未尝与物同处，无士众，故不得称君子(4)。是故古者圣人独深思虑，观天地阴阳所为，以为师法(5)，知其大□□(6)，万不失一，故不敢犯之也。是正天地之明证也，可不详计乎？可不慎哉？自然法也，不以故人也(7)，是天地之常行也。今悉以告子矣，子宜反复深思其意，动作毋自易。”“唯唯。不敢负。”“行，吾已悉传付真法语于子，吾忧解矣。为天除咎，以敕至德，以兴王者，子毋敢绝(8)，且蒙其害(9)。”“唯唯。”

右案天法、以明古今前后治者所好得失诀。

【注释】

(1)外王：指在朝廷上主动施布德政。出阴：谓排斥奸邪势力。

(2)内王：指在自身修养上自觉让道德占据主导地位。入刑：谓将刑罚置于不予考虑的范围之内。以上所云，系对《庄子·天下》所标举的“内圣外王之道”的发挥与改造。

(3)帝王：此与上文两言之“帝王”含义不同。上文两言之“帝王”，乃泛指国家的最高统治者。此处所称“帝王”，系按功德治绩对“帝王”位号或称号所作的一种界定，即能使世人和万物“常见归”。《尚书璇玑钤》谓：“帝者天号，王者人称。天有五帝以立名，人有三王以正度。”《白虎通义·号》云：“帝王者何？号也。号者，功之表也，所以表功明德，号令臣下者也。德合天地者称帝，仁义合者称王，别优劣也。”

(4)君子：对道德高尚之帝王的别称。《白虎通义·号》云：“或称君子何？道德之称也。君之为言群也；子者，丈夫之通称也。”

(5)师法：意为效法的对象。

(6)知其大□□：此句原缺二字。

(7)不以故人：犹言势不由人或势在必行。以，因为。故人，老熟人。

(8)绝：谓擅自扣押不传布。

(9)害：指皇天的严厉惩治。即夺命。

【译文】

“所以阳德与帝王同属一气，因而帝王在朝廷上就主动施布德政，排斥奸邪势力；在自身修养上就自觉让道德占据主导地位，把刑罚置于不予考虑的范围之内。阴刑与小人同属一位，所以在它栖身的地方就没有士众。万物和人民所归附的对象，在于积累帝王德业的人，总能使万物和人民主动来归附，所以才够得上帝王的称号；阴刑未曾与万物在同一处呆过，底下没有士众，所以就根本没资格称得上君子。因此古代的圣人独自深加思虑，观察天地阴阳的所作所为，把它奉为效法的准则，明白这准则重大，一丝一毫也不能偏离，所以就不敢违犯它。这正属于天地的显著证验，能不仔细思量吗？能不慎重对待吗？这是原本就那样的常规定律，势在必行，这也构成天地总去施用的事体。如今我把一切都告诉给你了，你应反复深思那要意，迅速付诸行动，决不可自我简慢。”“是是，决不敢违背。”“回去吧，我已经把真法毫无保留地告诉给你、传付给你了，我那忧虑也化解了。专为皇天除掉祸患，特意去戒饬具有最高道德的君主，使帝王兴盛起来，你千万不要擅自做主张，扣押不传付，那会遭到皇天的严厉惩治。”“是是。”

以上案天法、以明古今前后治者所好得失诀。

卷四十五　丙部之十一

起土出书诀第六十一

【题解】

本篇所谓“起土”，系指上至王公贵族、豪门富室，下至黎民百姓大兴土木工程的诸种行迹而言。“出书”，则谓出示和传布这卷制止肆意起土逆举的《太平经》经文。篇中声色俱厉地痛斥：漫无节制地多打深井、修筑大屋、兴建陵墓、采矿烧窑，以及随心所欲地开沟截流，纯属取“地血”、破“地骨”、穿“地肉”，毁伤“地母”的天然形体。非仅“犯地之禁”，而且违天“教敕”，导致天父地母交相怨怒，灾殃凶祸“万端并起”，积久不绝，夺人寿命，王治不平。为解除这种“天地冤结”，篇中倡言：世人必须从身为天地之子却“不孝大逆”的高度来反省自身行为的严重性；必须按太阳、太阴、中和三气“相与为一家”的自然之术，动土不过三尺；水乡“作室庐”，宜应宅基更浅，免伤地母“经脉”；旱区饮用水，尤须旧井共用；打新井，亦应填塞故井，剔除井中瓦石材木，以塞地气，谨防地衰。如此奉行“为子之道”，方能获取到天父地母的欢心与生养之责，促使“理致太平寿为后”的“太和纯气”空前而至。通观全篇，与其将它看作对东汉晚期奢靡世风的天谴书，毋宁将它视为道教第一篇神学辐射下的自然环境保护论。这在中国道教史上，是别开户牖的。验之《敦煌目录》，尚有《禽狩有一决》、《山木有知决》、《禁犯土决》、《壅防决》、《取土三尺决》、《治土病人》、《土不可复犯决》诸篇，惜已失传。惟庚部《天神考过拘校三合诀》，则与本篇内容存在相连相通之处。

“下愚贱生不胜心所欲问，犯天师忌讳，为过甚剧。意所欲言，不能自止，小人不忍情愿，五内发烦懑悃悒(1)，请问一大疑，唯天师既待以赤子之分(2)，必衰原其饥渴汲汲乎(3)！”“行道之。何谦哉！”

【注释】

(1)五内：即五脏。烦懑（mèn）：烦躁忧愤。

(2)赤子之分：意为像对待婴儿那样百般爱护、全力教诲的恩份。《老子·五十五章》谓：“含德之厚，比于赤子。”

(3)必衰原其饥渴汲汲乎：此九字中“衰”当作“哀”。形近而讹。哀原，哀怜体谅之意。汲汲，急切追求的样子。

【译文】

“低劣愚昧又卑贱的弟子心里想问的事情怎么也憋不住，虽然触犯天师的忌讳，构成罪过特别深重，但内心要说的话无法自己控制住，我这渺小的人一吐为快的愿望十分迫切，五脏都涌生出烦躁忧愤来，简直郁闷到极点了，请求询问一桩疑问满腹的事情，只请天师既然已经把弟子当成纯真婴儿那样来百般爱护、全力教诲了，必定会哀怜体谅我那汲汲若渴想弄懂的心情吧？”“随即讲来，何必那样谦恭呢！”

“唯唯。今天师乃与皇天后土常合精念(1)，其心与天地意深相得，比若重规合矩，不失毛发之间也。知天地常所忧□□(2)，是故下愚不及生冒惭(3)，乃敢前具问，愿得知天地神灵其常所大忌讳者，何等也？”

【注释】

(1)后土：对大地的尊称。本经乙部《安乐王者法》云：“土者不即化，久久即化，故称后土。”精念：指精思专念的事象及其所蕴含的义理。

(2)知天地常所忧□□：此句原缺二字。

(3)冒惭：不避羞惭之意。

【译文】

“是是。如今天师您那番精思专念竟与皇天后土常常相吻合，内心同天地的意愿深深相一致，就像圆规重迭、方矩复合那样丝毫不差。您深深了解掌握天地所经常忧虑的事情，所以最愚昧又什么都闹不懂的弟子不避羞惭，才敢向前深入做询问，希望得知天地神灵总也甩不掉的最为忌恨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呢？”

“善乎，生精益进哉(1)！子今且可问，正入天地之心意，人得知之，著贤人之心(2)，万世不复去也。吾常乐欲言，无可与语，今得真人问之，心中诀喜(3)，且为子具分别道之，不敢有可隐匿也。所以然者，乃恐天地神灵深恶，吾则为身大灾也。真人但安坐明听：天地所大疾苦，恶人不顺与不孝。”

【注释】

(1)生：天师对真人的昵称。

(2)著：同“着”，铭刻之意。

(3)心中诀：意为蓄积心头的秘诀。

【译文】

“真是太好了，你在精思上更有长进了！你眼下询问的事情，恰恰切合天地的心意，世人由此得以了解到，铭刻在贤人的心中，万世也不会再忘掉了。我总乐意讲一讲，却没有可以对他讲的人，如今碰到真人你来询问，蓄积在心头的秘诀都感到喜悦，立刻为你条分缕析地详尽讲论它，不敢有什么主观上还想隐匿的地方。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担心天地神灵会深深痛恶，我自身就惹来大灾祸了。真人只管好好坐定，竖起耳朵仔细听：天地感到十分可恨又苦痛的事情，便是憎恶世人不顺从和不孝敬。”

“何谓也？愿闻之。”“善乎，子之难也。夫天地中和凡三气(1)，内相与共为一家(2)。反共治生(3)，共养万物。天者主生，称父；地者主养，称母；人者主治理之(4)，称子。父当主教化以时节(5)，母主随父所为养之，子者生受命于父，见养食于母，为子乃当敬事其父而爱其母。”

【注释】

(1)三气：指天之太阳气、地之太阴气和由二气交合而成的人之中和气。

(2)相与：相亲附。一家：谓三气相通相合。详见本经乙部《和三气兴帝王法》、卷四十八《三合相通诀》所述。

(3)治生：意为掌管化生之事。

(4)治理：谓按天心地意护理万物。

(5)主教化以时节：意谓皇天通过八风二十四节气向世人发布农事政令。时节，指节令，季节。详参《逸周书·时训解》、《吕氏春秋·十二纪》、《大戴礼记·夏小正》、《礼记·月令》、《淮南子·天文训》暨《时则训》所述。

【译文】

“这话讲的是什么意思呢？希望能听一听。”“真是太好了，你这诘难。天地人总共形成三气，在内部相互亲附，共同组成一个大家庭。反转来掌管化生的事情，共同养护万物。上天职在施生，称为父亲；大地职在养育，称为母亲；人类职在治理万物，称为儿子。做父亲的应当通过时气节令负责教化，做母亲的要随从做父亲的所作所为负责养育，做儿子的从父亲那里秉受本命生下来，从母亲那里获得养育，因而做儿子的应当恭敬地侍奉自己的父亲，爱护自己的母亲。”

“何谓也？”“然。父教有度数时节(1)，故天因四时而教生养成(2)，始终自有时也。夫恶人逆之，是为子不顺其父。天气失其政令(3)，不得其心，天因大恶人，生灾异，以病害其子。比若家人，父怒治其子也，其变即生，父子不和，恨子不顺从严父之教令，则生阴，胜其阳，下欺其上，多出逆子也。臣失其职，鬼物大兴，共病人(4)，奸猾居道傍，诸阴伏不顺之属，咎在逆天地也。真人是又可不顺乎？此乃自然之术，比若影之应形、与之随马不脱也(5)，诫之！”“唯唯。”

【注释】

(1)度数：指用以计量的标准或规则。

(2)教生养成：谓使万物春生、夏长、秋获、冬藏。本经卷一百十六《阙题》（二）云：“四时顺行，春乐生，夏乐长，秋乐收，冬乐藏。”

(3)天气：指气候。政令：即时令、月令。谓按季节对农事和其他日常社会活动做出的安排。

(4)病人：指祟人殃人之类。

(5)与：交付。随：依从。马：指马所驮负的物品。此处所言“与之随马”或与“老马识途”的典故有关。即《韩非子·喻老》篇所载：“管仲、隰朋从于桓公而伐孤竹，春往冬反，迷惑失道。管仲曰：‘老马之智，可用也。’乃放老马而随之，遂得道。”又《易传·系辞下》云：“服牛乘马，引重致远，以利天下，盖取诸《随》（卦名）。”

【译文】

“这话讲的是什么意思呢？”“好的。天父进行教化，具有常规定律和时气节令，所以皇天就依凭春夏秋冬而教导万物一律化生，养护它们成熟，由始至终都具有自然的具体时段。但邪恶的世人却违逆它，这纯属儿子不顺从自己的父亲。天气无法落实它所发布的政令，心愿得不到满足，随后皇天就非常痛恨世人，降下灾异，用来殃害他的儿子。这就好比一家人，做父亲的狠狠整治亲生的儿子，变故就随之产生，父子不和，只因痛恨儿子不顺从严厉父亲的教令，结果就生出阴性那一方，胜过阳性那一方，处在下面的，却欺凌上面的，大多产生出逆子来。臣僚丧失自身的职守，鬼物大为兴行，共同殃害世人，奸猾的家伙躲在路旁窥伺，各种不顺服的东西在暗中潜藏，这类罪过完全出在违逆天地上。真人哪！对天地能够不顺服吗？这正属于原本就那样的常规定法，如同身影随应身形，向对方做交付依从马匹所驮负的物品，丝毫没有偏差，你要把这当成大戒！”“是是。”

“天师乃与皇天后土常合精念(1)，其心与天地意深相得，比若重规合矩，不失毛发之间也。知天地常所忧，预得知天地之大忌讳者，何等也？”“天地神灵深大疾苦，恶人不顺不孝。”“何谓也？”“夫天地中和三炁内共相与为一家，共养万物。天者主生，称父；地者主养，称母；人者为治，称子。子者受命于父，恩养于母，为子乃敬事父而爱其母。”“何谓也？”“然。父教有度数时节，故因四时而教生成，恶人逆父之意，天炁失其政令，比若家人，父怒其子，父子不和，阴胜阳，下欺上，臣失其职，鬼物大兴。”

【注释】

(1)“天师”句：自此以下整段文字乃系《合校》本附存的以资参考的《太平经钞》钞文。

【译文】

“天师的精思专念竟与皇天后土常常相吻合，内心同天地的意愿深深相一致，就像圆规重迭、方矩复合那样丝毫不差。您了解天地所经常忧虑的事情，预先就清楚天地最忌讳的东西，可它究竟是什么呢？”“天地神灵深深感到十分可恨又苦痛的事情，便是憎恶世人不顺从和不孝敬。”“这话讲的是什么意思呢？”“天地人这三气，在内部相互亲附，共同组成一个大家庭，共同养护万物。上天职在施生，称为父亲；大地职在养育，称为母亲；人类对万物负责治理，称为儿子。做儿子的从父亲那里秉受本命，从母亲那里获得恩爱哺育，做儿子的要恭敬地侍奉父亲，爱护自己的母亲。”“这话讲的是什么意思呢？”“好的。天父进行教化，具有常规定律和时气节令，因而就依凭春夏秋冬教导万物一律化生和成熟，邪恶的世人却违逆天父的意旨，致使天气无法落实它所发布的政令，这就好比一家人，父亲对自己的儿子感到恨怒，父子由此不和，阴胜过阳，位居下者欺凌上，臣僚丧失自身的职守，鬼物大为兴行。”

“今谨已敬受师说天之教敕，愿闻犯地之禁(1)。”“诺，真人明听。”“唯唯。”“天者，乃父也；地者，乃母也；父与母俱人也，何异乎天亦天也，地亦天也？父与母，但以阴阳男女别耳(2)，其好恶者同等也。天者养人命(3)，地者养人形，人则大愚蔽且暗，不知重尊其父母，常使天地生凡人有悔，悒悒不解也。”

【注释】

(1)禁：禁戒。

(2)阴阳男女别：意谓父属阳，为男；母属阴，为女。本经卷三十五《一男二女法》云：“男女者，乃阴阳之本也。”又卷九十三《阳尊阴卑诀》谓：“天名阴阳男女者，本元气所始，阴阳之门户也。”

(3)天者养人命：人命受之并隶属于天，故出此语。

【译文】

“如今已经恭敬地领受了天师所讲论的有关皇天的教诫训饬，希望再听一听触犯大地这方面的禁戒。”“好的，真人竖起耳朵仔细听。”“是是。”“皇天属于世人的父亲，大地属于世人的母亲。父亲和母亲都是人，这与天是尊长、地也是尊长又有什么差别呢？父亲与母亲，只是依照阴阳男女做出区分罢了，他们所喜爱与憎恶的东西，完全一样。皇天养育世人的性命，大地养育世人的形体，可世人却万分愚昧又昏暗，不知道尊重他们的父母，常常使天地对让世人存活感到后悔，忧闷不乐，化解不开。”

“何谓也？”“善哉，子之言也，深得天地意，大灾害将断，人必吉善矣。”“何谓也？唯天师分别之。”“然。今天下之人，皆共贼害、冤其父母。”“何谓也？”“四时天气，天所案行也(1)，而逆之，则贼害其父。”“何谓也？”“今人以地为母，得衣食焉，不共爱利之，反共贼害之。”

【注释】

(1)案行：查照遵行。

【译文】

“这话讲的是什么意思呢？”“你这提问真是太好了，深深获取到天地的心意了，大灾害眼看就要断绝了，世人一定会吉利美好了。”“这是指什么说的呢？只请天师逐条做训示。”“好的。如今天下的世人，全都共同暗害他们的天父地母，使天父地母蒙受冤屈。”“这是指什么说的呢？”“春夏秋冬气候变迁，构成皇天所查照遵行的定律，可却违逆它，也就等于暗害自己的父亲。”“这是指什么说的呢？”“如今世人把大地当作母亲，才有衣物和食物供自己享用，但却不共同爱护和有利地母，反而一起暗害它。”

“何谓也？”“然，真人明听。人乃甚无状(1)，共穿凿地，大兴起土功(2)，不用道理，其深者下著黄泉，浅者数丈。母内独愁恚诸子大不谨孝(3)，常苦忿忿悃悒，而无从得通其言。古者圣人，时运未得及其道之，遂使人民妄为，谓地不疾痛也。地内独疾痛无訾(4)，乃上感天，而人不得知之。愁困其子不能制，上愬人于父(5)，愬之积久复久积数。故父怒不止，灾变怪万端并起，母复不说常怒，不肯力养人民万物。父母俱不喜，万物人民死，不用道理，咎在此。

【注释】

(1)无状：罪大无可名状。

(2)土功：指土木工程。

(3)恚（huì）：怨恨。

(4)无訾（zī）：犹言不訾。即不可计量之意。指达到极点。訾，计量。

(5)愬（sù）：告发。父：指天。

【译文】

“这是指什么说的呢？”“好的，真人竖起耳朵仔细听。世人竟然罪大无可名状，共同打穿或凿烂地母的形体，大规模兴建土木工程，不按道理行事，深的往下触及到黄泉，浅的也有好几丈。地母在心里只是愁虑并怨恨儿子们极其不恭谨不孝敬，总在蒙受极度愤怒和郁闷的煎熬，却没办法传达出它那话语。古代的圣人没赶上时际运会对此做出过讲说，于是导致人民乱干一通，认为地母对这类行径并不痛恨。然而地母心里偏偏痛恨到极点，于是往上感动皇天，可世人却对这一行动根本不清楚。地母为不能制裁儿子们而愁苦无奈，就到天父那里告发世人的罪过，告发次数越来越多，达到了极限。因而天父大怒不止，种种奇异的灾殃祸害便同时发作，地母也不高兴，时常发怒，不愿意大力养护人民和万物。天父地母都不高兴，万物和人民就死亡，不按道理行事，祸患正出在这上面。

“后生所为日剧，不得天地意，反恶天地，言不调(1)；又共疾其帝王，言不能平其治。内反人人自得过于天地，而不自知，反推其过以责其上，故天地不复爱人也，视其死亡忽然(2)。人虽有疾，临死啼呼，罪名明白，天地父母不复救之也，乃其罪大深过，委顿咎责(3)，反在此也。其后生动之尤剧，乃过前，更相仿效，以为常法，不复拘制，不知复相禁止，故灾日多，诚共冤天地。天地，人之父母也，子反共害其父母而贼伤病之，非小罪也，故天地最以不孝不顺为怨，不复赦之也。人虽命短死无数者(4)，无可冤也。真人岂晓知之邪？”“唯唯。”

【注释】

(1)不调：指阴阳失序、节气时令反常、时运不济等。

(2)忽然：意为看得很平常。

(3)委顿：推卸之意。

(4)数：指既定的寿龄。

【译文】

“后来出生的人，所作所为更一天比一天厉害，获取不到天地的心意，反而憎恨天地，说什么阴阳不调太可恶；又一起痛恨他们的帝王，说什么他没能力使国家治理变太平。每个人本来对天地犯下了自身的罪过，可自身却在内心中觉察不到，反而推卸自身的罪过，责怪上面，所以天地就不再爱惜世人，把世人的死亡看得很平常。世人尽管染上疾病，到临死的时候呼叫苍天，可罪名一点儿也不差，天父地母就不再救助他了。这纯属他那罪过既重大又深重，推卸罪责，反倒落个如此下场。那些后来出生的人，引动天地的怒责重罚进一步加剧，竟然超过前代，轮番比着干，成为通行的做法，不再约束控制，不晓得相互再禁阻一番，所以灾殃就一天比一天增多，这确实是共同在让天地蒙受冤屈。天地原本属于世人的父母，做儿子的反而一起谋害自己的父母，对父母进行伤残戕害，使父母引为病痛，这决不是小罪过，所以天地把不孝敬、不顺从当成最怨恨的事情，不再赦免世人。世人尽管享寿很短，死亡没有固定的期限，也就没有什么值得冤枉的了。真人恐怕明白这一点了吧？”“是是。”

天地之位(1)，如人男女之别，其好恶皆同。天者养人命，地者养人形，今凡共贼害其父母。四时之炁，天之按行也，而人逆之，则贼害其父；以地为母，得衣食养育，不共爱利之，反贼害之。人甚无状，不用道理，穿凿地，大兴土功，其深者下及黄泉，浅者数丈。独母愁患诸子大不谨孝，常苦忿忿悃悒，而无从得道其言。古者圣人，时运未得通其天地之意，凡人为地无知独不疾痛，而上感天，而人不得知之，故父灾变复起，母复怒，不养万物。父母俱怒，其子安得无灾乎？夫天地至慈，唯不孝大逆，天地不赦，可不哉(2)！

【注释】

(1)“天地”句：自此以下整段文字乃系《合校》本附存的以资参考的《太平经钞》钞文。

(2)（hài）：愁苦。

【译文】

天地的位序，就像人类的男女区分，但它们所喜爱与憎恶的东西，却完全一样。上天养育世人的性命，大地养育世人的形体，可如今却都共同暗害他们的父母。春夏秋冬气候变迁，构成皇天所查照遵行的定律，可世人却违逆它，就等于暗害自己的父亲；把大地作为母亲，才有衣物和食物并得到养育，可世人却不共同爱护和有利地母，反而暗害它。世人简直罪大无可名状，不按道理行事，打穿或凿烂地母的形体，大规模兴建土木工程，深的往下触及黄泉，浅的也有好几丈。地母只是愁虑并怨恨儿子们极其不恭谨不孝敬，总在蒙受极度愤怒和郁闷的煎熬，却没办法传达出它那话语。古代的圣人没赶上时际运会，未把天地的心意告诉给世人，世人认为大地无知，并不痛恨这类行径，可大地却往上感动皇天，世人对此根本不清楚，所以天父就又降现灾异，地母也发怒，不再养育万物。天父地母一起动怒，它那做儿子的，怎能没有灾殃呢？天地最仁慈，只有不孝大逆，天地才不予赦免，这能不让人感到愁苦吗？

“今天使子来具问，是知吾能言，真人不可自易，不可不慎也。”“唯唯。”“今人共害其父母，逆其政令，于真人意，宁可久养不邪？故天不大矜之也(1)。”“今天师哀愚生为其具说，以何知天地常忿忿悒悒，而怨恶人数起土乎？”“善哉，天使子屈折问之(2)，足知为天地使子问此也。诺，吾甚畏天，不敢有可隐，恐身得灾，今且使子昭然知之，终古著之胸心(3)，不可复忘也。

【注释】

(1)矜：哀怜。

(2)屈折：辗转反复之意。

(3)终古：永久。

【译文】

“如今皇天驱使你前来详尽做询问，这是知道我能把事情讲清楚，真人你决不可自我轻慢，不能不多加小心。”“是是。”“如今世人共同谋害自己的父母，违抗它们的政令，在真人你想来，到底能否长久养护世人吗？所以皇天就不对他们特别哀怜。”“如今天师哀怜愚昧的弟子，为我详尽做讲说，但根据什么真能知道天地总在愤怒忧闷，怨恨憎恶世人屡屡大兴土木呢？”“真人说得好，这正是皇天在让你辗转反复地做询问，足以明白特为天地而叫你问清这桩事。好的，我对皇天万分畏惧，不敢有心想隐瞒的地方，唯恐我自身遭受到灾殃，如今打算让你非常明晰地了解这桩事，永久铭刻在胸心上，不会再忘记。

“今有一家有兴功起土，数家被其疾，或得死亡，或致盗贼县官(1)，或致兵革斗讼(2)，或致蛇蜂虎狼恶禽害人(3)。大起土有大凶恶，小起土有小凶恶，是即地忿忿，使神灵生此灾也，故天地多病人(4)，此明证也。子知之邪？”

【注释】

(1)盗贼县官：谓造反被杀。汉称天子为县官，此处泛指各级官府。本经卷六十五《断金兵法》云：“阴气动则多妄言而生盗贼，是天格法也。”

(2)兵革斗讼：谓动武打官司。本经卷六十七《六罪十治诀》云：“人人或有力反自易，不以为事；可以致富，反以行斗讼，妄轻为不祥之事。自见力伏人，遂为而不止，反成大恶之子。”

(3)蜂：指马蜂。

(4)病人：使人遭受祸殃之意。

【译文】

“如今有一户人家大兴土木工程，周围好多家就遭受到它所带来的殃害，有的人家摊上了死亡，有的人家落个造反被杀，有的人家落个动武打官司，有的人家招来毒蛇、马蜂、虎狼等凶恶的禽兽前来害人。大规模营建土木工程就造成大凶大恶的后果，小规模营建土木工程就造成小凶小恶的后果，这正是地母愤怒，驱使神灵降下这类灾殃，所以天地让世人多遭祸殃，这恰恰构成了明显的证验啊。真人你清楚这一点了吗？”

“唯唯。今或有起土反吉无害者，何也？”“善哉，子之问也。皆有害，但得良善土者(1)，不即病害人耳，反多四方得其凶，久久会且害人耳。得恶地者，不忍人可为，即害之也，复并害远方。”“何也？”“是比若良善肠之人也，虽见冤，能强忍须臾，心不忘也，后会害之；恶人不能忍，须臾交行(2)。”

【注释】

(1)良善土：指风水宝地。参见本经卷五十《葬宅诀》所述。

(2)交行：以牙还牙之意。

【译文】

“是是。如今有的人家大兴土木工程，反倒吉利，未遇凶害，这可出自什么原因呢？”“真是太好了，你这提问。其实全都有凶害，只因得到了本属风水宝地的处所，不来立刻殃害这家人罢了，反而四周大多遭受到凶害，时间一长，也会殃害这家人。居住在本属凶险地的处所，凶险地对这家人在它头上动土决不能容忍，马上就殃害这家人，还连带殃害远处的人。”“这是为什么呢？”“这就好比心肠善良的人，虽然蒙受到冤屈，仍能强制自己忍耐一下，但心里总不会忘记，到后来会报复对方；而生性凶恶的人连片刻也忍耐不了，马上就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善哉善哉！今地身体积巨，人比于地，积小小，所为复小不足道，何乃能疾地乎哉？”“善哉，子之难也。天使子分别不明此。”“以何知之？”“以其言大惓惓(1)。子今欲云何，心中悃悒，欲言乃快，天地神精居子腹中(2)，敬子趣言(3)，子固不自知也。凡人所欲为，皆天使之。诺，不敢有可匿也，子明德(4)。”“唯唯。”

【注释】

(1)大惓惓（quán）：意为恳切到近乎愚昧的地步。惓惓，恳切的样子。

(2)腹中：指五脏部位。本经壬部云：“神者居人心阴，精者居人肾阴，鬼者居人肝阴。”

(3)趣（cù）言：催促快说之意。趣，督促，催促。

(4)子明德：据上下文意，此三字中“德”当作“听”。

【译文】

“这太好了！这太好了！如今大地的形体庞大极了，人和大地相比，也太渺小了，营建土木工程又占地有限，根本不值一提，为什么竟能给大地造成疾痛呢？”“你这诘难太好了。皇天在让你细加分辨，而你对此却分辨不清。”“根据什么知道是这样呢？”“根据你所说的话已经恳切到近乎愚昧的地步了。你现下想说什么，都因心中郁闷至极，非把它说出来不可，这才痛快，天地的神灵和精灵寄居在你那胸腹中，敬佩你，催促你快说，而你压根却不知道这一情形。但凡世人想做的事情，全都来自皇天的驱使。好的，我不敢有什么主观上还想隐匿的东西，你竖起耳朵仔细听。”“是是。”

或起土不便为灾者(1)，得良善地也；即灾者，得凶恶地也。主能害人(2)，并害远方。何谓也？比若良善之人，虽见冤害，强忍须臾，心终不忘也；恶人不能忍须臾，便见灾害也(3)。地体巨大，人比于地积小，所穿凿安能为害也？

【注释】

(1)“或起土”句：自此以下整节文字乃系《合校》本附存的以资参考的《太平经钞》钞文。

(2)主：谓善恶之地固有的本能。

(3)便见灾害：意谓立刻便向对方大打出手。

【译文】

有的人家大兴土木工程，却不立刻遭受灾殃，原因在于得到了风水宝地；那些立刻遭受灾殃的人家，原因在于碰上了凶险地。风水宝地和凶险地，在本能上都会殃害人，还连带殃害到远处的人。这话讲的是什么意思呢？这就好比良善的人，尽管遭受到冤屈和伤害，但能强制自己忍耐一下，可内心却永远忘不掉；而生性凶恶的人连片刻也忍耐不了，立刻便向对方大打出手。大地的形体庞大极了，人和大地相比，就太渺小了，所打穿或凿烂的地方，怎能对大地就构成伤害呢？

“今子言：人小小，所动为不能疾地。今大人躯长一丈(1)，大十围(2)，其齿有龋虫(3)，小小不足道，合人齿(4)。大疾当作之时，其人啼呼交，且齿久久为堕落悉尽。夫人比于天地大小，如此虫害人也。齿尚善金石(5)，骨之坚者也；夫虫，但肉耳，何故反能疾是子？人之疾地，如此矣。子知之邪？行，真人复更明开耳。”“唯唯。”

【注释】

(1)大人：指身材魁梧者。

(2)大十围：谓腰宽。双手拇指和食指合掐而成的长度为一围。

(3)龋（qǔ）虫：蛀牙虫。

(4)合人齿：据上下文意，此三字中“合”当作“食”。

(5)善金石：硬过金石之意。金石，指金属和玉石等矿物品。

【译文】

“刚才你说：世人简直太渺小了，营建土木工程不会给大地造成疾痛。可如今身材魁梧的人身高一丈，腰阔十围，但他牙齿里长出了蛀牙虫，蛀牙虫小极了，根本不值一提，但它蛀人牙齿。等到严重的牙肿牙疼病发作的时候，这个高大汉子就连哭带叫，而且时间一长，牙齿也掉光了。人和天地的大小相比照，就像这类病虫害人。牙齿坚硬得胜过金石，属于骨头中最坚硬的东西；而病虫，只不过是肉虫罢了，为什么反而会给这个高大汉子造成疾痛呢？世人给大地造成疾痛，也像这个样子了。你清楚这一点了吗？近前来，真人再竖起耳朵仔细听。”“是是。”

然比夫人躯长一丈(1)，大十围，其齿龋间虫，小小不足道，食人齿。大疾当作之时，其人啼呼，久久齿为之坠落悉尽。人比于天地大小，如此虫与人矣。齿若金石之坚者，小虫但肉耳，而害物若此。

【注释】

(1)“然比”句：自此以下整节文字乃系《合校》本附存的以资参考的《太平经钞》钞文。

【译文】

好的，打个比方来说，有个人身高一丈，腰阔十围，而长在他牙齿里的蛀牙虫，微小极了，根本不值一提，可它蛀人牙齿。等到严重的牙肿牙疼病发作的时候，这个高大汉子就连哭带叫，而且时间一长，牙齿也掉光了。人和天地的大小相比照，也就如同这类病虫与这个高大汉子。牙齿是像金石般坚硬的东西，而小虫只不过是肉虫罢了，可它损害外物却像这个样子。

“夫人或有长出丈身，大出十围，疽虫长不过一寸(1)，其身小小积小，不足道也，居此人皮中，旦夕凿之，其人病之，乃到死亡。夫人与地大小，比若此矣。”“此虫积小，何故反贼杀此人乎？”“真人其为愚暗，何故大剧也，将与俗人相似哉？”“实不及。”“子尚不及，何言凡人乎？”“有过有愚，唯天师，愿闻不及业(2)，幸为愚生竟说其意。”“诺，不匿也。吾知天地病之剧，故口口语子也。行，复为子说一事，使子察察重明知之(3)。”“唯唯。”

【注释】

(1)疽（jū）虫：即囊肿病菌。疽，肿块。

(2)业：指道业。本经卷九十六《六极六竟孝顺忠诀》称：“如吾不言，名为妒道业学而止。”又卷九十八《为道败成戒》云：“不敢自易业学而道上也。”

(3)察察：分辨得万分明晰的样子。

【译文】

“世人中有的人身高超出一丈，腰阔十围有余，而囊肿病菌长度不过一寸，它那形体小而又小，根本不值一提，可它生在这个高大汉子的皮肤里，从早到晚啮食人肉，这个高大汉子被它缠住，竟至死亡。人与大地的大小相比照，也就像这个样子了。”“这种病菌小而又小，为什么反而会暗中夺去这个高大汉子的性命呢？”“真人你陷入愚蠢昏昧，怎么这样厉害呢？真想和俗人差不多吗？”“实在是闹不明白。”“你还闹不明白，凡人就更不用说了。”“弟子犯下罪过，还有愚昧的地方，只请天师教诲，希望听到还不懂得的道业，万幸为愚生把那深意讲完。”“好的，我不会隐匿的。我了解天地对此深为疾痛，所以才口口声声地向你做讲说。近前来，再为你讲说一桩事例，使你万分明晰地重新对这个问题认识清楚。”“是是。”

“今大丈夫力士，无不能拘制疥虫(1)。小小不足见也，有一斗所共食此人(2)，病之疾，痛不得卧，剧者著床。今疥虫蚤虱小小(3)，积众多，共食人，蛊虫者杀人(4)，疥虫蚤同使人烦懑，不得安坐，皆生疮疡(5)。夫人大小比于地，如此矣。宁晓解不？”“唯唯。”

【注释】

(1)疥虫：即疥癣病菌。

(2)一斗所：一斗上下。所，犹“许”，表约略估计数。

(3)蚤虱：跳蚤和虱子。

(4)蛊虫：相传为人工培育的一种毒虫。可用来害人。

(5)疡（yánɡ）：脓疮。

【译文】

“如今的大丈夫大力士，没有哪个人不能够拘禁控制住疥癣病菌。疥癣病菌小得肉眼看不到，但有一斗左右共同来啮食这个大力士，让他病得特厉害，痛痒得坐卧不宁，更严重的就只得躺在床上等死了。如今疥癣病菌和跳蚤、虱子简直太微小了，但积聚起一大堆来，就会一起把人慢慢吃掉，蛊虫能杀人，疥癣病菌和跳蚤同样会使人烦躁忧愤，不得安坐，都会生出脓疮来。人和天地的大小相比照，就像这个样子了。你到底对此闹懂没闹懂呢？”“是是。”

今有大丈夫巨力之士(1)，无不能制蚧虫者。一升蚧虫共蚀此人，乃病痛不得卧，剧者著床。今蛄虫蚤虱小小(2)，积众多，共食人，蛊虫者能杀人，蚤虱同使人烦满，不得安坐，皆生疮耳。人之害天地，亦若是耳。

【注释】

(1)“今有”句：自此以下整节文字乃系《合校》本附存的以资参考的《太平经钞》钞文。

(2)今蛄虫蚤虱小小：据上下文意，此七字中“蛄”当作“蚧”。

【译文】

如今有大丈夫力气特大的人，他们当中没有谁不能制服疥癣病菌。但有一升疥癣病菌共同来吞蚀这个人，他就得病，痛痒得坐卧不宁，严重的就只得躺在床上等死了。如今疥癣病菌和跳蚤、虱子简直太微小了，但积聚起一大堆来，就会一起把人慢慢吃掉，蛊虫能杀人，跳蚤和虱子同样会使人烦躁忧愤，不得安坐，都会生出脓疮来。世人伤害天地，也像这样罢了。

“行，今子或见吾所说，如不足以为法也，今为子言之。人虽小，其冤愁地形状，使人昭然自知，深有过责，立可见也。今一大里有百户(1)，有百井；一乡有千户(2)，有千井；一县有万户(3)，有万井；一郡有十万户(4)，有十万井；一州有亿户(5)，有亿井。大井一丈，中井数尺，小井三尺。今穿地下著黄泉，天下有几何哉？或一家有数井也。今但以小井计之，十井长三丈，百井长三十丈，千井三百丈，万井三千丈，十万井三万丈，天下有如此者凡几井乎？穿地皆下得水，水乃地之血脉也(6)。今穿子身，得其血脉，宁疾不邪？今是一亿井者，广从凡几何里(7)？子自详计之，天下有几何亿井乎哉？故人为冤天地已明矣。

【注释】

(1)里：汉代基层行政组织。下辖百家，设里魁。里魁隶属于亭长。

(2)乡：汉代地方基层行政组织。由十亭或十里组成，大小不等。一乡辖户达五千者，设立有秩、三老和游徼等职，分掌乡政教化和治安之事。汉桓帝永兴元年（153），全国共有三千六百八十二乡。

(3)县：汉代所设二级地方政区。下辖乡。汉制：户口达万户以上者设县令，在万户以下者设县长。

(4)郡：汉代所设一级地方政区。下辖县。东汉顺帝时，京师以外十二州共置七十一郡。郡设太守。

(5)州：汉代监察区名。除京师而外，共设十二州，州置刺史。京师则设司隶校尉。

(6)水乃地之血脉：此系先秦秦汉间的通行说法。《管子·水地》云：“水者，地之血气，如筋脉之通流者也。”《论衡·书虚篇》亦有类似的论述。

(7)广从：东西为广，南北为从（纵）。指所占面积。

【译文】

“近前来，如今你看到我所讲说的事例，如果觉得还不足以构成法则，接下来就再为你深入讲说一番。世人虽然身形渺小，但他们使大地形体蒙受冤屈和愁苦的情状，却要让世人明明白白地晓得这是自己深有罪责的，我一说就立即能够看出这一点来。如今一个大里，辖有一百户人家，打有一百眼井；一个乡辖有一千户人家，打有一千眼井；一个县辖有一万户人家，打有一万眼井；一个郡辖有十万户人家，打有十万眼井；一个州辖有一亿户人家，打有一亿眼井。大眼井深一丈，中眼井深好几尺，小眼井深三尺。如今穿透地下，触及到黄泉，全天下总共会有多大多深呢？何况有的一户人家还打好几眼井。如今只按小眼井来计算，十眼井就深三丈，百眼井就深三十丈，千眼井就深三百丈，万眼井就深三千丈，十万眼井就深三万丈，而全天下总共又有多少眼像这样的井呢？穿地到深层，全都见到水，而水正是大地的血脉。如今穿透你的躯体，接触到你的血脉，你到底痛不痛呢？如今一亿眼井，所占总面积合计会达到多少里呢？真人你自己只管详加计算，而全天下像这占去那么大面积的一亿眼井又总共会有多少呢？所以世人纯粹是让天地蒙受冤屈，已经明摆在那里了。

“子贼病其母，为疾甚剧，地气漏泄，其病人大深，而人不爱不怜之，反自言常冤天地何不纯调也(1)？此不反邪？是尚但记道诸井耳(2)。今天下大屋丘陵冢(3)，及穿凿山阜，采取金石，陶瓦竖柱(4)，妄掘凿沟渎(5)，或闭塞壅阏(6)，当通而不得通有几何乎？今是水泉，或当流，或当通，又言闭塞穿凿之几何也？

【注释】

(1)纯调：纯正并协调。

(2)记道：记述和讲说。

(3)大屋：指华美的住宅。丘陵冢：指帝王贵族高大雄壮的陵墓及陵区。冢，坟墓。汉刘熙《释名·释丧制》云：“冢，肿也，象山顶之高肿起也。”

(4)“及穿凿”三句：此言大规模开矿和烧制建筑材料。

(5)沟渎：指水沟渠道。

(6)壅阏（è）：阻塞。

【译文】

“做儿子的给母亲造成伤残和病痛，致使母亲忌恨得无以复加，地气便漏泄出来，殃害世人特别深重，可世人却不爱护也不怜惜地母，反而自感冤枉，总去责问天地怎么那样地不纯正不协调？这不简直是反了吗？这还仅仅记述和讲说水井罢了。如今天下华美的住宅，高大雄壮的陵墓和陵区，以及开凿山岗丘陵，采掘矿物，烧制建筑材料，胡乱开挖水沟渠道，有的被闭塞阻遏，本应畅通却畅通不了的，又有多少处呢？现下的水泉，有的该流泄，有的该疏通，可说起来又被乱挖一气而闭塞的，总共又有多少处呢？

“今水泉当通，利之乃宣(1)，因天地之利渎(2)，以高就下。今或有不然，妄凿地形，皆为疮疡；或有塞绝，当通不通。王治不和，地大病之，无肯言其为病疾痛者。地之精神，上天告愬不通，日无止也，天地因而俱不说喜，是以太和纯气难致也(3)。真人宁解不邪？”

【注释】

(1)利：谓利用地势。宣：流泄。

(2)利渎：指便于水流倾泻的大川长河。古以长江、淮水、黄河、济水为四渎。《风俗通义·四渎》云：“谨按《尚书大传》、《礼三正记》，江、河、淮、济为四渎。渎者，通也，所以通中国垢浊，民陵居，殖五谷也。江者，贡也，珍物可贡献也。河者，播为九流，出龙图也。淮者，均，均其务也。济者，齐，齐其度量也。”刘熙《释名·释水》云：“天下大水四，谓之四渎，江、河、淮、济是也。渎，独也，各独出其所而入海也。江，公也，小水流入其中，公共也。淮，围也，围绕扬州北界，东至海也。河，下也，随地下处而通流也。济，济也，源出河北，济河而南也。”

(3)太和纯气：指天之太阳气、地之太阴气、人之中和气的统一体。

【译文】

“如今水泉本应疏通，利用它那地势才会流泄，随顺天地创设的大川长河，由高就低疏浚。可如今有的却不是这样，胡乱凿烂大地的形体，全都成为疮疤肿块；还有的被阻塞隔断，本应贯通却得不到贯通。帝王的治理不平和，地母把这种情况当成巨大的病痛，可世上却没有肯说给地母造成病痛致使地母万分忌恨的那种人。于是大地的精灵与神灵就跑到天上去控告水泉流不动，控告没有一天能停止的时候，天地因而都不高兴，所以最协调的纯正气流就难以招来。真人对此到底解悟没解悟呢？”

“唯唯。今人生天地之间，会当得室庐以自盖，得井饮之，云何乎？”“善哉，子之言也。今天不恶人有室庐也，乃其穿凿地大深，皆为疮疡，或得地骨，或得地血。”“何谓也？”“泉者，地之血；石者，地之骨也；良土，地之肉也(1)。洞泉为得血(2)，破石为破骨，良土深凿之，投瓦石坚木于中为地壮(3)。地内独病之，非一人甚剧。”

【注释】

(1)“石者”四句：西晋张华《博物志·地》亦云：“地以名山为辅佐，石为之骨，川为之脉，草木为之毛，土为之肉。”

(2)洞：穿透之意。

(3)地壮：意为硬行给大地塞得膨胀起来。本经卷六十七《六罪十治诀》云：“家困且死而尽，固固不肯施予，反深埋地中，使人不睹，无故绝天下财物，乏地上之用，反为大壮于地下，天大恶之，地大病之，以为大咎。”

【译文】

“是是。如今世人生存在天地之间，终归应当有房屋来蔽护自己，有水井来饮用，对此又该作何解释呢？”“真是太好了！你这问话。如今皇天并不憎恶世人盖有房屋，而是世人打穿或凿地太深，全都成为疮疤肿块，有的碰伤了地骨，有的抽走了地血。”“这话讲的是什么意思呢？”“水泉属于大地的血液，岩石属于大地的骨骼，良土属于大地的肌肉。穿透水泉就等于吸血，破开岩石就等于破骨，一味往深处挖良土，朝里面投入瓦石和坚固的木料，就等于硬行给大地塞得膨胀起来。地母在心里对这些举动万分憎恨，殃害四方人众也就特别厉害。”

“今当云何乎？”“地者，万物之母也，乐爱养之，不知其重也(1)。比若人有胞中之子(2)，守道不妄穿凿其母，母无病也；妄穿凿其母而往求生，其母病之矣。人不妄深凿地，但居其上，足以自彰隐而已(3)，而地不病之也，大爱人，使人吉利。”

【注释】

(1)不知其重：此谓大地忍辱负重的质性。参见本经卷九十六《忍辱象天地至诚与神相应大戒》所述。

(2)胞中之子：即胎儿。

(3)彰隐：意谓借助房屋御寒避暑和供日常起居之用。彰，通“障”，阻挡。本经卷三十六《守三实法》云：“天道有寒热，不自障隐，半伤杀人。”

【译文】

“如今应该怎么办呢？”“大地是万物的母亲，乐意疼爱和养护万物，根本不知道身上的负担有多重。这就好比世人怀有胎儿，胎儿守行真道不胡乱打穿凿伤自己的母亲，母亲就不憎恨他；如果胡乱打穿凿伤自己的母亲而去希求生下来，母亲对他就憎恨了。世人不胡乱往深处凿地，只在地上盖房居住，足以能自己保护好自己也就到头了，而地母也不憎恨世人，相反特别喜爱世人，让世人大吉大利。”

“今愿闻自彰隐多少而可？”“凡动土入地(1)，不过三尺，提其上(2)。”“何止以三尺为法？”“然。一尺者，阳所照(3)，气属天；二尺者，物所生(4)，气属中和；三尺者，属及地身(5)，气为阴；过此而下者(6)，伤地形，皆为凶。”

【注释】

(1)动土入地：指修建房屋打地基。

(2)提：直立、挺立之意。

(3)阳所照：谓阳光可以照射到的层面。

(4)物所生：谓植物根须所能扎到的深度。

(5)属（zhǔ）及：连结到。

(6)过此而下者：意为超过上列幅度的。西晋张华《博物志·地》云：“三尺以上为粪（腐殖质层即粪壤），三尺以下为地。”

【译文】

“眼下希望听一听世人盖房居住而能自己保护好自己，掌握住什么标准也就可以了呢？”“只要是修建房屋打地基，一律不超过三尺，使房屋挺立在地面上。”“为什么只把三尺定为标准呢？”“好的。深到一尺，这是阳光所照射到的层面，气属皇天；深到二尺，这是万物根须所能扎到的深度，气属中和人间；深到三尺，便已连结到地身，气属阴气；超过以上幅度的，都属于伤害大地的形体，一律构成凶害。”

“古者穴居云何乎(1)？”“同贼地形耳。多就依山谷，作其岩穴因地中，又少木梁柱于地中，地中少柱，又多倚流水，其病地少微，故其人少病也。后世不知其过，多深贼地，故多不寿。”“何也？”“此剧病也。”

【注释】

(1)穴居：远古时代的原始居住方式。即营窟而居。

【译文】

“对古代的穴居又该怎么看呢？”“同样是伤残大地的形体罢了。那时大多依就山谷，在地正中间辟设岩穴，又很少往地里面撑立木梁桩柱，地里面桩柱很少，又大多靠近流动的河水，对大地造成的危害并不严重，所以当时的人们就很少患病。后世不清楚自身的罪过，大多往深处伤残大地，所以大多就命短早亡。”“这是为什么呢？”“因为这是天地最痛恨的事情呀！”

穿地见泉(1)，地之血也；见石，地之骨也；土，地之肉也。取血，破骨，穿肉，复投瓦石坚木于地中，为疮。地者，万物之母也，而患省若此(2)，岂得安乎？凡人居母身上，亦有障隐多少。穿地一尺，为阳所照，炁属天；二尺者，物之所生，炁属中和；三尺者及地身，阴；过此已往，皆伤地形也。

【注释】

(1)“穿地”句：自此以下整节文字乃系《合校》本附存的以资参考的《太平经钞》钞文。

(2)患省：意为添病又去探视。此系比喻的说法。省，探视。

【译文】

穿透大地看到泉水，这可属于大地的血液；看到岩石，这可属于大地的骨骼；土壤又属于大地的肌肉。抽取血液，敲破骨骼，穿透肌肉，又把瓦石和坚固的木料撑入地里面，就给大地造成疮疤。大地是万物的母亲，却像这样给它添病又去探视，哪里会获得平安呢？世人生活居住在地母的形体上，也有搭建房屋自己保护好自己的固定尺度。打地基深到一尺，这是阳光所照射到的层面，气属皇天；深到二尺，这是万物根须所能扎到的深度，气属中和人间；深到三尺，便已触及到地身，气属阴气；超过以上幅度的，都属于伤害大地的形体。

今天不恶人有庐室也(1)，乃恶人穿凿地太深，皆为创伤，或得地骨，或得地血者。泉是地之血也，石为地之骨也。地是人之母，妄凿其母，母既病愁苦，所以人固多病不寿也。凡凿地动土，入地不过三尺为法：一尺者，阳所照，气属天也；二尺者，物所生，气属中和也；三尺者及地身，气属阴；过此而下者，伤地形，皆为凶也。古者依山谷岩穴，不兴梁柱，所以其人少病也。后世贼土过多(2)，故多病也。

【注释】

(1)“今天”句：自此以下整段文字乃系《合校》本附存的以资参考的《三洞珠囊》卷一所撮录的《太平经》经文。

(2)贼土：伤残土壤。贼，伤残。

【译文】

如今皇天并不憎恶世人盖有房屋，而是世人打穿或凿地太深，全都形成伤口和疤痕，有的碰伤了地骨，有的抽走了地血。泉水属于大地的血液，岩石属于大地的骨骼。大地是世人的母亲，世人却胡乱凿伤他们的母亲，母亲把这种行径既已引为病痛而在愁苦，所以世人压根就大多生病活不长。只要是修建房屋打地基，地基深度一律不超过三尺，把这作为标准。深到一尺，这是阳光所照射到的层面，气属皇天；深到二尺，这是万物根须所能扎到的深度，气属中和人间；深到三尺，便已触及到地身，气属阴气；超过以上幅度的，都属于伤害大地的形体，一律构成凶害。古代依就山谷，辟设岩穴，不使用梁柱，所以那时的人们就很少染患疾病。后世伤残土壤太多了，所以就大多染患疾病。

“今时时有近流水而居，不凿井，固多病不寿者，何也？”“此天地既怒，及其比伍(1)，更相承负。比若一家有过，及其兄弟也(2)。”

【注释】

(1)比伍：指近邻。东汉以五家为伍，设伍长，构成最小的地方基层行政组织。

(2)及：株连。汉代设有一人犯罪、诛灭三族的律条。

【译文】

“如今时时出现这样的人：靠近流水居住根本不凿井，却仍旧大多患病活不长，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因为天地动怒，就会殃及到周围的人，递相承负。也就如同有一户人家犯下罪过，结果却株连到他的兄长和弟弟。”

“今人或有不动土，有所立(1)，但便时就故舍，自若有凶，何也？”“是者行不利，犯神。”“何神也？”“神非一，不可豫名也(2)。真人晓邪？”“唯唯。”“是故人居地上，不力相教为善，故动作，过反相及也(3)，是者冤。”

【注释】

(1)有所立：谓有事要办。

(2)豫名：意为事先讲出来。东汉民间忌讳甚多，此处即本之为言。参见《论衡·诘术》、《讥日》、《辨祟》诸篇所述。

(3)过反相及：意谓祸殃延及无辜。

【译文】

“如今有的人根本就不修建新房屋，遇到有事要办，只趁便利的时候到老房子里面去做，可仍然遭遇凶殃，这可是为什么呢？”“这种人属于行动不吉利，触犯到了神灵。”“触犯的是什么神灵呢？”“神灵并非一类，没办法先讲出来。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所以世人生活居住在大地上，不大力彼此督促做善事，当善人，因而一有什么举动，祸殃反而延及到无辜，这种人确实让人感到太冤枉了。”

“今时有近流水而居(1)，不凿井，何故多病不寿(2)，何也？”答曰：“如此者，是明天地既怒，及其比伍，更相承负，比如一家有过，及其兄弟也。是知穿地皆下得水，水乃地之血脉，宁不病乎？”

【注释】

(1)“今时”句：自此以下两节文字乃系《合校》本附存的以资参考的《三洞珠囊》卷一所撮录的《太平经》经文。

(2)病：使人遭殃之意。

【译文】

“如今经常有人靠近流水居住，根本不凿井，为什么也大多患病活不长，这可出自什么原因呢？”回答说：“像这种情况，正表明天地已经动怒，就殃及到周围的人，递相承负。也就如同有一户人家犯下罪过，结果却株连到他的兄长和弟弟。由此可知，穿透大地，往下都见到水，水正属于大地的血脉，难道还不叫世人遭殃吗？”

又云(1)：有问者曰：“今人或有不动土，有所立，便旦时有就故舍，自若有凶，何也？”答曰：“如是者，行动不利，犯神凶也。”问曰：“犯何神也？”答曰：“神者非一，不可务名也(2)。”

【注释】

(1)又云：此二字为《三洞珠囊》编者所附加的提示语。

(2)务名：意为具体落实到哪个神的头上。

【译文】

本经又说：有人询问道：“如今有的人根本就不修建新房屋，遇到有事要办，只趁便利的时候到老房子里面去做，可仍然遭遇凶殃，这可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像这种人，属于行动不吉利，触犯到了凶神。”紧接着又问道：“触犯的是什么神灵呢？”回答说：“神灵并非一类，没办法落实到哪个神的头上。”

“今人或大远流水，会当得井水饮之乃活，当云何乎？”“善哉，子之言也。然。有故井者，宜使因故相与共饮之，慎无数易之(1)；既易，宜填其故，塞地气，无使发泄。饮地形，令地衰，不能养物也。填塞故，去中壮(2)。”“何谓也？”“谓井中瓦石材木也，此本无今有，比若人身中有奇壮(3)，以为病也。”“可哉！可哉！卿不及天师详问之(4)，不但知是。”

【注释】

(1)慎无：切莫。

(2)中壮：与上文所称“地壮”意同。

(3)奇壮：指赘生物。如因碘缺乏造成的大脖子病（地方性甲状腺肿）之类。

(4)卿不及天师详问之：此八字中“卿”当做“乡”。乡（xiànɡ），通“向”，刚才。

【译文】

“如今有的人距离流水特别远，可终归要得到井水来饮用才能活下去，对此应该怎么办呢？”“真是太好了，你这问话。好的。凿有旧井的，应当让人们利用旧井一起饮用那井水，千万不要频繁地打新井；已经打新井了，应当把旧井填死，堵塞住地气，不要让它漏泄出来。专靠大地的形体来饮水，结果却造成地气衰颓，就无法养育万物。在把旧井填满堵死时，要去除其中硬给大地塞得膨胀起来的那些东西。”“这是指什么说的呢？”“这是指井中的瓦石木料来说的，这些东西地里原本并不存在，如今却给塞进来了，正像世人身上长出赘生物，把它看成是疾病。”“这太让人感到愁苦了！这太让人感到愁苦了！刚才不向天师详尽做询问，也就了解不到这么多的事情。”

“真人来前。”“唯唯。”“子问事，恒常何一究详也(1)？”“所以详者，比与天师会见，言人命在天地，天地常悦喜，乃理致太平寿为后(2)，是以吾居天地之间，常骇忿天地，故勉勉也(3)。天地不和，不得竟吾年。”“善哉！子之言也。吾所以常恐骇者，见天地毒气积众多，贼杀不绝，帝王愁苦，其治不平，常助其忧之。子何豫助王者忧是乎(4)？”“吾闻积功于人，来报于天，是以吾常乐称天心也。”“善哉子意。”

【注释】

(1)究详：意为既刨根问底又周详细致。

(2)理致太平寿为后：“理”、“寿”二者关系之所以如此，原因则如本经卷一百八《要诀十九条》所称：“其欲知寿可得与不者，取诀于太平之后也。如未太平，先人流灾为害，难以效命。以为天信矣。”

(3)勉勉：力行不倦的样子。

(4)豫助：乐意救助之意。豫，欢乐，高兴。

【译文】

“真人你到前面来。”“是是。”“你询问事情，为什么总是那样地刨根问底又周详细致呢？”“周详细致的原因是，接连与天师见面，天师总讲世人的性命掌握在天地那里，天地经常喜悦才能够治理实现太平，长寿紧跟在后面，所以我在天地之间生存，总害怕自己惹天地发怒，因而就力行不倦。天地不和，我也无法尽享天年。”“真是太好了！你所讲的这番话。我之所以经常恐惧害怕，是因为看到天地的毒气积聚得越来越多，虐杀不止息，帝王愁苦，他那治理不太平，总跟着他一起在忧虑。你乐意怎样救助帝王所忧虑的这种局势呢？”“我听说过这样的话：对世人积下功德，来向皇天作报答，所以我总乐意处处符合天心。”“你这用意真是太好了。”

“今天师既开通愚生，示以天忌，愿复乞问一疑事：今河海下田作室庐(1)，或无柱梁，入地法三尺(2)，辄得水，当云何哉？”“善乎，子之问也。此同为害耳，宜复浅之。此者，地之薄皮也，近地经脉(3)。子欲知其效，比若人，有厚皮难得血，血出亦为伤矣；薄皮者易得血，血出亦为伤，俱害也。故夫血者，天地之重信效也(4)。夫伤人者，不复道其皮厚与薄也，见血为罪名明白。夫人象天地(5)，不欲见伤，伤之则怒，地何独欲乐见伤哉？夫天地，乃人之真本(6)，阴阳之父母也(7)，子何从当得伤其父母乎？真人宜深念是于赤心(8)。愚人或轻易，忽然不知，是为大过也。”

【注释】

(1)下田：低洼地。本经卷一百十八辟有《烧下田草诀》专篇。

(2)入地法三尺：此五字中“法”字《三洞珠囊》卷一引作“未”。于义为长。当从。

(3)经脉：与络脉相对而称。属人气血运行流布的主要通道。此处则借而喻之。

(4)重信效：意为重要而又真确的证据。

(5)人象天地：谓人体结构和组织取法天地而得以生就。如头圆象天、足方象地之类。详参本经卷三十五《分别贫富法》所述。

(6)真本：真元本根。人禀天地精气而生，故谓之为“真本”。

(7)阴阳之父母：阴阳因天地之分而得以确立，具有可视性和代表性，故出此语。

(8)赤心：赤诚的本心。

【译文】

“如今天师既已开导愚生，拿皇天的禁忌来做宣示，希望再请求询问一桩心存疑问的事情：如今在河畔海边低洼地修建房屋，有的根本就不使用梁柱，地基还没打到三尺就已经见水了，对此该作何种解释呢？”“真是太好了，你这提问。这种情况同样属于伤害大地，应当让它再浅些。因为这正属于大地的薄皮，更接近大地的经脉。你想了解那效验，也就好比人，人有厚皮就难见到血，可血一流出来，也就构成伤害了；薄皮很容易见到血，血一流出来，同样构成伤害了，二者均属伤害。所以血是天地重要而又真切的证据。对伤害他人的人，不会再去讲什么皮厚或皮薄，只要看到血流出来，就构成罪名，摆脱不掉。世人的躯体取法天地而生就，都不想让它受到伤害，受到伤害就愤怒，可大地为什么却偏偏高兴受到伤害呢？天地是世人的真元本根和阴阳的父母，做儿子的从哪里该去伤害他们的父母呢？真人要用赤诚的心地深深忆念这一点。愚蠢的世人有的竟然轻率简慢，忽视一切而懵懂无知，这可构成了大罪过。”

“今子当得饮食于母，故人穿井而饮之，有何剧过哉？”“子言已失天心明矣。今人饮其母，乃就其出泉之处，故人乳，人之泉坼也(1)，所以饮子处，比若地有水泉可饮人也。今岂可无故穿凿其皮肤，而饮其血汁邪？真人难问，甚无意。”

【注释】

(1)坼（chè）：裂开之处。

【译文】

“如今做儿子的，应当从母亲那里得到食物和饮料，所以世人打井来饮用，又有什么严重的罪过呢？”“你这话显然偏离天心了。如今世人从自己母亲那里吃奶，都要凑向奶水流出的地方，所以人的乳房正是人奶流出的小裂口，正是用来喂孩子的地方，这就如同地有水泉可以让世人饮用。如今难道可以无故弄穿凿伤母亲的皮肤，去喝她的血汁吗？真人刚才提出的诘难质问，实在太没意思了。”

“愚生有过，触天师忌讳。”“不谦也。然，难问不极，亦不得道至诀也(1)。不恶子言也，此必皇天大疾，乃使子来，口口问是，此故子言屈折不止也。”“今唯天师原之，除其过。愚生欲言，不能自禁止。”“平行，何所谦？子既劳为天地远来问，慎无闭绝吾书文也。”“唯唯。”

【注释】

(1)至诀：最高的定论。

【译文】

“愚生犯下罪过，触犯了天师的忌讳。”“不必太谦恭了。好的，诘难质问不到那尽头，也得不到真道的最高定论。我并不厌恶你的话，这肯定是皇天极为愤恨，就驱使你前来，口口声声询问这一系列的问题，所以你一问起来就辗转反复，没有止住的时候。”“如今只请天师原谅弟子，免除弟子犯下的罪过。愚生心里有话特想说，以至无法控制住自己。”“慢慢讲来，何必谦恭呢？你既然大老远地为天地辛劳地前来做询问，切莫擅自扣押住我这书文。”“是是。”

“凡人不见睹此书，不自知罪过重，反独常共过罪天地，何不和也？治何一恶不平也？不知人人有过于天地，前后相承负，后生者得并灾到，无复天命，死生无期度也(1)。真人努力，无灭去此文，天地且非怒人。”“唯唯。”“真人被其谪罚，则凶矣。”“唯唯。”

【注释】

(1)期度：固定的时限。

【译文】

“世人看不到这篇书文，就不清楚自己罪过深重，反过来偏偏总把罪过扣在天地的头上，这是多么地不平和啊！国家政治又是多么地恶化下去而不太平啊！不明白人人对天地犯下罪过，前后递相承负，后来出生的人落个同时发作的灾祸一齐降临，不再获享上天预赐的寿命，死生没有固定的时限。真人你要努力，不要使这篇书文泯灭不传，天地将会责问此人。”“是是。”“真人要是遭受到那种罪罚，可就太凶险了。”“是是。”

“书以付归有德之君，宜以示凡人：人乃天地之子，万物之长也(1)，今为子道(2)，当奈何乎？俱各自深思，从今以往，欲乐富寿而无有病者(3)，思此书言，著之胸心，各为身计。真人无匿也，传以相告语。今天地之神，乃随其书而行，察视人言何也。真人知之邪？”“今以何知其随人而行？”“以吾言不信也。子诫绝匿此书，即有病；有敢绝者，即不吉。是即天地神随视人之明证也。可畏哉！”“唯唯。”

【注释】

(1)万物之长：此系宣示人在自然界中所占据的地位和应起的作用。

(2)子道：做儿子的道理和本分及责任所在。

(3)富寿：犹言长寿。

【译文】

“把这书文付归给具有道德的君主，应向世人宣明：人是天地的儿子和万物的主宰，如今为子之道，究竟应当怎样做呢？全都对此各自深思，从今以后，真想为长寿而感到欢悦又不生病的人，就去精思这篇书文所讲的东西，铭刻在胸心，分别为自身细作打算。真人切莫藏匿它，要让世人相互传告，彼此叮嘱照着做。如今天地的神灵正随同这篇书文到处走，察视世人在讲些什么话。真人清楚这种情况吗？”“如今根据什么便知道天地神灵在随人到处走呢？”“根据不相信我所讲论的事情千真万确。你要引以为戒的是：断绝隐匿这篇书文，马上就身患重病；有敢断绝它的，立刻就不吉利。这也正是天地的神灵跟随在后、察视世人的明证。确实太可怕了呀！”“是是。”

“行去，自励自励！夫人命乃在天地，欲安者乃当先安其天地，然后可得长安也。今乃反愁天地，共贼害其父母，以何为而得安吉乎哉？前后为是积久，故灾变不绝也。吾语不误也，吾常见地神上自讼(1)，未尝绝也，是故诚知其□□(2)。见真人比如丁宁问之，即知为天使真人来问，是天欲一发觉此事(3)，令使人自知。百姓适知责天，不知深自责也。”

【注释】

(1)讼：谓到天庭告状。

(2)是故诚知其□□：此句原缺二字。

(3)一：彻底之意。

【译文】

“回去吧，自行勉励呀自行勉励！世人的性命掌握在天地那里，真想一生平安的人就应当首先使天地安定下来，然后才会获取到长久的平安。如今竟让天地愁苦，共同暗害他们的父母，还能凭借什么行为获取到平安吉利呢？前后这样干，已有很长时间了，所以灾变就一直不断绝。我所讲论的事情绝对没有一点儿错，我总看到地神到天庭去告状，从来没有间断过。眼下看到真人翻来覆去地接连做询问，就很清楚这是皇天在驱使真人前来询问，也是皇天打算彻底把这件事指点明白，让世人自行觉悟。众百姓只晓得责怪皇天，却不懂得深深自责。”

“今天何故一时使吾问是乎？”“所以使子问是者，天上皇太平气且至，治当太平，恐愚民人犯天地忌讳不止，共乱正气，使为凶害。如是则太平气不得时和(1)，故使子问之也。欲乐民不复犯之，则天地无病而爱人，使五谷万物善以养之也；如忽之，忿不爱人，不肯养之也。故将凶岁者，无善物；将兴岁(2)，其物善，此之谓也。真人知之耶？”

【注释】

(1)时和：时世和顺。

(2)兴岁：兴旺的年景。

【译文】

“如今皇天为什么让我同时询问这一连串的问题呢？”“让你询问这一连串问题的原因是：天上最盛明的太平气眼看就要降临，国家政治应当太平，唯恐愚昧的百姓触犯天地的忌讳而不止息，共同搅乱正气，导致凶害仍旧袭来。真像这样，太平气就得不到时世和顺的应对，所以就驱使你前来做询问。只希望并高兴看到平民百姓不再去违犯，天地便没有病痛而爱惜世人，使五谷万物生长茂盛，养育好它们；如果平民百姓忽视这桩事，天地就发怒而不爱惜世人，也不肯养育好万物。所以眼看是饥荒年的时候，就没有生长茂盛的万物；眼看是丰收年的时候，万物就生长茂盛，说的也就正是这个意思。真人清楚这一点了吗？”

“善哉善哉！古者同当太平，何不禁人民动土地哉？”“善乎，子之问事也。天地初起，未尝有今也。”“以何明之？”“今者天都举(1)，故乃录委气之人、神人、真人、仙人、道人、圣人、贤人(2)，皆当出辅德君治，故为未尝有也。初阴阳开辟以来，录天民仕之(3)，未尝有此也，故为最大也。”“可骇哉！可骇哉！”

【注释】

(1)都（dū）举：意谓皇天要在更大程度上造福世间一切人。举，大大提高一步之意。详参本经卷四十九《急学真法》所述。

(2)“故乃录”句：录，择录选用。“委气之人”至“道人”，依次为本经所构设的神仙等级序列中特级神仙和由上至下的各级正牌神仙的专称。“圣人”至“贤人”，依次为本经所构设的神仙等级序列中候补神仙的两个品级。详见本经卷四十二《九天消先王灾法》、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卷七十一《致善除邪令人受道戒文》所述。

(3)天民：指德返自然本性而能使人们前来归附的人。参见《庄子·庚桑楚》所述。

【译文】

“这太好了！这太好了！古代同样正值太平的年月，为什么不禁止众百姓营建土木工程呢？”“你询问事情真是太精妙了。因为天地开辟以来，未曾出现过当今的局势。”“根据什么证明是这样呢？”“如今皇天要在更大程度上造福世间一切人，所以就择录选用委气无形神人、大神人、真人、仙人、道人、圣人、贤人，都应出世来至，辅佐具有道德的君主施行治理，因而就造成前所未有的局势。从最初天地开辟以来，择录选用天民，让他们充当神吏履行好各自的职责，从未出现过像当今这等齐备的情况，所以够得上最盛大。”“这简直让人太惊骇了！这简直让人太惊骇了！”

“是故都出第一之道，教天下人为善之法也。人善即其治安，君王乐游无忧。”“善哉善哉！乐乎乐乎！”“是故教真人急出此书，慎无藏匿，以示凡民。百姓见禁且自息，如不止，祸及后世，不复救。得罪于天地，无可祷也(1)。真人宁知之邪？”“唯唯。”“行去，书中有所疑乎，来问之。”“唯唯。”

右解天地冤结(2)。

【注释】

(1)祷：祈祷求告。《论语·八佾》载孔子曰：“获罪于天，无所祷也。”

(2)冤结：谓冤气聚结，不得宣泄。

【译文】

“因而毫无保留地出示位居第一的真道，特向天下人传授做善事、当善人的道法。只要人善良，国家治理就安平，君主就只管游乐没忧愁。”“这可太好了！这可太好了！天下大乐了！天下大乐了！”“所以才教导真人赶快传布这篇书文，切莫藏匿，把它亮给平民百姓看。平民百姓看到皇天的禁忌，就该自行止息伤害地母的一切行径，如果不止息，祸害会殃及到后代，没办法再补救了。得罪了天地，怎么祈祷也没用处了。真人到底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回去吧，在经书中碰到存有疑问的事情，再来做询问。”“是是。”

以上为解天地冤结。

卷四十六　丙部之十二

道无价却夷狄法第六十二

【题解】

本篇所谓“道”，系指《太平经》这部“天宝秘图书”所涵盖的天之“珍道”或“奇道”而言。其珍奇程度，远非拄天金玉可比，更胜过万名绝代美女，因而标之为“无价”。无价突出体现在：上能安定无极之天，下能理顺无极之地；六方“太和纯气”为之尽现，八远万国之属莫不乐来降服；“德化”动、植“扰扰”万物，感召大贤、圣人、仙士自动前来辅治；日月列星皆“重光”之类的瑞应“悉出”，阴阳失调、兵革不绝之类的灾害“毕除”；君主安枕，群臣俱悦，人民老寿，家国大吉。一言以蔽之，堪称为当代帝王制作的“万万岁宝器”。这一宝器能否在东汉后期日益尖锐的民族矛盾与周边冲突中大奏其效，至为紧要，故而标题中特用“却夷狄”三字来引起最高统治者对“无价之道”和《太平经》的高度注意力。通篇借传“道”以明《经》之效能，借明《经》以宣“道”之价值，旨在诱导和敦促当朝天子“尊道重德”。为此又在篇末对骨干道徒“严教密敕”有关传经授道的天机与重戒，既给《太平经》罩上了皇天神吏护守、“照视”的层层光环，又给出书布道涂上了气数时运的浓重色调。本篇适与庚部《灾病证书欲藏诀》前呼后应，交相发明。亦同丁部《戒六子诀》、癸部《利尊上延命法》存在内容相通之处。

“天师将去(1)，无有还期，愿复乞问一两结疑(2)。”“行，今疾言之，吾发已有日矣，所问何等事也？”“愿乞问明师前所赐弟子道书，欲言甚不谦，大不事(3)，今不问，入犹终古不知之乎(4)！”“行，勿讳。”“今唯明师开示下愚弟子。”“诺。”

【注释】

(1)去：离去。指转往他处授道。本经卷六十八《戒六子诀》云：“吾将去有期，戒六子一言。”

(2)结疑：指百思不解的疑难事项。

(3)大不事：意为万分不该这样做。

(4)入：谓返回到修炼处所。

【译文】

“天师眼看要离去，没有再回来的时候了，希望再请求询问一两个百思不解的疑难问题。”“近前来，现下能说就快说，我动身已经定下日期了，你们要问的是什么事情呢？”“是想乞求询问明师在此之前赐给弟子们道书这桩事，想说又实在太不谦恭，万分不该这样做，可眼下不询问，回到修炼处所以后还是永久闹不明白呀！”“随即讲来，不要有什么忌讳。”“如今只请天师开示我们这些低劣愚昧的弟子。”“好的。”

“今师前后所与弟子道书，其价直多少(1)？”“噫！子愚亦大甚哉！乃谓吾道有平耶(2)？诺，为子具说之，使子觉悟，深知天道轻重、价直多少。然。今且赐子千斤之金，使子以与国家，亦宁能得天地之欢心，以调阴阳，使灾异尽除，人君帝王考寿(3)，治致上平耶(4)？今赍万双之璧玉(5)，以归国家(6)，宝而藏之，此天下之珍物也，亦宁能使六方太和之气尽见，瑞应悉出，夷狄却去万里(7)，不为害耶？

【注释】

(1)价直：即价值。

(2)平：衡量。指具体标准。

(3)考寿：犹言长寿。

(4)上平：意为无以伦比的太平景象。

(5)赍（jī）：携带。璧玉：即玉璧。璧为玉器名。扁平、圆形、中心有孔，边阔大于孔径。古代贵族用作朝聘、祭祀、丧葬时的礼器，亦作为佩带的装饰品。

(6)归：通“馈”，赠予。

(7)夷狄：古代对边疆少数民族的蔑称。却去：退走。

【译文】

“迄今天师前后授付给弟子们的道书，它那价值究竟怎么样呢？”“嘿嘿！你们愚昧得也太厉害了！竟然认为我那真道也有衡量的尺度吗？好的，为你们详尽讲说这个问题，叫你们彻底觉悟，深深懂得天道究竟有多重，价值究竟有多高。好的。如今准备赐给你们一千斤黄金，让你们把它献给国家，可这样竟能获取到天地的欢心，使阴阳协调，灾异全部消除，君主帝王长寿，国家政治达到最太平的境地吗？如今携带一万对玉璧，把它赠给国家，当成宝物珍藏起来，这确实属于天下罕见稀有的东西，可它竟能使那上下四方高度和谐的气流全部显现，各种吉祥的兆应一律降示，边疆少数部族退避万里，不再构成危害吗？

“今吾所与子，道毕具，乃能使帝王深得天地之欢心，天下之群臣遍说，跂行动摇之属莫不忻喜(1)，夷狄却降，瑞应悉出，灾害毕除，国家延命(2)，人民老寿。审能好善、案行吾书，唯思得其要意，莫不响应，比若重规合矩，无有脱者也。成事大□□(3)，吾为天谈，不欺子也。今以此天法奉助有德帝王，使其无忧，但日游，其价直多少哉！子之愚心，解未乎哉？

【注释】

(1)动摇之属：指植物。忻（xīn）喜：欢欣喜悦。

(2)命：指皇天授予的统治权。

(3)成事大□□：此句原缺二字。成事，汉代惯用语，即旧有事例之意。

【译文】

“如今我赐给你们的道书，已经把真道完全包括在里面了，正能让帝王深切获取到天地的欢心，使天下群臣个个喜悦，所有的动物与植物无不高兴，边疆部族退走归顺，吉祥的兆应全都涌现出来，灾害一律消除掉，国家延续统治权，众百姓获享到高寿。果真能对我这道书既喜好又认为精妙灵验，切实查照遵行，只管去精思它们，获取到其中的切要意旨，那就没有任何一件事不像回音应和原声那样做出应合来，如同圆规重迭、方矩复合那样没有丝毫差错会出现。已有的事例明摆在那里，我是在代替皇天宣达话语，决不欺骗你们。如今凭借这皇天大法去侍奉和辅助具有道德的帝王，使他没有任何忧虑事，只管天天游乐，这可表明我那道书的价值究竟有多高呢？你们那愚暗的心窍，到此解开没解开呢？

“诺，复为子陈一事也。天下之人好善而悦人者(1)，莫善于好女也(2)。得之乃与其共生子，合为一心，诚好善可爱，无复双也。今以万人赐国家(3)，莫不悦且喜，见之者使人身不知其老也，亦宁能安天地，得万国之欢心，令使八远响应(4)，天下太平耶哉？吾道乃能上安无极之天(5)，下能顺理无极之地，八方莫不悦乐来降服，扰扰之属者(6)，莫不被其德化，得其所者也。是价直多少，子自深计其意。

【注释】

(1)好善：姣美之意。

(2)好女：漂亮的女子。

(3)万人：指好女的数目。国家：指天下诸侯国及周边属国。

(4)八远：犹言八极。指八方极远之地。

(5)无极：永无尽头。

(6)扰扰之属：指代万物和民众。

【译文】

“好的，再为你们讲述一档事。在天下世人当中，姣美又惹人喜爱的，没有能比上漂亮女子的了。得到她就和她共同生下儿子，结成一条心，确实显得美好可爱，简直无以伦比。如今拿一万名这样的女子赐给天下的各个诸侯王国和属国，这些王国和属国无不特别高兴，看到她们的人会让人不晓得自身已经很老了，但她们竟能使那天地安平，获取到万国的欢心，导致八方最远的地区也群起响应，天下太平吗？而我那真道，却正能往上安定住没有尽头的皇天，往下理顺没有尽头的大地，八方无不喜悦欢乐，前来归降顺服，万物和民众全都受到道德的化导，获取到自身的固有位所。这可表明它那价值究竟有多高，你们只管自行深深计量那意义。

“子欲乐报天重功(1)，得天心者，疾以吾书报之。如以奇伪珍物累积之上柱天(2)，天不为其说喜也，不得天之至心也(3)。欲得天心，乃宜旦夕思吾书言，已得其意，即亦得天心矣，其价直多少乎？

【注释】

(1)重功：重大的功德。指化生人类和万物、佑助良善使登仙而言。

(2)上柱天：极言数量之巨。

(3)至心：最深的心意。

【译文】

“你们高兴报答皇天的重大功德，获取到皇天的心意，那就赶紧用我那道书去做报答。如果拿奇异无用的珍宝去做报答，即使堆积得跟皇天一般高，皇天也不会为此而感到喜悦，因为它没获取到皇天的最深心意。要想获取到皇天的心意，正应该从早到晚精思我那道书的论断，已经获取到其中的要意，也就获取到皇天的心意了，而那价值，又该是多高呢？

“故赐国家千金，不若与其一要言可以治者也；与国家万双璧玉，不若进二大贤也(1)。夫要言大贤珍道(2)，乃能使帝王安枕而治，大乐而致太平(3)，除去灾变，安天下。此致大贤要言奇道，价直多少乎哉？

【注释】

(1)二：与上文“万双”相比较而言。意谓大贤胜过万双璧玉的两倍。

(2)珍道：罕见稀有的道法。即下文所言“奇道”。

(3)大乐：谓自然界到人类社会所呈现的一种高度协调和谐的理想状态与欢乐景象。详参本经乙部《以乐却灾法》、卷一百十三《乐怒吉凶诀》所述。

【译文】

“所以献给国家一千斤黄金，比不上向它进呈可以有效施治的一句要言；赠给国家一万对玉璧，比不上向它荐举胜过一万对璧玉两倍的一位大贤士。这等要言、大贤士和罕见的真道，才会使帝王无忧无虑，有效施治，极其欢乐，实现太平，消除掉各种灾异，使天下一片安宁。而我那道书，恰恰能像这样给国家献上大贤士、要言和神奇的真道，它那价值究竟又该有多高呢？

“故古者圣贤帝王，未尝贫于财货也，乃常苦贫于士，愁大贤不至(1)，人民不聚，皆欲外附，日以疏少，以是不称皇天心，而常愁苦。若但欲乐富于奇伪之物(2)，好善之，不能得天地之心而安四海也；积金玉璧奇伪物，横纵千里，上至天，不能致大贤、圣人、仙士(3)，使来辅治也。

【注释】

(1)愁大贤不至：此五字中“不”原作“大”。据《太平经钞》改。

(2)奇伪之物：指各种奢侈品。详参本经卷三十六《守三实法》所述。

(3)仙士：犹言仙人。谓超脱尘世而身变形易、长生不死的人。其在本经中半具神性又半具人性，为本经所构设的神仙等级序列中的三等正牌神仙，职在掌理四时，属于早期道教修炼所欲实现的主要目标和理想结果之一，但与神话传说及后世道教、文艺作品所称神通广大者不同。详参本经丙部《九天消先王灾法》、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所述。

【译文】

“因而古代圣明贤能的帝王，未曾在财货上感到过贫乏，而是常在人才缺乏上犯愁，愁虑大贤士不来到，人民不聚集，都想归附到别处去，一天比一天稀少，由此而不切合皇天的心意，时常愁苦。如果只对拥有大量的奢侈品备感兴趣，喜好它又欣赏它，就无法获取到天地的心意而安抚四海；聚积起黄金玉璧之类的奢侈品，盛放面积达到一千里，往上堆到天边，也不能招来大贤士、圣人和仙士，让他们前来辅助治理。

“子详思吾书，大贤自来，共辅助帝王之治，一旦而同计，比若都市人一旦而会(1)，万物积聚，各资所有，往可求者。得行吾书，天地更明，日月列星皆重光(2)，光照纮远八方(3)。四夷见之(4)，莫不乐来服降，贤儒悉出，不复蔽藏，其兵革皆绝去，天下垂拱，而行不复相伤，同心为善，俱乐帝王。吾书乃能致此，其价直多少，子亦知之耶？

【注释】

(1)都市：指设在京师的繁华商业区。本经卷三十九《解师策书诀》云：“市者，天下所以共致聚人处也，行此书者，言国民大兴云云，比若都市中人也。”

(2)重（chónɡ）光：意谓放射双重光辉。

(3)纮（hónɡ）远：指极远之地。《淮南子·地形训》称：“九州之大，纯方千里。九州之外，乃有八殥，亦方千里。……九州、八殥之外，而有八纮，亦方千里。……八纮之外，乃有八极。”汉高诱注：“纮，维也。维落天地而为之表，故曰纮也。”

(4)四夷：指东夷、西戎、南蛮、北狄。《后汉书·东夷传》谓：“凡蛮、夷、戎、狄总名四夷者，犹公、侯、伯、子、男皆号诸侯云。”

【译文】

“你们仔细精思我那道书，大贤士自动就会到来，共同辅助帝王施行治理，在一个早晨共同做谋划，就像京师市场中的人在一个早晨都汇集在那里，万物积聚，各自凭仗本人所持有的物品，前去换来自己所需要的东西。得见并行用我这道书，天地就更加明朗，日月和众星辰都会放射出双重光辉，照耀到极其遥远的八方各地。四周部族看到这双重光辉，无不乐意前来归服顺从，贤能的儒士也都挺身而出，不再隐遁，那些武力纷争全部断绝消除，天下垂拱而治，世人一切行动决不彼此再伤害，同心做善事，都让帝王感到欣慰欢乐。我这道书竟能造成这种局面，它那价值到底有多高，你们也心里清楚了吧？

欲与国千斤金(1)，不若与一要言，以致治太平，除灾安天下。古者帝王未尝患财货，乃患贫于士，愁大贤不至，人民不聚，皆欲外附，日以疏少，以是不称皇天之心。若积金玉奇物，纵横千里，直上至天，终不致大贤、圣人、仙士来，赖助帝王之治。

【注释】

(1)“欲与”句：自此以下整节文字乃系《合校》本附存的以资参考的《太平经钞》钞文。

【译文】

打算献给国家一千斤黄金，比不上向它进呈一句要言，靠这去实现政治太平，消除掉灾害，安定住天下。古代的帝王未曾为财货而发愁，而是为缺少人才在发愁，愁虑大贤士不来到，人民不聚集，都想归附到别处去，一天比一天稀少，由此而不切合皇天的心意。如果只管聚积金玉之类的奢侈品，即使盛放面积达到一千里，往上堆到天边，到最后也招不来大贤士、圣人和仙士，仰仗他们辅助帝王进行治理。

“故古者圣贤，独深知道，重气平也，故不以和土(1)，但付归有德；有德知天地心意，故尊道重德。愚人实奇伪之物，故天书不下，贤圣不授，此之谓也。子其慎之矣，吾言不误也，子慎吾道矣。夫人持珍物璧玉金钱行，冥尚坐守之(2)，不能寐也。是尚但珍物耳，何言当传天宝秘图书(3)，乃可以安天地六极八远乎？出(4)，子复重慎之。”“唯唯。”

【注释】

(1)和土：安乐一方之意。

(2)冥：指夜间。

(3)天宝：上天的宝器。喻指《太平经》这等大道经。《老子·六十二章》谓：“道者，万物之奥，善人之宝。”

(4)出：传布。

【译文】

“所以古代的圣人贤士，独自深深了解真道，看重时气平和，因而不用它安乐一方，只把它付归给具有道德的君主；具有道德的君主了解天地的心意，所以就尊崇真道，重视真德。而愚蠢的君主却只把奢侈品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因而天书不向他降示，圣贤不向他传授，说的也就正是这个意思。你们对此要多加小心，我那话语绝对没错，你们相信这一点也就慎重对待我那真道了。人们携带玉璧宝物和金钱赶路，到夜晚还要坐在那里守护它，无法入睡。这还尚且仅仅是奇异物品罢了，哪里还用说应当传布上天极为贵重的秘图神书，能够安定住天地六极八远呢？传布出去，你们对此一定要慎重再慎重。”“是是。”

“吾书乃天神吏常坐其傍守之也，子复戒之。”“唯唯。”“吾书乃三光之神吏常随而照视之也。”“唯唯。”“吾书即天心也意也(1)，子复深精念之。”“唯唯。”“子能听吾言者，复为子陈数不见之事(2)。”“唯唯。”

【注释】

(1)吾书即天心也意也：此八字中“意”前“也”字当做“地”。

(2)陈：列举。数不见之事：意为几宗秘密掌握的事项。

【译文】

“我那道书正由皇天神吏时常坐在它旁边守护，你们还要把这当成大戒。”“是是。”“我那道书正由日月星辰的神吏总在跟随它并在照耀察视它。”“是是。”“我那道书恰恰是天心地意所在，你们要反复深深精思忆念它。”“是是。”“你们能够照我所讲的去做，再为你们列举几宗秘密掌握的事项。”“是是。”

“出口入耳，不可众传也。帝王得之天下服，神灵助其行治，人自为善，不日令而自均也(1)。”“唯唯。弟子六人悉愚暗(2)，无可能言，必触忌讳。今俱唯师，自为皇天陈列道德，为帝王制作万万岁宝器，必师且悉出内事无隐匿(3)，诚得伏受严教密敕，不敢漏泄。”

【注释】

(1)均：意谓普遍受到影响和染化。《老子·三十二章》云：“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之令而自均。”《老子想尔注》称：“王者尊道，吏民企效，不畏法律，乃畏天神，不敢为非恶，皆欲全身，不须令敕而自平均。”

(2)弟子六人：指跟随天师学道传道的六个弟子。合称六方真人或六端真人。

(3)内事：指关乎天机的玄秘之事。

【译文】

“你们从嘴里一旦讲出去，也就传到别人的耳朵里，所以不能向谁都传授。帝王得到它，天下就会顺服，神灵协助他施行治理，世人就会自觉做善事，当善人，不用天天发布命令也自行受到普遍的影响和染化了。”“是是。我们六个弟子全都愚蠢昏昧，再也说不出什么来了，即便再说什么，也必定会触犯皇天的忌讳。如今全照天师说的办，自觉为皇天陈布和列示道德，为帝王制作万万岁宝器，但这必定要仰仗天师毫无保留地把那涉及天机的玄秘事项予以宣示，我们确实得以跪拜承受到严切的教诲和秘密的训诫，决不敢泄漏出去。”

“诺，今且为子考思于皇天，如当悉出，不敢有可藏；如不可出，亦不敢妄行(1)。天地之运，各自有历(2)，今且案其时运而出之，使可常行，而家国大吉，不危亡。所以不付小人而付帝王者，帝王其历(3)，常与天地同心，乃能行此；小人不能行，故属君子(4)，令付其人也。”

右平道德价数贵贱、解通愚人心。

【注释】

(1)妄行：谓胡乱传布。本经卷一百八《灾病证书欲藏诀》云：“请问天师书，以何知其欲见行，以何知其欲见逃也？”“以灾病为证也。出而病人，即天欲藏也；逃而病人，即天欲出行也。”“凡物乐出而反逃藏之，大凶矣。凡物欲逃藏而反出之，亦大凶也。……天乐行不（否），以是为占也。”

(2)历：指定数，周期。

(3)历：指气数，命运。

(4)属：委托，托付。

【译文】

“好的，眼下立即为你们从皇天那里作考察，作思忖。如果理应全部传布，那就不敢出现自己想把哪部分藏匿起来不予传布的情况；如果不该传布，也不敢胡乱就传布。天地的运转推移，各自都有固定的期数，如今要按时势运会传布它，使它能够长久施行，而每家每户和整个国家就特别吉利不危亡。不能传付给小人，只能传付给帝王，因为帝王的气数命运常常与天地的心意相一致，便能行用这套真道；而小人不能够行用，所以就嘱托给君子，致使传付对象确实属于最合适的人选。”

以上为平道德价数贵贱、解通愚人心。

卷四十七　丙部之十三

上善臣子弟子为君父师得仙方诀第六十三

【题解】

本篇所谓“上善”，语出《老子·八章》，此处意为最佳、极高、第一流、最上等。跻身此列的“臣”、“子”、“弟子”，则相对于使其尊荣、使其降生、使其道德成就的“君”、“父”、“师”而言。“得仙方”，乃谓获取到仙药仙衣、不死之法和“增寿益算”的不老之方等。紧扣宜向君父师献呈的这等“仙方”，篇中宣示上善“三行”：作为臣僚和国民，无不“自治”其身，使君王“垂拱”而治，且旦夕忧君衰老，为其长生乃至成仙而极力奔波；作为孝子，惟念父母虽老而宜“不死”，殚财尽力使其“入道”，祭告家先只请“自爱于地下”，孝成典范而“为帝王生出慈孝之臣”来；作为弟子，眷眷顾念师恩，极力弘扬师法，使业师荣登“国家良辅”的高位；三行归一，莫不“有益帝王之治”，至诚感天地，动神灵，使其“具出”殊难予以世人的真寿仙方。相形之下，篇中把传统观念和通常意义上的“谨信”守法、终生无罪过的臣子之行，“善养”双亲、终生无闪失的孝子之行，“易教谨信”的弟子之行，统统折抵成“中善”之行；并将仅保其身、不犯王法不为非的臣、子、弟子，贬抑为“自祐利之人”和“大愚之剧”；而不从君父师教令者，“皆应大逆罪”。由“上善三行”推衍开来，篇中断言天上委实储有不死之法、不老之方和仙药仙衣、仙第仙室、仙馆仙舍，而且多如人间太仓和皇家私库之所聚，官署与官宅之所立，诱导“上善三行”者为之跃升获取。转而剖判道治、德治、仁治、霸治之分野及安危结局，列示“上善文”、“中文”、介乎于中文和下文之间的“大中下”文和“下文”之等差及内容实质。通篇长达六千字左右，特以“上善三行”为依托，创设出早期道教以“君父师”取代“君父夫”的新“三纲”伦理观，熔铸出忠孝顺之道同“奇方殊术、灵药异文”合为一体的道教新格制，且开“辅治报功”与“得寿仙去”相贯通的仙、俗兼顾俱得思想之先河。而其轴心，则是环绕自我保全抑或“有益于上”来旋转的。臣、子、弟子和君、父、师构成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本篇同己部《六极六竟孝顺忠诀》集中论述前者，且有宏观概说与微观阐发之别；而戊部《阙题》（八）和己部《阙题》则突出论述后者，且有稍略与较详之分。四篇异曲同工，则奠立起早期道教伦理观的基石。本经庚部《忠孝上异闻诀》更与此篇密切相关，带有进一步升华的意味。

“真人前。凡为人臣子民之属，何者应为上善之人也？真人虽苦(1)，宜加精为吾善说之。”“唯唯。但恐反为过耳。”“何谦？诺，诚言(2)。”“今为国君臣子及民之属，能常谨信，未尝敢犯王法，从生到死，讫未尝有重过(3)，生无罪名也，此应为最上善之人也。”“噫！子说似类之哉，若是而非也。子之所说，可谓中善之人耳，不属上善之人也。行，真人复为吾说最上善孝子之行，当云何乎？宜加精具言之。”

【注释】

(1)苦：谓对事象事理做出准确解说颇为困难。

(2)诚言：照直说。

(3)讫：一直，始终。

【译文】

“真人你到前面来。但凡作为人家臣子和下属民众的人，到底该是怎样的一种人，也就够得上第一等好人了呢？真人对此尽管觉得做出确切回答很困难，但也要加倍精思，为我好好讲一讲这个问题。”“是是。但只怕反而构成罪过。”“何必谦恭呢？好了，只管照直说。”“如今身为国君的臣子和下属民众的人，总能恭谨诚实，未曾敢去触犯王法，从生到死，一直未曾犯下严重罪过，终生没有罪名加身，这也就够得上第一等好人了。”“哎！你这说法听起来还有几分意思，好像很对，实际上并不对。你所讲述的，只不过能够称得上中等好人罢了，够不上第一等好人。近前来，真人再为我讲说一下第一等孝子的行为，到底该是怎样的呢？你要加倍精思，详尽讲一讲这个问题。”

“今所言，已不中天师意，不敢复言也。”“何谦？真人取所知而言之，不及者，吾且为子达之。”“唯唯。然。上善孝子之为行也，常守道不敢为父母致忧，居常善养，旦夕存其亲(1)，从已生之后、有可知以来，未尝有重过罪名也。此为上孝子也。”“噫！真人所说，类似之又非也。此所说，谓为中善之人也，不中上孝也。”

【注释】

(1)存：存问、省视。

【译文】

“刚才所讲的，已经不符合天师的心意了，弟子不敢再说了。”“何必谦恭呢？真人只捡自己知道的来说它，闹不清楚的地方，我再为你闹清它。”“是是。好的。第一等孝子做起事情来，总去守行真道，不敢给父母带来忧虑，平常好好赡养老人，早晨和晚上都去探问双亲，从降生之后，懂事以来，未曾犯下严重的罪过而罪名加身，这也就属于第一等孝子了。”“哎！真人所讲的，听起来好像很对，可实际上又不对。你所说的这种孝子，只能称为中等的好人，还够不上第一等孝子。”

“不及为过。”“非过也。今乃以真人为师弟子行作法(1)，真人视其且言何耳。今子言财如是(2)，俗人愚暗无知，难教是也。积愚日久，见上善孝之人，或反怪之。子不及，为子说之。”“唯唯。”

【注释】

(1)行作法：意谓姑且作一种传授道法的演示。

(2)财：通“才”，仅仅。

【译文】

“弟子闹不清楚，构成了罪过。”“这算不上罪过。眼下只是在通过真人姑且作一种传授道法的演示，看看真人根据问题能讲出哪些话语罢了。如今你所讲说的，仅仅才像这个样子，俗人愚昧无知，很难教导，也就不足为怪了。他们愚昧聚积，时间太长了，看到第一等尽孝的人，反而感到不可理解。你闹不清这个问题，我要为你讲解它。”“是是。”

“行虽苦，复为吾具说上善之弟子。”“今已有二过于天师，不敢复言也。”“行，子宜自力加意言之。为人弟子，见教而不信，反为过甚深也。但不及者，是天下从古到今所共有也，平说之。”“唯唯。然。为人弟子，旦夕常顺谨，随师之教敕，所言不失铢分(1)，不敢妄说，乱师之文。出入不敢为师致忧，从见教于师之后，不敢犯非历邪(2)，愉愉日向为善，无有恶意，不逆师心，是为上善弟子也。”“噫！真人言，几类似之。是非上善之弟子也，财应中善之弟子耳。”

【注释】

(1)不失铢分：犹言不差毫厘。铢、分均为重量单位。十二粟为一分，十二分为一铢，十二铢为半两。

(2)历邪：陷入邪恶之意。

【译文】

“近前来，虽然对问题做出确切解答很困难，你再为我详尽讲一讲第一等弟子到底该是怎样的。”“如今已经两次对天师犯下了罪过，不敢再说了。”“近前来，你应自行努力，更用心谈谈这个问题。作为人家的弟子，受到教诲却不信从，反倒构成罪过特深重。然而仅仅是对问题闹不清楚，这正属于全天下从古到今普遍存在的现象，你只管慢慢讲。”“是是。好的，作为人家的弟子，从早到晚总保持顺从恭谨的态度，完全依从师长的教诲和训饬，讲论任何事情都丝毫不偏离，不敢乱说一通，败乱师长的书文。出入不敢给师长带来忧虑，从师长那里受教以后，不敢产生任何过错，更不敢陷入邪恶，总是心情愉悦地朝良善日益迈进，没有邪恶的念头，不违背师长的意旨，这也就属于第一等弟子了。”“嗨嗨！真人这番话，仍旧好像很对却不对。这还够不上第一等弟子，仅仅算得上中等弟子罢了。”

“实不及。愚生见师严敕，自力强说三事，三事不中明天师意，为过责甚重，恐复有罪不除也。”“凡人行有不及耳，子无恶意，无罪也。今天下人俱大愚冥冥(1)，无一知是也。极于真人，说事常如此，今何望于俗夫愚人哉！其常不达，信其愚心，固是也。”“天师幸事事哀之，既闿示之(2)，愿复见为达其所不及，恩惟明师师(3)。”“行，吾将为真人具陈说之，子宜自力，随而记之。”“唯唯。”

【注释】

(1)冥冥：懵懂无知的样子。

(2)闿（kǎi）示：开启示知。

(3)明师师：此三字中后一“师”字，意为赐教。

【译文】

“弟子确实闹不清楚。愚生看到天师的严切训饬，自己硬着头皮讲说这三宗事，可三宗事都不符合高明天师的意旨，构成罪过特别严重，只怕罪该万死，死有余辜。”“只要是人，做事就有闹不懂的地方，你并没有恶意，所以就不存在罪过。如今天下人全都非常愚蠢昏昧，什么都不了解，也就只能那样了。可高明到真人你，讲论事情却总像这个样子，眼下对俗夫愚人还能再有什么要求呢？他们一味不通达，死死抱定自己的愚昧想法，原本也就可以理解了。”“天师幸而事事都哀怜弟子，既然已经加以开示，希望能再看到特为弟子点拨他所闹不清楚的那些事情，只请明师施恩赐教。”“近前来，我立刻为真人详尽陈说这三宗事，你应自行努力，紧跟在后面记下它。”“是是。”

“诺，然。夫上善之臣子民之属也，其为行也，常旦夕忧念其君王也。念欲安之，心正为其疾痛，常乐帝王垂拱而自治也(1)，其民臣莫不象之而孝慈也。其为政治，但乐使王者安坐而长游，其治乃上得天心，下得地意，中央则使万民莫不欢喜(2)，无有冤结失职者也。跂行之属，莫不向风而化为之，无有疫死者，万物莫不尽得其所。天地和合，三气俱悦，人君为之增寿益算(3)，百姓尚当复为帝王求奇方殊术，闭藏隐之文莫不为其出(4)，天下响应，皆言：‘咄咄善哉！未尝有也。’上老到于婴儿，不知复为恶，皆持其奇殊之方，奉为帝王，帝王得之，可以延年；皆惜其君且老，治乃得天心，天地或使神持负药(5)，而告子之(6)，得而服之，终世不知穷时也。是所谓为上善之臣子、民臣之行所致也。真人宁晓知之不邪？”“唯唯。”

【注释】

(1)自治：谓上善臣子自我修身。

(2)中央：指人间。人间由天地交合而成，故曰中央。

(3)算：上天在人生前为之注定的寿龄。凡人早亡，享寿未尽，其剩余部分则为余算。余算归天掌握，可转赐他人。本经以一年为一算，与《抱朴子》所称百日一算不同。详见卷一百二《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遗文及辛部第十三条经文所述。

(4)闭藏隐之文：指各种神书秘籍。

(5)药：指仙药。本经佚文云：“守一之法，神药自来。”

(6)子：意谓像对儿子那样。

【译文】

“好好。是的，第一等臣子和民众，他们做起事情来，从早到晚总去忧念自己的君主，只想叫他安宁，内心纯正得为他火烧火燎，常常高兴帝王垂衣拱手无事可做，为此而加强本人的自我修养，其他臣僚和民众没有不向他们看齐而孝敬仁慈的。他们处置政务，施行治理，只高兴让帝王安稳坐定而长久游乐，于是理政施治往上获取到天心，往下获取到地意，在人间则使万民无不欢欢喜喜，不存在冤情聚结、失去社会职业的人。所有的动物，没有一种不在他们所施布的仁风中受到染化，支配自身的活动，不存在被瘟疫夺去生命的野兽家畜，万物没有一种不各得其所。天地和谐融洽，太阳气、太阴气与中和气都很欢悦，君主由此而增加寿命，百姓尚且还理所当然地为帝王求索奇方异术，各种神书秘籍无不为他们降现，天下像回音应和原声那样做出应合，都齐口赞颂说：‘哎呀太好了！自古未曾有过。’从老人到婴儿，不晓得再做坏事，都持带奇异的妙方，奉献给帝王，帝王得到它们，可以延年；又都痛惜自己的君主眼看年老了，治理竟获取到天心，于是天地就派遣神灵持带仙药，像对儿子那样嘱告他，得到以后一服用，永远不知道寿尽命终。达成这等结果，才属于所说的第一等臣子和民众的行为。真人到底对此闹明白没闹明白呢？”“是是。”

跂行之属(1)，莫不向风而化，万物各得其所。天地和悦，人君为增寿，上老至于婴儿，不知复为恶。天下且惜其君恐老，天地必使神人持负灵药告之，帝王服之，寿无穷矣。

【注释】

(1)“跂行”句：自此以下整节文字乃系《合校》本附存的以资参考的《太平经钞》钞文。

【译文】

所有的动物，没有一种不在他们所施布的仁风中受到染化，万物都各得其所。天地协调欢悦，君主由此而增加寿命，从老年人到婴儿，不晓得再做坏事。全天下都在痛惜自己的君主，担心他年老，天地必定会派遣神人持带灵药嘱告他，帝王服用后，寿命就没有尽头了。

“子可谓已觉矣。是故太古上皇帝第一之善臣民(1)，其行如此矣。”“以何能求之，致此治正也？”“以此道。吾道正上古之第一之文也，真人深思其意，即得天心矣。吾敬受是于天心矣，而下为德君解灾除诸害，吾畏天威(2)，敢不悉其言？天旦怒(3)！吾属书于真人，疾往付归之上德君，得之以治，与天相似，与天何异哉？”

【注释】

(1)太古：即下文所称上古。其与中古、下古相对而言，为三古之首。上皇帝：第一等的明皇圣帝。指天皇、地皇、人皇。

(2)天威：上天的威怒。

(3)天旦怒：此三字中“旦”当做“且”。形近而讹。

【译文】

“你可以称得上已经觉悟了。所以太古时代第一流明皇圣帝的最上等的臣子与民众，他们的行为就像这个样子了。”“凭借什么能够求取到这样的臣民，达到这样纯正的治理呢？”“凭借这真道。我那真道正是上古第一书文，真人深思它那意旨，也就获取到天心了。我从天心那里恭敬领受这真道，下凡来为具有道德的君主解除灾殃，去除各种祸害，我畏惧皇天的威怒，哪敢不和盘托出皇天的话语呢？皇天眼看着会发怒的！我把道书托付给真人，真人赶快前去付归给具有第一等道德的君主，得到它进行治理，便同皇天最相像，与皇天哪有什么差别呢？”

“善乎善乎！见天师言，承知天太平之平气真真已到矣。其所以致之者，文已出矣，乐哉复何忧！”“今民非子事(1)，何故见善即喜，见恶则忧之乎？”“所以然者，善气至，即邪恶气藏，吾且常安，可无疾伤；夫恶气至，则善气藏，使吾畏灾不敢行。天下皆然，故吾见善则喜也。”“善哉，子之言也。”

【注释】

(1)民非子事：意为百姓如何不在真人用心用力的范围之内。因真人已脱离世俗，不复操持人间事务，故出此语。即如下文所称：“子今又去世之人也，不得誉于治。”本经卷六十七《六罪十治诀》云：“今吾（指天师）已去世，不可妄得还见于民间，故传书付真人。真人反得，已去世俗，不可复得为民间之师。”又卷四十《乐生得天心法》记真人之言曰：“吾统乃系于地，命属昆仑；今天师命乃在天，北极紫宫。”

【译文】

“这太好了！这太好了！看到天师的讲说，紧接着就知道太平气真真地已经来到了。因为把它招引来的文书已经出世了，大乐呀大乐！还有什么忧愁呢？”“如今百姓怎么样，并不是你该用心用力的事情，你为什么见到良善就喜悦，见到邪恶就忧愁呢？”“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善气来到，邪恶气就藏伏起来，我也总会平安，可以避免患病受伤害；相反恶气扑来，善气就藏伏起来，叫我害怕灾殃临头，不敢到处走动。整个天下都和我一样，所以我见到良善就喜悦。”“你这番话说得太好了。”

“天师幸哀，已为说上善臣子民之法，愿复闻上孝之术。”“善哉，子难问也。然。上善第一孝子者，念其父母且老去也，独居闲处念思之，常疾下也。于何得不死之术，向可与亲往居之，贱财贵道活而已。思弦歌哀曲(1)，以乐其亲，风化其意(2)，使入道也，乐得终古与其居，而不知老也。常为求索殊方，周流远所也，至诚乃感天，力尽乃已也。其衣食财自足，不复为后世置珍宝也，反悉愁苦父母，使其守之。家中先死者，魂神尚不乐愁苦也，食而不求吉福(3)，但言努力自爱于地下，可毋自苦，念主者也(4)。是名为太古上皇最善孝子之行。四方闻其善，莫不遥为其悦喜，皆乐思象之也，因相仿效，为帝王生出慈孝之臣也。

【注释】

(1)思弦歌哀曲：此五字《太平经钞》无“哀曲”二字。于义为长。

(2)风化：劝导化解之意。风，通“讽”，谓用委婉的语言进行暗示或劝告。

(3)食：谓祭祀列祖列宗。吉福：指对现世家族成员的保佑。本经卷五十《葬宅诀》称：“魂神复当得还养其子孙，善地则魂神还养也，恶地则魂神还为害也。”

(4)主者：指所供奉的死者牌位。

【译文】

“天师对弟子幸予哀怜，已经为弟子讲说了第一等臣子和民众的大法，希望能再听到第一等孝子的道术。”“真是太好了，你这诘难质问。好的，第一等最佳孝子，考虑到自己的父母接近年老和死亡，一个人在静室里忧念深思这桩事，经常为此焦灼得心里发痛。能在哪里获取到长生不死的道术，好同双亲奔向那里去居住，轻视钱财，看重道术，只要能存活也就万事皆休了。想办法演奏和演唱欢乐的歌曲，用来娱悦双亲，化导他们的心意，使他们入道，高兴永久与他们生活在一起，不知道什么叫年老。总去为父母求索奇方，走遍了遥远的地方，至诚于是感动皇天，力量用尽才算作罢。自己能吃饱穿暖也就足够了，不再为后代留什么珍宝，掉转头全都拿来为父母分忧用，让父母掌握着花。对家中死在前面的人，也不愿让它们的魂神感到愁苦，祭祀它们时不求它们保佑全家，只是祝愿它们在地下努力自爱，不要自寻苦恼而牵挂自己的灵位牌。所有这一切，才被称为太古时代第一等明皇圣帝的最佳孝子的行为。四方听说他那善行，没有谁不从远处为他感到高兴，全都乐意向他看齐，随后递相效仿，为帝王生出仁慈孝敬的臣僚来。

“夫孝子之忧父母也，善臣之忧君也，乃当如此矣。真人今旦所说(1)，但财应平之行，各欲保全其身耳，上何益于君父师，而反言为上善之人乎？此财名为自祐利之人耳。真人尚乃以此为善，何况俗人哉！自见行谨信、不犯王法而无罪名者，啼呼自言不负天，不负君父师也。汝行适财自保全其身耳，反深自言有功于上，而啼呼天地，此悉属下愚之人也，不能为上善之人也。

【注释】

(1)今旦：今朝。

【译文】

“孝子忧虑父母，良臣忧虑君主，正都应该像这样。可真人今天早上所说的那类表现，仅仅才够上一般的行为，只不过是各自想保全住自家的性命罢了，往上对君主、父亲和师长又有什么益处呢？反倒可以称为第一等好人吗？这也只配叫做自己保佑自己、自己有利自己的人罢了。真人尚且竟把这种人看成是最好的人，更何况俗人呢？自我感觉本身行为恭谨诚信、不犯王法而无罪名加身的人，哭天喊地，自称没有对不起苍天的地方，也没有对不起君主、父亲和师长的地方。其实你那类行为恰恰才自我保全住性命罢了，反而往深处自称对上面有功，哭天喊地，这都属于低劣愚昧的人，根本够不上第一等好人。

“今所以为真人分别具说此者，欲使真人以文付上德之君，以深示敕众贤，使一觉悟，自知行是与非，亦当上有益于君父师不邪？太上中古以来(1)，人益愚，日多财(2)，为其邪行，反自言有功于天地君父师，此即大逆不达理之人也。真人亦岂知之耶？”“唯唯。”

【注释】

(1)太上：即上古。中古：指以黄帝为首的五帝时代。

(2)多财：犹言重财。多，重视。

【译文】

“如今特为真人细作区分来详尽讲说这个问题，目的在于让真人把这篇书文传付给具有第一等道德的君主，以便向众贤人宣示并深加训饬，让他们彻底觉悟，自行闹清行为的是与非，是否正该往上对君主、父亲和师长确有益处呢？从上古时代以至中古时代以来，世人越发愚昧，一天比一天看重钱财，干那邪恶的勾当，反而自称对天地、君主、父亲、师长立有功劳，这纯粹是整个给颠倒过来而不明事理的人。真人恐怕也清楚这一点了吧？”“是是。”

“子可谓已觉矣。今为行善，实大难也，子慎之。子不力通吾文，以解天地之大病，使帝王游而无忧无事，天下莫不欢喜，下及草木，子未能应上善之人也，财名为保全子身之人耳，又何以置天地乎(1)？夫人欲乐全其身者，小人尤剧(2)，子亦知之乎？”“唯唯。”“子可谓为已觉矣，慎之！”

【注释】

(1)置：面对之意。

(2)小人：邪僻卑劣的人。

【译文】

“你可以称得上已经觉悟了。如今做善事，当善人，确实太困难了，你要慎重来对待。你不下大力气弄通我那书文，去解除天地对世人的深切记恨，使帝王只管游乐而无忧无虑，无事可做，天下没有谁不欢欢喜喜，往下延及到草木，你就没资格够得上第一等好人，仅仅被称作保全你自身的人罢了，又靠什么去面对天地呢？世人中特想保住自己性命的人，在小人身上体现得更厉害，你明了这一点吗？”“是是。”“你可以称得上已经觉悟了。对此要多加小心！”

“唯唯。今天师幸哀愚贱不达道之生，愿复闻上善之弟子行也。”“然。上善之弟子也，受师道德之后，念缘师恩，遂得成人，乃得长与贤者相随，不失行伍(1)；或得官位，以报父母；或得深入道，知自养之术也(2)。

【注释】

(1)行伍：意为道德圈内。

(2)自养之术：自我养护的道术。本经卷五十二《胞胎阴阳规矩正行消恶图》云：“贤知自养，比与神俱语。”又卷一百十九《道祐三人诀》谓：“又凡人自养，不可不详察也。夫道者，乃正人之符也。”

【译文】

“是是。如今天师对愚昧低贱不明真道的弟子幸予哀怜，希望能再听到第一等弟子的行为到底该是怎样的。”“好的。第一等弟子学到师长的道德以后，想到出于师长的恩典，自己才得以成才，于是就永久与贤人相交往，不脱离道德圈；有的人获取到官位，用来报答父母；有的人修炼真道，达到很精深的地步，明了自我养护的道术。

“夫人乃得生于父母(1)，得成道德于师，得荣尊于君(2)。每独居一处，念君父师将老，无有可以复之者，常思行为师得殊方异文，可以报功者(3)。惟念之，正心痛也，不得奇异也，念之故行，更学事贤者。属托其师(4)，为其言语，或使师上得国家之良辅，今复上(5)，长有益帝王之治，若此乃应太古上善之弟子也。及后生者，明君贤者名为上善之人。若真人，今且可言易教谨信。从今不达师心(6)，此者财应顺弟子耳。但务成其身也，又何益于上，而言为善弟子乎哉？真人说尚言，而民俗夫愚人常自言有功于师，固是也。

【注释】

(1)夫人乃得生于父母：此八字中“于”原作“为”。据《道典论》卷二《弟子》引改。

(2)荣尊：指高官显职。本经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八）云：“故父母者，生之根也；君者，授荣尊之门也；师者，智之所出，不穷之业也。此三者，道德之门户也。”又卷九十四至九十五《阙题》称：“夫师开矇，为道之端，君父及师，天下命门，能敬事此三人，道乃大陈；不事此三人，室闭无门，福德皆逃，祸乱为怜，详惟其事，无失书言。父母生之，师教其交，居亲仕之，可不慎焉！”

(3)功：指教诲之劳，培育之恩。本经卷四十《分解本末法》称：“夫师弟子功大重。比若父母生子，不可谢而解也。”

(4)属托其师：意谓将功劳悉数记在其师名下。

(5)今复上：此三字中“今”当做“令”。形近而讹。复上，意为步步高升。

(6)从今：意为随波逐流。

【译文】

“作为人，正是从父母那里得以降生下来，从师长那里得以成就道德，从君主那里得以获取到荣耀尊贵的职位。由此便应独自一人处在居室的时候，只去思量君主、父亲和师长眼看就年老了，可自己却没什么真能报答他们的东西，于是便总想采取行动，要为师长寻找到殊方异文这类确能报答教诲之恩的东西。一个劲儿地想过来又想过去，内心只为还没得到殊方异文而疼痛不已。想到这般地步，所以就付诸行动，轮番再去学习，侍奉贤能人士，把功劳都记在自己师长的名下，到处替自己的师长做宣传，有的致使师长往上成为国家的贤良辅臣，又继续步步高升，长久对帝王的治理大有裨益，像这样，才真正够得上太古时代的第一等弟子。恩泽流及到后来出生的人，明君和贤人把他称为第一等好人。可像真人你，如今却甘愿宣扬：容易教诲和恭谨诚实，也就属于最棒的了。随波逐流却宣达不出师长的真正意旨，这种人仅仅算得上表面随顺师长的弟子罢了。他们只不过在设法成全自己，对上面又有什么益处呢？竟然能把他们称为第一等弟子吗？真人谈论起来还这样讲，百姓中的俗夫愚人经常自称对师长有功，也就不足为怪了。

“夫为人臣子及弟子，为人子，而不从君父师教令，皆应大逆罪，不可复名也(1)。真人所说善子民臣、善弟子，其行财不合于罪名耳。愚哉子也！何谓为善乎？是故俗夫之人愚，独已洞达久矣(2)。今以真人说绳之，已知其实失正路，入邪伪，迷惑久哉！是故天独深知之，故怒不悦，灾委积，更相承负是也。皆若真人言，行财保其身不犯非者，自言有功于天地旁人也，是其大愚之剧者也。子复慎之。

【注释】

(1)复名：意谓再另定哪条罪。

(2)洞达：洞若观火之意。

【译文】

“作为人家的臣子、民众和弟子，作为人家生下的儿子，却不听从君主、父亲和师长的教令，全都够得上大逆不道的罪名，简直无法再给他们另定哪条罪名。真人所说的好儿子、好百姓、好臣下、好弟子，他们的行为仅仅不曾沾上罪名罢了。你也显得太愚昧了呀！根据什么把这说成是最棒的呢？因而凡夫俗子这等人的愚昧劲儿，早已让人对它洞若观火了。如今拿真人的说法来做衡量，已经清楚他们实际上迷失了正路，陷入到邪恶奸伪当中，迷惑得太长太久了！所以皇天独自深深了解这种情况，因而动怒不高兴，灾殃积聚又积聚，递相承负，也就势所必至了。全都像真人所说的那样：自身行为仅仅属于保住性命而不触及罪恶的人，反而自称对天地和别人立有功劳，这纯粹是万分愚昧数第一的人。你对此要谨慎再谨慎。

“子言未尽合于天心也，吾所以使真人言者，不以故子也(1)，但欲观俗人之得失，以何为大过乎？故使子言之，视其枉直非耳(2)。子赤知之耶(3)？”“唯唯。”

【注释】

(1)不以故子：意谓事出有因。故子，旧门徒。

(2)枉直：曲与直。以喻是非观念。

(3)赤知：透彻理解之意。

【译文】

“你那话语还没完全符合天心，我让真人讲论这些事，纯属事出有因，只想借此观察俗人的得失，看看他们究竟把什么当成大罪过。所以就让你讲论它，察看俗人的是非观念是否像这样罢了。你对此透彻理解了吗？”“是是。”

“行，子已觉矣。本觉真人之时，不欲与真人语言也。见子惓惓(1)，日致善也，故与子深语，道天地之意，解帝王之所愁苦，百姓之冤结，万物之失理耳。今既为子陈法言义(2)，无所复惜也，子但努力记之。”“唯唯。”“吾向睹几何弟子，但不可与语，故不与研究竟语也；故吾之道，未尝传出也。子知之耶？”“唯唯。”“行去，子晓矣。”

【注释】

(1)惓惓（quán）：恳切貌。

(2)陈法：陈述道法。言义：讲论道意。

【译文】

“回去吧，你已经觉悟了。最初想让真人觉悟的时候，没打算同真人做交谈。看到你很诚恳，日益朝良善迈进，所以和你便往深处做交谈，讲述天地的心意，解除帝王的愁苦事和众百姓聚结的冤情以及万物失去护理的情况。如今既然已经为你陈列了道法，讲论了道意，没有再感到应当吝惜不传的了，你要只管努力记住它。”“是是。”“我从前碰到过的弟子太多了，但都不能同他们做交谈，所以也不和他们细加研究，把话全都讲出来；所以我那真道，未曾传授出示。你知道这一点吗？”“是是。”“回去吧，你已经都明白了。”

“然。天师既哀弟子，得真言不讳，君贤则臣多忠，师明则弟子多得不讳而言。”“善哉，子之言也得觉意(1)。行言之。”“今天地实当有仙不死之法、不老之方，亦岂可得耶？”“善哉，真人问事也。然。可得也。天上积仙不死之药多少，比若太仓之积粟也；仙衣多少，比若太官之积布白也(2)；众仙人之第舍多少，比若县官之室宅也，常当大道而居。故得入天大道者，得居神灵之传舍室宅也(3)，若人有道德居县官传舍室宅也。

【注释】

(1)觉意：指身为师长开启人的固有之意。

(2)太官：指掌管宫廷御衣、宝货、珍膳的少府。少府为汉代皇家私库，其长官跻身九卿之列。布白：据下文，“白”当做“帛”。帛为质地薄细的未加漂染的白色丝织品。又称素或素丝。汉刘熙《释名·释彩帛》云：“素，朴素也，已织则供用，不复加巧饰也。又物不加饰，皆自谓之素，此色然也。”

(3)传舍：专供行人止宿的馆舍。以上所云，参见本经辛部“说天地上下、中央八远邮亭所衣食止舍”两节文字所述。

【译文】

“好的。天师既已哀怜弟子，弟子就有权说真话而不隐藏，君主贤明，臣僚就大多忠直；师长高明，弟子就大多有什么说什么。”“真是太好了，你这番话切中了为人师长开启人的固有本意。近前来，只管讲。”“如今天地确实该有那些成仙不死的法术，长生不老的秘方，恐怕也能获取到吧？”“真人问事果真太好了！是的，完全能够获取到。天上积聚了多少成仙不死的神药，就如同人间京师大粮仓所积聚的谷米；天上积聚了多少仙衣，就如同人间皇室仓库所积聚的布匹丝帛；天上众仙人的住处有多少，就如同人间朝廷所设置的衙署常常面朝大道而耸立。所以真能修炼成皇天大道的人，就有权栖身在神灵的馆舍和衙署里，这也正像具有道德的人有权栖身在朝廷的馆舍和衙署里。

“天上不惜仙衣不死之方，难予人也。人无大功于天地，不能治理天地之大病，通阴阳之气，无益于三光四时五行、天地神灵，故天不予其不死之方仙衣也。此者，乃以殊异有功之人也(1)。子欲知其大效乎？比若帝王有太仓之谷、太官之布帛也。夫太仓之谷，几何斗斛？而无功、无道德之人，不能得其一升也；而人有过者，反入其狱中，而正尚见治，上其罪之状，此明效也。

【注释】

(1)殊异：突出表彰之意。本经卷一百十三《乐怒吉凶诀》称：治臻太平和乐，乃有“青衣玉女”、“赤衣玉女来赐人奇方”。

【译文】

“天上并不吝惜仙衣和长生不死的秘方，但却很难赐给人。人对天地没有建立大功劳，不能救治天地的大病痛，沟通阴阳二气，对日月星辰、春夏秋冬、木火土金水五行和天地神灵没有什么补益，所以天上就不赐给长生不死的秘方和仙衣。这正用来突出地表彰那些立有大功的人。你想了解那最为明显的效验吗？也就好比帝王拥有京师大粮仓里的谷米和皇室仓库中的布匹丝帛。京师大粮仓里的谷米该有多少斗、多少斛呀？可没有功劳、没有道德的人，得不到其中的一升啊；而犯下罪过的人，则被关进帝王的牢狱中，并且遭到审讯，奏明他所犯下罪过的全部情况，这正构成了那最为明显的效验。

“今人实恶，不合天心，故天不具出其良药方也，反日使鬼神精物行考、笞击其无状之人(1)。故病者不绝，死者众多也，比若县官治乱，则狱多罪人，多暴死者，此之谓。

【注释】

(1)行考：勘察审问。笞击：古代肉刑之一。即用竹板或荆条敲打罪犯的臀腿或脊背。此处系以人间刑罚比附上天之所为。

【译文】

“如今世人确实邪恶，不切合皇天的心意，所以皇天就不把奇妙的神药秘方全都降示，相反却天天派遣鬼神精物勘察审问和拷打痛击那些罪大无可名状的人。所以身患疾病的人一个接一个，死掉的人也一堆接一堆，如同天子政治混乱，牢狱中就有很多的罪犯，罪犯中就有很多暴亡的人，说的也就正是这个意思。

“如有大功于帝王，宫宇积多，官谷有布帛，可得常衣食也。夫人命帝王(1)，但常思与善人为治，何惜爱哉(2)？人君职，会当与众贤柔共平治天下也(3)。夫君无贤臣，父无孝子，师无顺善弟子，其为愁不可胜言也。

【注释】

(1)人命帝王：意为人之生死予夺，完全掌握在帝王手中。

(2)惜爱：犹言吝啬。

(3)柔：指身怀柔术的人。《老子》倡导守柔克刚，故称。柔，柔和。

【译文】

“如果对帝王立有大功，室宇本来就积攒得太多了，官仓有谷米又有布匹丝帛，可以经常得到衣食供应了。世人的生死予夺，完全掌握在帝王手中，帝王一门心思总在考虑与善人一起施行治理，还有什么吝惜的呢？君主的天职，终归应与众多的贤人和有道之士共同治理和安定天下。如果君主底下没有贤臣，父亲底下没有孝子，师长底下没有顺从良善的弟子，那就形成愁虑，多得述说不过来了。

“是故上古三皇垂拱(1)，无事无忧也。其臣谨良，忧其君，正常心痛，乃敢助君平天下也，尚复为其索得天上仙方，以予其君也，故其君得寿也。或有大功，功大尚得俱仙去，共治天上之事，天复衣食之。此明效也，不虚言也。夫中古以来，多妒真道，闭绝之，更相欺以伪道，使人愚，令少贤者，故多君臣俱愁苦，反不能平天下也，又多不寿。非独今下古人过也(2)，所由来久矣，或大咎在此。子亦岂知之耶？”“唯唯。”

【注释】

(1)三皇：指天皇、地皇、人皇。“皇”之为义，汉以前诸家之说同中存异。《逸周书·谥法解》谓：“靖民则法曰皇。”《桓子新论》云：“无制令刑罚，谓之皇。”《尚书璇玑钤》：“皇者，煌煌也。”《春秋运斗枢》谓：“皇者天，天不言，四时行焉，百物生焉。三皇垂拱无为，设言而民不违，道德玄泊，有似皇天，故称曰皇。皇者，中也，光也，弘也，含弘履中，开阴布纲，上合皇极，其施光明，指天画地，神化潜通，煌煌盛美，不可胜量。”《春秋元命苞》称：“皇者，煌煌也，道烂然显明。”《白虎通义·号》云：“皇者何谓也？亦号也。皇，君也，美也，大也。天之总，美大称也。时质，故总之也。号之为皇者，煌煌人莫违也。烦一夫，扰一士，以劳天下，不为皇也。不扰匹夫匹妇，故为皇。故黄金弃于山，珠玉捐于渊，岩居穴处，衣皮毛，饮泉液，吮露英，虚无寥廓，与天地通灵也。”应劭《汉官仪》曰：“皇者，大也，言其煌煌盛美。”《独断·天子正号之别名》称：“皇者，煌也。盛德煌煌，无所不照。”本经卷四十八《三合相通诀》谓：“皇者，乃言其神盛煌煌，故名为皇也。皇，天下第一，无复能上者也。”又壬部云：“其德皇，王（皇）之言煌煌也。”

(2)下古：指夏商周以下的历史时期。

【译文】

“因而在上古时代，天皇、地皇、人皇垂拱而治，整天无事可做，又不存在忧虑。他们手下的臣僚个个恭谨贤良，忧念自己的君主，心里常常为他感到疼痛，于是敢于协助君主去安定天下，而且还为君主索取到天上的仙方，把它交给自己的君主，所以他们的君主能得享长寿。还有人为皇天立下大功劳，功劳既大，又一起超凡登仙，共同掌管天上的事务，天上又供给他们衣食。这可属于明显的效验，并非在瞎说一通。从中古时代以来，世人大多妒嫉真道，封锁断绝它，转而拿那邪伪的道法来相互欺骗，使人变得越来越愚昧，致使贤人少见，所以大多是君主和臣僚一起在愁苦，反而不能安定天下，又大多寿命很短。这不单单是现今下古人的过错，其实由来已久了，大祸患有的正出在这上面。真人你恐怕也清楚这一点吧？”“是是。”

“故今天上积奇方仙衣，乃无亿数也，但人无大功，不可而得之耳。比若人有县官室宅、钱谷、布帛，常当大道而居，为家不逃匿也(1)；而无功德者，不能得谷一斗、钱一枚、布帛一寸，此明效也。故太古中古以来，真道日衰少，故真寿仙方不可得也。而人过得独寿者(2)，极是其天下之大寿人也。”

【注释】

(1)为家不逃匿：意谓得享荣华富贵。

(2)人过得独寿者：指身犯罪过却偏偏寿命甚长的人。即命硬者。人过，人有罪过之意。独，偏偏。此就十分罕见又非常特殊的侥幸者而言。本经卷五十《丹明耀御邪诀》谓：“或有鬼神所使书文不可知而治愈者，是人自命禄为邪之长也。”

【译文】

“所以如今天上积攒的奇方和仙衣，正多得按亿来计算都没有尽头啊，只因世人未曾建立大功劳，根本得不到罢了。这就好比世人有的获取到天子的室宅、钱谷、布帛，总是面朝大道耸立在那里，形成一大家族而享受荣华富贵；而那些没有功德的人，压根就得不到一斗谷米、一枚钱币、一寸布帛，这正属于明显的效验。所以从上古时代、中古时代以来，真道日益衰落少见，因而真寿仙方就无法获取到。至于犯有罪过却偏偏寿命甚长的人，纯属整个天下中极为罕见的长寿人。”

“何也？”“真道德多，则正气多，故人少病而多寿也；邪伪文多，则邪恶炁多，故人多病而不得寿也，此天自然之法也。故古者三皇之臣多真道也，故其君多寿；五帝之臣少真道(1)，故其君不若三皇之寿也；三王之臣复少真道(2)，不能若五帝也；五霸之臣最上功伪文祸(3)，无有一真道，故多夭死(4)，是明效也。其中时时得寿者，极天下之寿人也。子重知之耶？”“唯唯。”

【注释】

(1)五帝：指黄帝、颛顼、帝喾、尧、舜。“帝”之为义，汉以前诸家之说同中存异。《逸周书·谥法解》称：“德象天地曰帝。”《吕氏春秋·下贤》曰：“帝也者，天下之适也。”《桓子新论》谓：“有制令，无刑罚，谓之帝。”《易纬坤灵图》云：“帝者，天号也。德配天地，不私公位，称之曰帝。”《孝经援神契》谓：“帝者，谛也，象上可承五精之神。”《白虎通义·号》云：“号言为帝者何？帝者，谛也，象可承也。”《风俗通义·五帝》云：“谨按《易尚书大传》：天立五帝以为相，四时施生，法度明察，春夏庆赏，秋冬刑罚。帝者任德设刑，以则象之。言其能行天道，举错审谛。”《独断·天子正号之别名》称：“帝者，谛也。能行天道，事天审谛。”本经壬部云：“帝者，为天地之间作智，使不陷于凶恶，故称帝也。”

(2)三王：指夏之大禹，商之成汤，周之文王和武王。“王”之为义，汉以前诸家之说同中存异。《逸周书·谥法解》谓：“仁义所往曰王。”《吕氏春秋·下贤》曰：“王也者，天下之往也。”《荀子·王霸篇》云：“天下归之，之谓王。”《大戴礼记·盛德》称：“法政而德不衰，故曰王也。”《韩诗外传》卷五谓：“王者何也？曰往也。天下往之，谓之王。”《春秋繁露·王道通三》云：“古之造文者，三画而连其中，谓之王。三画者，天地与人也；而连其中者，通其道也。取天地与人之中，以为贯而参通之。非王者，孰能当是？”又《深察名号》称：“深察王号之大意，其中有五科：皇科、方科、匡科、黄科、往科。合此五科，以一言谓之王。王者皇也，王者方也，王者匡也，王者黄也，王者往也。”《桓子新论》谓：“赏善诛恶，诸侯朝事，谓之王。……王者，往也，言其惠泽优游，天下归往也。”《周易乾凿度》卷上曰：“王者，天下所归往。”《易》曰：“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师者，众也，言有盛德，行中和，顺民心，天下归往之，莫不美命为王也。行师以除民害，赐命以长世德之盛。”《春秋文耀钩》称：“王者，往也。神所向往，人所归乐。”《白虎通义·号》云：“王者，往也，天下所归往。”《风俗通义》卷一《三王》云：“夫擅国之谓王，能制割之谓王，制杀生之威之谓王。王者，往也，为天下所归往也。”《独断·王者至尊四号之别名》谓：“王有天下，故称王。……天下之所归往，故称天王。”本经壬部云：“王者，人民万物归王之不伤，故称王。王者，往也。”

(3)五霸：通常指春秋时代的齐桓公、晋文公、秦穆公、宋襄公、楚庄王。“霸”之为义，汉以前诸家之说同中存异。《桓子新论》谓：“兴兵约盟，以信义矫世，谓之伯也。”《白虎通义·号》云：“昔三王之道衰，而五霸存其政，率诸侯，朝天子，正天下之化，兴复中国，攘除夷狄，故谓之霸也。……霸者，伯也，行方伯之职，会诸侯，朝天子，不失人臣之义，故圣人与之。非明王之张法。霸犹迫也，把也，迫胁诸侯，把持其政。”《风俗通义》卷一《五伯》称：“伯者，长也，白也，言其咸建五长，功实明白。或曰霸者，把也，驳也，言把持天子政令，纠率同盟也。”上：通“尚”，崇尚。功：指通过战争建立的功业。

(4)夭死：早亡。

【译文】

“这是为什么呢？”“因为真道真德众多，正气就多，所以世人很少患病而大多长寿；邪伪文书众多，邪恶气就多，所以世人大多患病而无法获享到长寿，这正构成了皇天原本就那样的法则。因而古代三皇的臣僚掌握的真道多，所以他们的君主就寿命长；五帝的臣僚掌握的真道少，所以他们的君主就不如三皇那样寿命长；三王的臣僚掌握的真道更少，所以他们君主的寿命更比不上五帝；五霸的臣僚最崇尚战功和由邪伪文书带来的祸难，没有一种真道，所以他们的君主大多都早亡，这正构成了明显的效验。其中时时有那获享长寿的人，纯属整个天下中极为罕见的长寿人。真人你对这一点又重新了解到了吗？”“是是。”

“是故占者圣贤(1)，但观所得瑞应善恶(2)，即自知安危吉凶矣；其得上善文应者(3)，其治已最无上矣；其得中文应者(4)，已象中人矣；其得下文应者(5)，已象下人矣。”

【注释】

(1)是故占者圣贤：此六字中“占”当做“古”。形近而讹。

(2)善恶：指次数和种类而言。本经分瑞应为三类，即大善瑞应、中善瑞应、小善瑞应。参见卷八十六《来善集三道文书诀》所述。

(3)上善文：指道经。

(4)中文：指德经。

(5)下文：指儒家经典和法家著作、兵家著作等。

【译文】

“所以古代的圣贤只察看吉祥兆应降示的次数多少和大小情况，也就自己很清楚安危吉凶怎么样了；那些获取到第一等书文而与他恰相应合的人，他那治理就已经达到顶点了；那些获取到中等书文而与他恰相应合的人，他那治理就已经如同中等人了；那些获取到下等书文而与他恰相应合的人，他那治理就已经如同下等人了。”

“何谓也？”“谓得文如得三皇之文者，即其上也；若得五帝之文者，即其中也；若得三王之文者，即其大中下也(1)；如得五霸之文者，即其最下也。”

【注释】

(1)大中下：意谓略弱于中等，稍强于下等。

【译文】

“这话讲的是什么意思呢？”“这是说获取到书文如果是三皇所得到的那类书文，也就属于第一等了；如果得到的是五帝所得到的那类书文，也就属于中等了；如果得到的是三王所得到的那类书文，也就属于介乎中等和下等之间了；如果得到的是五霸所得到的那类书文，也就属于最下等了。”

“何以明如斯文乎？”“善哉，子之言也。教其无刑而自治者，即其上也；其出教，令其惧之、小畏之者，即其中也；教其小刑治之者，即其大中下也；多教功伪，以虚为实，失其法，浮华投书治事(1)，暴用刑罚，多邪文，无真道可守者，即是其下霸道之效也(2)。古者圣贤，但观可得天教敕，即自知优劣矣。”

【注释】

(1)投书：侥幸上书之意。治事：谓谋取个人权力。本经卷八十六《来善集三道文书诀》云：“一人独上书，名为投书治事。付一信，名为大欺，与皇天为重怨，天道为其常乱也。”

(2)霸道：指大国国君所奉行的以武力、刑威、权势为凭借而尊王攘夷、挟天子令诸侯的原则与方法。《文子·下德》谓：“霸者则四时。”又《自然》云：“霸者通于理。”《管子》卷六《兵法》称：“谋得兵胜者霸。”《吕氏春秋·先己》云：“五伯先事而后兵，故兵莫强焉。”又《名类》称：“霸者同力。”《黄石公三略》卷中曰：“霸者制士以权，结士以信，使士以赏，信衰则士疏，赏亏则士不用命。”《汉书·王莽传下》载地皇三年二月《霸桥灾下书》曰：“五伯象冬。……伯者，继空续乏，以成历数，故其道驳。”《桓子新论》谓：“五霸用权智。”《春秋运斗枢》曰：“五霸黠巧。”《孝经钩命诀》：“应世黠巧伪奸多。”《礼纬斗威仪》云：“霸者得其附枝。……霸道不行不能守其身。”《论语摘衰圣》谓：“霸不先正尚武力。”

【译文】

“根据什么就能证明确属这几等书文呢？”“真是太好了，你这问话。教导君主不设刑罚而自然施治的，就确属第一等；宣布有关教令制度，让百姓害怕、稍加畏惧的，就确属中等；教导君主多少施用些刑罚来施行治理的，就确属介乎中等和下等之间；卖劲儿地教导君主崇尚战功和诈术，以虚为实，失去准则，浮华人侥幸上书，谋取到个人权力，残酷地动用刑罚，大多为邪僻奸伪的文书，没有真道可以守行，恰恰就构成那最低等的霸道的证明。古代的圣贤只察看谁乐意获取到皇天的教令，也就自行区分出优劣了。”

“愿闻教者使谁持往乎？”“然。或为其生贤，辅助其治，此若人家将兴，必生贤子也。或河洛为其出应文图(1)，以为券书(2)，即是也。子知之耶？”“唯唯。”

【注释】

(1)河洛：黄河洛水。应文图：谓与时运际会恰相应合的神文灵图。

(2)券书：意为如同契约般切合有效、足可为凭的书文。券，契据。道教有左契、右契之说，参见《老子想尔注》所述。

【译文】

“希望听一听皇天出示教令，会让谁把它带去做传付呢？”“好的。或者专为帝王降生下贤士，辅助他施行治理，也就如同某户人家眼看要兴旺起来，必定会生下贤能的儿子。或者是黄河洛水特为帝王降示恰与时运际会相应合的神文灵图，把它作为如同契约般切合有效、足可为凭的书文。这就是让谁把教令带去做传付的情形。你清楚这一点了吗？”“是是。”

“复为真人更明之：家人且衰，生子凶恶；人君且衰，天不为生贤良辅也。人家且衰，子孙不好为真正道德，反好佞伪浮华，功邪淫法(1)，即成凶乱家矣。且人家兴盛，必求真道德奇文殊方，可以自救者；君子且兴，天必子其真文真道真德善人，与其俱共为治也。河洛尚复时或敕之，灾害日少，瑞应日来，善应日多(2)，此即其效也。”“善哉善哉！”

【注释】

(1)功邪淫法：指房中术。《老子想尔注》谓：“今世间伪技诈称道，托黄帝、玄女、容成之文相教。”

(2)善应：意谓美好事物做出回应。如颂声四起之类。

【译文】

“再为真人重新说明这一情形：某户人家眼看要衰败下去，生下的儿子就凶恶；君主眼看要衰败下去，皇天就不为他降生下贤良的辅臣。某户人家眼看要衰败下去，子孙就不喜好也不践行真确纯正的道德，反而喜好奸伪浮华那套玩艺和淫邪的功法，也就成为凶险败乱的人家了。某户人家眼看要兴旺起来，必定去索求真道真德和奇文殊方这类足可自救的东西；君子眼看要兴盛起来，皇天必定会像对待儿子那样来对待真文、真道、真德和第一等好人，同他一起施行治理。黄河洛水还不失时机地降现神书训饬他，灾害一天比一天减少，吉祥的兆应一天比一天大量涌现，美好事物做出的回应一天比一天增多，这就构成了那具体效验。”“这可太好了！这可太好了！”

“行去，真人勉之力之，当有功于天，当助德君为聪明(1)。”“何谓也？”“欲有大功于天者，子今又去世之人也，不得誉于治(2)，以何得有功于天乎？”“今当奈何哉？”“但以文书付归德君。德君，天之子也(3)，应天心，当以此治，报天重功，而以安天下，兴其身。即子亦得吉，保子寿矣(4)。”“善哉！唯唯。”

【注释】

(1)聪明：指广闻多见。

(2)誉（yù）：通“与”，参与。

(3)天之子：古以君权为天为神所授，故称帝王为天子。《庄子·庚桑楚》云：“天之所助，谓之天子。”《吕氏春秋·本生》曰：“能养天之所生而勿撄之，谓天子。”《春秋繁露·三代改制质文》云：“德侔天地者称皇帝，天祐而子之，号称天子。故圣王生，则称天子。”《易纬坤灵图》谓：“天子者，继天治物，改正一统，各得其宜，父天母地，以养生人，至尊之号也。”《春秋保乾图》称：“天子之尊也，神精与天地通，血气含五帝精，天爱之、子之也。”《孝经援神契》曰：“天覆地载，谓之天子，上法斗极。”《白虎通义·爵》谓：“天子者，爵称也。爵所以称天子者何？王者父天母地，为天之子也。”本经乙部《安乐王者法》称：“帝王，天之子也。……是天地第一神气也。”又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五）谓：“天子者，天之心也。”又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三）云：“帝王尸（位居）上皇天之第一贵子也。”又卷九十《冤流灾求奇方诀》称：“帝王乃最天之所贵子也。”

(4)寿：长存不灭之意。

【译文】

“回去吧，真人要勉力去做，应当对皇天建立起功劳，应当帮助具有道德的君主广闻多见。”“这是指什么说的呢？”“打算对皇天立下大功，可你如今已经是成仙登真的人了，不再参与人间的治理事务了，那可通过什么能对皇天立下大功呢？”“如今应该怎么办呢？”“只管把文书付归给具有道德的君主。具有道德的君主属于皇天的儿子，应合天心就应当仰仗我这文书去施行治理，用显赫的治绩报答皇天，拿它去安定天下，使自己的身躯永远保持旺盛的状态。连同你也蒙受吉福，保证你长存不灭了。”“这可太好了！是是。”

“行去，三行之说已竟矣。以是示众贤凡人后世，为善当若此也，勿敢但财利其身者自言为善上，以置天君父师也。真人所说人行也，尚可折中以上(1)，及其大下愚、为恶性恶行者积多，讫不可胜名。以书付下古之人，各深自实校(2)，为行以何上有益于天君父师。其为行，增但各自祐利而已邪(3)？天深知人心□□哉(4)，故病者众多也。”

【注释】

(1)折中：非谓取正而用作判断事物的标准，意为大致予以折抵或折合，尚可算作中等。

(2)实校（jiào）：意为切实计较核定一番。

(3)增但：竟仅仅。增，通“曾”，竟。

(4)深知人心□□哉：此句原缺二字。

【译文】

“回去吧，三种行为的讲说已经讲到顶头了。把这亮给众贤士、普通人和后人看，做善事、当善人就该像这样，而那些只管对自身有利的人也不敢再自称为第一等好人，去对付皇天、君主、父亲和师长了。真人开头所讲的世人的行为，折抵一下还大致可以算作中等以上，至于极为低劣愚昧、养成凶恶本性、专干凶恶勾当的那类人，加到一起也就太多了，数到底都数不过来。因而要把这篇书文授付给下古人，叫大家切实计较核定一番，想到本人的所作所为该用什么来对上面的皇天、君主、父亲、师长大有益处。世人的所作所为，难道仅仅是分别自己保佑自己、自己有利自己就算完事了吗？皇天深深了解世人的那种心思，所以染患疾病的人就非常多。”

“善乎！愚生得睹天心师言，已大觉矣。”“子可谓易觉之人也。今世多下愚之人，自信愚心，不复信人言也，过在此。毁败天道，使帝王愁苦者，正起此。下愚之士反多妒真道善德，言其不肖而信其不仁之心(1)。天病苦之，故使吾为上德之君出此文，可以自致能安其身而平其治，得天心者。太古上皇之君深与天厚者(2)，正以此也。真人宁晓不邪？”“唯唯。”

【注释】

(1)不肖：子不似父曰不肖。此处指不伦不类的邪说。

(2)上皇：天之神子曰上皇。参见本经卷九十六《守一入室知神戒》所述。

【译文】

“这可太好了！愚生得以见到天心明师的讲说，已经彻底解悟了。”“你可以称得上容易开导的人了。如今世上存在着很多低劣愚昧的人，他们死死抱定自己愚劣的想法不放，不再信从别人的话语，罪过正出在这上面。败毁天道，使帝王愁苦，根源也在这里。那些低劣愚昧的读书人反而大多妒嫉真道善德，宣传他们那套不伦不类的邪说，死死抱定自己的不仁心志不放。皇天把这看成祸害，所以派遣我专为具有第一等道德的君主出示这篇书文，靠它就能自行让本人身躯确保安全，国家政治实现太平，获取到皇天的心意。上古时代作为皇天神子的君主，偏偏与皇天感情深厚，关系密切，正是依赖这一条。真人对此到底闹明白没闹明白呢？”“是是。”

“行，子已知之，去矣，行思之。”“唯唯。愿复请问一事。”“行言。”“天师陈此法教(1)，文何一众多也？”“善哉，子之难也，可谓得道意矣。然。天下所好，善恶义等而用意各异(2)，故道者，大同而小异。一事分为万一千五百二十字(3)，然后天道小耳(4)，而王道小备。若令都道天地上下、八方六合表里所有(5)，谓此书未能记其力也。真人宁知之耶？”“唯唯。”“行，子已知之矣。以此书付道德之君，令出之，使凡人自思行得失，以解天地之疾，以安帝王，其治立平。真人晓邪？”“唯唯。”“行去，自厉勿忽也(6)。”“唯唯。”

右分别君臣父子师弟子、知其善恶行得失占。

【注释】

(1)法教：道法与教戒。

(2)义等：意谓固有的本义或出发点无不相同。用意：犹立意。即所确立的宗旨。

(3)万一千五百二十字：此字数系就一种特定的事象而言，由天师制成，旨在说明无极天道的一个侧面。倒过来以其数位相加，即2（十位）＋5（百位）＋1（千位）＋1（万位），适为9，乃阳数之极。本经卷六十八《戒六子诀》云：“夫道乃大同小异，故能分别阴阳而无极。化为万一千五百二十字，中和万物小备，未能究天地阴阳绝洞无表里也。故但考其无，举其纲，见其始，使可仪而记。”

(4)小：变精粹之意。

(5)都（dū）道：综论，总述。

(6)厉：“励”的古字，勉励，劝勉。忽：轻慢。

【译文】

“回去吧，你已经都了解掌握了，回去吧，回去后要精思它。”“是是。希望再请求询问一桩事。”“随即讲来。”“天师陈示这道法教戒，文辞为什么竟那样繁多呢？”“真是太好了，你这诘难可以称得上获取到真道的奥义妙旨了。好的。天下都喜好探究的事象事理，在善恶判定上的固有本义无不相同，但所确立的宗旨却各有不同，所以真道这个客体，大同而小异。每宗事象事理分成一万一千五百二十字，然后天道就变精粹了，而称王天下的道法也大致齐备了。如果要总述综论天地上下、八方六合表里所涵纳的全部事象事理，可以说这部道书还没力量记得过来。真人明了这一点了吗？”“是是。”“回去吧，你已经了解掌握它了。把这篇书文付归给具有道德的君主，让他颁行天下，叫世人自行思忖本身行为的得失，用来化解天地对世人怀有的忌恨，使帝王获得安宁，他那治理立刻实现太平。真人闹清这一点了吗？”“是是。”“回去吧，要自我勉励，切勿轻慢。”“是是。”

以上为分别君臣父子师弟子、知其善恶行得失占。

服人以道不以威诀第六十四

【题解】

本篇所谓“服人”，系就如何使人顺服归服特别是心悦诚服而言，涉及到施政方针与统治策略问题。在这一问题上，本经编著者力倡道治与德治，反对法治与霸治，故在标题中列示“以道不以威”五字，用以先声夺人，开宗明义。与此相承接，篇中申论：天地人和众鬼神，共同憎恶并反转来惩治“严畏智诈”之术的推崇者与施用者，一致“怜助”被“常威”和“刑罚”所震服、所制服的屈从者与含冤者，更佑护“道与德、仁爱利”的执守者与推行者；并借雷公击杀“无状之人”的世俗观念与传统事例，警告帝王无视“人乃至尊重”的地位与价值，定遭天罚；依据汉代星历家和谶纬之学的“三正论”，强调“下极当反上”，务必归就真道大德。其间把三代以降的“下愚霸君”视同“寇盗贼”，借天命要求君主“本以治强助劣弱为职”，都具有排击暴政尤其是指斥东汉现实政治的意义。本篇同卷四十四《案书明刑德法》连镳并轸，转相发明。后者基本务虚，侧重阳生阴杀、天刑天德和崇德黜刑之理；本篇则基本务实，侧重道德感化得人心、暴力威慑失民意和重道除暴之术。

“真人前。凡人当以严畏智诈常威胜服人邪(1)？不宜邪？子自精言之。”“然。人致当以严畏智诈胜服人(2)。”“何也？”“夫人以此，乃能治正人。”“噫！真人内但俗夫之人知耳，未得称上真人也。其投辞皆类俗人(3)，不入天心也。夫上真人投说，乃当与天心同也。

【注释】

(1)凡人：主要指统治者。严畏智诈常威：指刑罚、权术和武力等。常威，即长久所保持的威慑手段或高压态势。胜服：压服，迫使归服。

(2)致当：极应，最该。

(3)投辞：谓就事而发的言辞。下文“投说”，与之意同。

【译文】

“真人你到前面来。只要是人，应当依仗严刑酷法、权术、武力和威胁手段压服别人吗？还是不该这样做呢？你要自行精思，讲一讲这宗事体。”“好的。作为人，最应该依仗严刑酷法和权术、武力压服别人。”“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人靠这些手段才能治理矫正别人。”“嘿嘿！真人心里也只是持有凡夫俗子那类人的粗浅认识罢了，还没资格称得上第一等的真人。特就具体事象事理发表看法，都和俗人差不多，并未钻入皇天的心坎里去。作为第一等真人特就具体事象事理发表看法，正应该同皇天的心意相一致。

“今以严畏智诈胜服人，乃鬼神非恶之也(1)；非独鬼神非恶之也，乃阴阳神非恶之也(2)；非独阴阳神非恶之也。是故从天地开辟以来，天下所共病苦而所共治者，皆以此胜服人者，不治其服者。故其中服而冤者，乃鬼神助之，天地助之。天地助之，故人者亦治其胜人者，而助服其服者也(3)。

【注释】

(1)鬼神：指寄居在人体各部位、诸器官内并起主宰作用的人格化的精灵与神灵。如五脏神之类。本经壬部称：“神者居人心阴，精者居人肾阴，鬼者居人肝阴。”非恶（wù）：谴责憎恶之意。

(2)阴阳神：即天神地祇。

(3)服其服者：指被迫不得不服的人。

【译文】

“如今依仗严刑酷法和权术、武力压服别人，寄居在人体体内的鬼神恰恰在谴责憎恶他；不单单寄居在人体体内的鬼神恰恰在谴责憎恶他，天神地祇也恰恰在谴责憎恶他；而且不止是天神地祇恰恰在谴责憎恶他。所以从天地开辟以来，天下所共同引为病痛而又共同去惩治的对象，也都是依仗那些手段压服人的人，并不去惩治被压服的人。所以其中被压服而含冤的人，鬼神就救助他，天地也救助他。由于天地救助他，所以世人也惩治压服人的那帮人，救助被压而不得不服的那群人。

“是故古者三皇上圣人胜人(1)，乃以至道与德治人胜人者(2)，不以严畏智诈也。夫以严畏智诈刑罚胜人者，是正乃寇盗贼也(3)。夫寇盗贼亦专以此胜服人，君子以何自分别、自明殊异乎(4)？而真人言当以此，曾不愚哉！是正从中古以来乱天地者也，子知之耶？

【注释】

(1)三皇：本经言及三皇，存在“上古三皇”和“中古三皇”之分。前者采汉代谶纬说，指天皇、地皇、人皇而言；后者依《白虎通义》，指伏羲、神农、燧人而言。参见卷五十四《使能无争讼法》所述。

(2)至道：最高真道，至高无上之道。《孝经钩命决》称：“三皇设言（以言施教）民不违。”又云：“三皇无文。”

(3)寇盗贼：以侵夺劫掠和强取私窃为生的人。本经卷三十五《分别贫富法》云：“夫以怒喜猛威服人者，盗贼也，故盗贼多出，其治凶也。”

(4)殊异：迥然与众不同之意。

【译文】

“因而古代天皇、地皇、人皇这些第一等圣人去征服人，恰恰凭仗最高真道与真德去治理人，去征服人，根本不靠严刑酷法和权术、武力。依仗严刑酷法和权术、武力压服人的人，这正属于强盗。强盗也正专靠那些手段去压服人，而君子又该凭借什么自行与强盗区分开来，彰明本身迥然与众不同的地方呢？真人却说应当依仗那些手段去压服人，竟不愚昧吗？这可正是从中古时代以来败乱天地的玩艺，你明白这一点了吗？

“是故上古有道德之君，不用严畏智诈治民也。中古设象(1)，而不敢用也。下古小用严畏智诈刑罚治民(2)，而小乱也。夫下愚之将(3)，霸道大兴，以威严与刑罚畏其士众，故吏民数反也(4)。是故以道治者，清白而生也(5)；以德治者，进退两度也(6)。故下古之人进退难治，多智诈也(7)。

【注释】

(1)象：谓象刑。即让罪犯穿上与其罪行相应的特制服装，以此示辱。《慎子》云：“有虞之诛，以幪巾当墨，以草缨当劓，以菲履当刖，以艾当宫，布衣无领当大辟。”《尚书大传》曰：“古之用刑者，画象而不犯。盖上刑赭衣不纯，中刑杂履，下刑墨幪，以居州里而人耻之。”《孝经钩命诀》云：“五帝画象世顺机。”《白虎通义·五刑》称：“刑所以五何？法五行也。……五帝画象者，其服象五刑也。犯墨者幪巾，犯劓者以赭其衣，犯膑者以墨幪其膑处而画之，犯宫者履杂屝，犯大辟者布衣无领。”《晋书·刑法志》谓：“犯黥者皂其巾，犯劓者丹其服，犯膑者黑其体，犯宫者杂其屦，大辟之罪，殊刑之极布其衣裾而无领缘，投之于市，与众弃之。”

(2)小：逐渐之意。今存《尚书》即有《吕刑》篇。《孝经钩命诀》云：“三王肉刑揆（法）渐加。”

(3)下愚：意为拙劣愚笨的统治者。指春秋五霸而言。将（jiānɡ）：强大，盛壮。

(4)数（shuò）反：屡屡反叛。数，多次，屡次。《老子·七十二章》谓：“民不畏威，则大威（祸乱）至。”

(5)清白而生：意谓政治清明又民众长寿。

(6)进退两度（duó）：意谓政治失据，处于两可之间。德有优劣，故出此语。

(7)多智诈：《老子·六十五章》谓：“民之难治，以其智多。”《孝经钩命诀》云：“应世（乱世）黠巧奸伪多。”

【译文】

“所以上古时代具有道德的君主，根本不用严刑酷法和权术、武力治理民众。到中古时代开始设置象刑，但还不敢真用刑罚。到下古时代逐渐采用严刑酷法和权术、武力治理民众，然而也逐渐动乱了。延续到拙劣愚笨的统治者开始强大，霸道大为兴行，专靠严刑酷法和权术、武力迫使手下的士众畏服，所以官吏和百姓也就屡屡反叛。因而仰仗真道施治的，就政治清明又民众长寿；依靠仁德施治的，就政治失据，处在两可之间。所以下古时代的人进退不定，很难治理，权术越来越多。

“天以道治，故其形清(1)，三光白(2)；地以德治，故忍辱(3)；人以和治(4)，故进退多便其辞(5)，变易无常。故也天正为其初(6)，地正为其中(7)，人正最居下(8)，下极故反上也。”

【注释】

(1)形清：谓天空一片澄净。

(2)白：形容光线所达到的炽烈程度。与今言“白热化”意相接近。谓日月星辰极度明亮。本经卷一百十七《天咎四人辱道诫》云：“今天乃清且明，道乃清且白，天与道乃最居上，为人法。清明者好清明，故三光上著天，各从其类，合如为形。天之为形，比若明镜，比若人之有两目洞照，不欲见污辱也。”

(3)忍辱：即忍受屈辱。为大地最突出的质性和表现之一。汉代《易》学纬书《乾坤凿度·坤凿度》言说坤有十性三体，其中包括德厚、多利、有信、默塞、沉厚等。本经续加发挥，于卷九十六《忍辱象天地至诚与神相应大戒》直谓：“地者，乃德之长，德之纪，德之所因缘而止也；故能长为万物之母也，常忍辱居其下也，不自言劳且苦也。”

(4)和治：意谓阴阳交合混同以施治。和指中和，即天之阳气与地之阴气交合而成者。本经乙部《和三气兴帝王法》云：“阴阳者，要在中和。”

(5)进退：指时而偏向阳一方，时而偏向阴一方。本经庚部《某诀》（《音声儛曲吉凶》）云：“夫和气变易，或前或退，故下上无常。和者睹刚亦随之，睹柔亦随之，故无常也。”多便其辞：意为于己怎样有利便怎样做讲说。

(6)天正：历法名。为三正之一。指以冬至所在的夏历十一月为岁首的周历。言其历元即起算点，则万物于此时随阳气返本归初，在地下始萌，故此处称其为“初”。所谓“正”，系由新兴王朝于建立之初必改正朔、以示承受天命而来。

(7)地正：历法名。为三正之一。指以夏历十二月为岁首的殷历。言其历元即起算点，则万物于此时随阳气在地下布根、始芽，故此处称其为“中”。

(8)人正：历法名。为三正之一。指以正月为岁首的夏历。言其历元即起算点，则万物于此时随阳气破土而出，人得开门就职，加功展业，故此处称其为“最居下”。详见《春秋感精符》、《白虎通义·三正》和本经卷一百十九《三者为一家阳火数五诀》所述。

【译文】

“皇天凭借真道进行治理，所以它那形体就清朗澄净，日月星明亮到极点；大地凭借真德进行治理，所以就能忍辱负重；人类凭借阴阳交合进行治理，所以就时而偏向阳一方，时而偏向阴一方，大多对自己怎样有利就怎样做讲说，变来变去不固定。所以特把十一月作为岁首的天正周历，便构成初始形态；特把十二月作为岁首的地正殷历，便构成中间状态；特把正月作为岁首的人正夏历，便处在最下面，往下既然已经跌到了极限，因而就应返归到初始的状态。”

“以何知其下极也？”“以其言进退无常，出入异辞也。此三气下极也(1)，下极当反上就道，乃后得太平也，与天相似；就德乃中平也，与地相似；就和乃得小乱也，与人相似；就严畏智诈刑罚乃日乱，故与霸君相似(2)，刑罚大起也。今真人反言当以严畏智诈，此乃乱天义者也(3)。”

【注释】

(1)三气：指天之太阳气、地之太阴气、人之中和气。三气均由元气分化而成，始为太阳气，继为太阴气，终为中和气，故而此处谓之为“下极”。本经卷四十八《三合相通诀》云：“‘气’者，乃言天气悦喜下生，地气顺喜上养。气之法，行于天下地上，阴阳相得，交而为和，与中和气三合，共养凡物。三气相爱相通，无复有害者。……气者，主养以通和也。”

(2)霸君：犹言霸主。

(3)天义（yí）：皇天的法度。义，“仪”的古字，指法度，轨仪。

【译文】

“根据什么真能断定人正夏历已经往下跌到了极限呢？”“根据世人说话办事进退无常，出来进去讲法不一致。这正属于太阳、太阴、中和这三气往下所跌到的极限，往下跌到了极限，便应返回到初始状态，归入真道，然后就获得太平，这恰恰与那皇天最相像；归入真德就获得中等太平，这恰恰与那大地最相像；归入中和，就落个轻微动乱的结果，这恰恰与那世人最相像；归入严刑酷法和权术、武力，就一天比一天动乱，所以就恰恰与那霸主最相像，致使刑罚到处滥用。如今真人反而说应靠严刑酷法和权术、武力压服人，这纯粹是在扰乱皇天的法度。”

“今天师言，不当以严畏刑罚也，天何故时遣雷电辟历取人乎(1)？”“善哉！子之难也，得其意。然。所以取之者，人主由所敬重(2)，事欲施恶，以易冤人(3)。人乃至尊重，反使与人六畜同食(4)，故天治之也，而助其服人食此人，恶之也。是故天下无大无小，轻易冤人者也，悉共见治也，而怜助服者也。

【注释】

(1)辟历：即霹雳。取人：将人击死。

(2)敬重：指皇天原本对帝王所抱持的基本态度。

(3)易冤人：轻易冤杀人。《史记·殷本纪》载，纣王之父帝乙无道，以土木为偶人，假叫天神。与之搏，令人为行，天神不胜，乃戮辱之，为革囊盛血，仰而射之，命曰“射天”。后在黄河渭水之间游猎，遂被暴雷震死。此处所云，即就此类事例而发。

(4)六畜：马、牛、羊、猪、犬、鸡的统称。同食：汉俗以为，人拿不洁净食物让他人食用，必惹天怒，招雷击杀，雷之隆隆声，如同其人食用恶食的咕噜声。详见《论衡·雷虚篇》所述。

【译文】

“如今天师强调不该依仗严刑酷法和权术、武力压服人，可皇天为什么经常派遣雷电霹雳去把人击死呢？”“真是太好了！你这诘难，获取到那意旨所在了。好的。把人击死的原因在于，君主由皇天对他很敬重，变成做事偏要施展凶暴，轻易就冤杀人。人在世界上最尊贵，反而让人和六畜吃同样的东西，所以上天便要惩治他，并且帮助被迫用食的人反过来叫让人用食的人也这样去用食，这正源于憎恶这类恶人。所以天下无论帝王还是百姓，只要属于轻易就冤杀人的人，无不受到世人的共同惩治，而世人又都怜悯救助那些被压服的人。

“故君子胜服人者，但当以道与德，不可以寇害胜人、冤人也。夫严畏智诈，但可以伏无状之人，不可以道德降服而欲为无道者(1)，当下此也(2)。比若雷公以取无状之人(3)，不可常行也，与天心逆。

【注释】

(1)无道者：指不行正道的坏人。

(2)下此：以此为下之意。即把严畏智诈置于最万般无奈方予动用的位置。

(3)雷公：雷神名。五行家奉其为天地长子，人君之象。其形象在东汉为：若力士之容，左手引持雷状连鼓，右手推握鼓槌，若击之貌。参见《论衡·雷虚篇》所述。

【译文】

“所以君子征服人，只应依靠真道与真德，决不能凭仗残杀、戕害去压服人、冤枉人。严刑酷法和权术、武力，只能制服罪大无可名状的人，但绝对取代不了真道真德对坏人的感化力量，应当把那些手段放在最万般无奈才加以动用的位置上。这就如同雷神去击死罪大无可名状的人，但毕竟不能总去把人击死，这和皇天的初衷恰相违背。

“治欲得天地心者，乃行道与德也，故古者圣贤，乃贵用道与德、仁爱利胜人也(1)，不贵以严畏刑罚惊骇而胜服人也。以此邪枉安威骇服人者(2)，上皇太平气不得来助人治也。所以然者，其治理人，不知或有大冤结而畏之不敢言者。比若寇盗贼夺人衣物也，人明知其非而不敢言，反善名字为将军上君(3)，此之谓也。或有力弱而不能自理，亦不敢言，皆名为闭绝不通，使阴阳天气不和。

【注释】

(1)爱利：厚爱他人、有利他人之意。

(2)邪枉：不合正道。安威：即前文所称“常威”。

(3)善名字：意为专用好听的名词或字眼称呼对方。

【译文】

“治国打算获取到天地心意的人，就要行守真道与真德，所以古代的圣贤看重用真道、真德和仁慈、厚爱、有利于人去征服人，鄙弃用严刑酷法和权术、武力以及恫吓方式去压服人。依仗这类不合正道的威慑手段去叫人畏惧屈服，最盛明的太平气就不会前来协助世人进行治理。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君主治理民众，不知道还有冤情聚结但因害怕却不敢控诉的人。这就好比强盗抢劫人们的衣物，人们明明知道他们这种行径灭绝天理却不敢怒责痛斥，反而动听地把他们称为将军上君，说的也就正是这类情况。还有人力量微弱而没办法自我申诉，也不敢讲出来，这都叫做闭绝不通，导致阴阳时气不协调。

“天之命人君也(1)，本以治强助劣弱为职，而寇吏反以此严畏之威之也(2)，乃以智诈惊骇之。使平气到，德君治，恐以是乱其正气，故以此示真人也，以付上德君，以示诸贤及凡人，使吏民自思，治当有益于上，慎毋乱之也。真人觉晓知之邪？”“唯唯。”“行，子已觉矣。去常慎言，毋妄语也，天非人。”“唯唯。”“凡人不及，不若好问也。”“唯唯。”

右分别胜服、天地人鬼神所非恶、所助法。

【注释】

(1)命：授予统治权之意。

(2)寇吏：意为强盗般的官吏。

【译文】

“皇天授给君主统治天下的权力，本来是让君主把惩治强暴、救助劣弱作为天职，可强盗般的官吏反而依仗严酷手段去威慑劣弱的人，直至使用权术叫那劣弱的人心惊胆颤。为使太平气降临，让具有道德的君主实现大治，唯恐那些暴力威胁手段搅乱正气，所以特把这篇经文宣示给真人，真人把它付归给具有第一等道德的君主，亮给众贤人和世人看，让官吏和百姓自行思忖，治理应当对上面有所补益，切莫扰乱它。真人对此彻底觉悟并完全闹明白了吗？”“是是。”“回去吧，看来你已经觉悟了。回去后要时刻谨慎对待开口讲话这档事，不要胡乱就发表意见，须知皇天会怪罪人的。”“是是。”“世人闹不懂的东西，不如多去询问。”“是是。”

以上为分别胜服、天地人鬼神所非恶、所助法。

卷四十八　丙部之十四

三合相通诀第六十五

【题解】

本篇所谓“三”，系指处于不同领域和不同层面上的各类事物所由构成的三种基本要素。诸如气之阴阳中和、宇宙之天地人、星体之日月星、地貌之水土石、人体之头足腹、家之父母子、国之君臣民、统治术之道德仁等。“合”谓合三为一，“相通”则谓相互融通，亦即三种基本要素务须相互依存，相互联结，相互作用，达成“共治一职，共成一事，共成一家，共成一国，共成一体”的理想结果和最终结局。为此而在篇中锐意点明：本“诀”乃系“天地元气自然法”，绝对不可违背；违背即乱，“三毁三凶矣”。针对东汉后期乱、毁、凶的严酷现实，篇中依此天法，打出“天以三光为文”和人须“象天三光”的旗帜，吁请朝廷鼓励官吏、邑民、来往行人竞相献呈反映各地灾异和“冤结”的“三道行书”，并据星历家和汉代谶纬的“三正论”，提出了处理三道行书的具体办法。在申张“民本”观念的同时，又强调对民众加强监督与控制，其监控措施，则逐步紧缩，分别名之为“天券”、“天征合符”、“天洞明照心之镜”。值得注意的是，篇首逐字诠解“上皇太平气”的字意，篇末倡言“守实，求根，保其元”，则自我阐明了《太平经》的要旨所在。本篇适与乙部《和三气兴帝王法》交相发明。

纯谨再拜(1)：“请问一事。”“真人所疑者，何等也哉！”“朝学暮归，常居静处，思其要意(2)，不敢有懈也。今天师书辞，常有‘上皇太平气且至’，今是何谓为上？何谓为皇？何谓为太？何谓为平？何谓为气？”“真人今且何睹何疑，一时欲难问微言意哉(3)？”“所以及天师遍具问书文意者(4)，书上多道上皇气且至，而不得其大要意。今不及天明师诀问之(5)，恐后遂无从得知之，故敢不具问之也！”

【注释】

(1)纯：学道真人的名字。

(2)要意：指《太平经》若干经文的切要意旨。

(3)微言意：精微深远之论断的含义。

(4)遍具：犹言全面详尽。

(5)诀问：意为特为得到决断性的答案而提问。诀，通“决”，决断。

【译文】

真人纯恭谨地连拜两次说：“请求询问一桩事情。”“真人心存疑问的事情，究竟是什么呢？”“早晨到天师这里来学道，傍晚才回去，经常置身在安静的修炼茅室，精思那切要的意旨，不敢产生懈怠。如今天师道书中的文辞，经常出现‘上皇太平气且至’这样的字眼，可到目前为止，究竟什么叫做上，什么叫做皇，什么叫做太，什么叫做平，什么叫做气呢？”“真人如今体察到什么，疑虑到什么，顷刻间渴望诘问那精深论断的含义呢？”“跟从天师全面详尽地询问道经经文的含义，原因是经书上对‘上皇气且至’讲得很多，但弟子却闹不清其中的重大又紧要的意旨。如今为得到决断性的答案而不赶快跟皇天明师做询问，恐怕今后就没办法了解到它，所以哪敢不详尽地询问呢？”

“善哉子之言，万世不可易也。夫天至道、大德、盛仁(1)，时已到，皇灵乐人急行之(2)，故天气讽子之心(3)，使子旦夕问。天法察察(4)，吾甚怪之。诺，真人安坐，为子具分解其字意，使可传而无极时。

【注释】

(1)至道：最高真道，至高无上之道。

(2)皇灵：犹言皇天。皇天有灵，故称。

(3)天气：指职在施生的皇天太阳盛气。讽：暗示之意。

(4)天法：皇天所奉持的法则。察察：分辨得万分明晰的样子。

【译文】

“你这话讲得太好了，万世也无法改变。皇天的至道、大德、盛仁，此刻已经来到了，皇天高兴世人火速去行用它们，所以皇天的施生阳气在暗示你那心灵，驱使你从早到晚一个劲儿做询问。看来皇天所奉持的法则，从来都把任何事情一律分辨得万分明晰，我对这种灵敏度感到极其惊异。好的，真人稳稳坐定，为你详尽地逐字讲解那字意，使它能够传播开来而没有能到尽头的时候。

“然。‘上’为字者，一画也(1)，中央复画一直(2)，上行复抱一(3)，一而上(4)，得三一(5)。上行而不止(6)，不复下行也，故名为上者(7)，乃其字无复上也(8)。反‘上’为‘下’。‘下’者，一画也，亦中央复画直，下行复抱一，其行遂下，不得复上，故名为下也。

【注释】

(1)一画：指“上”字底下一横。

(2)一直：指“上”字中间一竖。

(3)抱一：指“上”字竖右短横。

(4)一而上：意谓由横、竖构成“上”字。

(5)三一：“上”字底下一横、竖右短横、拆中间一竖视其为一横，相加即为“三一”。

(6)上行而不止：谓中间一竖朝上无限延伸。

(7)名：指“上”字的读音。

(8)无复上：不能再上，即至上。此系解说“上”字字义。

【译文】

“好的。‘上’字构成一个字，底下有一横，中间又划上一竖，一竖往上又在右边紧紧添上一道短横，由横、竖构成‘上’字，整体看来总共得到三个‘一’。往上无限延伸，根本不会再往下滑落，所以字音就读作‘上’，于是这个字的字义便为至高无上。与‘上’相反是‘下’字。‘下’字上面也有一横，中间也划上一竖，一竖往下也在右边紧紧添上一道短横，它那延伸的方向于是一直朝下走，根本不能再往上奔，所以字音就读作‘下’。

“夫志常欲下行者，久久最下，无复下也。比若浊者(1)，乐下为地，故地最下，无复下也。上为字者，常上行，不得复下。比若清者(2)，乐上行为天，天乃无上也。是故天之为法，名各各自(3)，字各自定(4)。凡天下事，皆如此矣。

【注释】

(1)浊者：指元气的重浊部分。

(2)清者：指元气的轻清部分。《河图括地象》谓：“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未分，其气混沌，清浊既分，伏者为天，偃者为地。”本经乙部《以乐却灾法》云：“故清者著天，浊者著地。”

(3)名各各自：意谓命名各有各的特定叫法与读音。

(4)字各自定：意谓造字各有各的特定形体与含义。

【译文】

“那些心志常想往下滑落的人，时间一长，就会处在最下位，无可再下了。也就好比元气的重浊部分，乐意往下形成地，所以地就处在最下位，无可再下了。上字构成它那个字，总是往上延伸，根本不会再往下滑落。也就好比元气的轻清部分，乐意往上形成天，天正至高无上。所以皇天制定出法则：命名各有各的叫法与读音，造字各有各的形体与含义。天下所有的事情，都像这个样。

“故圣人制法，皆象天之心意也，守一而乐上卜(1)。卜者，问也，常乐上行，而卜问不止者，大吉最上之路也，故上字一画，直上而卜。下为字者，一下而卜，卜，问也，常思念问下行者，极无下，故乐下益者(2)，不复得上也。故上常无上字者(3)，乃言其治当日上行，合天心，复无上也。”

【注释】

(1)一：指道。卜：占卜。“上”字去掉底下一横，所余笔画则似“卜”字。

(2)下益：朝下不断滑落之意。

(3)“故上”句：意为持续向上而不存在什么叫做已到尽头了的那个上字概念。

【译文】

“所以圣人制定法度，全都揣摩皇天的心意，守行真道而乐意朝上占卜。占卜也就是事先做询问，常常乐意往上推进，而占卜询问总也没有往上推进被停止的时候，也就形成异常吉利并到达顶点的道路，所以‘上’字那底下的一横，在它上面就是‘卜’字。‘下’字构成一个字，在它上面一横的下面也是‘卜’字，占卜亦即事先做询问，总去考虑询问那些往下滑落的事情，也就抵达极限而无可再下了。所以乐意往下不断滑落的人，也就没办法再朝上延伸了。因而持续向上而不存在什么叫做到头了的那个‘上’字概念，正是在强调他那治理应当日益往上延伸，符合皇天的心意，达到最高的境地。”

“善哉善哉！明师幸哀为其解‘上’字，愿复闻‘皇’为字者。”“‘一’、‘日’而‘王’(1)。‘日’上‘一’者，天也；天者数一(2)，天得日，昭然大明则王(3)，故为字，‘一’与‘日’、‘王’并合，成‘皇’字也。一为天，天亦君长也(4)，日亦君长也(5)，王亦君长也(6)，三君长相得成字，名为皇。皇者，乃言其神盛煌煌(7)，故名为皇也。皇，天下第一，无复能上者也(8)。”

【注释】

(1)“一”、“日”而“王”：谓将“皇”字拆成三个字。一，指“皇”字左上角的短撇。该短撇本非独体字，此处则将其视为“一”字。

(2)数一：数指自然基数。天由元气最先凝结而成，代表成数之生，属首位数，故称之为“数一”。

(3)王：主宰宇宙之意。

(4)天亦君长：本经卷九十二《万二千国始火始气诀》称：“天者为神主，神灵之长也。”又卷九十八《为道败成戒》云：“是故天之为象法也，乃尊无上，反卑无下，大无外，反小无内，包养万二千物，善恶大小，皆利祐之，授以元气而生之，终之不害伤也。故能为天，最称神也，最名无上之君也。”

(5)日亦君长：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谓：“阳者日最明，为众光之长。”

(6)王亦君长：本经卷九十三《方药厌固相治诀》称：“凡人生以王者为君长，为命也。”

(7)煌煌：形容明亮至极，照彻内外。本经壬部云：“其德皇，王（皇）之言煌煌也。”此系依据汉代谶纬之说而为言。详参《尚书璇玑钤》、《春秋运斗枢》、《春秋元命苞》、《白虎通义·号》所述。

(8)上：意为高居其上。

【译文】

“这太好了！这太好了！明师对弟子幸予哀怜，为弟子讲解了‘上’字的含义，希望能再听到‘皇’字的含义。”“‘皇’字的构成正是‘一’、‘日’而‘王’。‘日’上那个‘一’撇，代表天；天正构成自然基数的首位数，天再得到太阳，大放光明，也就主宰宇宙了。所以构成字，‘一’与‘日’、‘王’组合在一起，就成为‘皇’字了。一正代表天，天也是君长，日也是君长，王同样是君长，三个君长彼此配合构成字，字音就读作‘皇’。‘皇’字的字义，是说它神圣盛明，照耀一切，所以便特称为‘皇’。皇正意味着天下第一，没有能再高居其上的东西了。

皇字者(1)，一日而王，上一者天，数得一，得日照，然后大明则为王。一与日、王合，而成皇字也。一为天，天亦君也；日，君德也(2)；王亦君长也，三君长共成皇，言盛德煌煌，天下第一，无复能上者也。

【注释】

(1)“皇字”句：自此以下整节文字乃系《合校》本附存的以资参考的《太平经钞》钞文。

(2)“日”二句：意为太阳象征或代表君主所具有的道德。《汉书》卷七十五《李寻传》谓：“夫日者，众阳之长，辉光所烛，万里同晷，人君之表也。”又卷八十一《孔光传》称：“日者，众阳之宗，人君之表，至尊之象。”又卷九十七下《外戚列传下》云：“夫日者，众阳之宗，天光之贵，王者之象，人君之位也。”《春秋潜潭巴》曰：“王者德象日光，所照无不及也。”本经丙部《以乐却灾法》称：“日象人君。”又辛部云：“日者，君德也。”

【译文】

“皇”这个字，由“一”、“日”而“王”所构成。左上角的那个“一”撇，代表天，在自然基数中位居首位，再得到太阳的照耀，然后大放光明，就成为空中之王。“一”与“日”、“王”组合在一起，就构成了“皇”字。一正代表天，天也是君长；日又恰为君长道德的象征物；王也属于君长啊！三个君长共同组成“皇”字，字义是说盛明的道德照耀一切，在天下数第一，没有能再高居其上的东西了。

“善哉善哉！师幸哀，开以‘皇’字(1)，愿闻其‘太平气’之字。”“‘太’者，大也，乃言其积大行如天(2)，凡事大也，无复大于天者也。‘平’者，乃言其治太平均(3)，凡事悉理，无复奸私也；平者，比若地居下，主执平也(4)。地之执平也，比若人种善得善(5)，种恶得恶。人与之善，用力多，其物子好善(6)；人与之鲜鲜(7)，其物恶也(8)。‘气’者，乃言天气悦喜下生(9)，地气顺喜上养(10)。气之法(11)，行于天下地上，阴阳相得，交而为和，与中和气三合，共养凡物。三气相爱相通，无复有害者。‘太’者，大也；‘平’者，正也；‘气’者，主养以通和也。得此以治，太平而和，且大正也，故言太平气至也。”

【注释】

(1)开：开示，开启。

(2)大行：指崇高宏大的德业。

(3)太平均：万分公正、极其均平之意。

(4)主：职在。执平：意为对任何事物均持同等对待的态度。即地无私载之意。《吕氏春秋·去私》云：“天无私覆也，地无私载也，日月无私烛也，四时无私行也，行其德而万物得遂长焉。”

(5)种：谓农活。

(6)物子：指作物果实。好善：谓丰硕饱满。指量多质优。

(7)鲜鲜：谓用力极少。

(8)恶：凋零枯败。指量少质劣。

(9)下生：向下施生化生。

(10)上养：朝上养育养护。

(11)法：指阳施阴化的定律。

【译文】

“这太好了！这太好了！天师对弟子幸予哀怜，开示‘皇’字的含义，希望再听到‘太平气’这三个字的含义。”“‘太’字，也就是大，是说君主积累起像皇天那样崇高而又广大的德业，任何事物再大，也没有比皇天更大的了。‘平’字是说君主的治理万分公正又极其均平，全部政事都得到妥善处置，不复存在奸恶自私的现象；‘平’字的含义，也就如同大地处在下面，对万事万物都职在执持公平。大地执持公平，也就好比人们农活干得好，收获就丰硕；农活干得差，收获就有限。人对庄稼特用心，投入的精力多，所结果实就量多质优；人对庄稼用心用力特别少，所结果实就量少质劣。‘气’字是说阳气感到很喜悦，便向下来施生化生万物；阴气感到挺高兴，便随顺阳气朝上来养育养护万物。气体所秉持的阳施阴化的定律，运转在天下地上，阴气和阳气彼此协调，交汇在一起构成那中和气，再与中和气合三为一，凝聚成完备融洽的整体，共同养育养护万物。三种气体相互喜爱，相互融通，不复存在相互伤害的情况。总之‘太’字就是广大，‘平’字就是公正，‘气’字就是职在养育而去贯通融合。获取到这一法则去施行治理，便天下太平又融洽和谐，而且万分公正，所以道书中就一再强调太平气来到了呀！”

“善哉善哉！此者乃独言天地中和气当合(1)，相通共治耶？凡事皆当三合共事耶？”“善哉善哉！子之言也，已得天法。帝王象之以治，比若神矣。然。为真人具说之，自随而记之。”“唯唯。”

【注释】

(1)独言：单一强调、专门讲论之意。

【译文】

“这太好了！这太好了！这是专讲天地与中和气应当合三为一，相互融通共同施治呢？还是说任何事情都应当合三为一，共同成就那宗事呢？”“你这问话太好了！已经获取到皇天的既定法则了。帝王依照这条法则去施治，也就如同神灵了。好的，再为真人详尽讲解这个问题，你自觉跟在后面记下它。”“是是。”

“元气与自然、太和之气相通(1)，并力同心，时恍恍未有形也(2)，三气凝，共生天地；天地与中和相通，并力同心，共生凡物；凡物与三光相通，并力同心，共照明天地。凡物五行、刚柔与中和相通，并力同心，共成共万物(3)；四时气阴阳与天地中和相通，并力同心，共兴生天地之物利(4)；孟仲季相通(5)，并力同心，各共成一面(6)。

【注释】

(1)元气：化生宇宙万物的无形实体。自然：原本固有的情状与态势。据下文“三气凝”之语，则谓自然之气，即元气始生之际所呈现出的那种处于自然状态的气体。太和之气：指阴阳相持未分、处于氤氲交融状态的气体。系由自然之气衍化而来。《周易乾凿度》谓，元气开始出现，构成“太初”阶段；始有其形，构成“太始”阶段；始具内部要素，构成“太素”阶段。适与此处所言三种气体气态大致相当，亦为其所从出。

(2)恍恍：浑沌溟濛的样子。

(3)成共：化成与供养。共，通“供”，供养。

(4)物利：指万物的自身用途及给人类带来的益处。

(5)孟仲季：从一到三的排列次序。此处指每季度的三个月。如春三月，依次为孟春、仲春、季春之类。

(6)一面：指每季度所独有的节气时令等。

【译文】

“元气同自然之气、太和之气相互融通，并力同心，但当时还处在混沌迷濛的状态，没有实物形体出现，这三种气体气态凝结在一起，便共同产生出天地来；天地随后与中和人间相互融通，并力同心，共同化生出万物来；万物又与日月星辰相互融通，并力同心，共同照亮天地。万物所含有的五行要素以及刚健、柔静的两种属性又与人间相互融通，并力同心，共同供养和成就万物；四季的阴阳气流又与天地人间相互融通，并力同心，共同产生和发挥出天地万物的自身用途以及给人类带来的益处；每季度依次排列的三个月又相互融通，并力同心，各自又共同形成了每季度所独有的节气时令。

“地高下平相通(1)，并力同心，共出养天地之物；蠕动之属雄雌合(2)，乃共生和相通，并力同心，以传其类(3)；男女相通，并力同心，共生子；三人相通(4)，并力同心，共治一家；君臣民相通，并力同心，共成一国。此皆本之元气、自然、天地授命(5)，凡事悉皆三相通，乃道可成也，共生和(6)。

【注释】

(1)高下平：高指山峦，下谓河流，平即平原。本经佚文云：“地理者，三色也，谓水土石。”

(2)蠕动之属：即爬行动物。此处泛指自然界的所有动物。

(3)类：指种属，种群。

(4)三人：指父、母、子。

(5)授命：意谓授予事物得以产生和存在的那一固定法则。

(6)和：指高度和谐统一的那种状态。

【译文】

“大地的山脉、河流与平原又相互融通，并力同心，共同生出和养育天地的动植物；动物又雌雄交配，于是共同生出新一代，相互融通，并力同心，来传衍各自的种群；男女又相互融通，并力同心，共同生下儿子来；父母子又相互融通，并力同心，共同治理好一个家庭；君臣民又相互融通，并力同心，共同造就一个国家。这一切全都来自元气、自然、天地所授付的那个能让事物得以产生和存在的固定法则，任何事情都必须三方面相互融通，真道才会形成，共同创造出高度和谐统一的状态来。

太者(1)，大也，言其积大如天，无有大于天者。平者，言治太平均，凡事悉治，无复不平，比若地居下执平，比若人种刈(2)，种善得善，种恶得恶。耕用力，分别报之厚。天气悦下，地气悦上，二气相通，而为中和之气，相受共养万物，无复有害，故曰太平。天地中和同心，共生万物；男女同心，而生子；父母子三人同心，共成一家；君臣民三人，共成一国。

【注释】

(1)“太者”句：自此以下整段文字乃系《合校》本附存的以资参考的《太平经钞》钞文。

(2)种刈（yì）：播种与收割。此处泛指各种农事活动。

【译文】

所谓“太”字，也就是大，是说君主积累大德如同皇天，没有任何事物能比皇天还大的了。“平”字是说治理万分公正又极其均平，全部政事都得到妥善处置，再没有不公平的现象，也就如同大地处在下面执持公平，又好比人们播种与收割，活计干得好，收获就丰硕；活计干得差，收获就有限。真在耕作上花气力，各自得到的回报就丰厚。皇天阳气感到喜悦便向下来施生化生，大地阴气感到高兴便朝上来养育养护，二气相互融通，就构成中和气，递相承接并共同养育万物，不复存在相互伤害的情况，所以便称作太平。天地与人间中和一条心，就共同化生万物；男女一条心，就生下儿子来；父母子三个人一条心，就共同组成一个好家庭；君臣民三类人一条心，就共同造就出一个好国家。

“三事常相通，并力同心，共治一职，共成一事；如不足一事，便凶。故有阳无阴，不能独生，治亦绝灭；有阴无阳，亦不能独生，治亦绝灭；有阴有阳而无和(1)，不能传其类，亦绝灭。故有天而无地，凡物无于止(2)；有地而无天，凡物无于生(3)；有天地相连而无和，物无于相容自养也。故男不能独生，女不能独养。男女无可生子，以何而成一家，而名为父与母乎？故天法皆使三合乃成。故古者圣人深知天情(4)，象之以相治。故君为父，象天；臣为母，象地；民为子，象和。

【注释】

(1)和：意为交合。

(2)止：指赖以托身和栖息的处所。

(3)无于生：意谓丧失生命的来源。

(4)天情：犹言天理、天意。

【译文】

“三方面的事主总在相互融通，并力同心，共同履行好同一个天然职守，就会共同成就这宗事；如果缺少其中一个方面的事主，结果就凶险。所以有阳无阴，便做不到单方面施生化生，治理也断绝消失；有阴无阳，同样做不到单方面施生化生，治理也同样断绝消失；有阴有阳却没有二者的交合，就不能传衍物体的种类，也就归于断绝消失。所以仅仅有皇天却没有大地，万物就不具备赖以托身和栖息的处所；仅仅有大地却没有皇天，万物就丧失了生命的来源；已经有天地相连却没有人间，万物就没有依托而能彼此容纳、自行养护。所以只是男子就根本生不下后代来，只是女子也根本养不出后代来。男女没办法生下儿子来，凭借什么能组成一户人家而被称为父亲和母亲呢？因而皇天的法则都让合三为一，才构成完备融洽的整体。所以古代的圣人深深了解皇天的意旨，效法它来转相治理。因而君主便形同父亲，恰恰在效法并代表着皇天；臣僚便形同母亲，恰恰在效法并代表着大地；民众便形同儿子，恰恰在效法并代表着天地交合而成的人间。

“天之命法，凡扰扰之属(1)，悉当三合相通，并力同心，乃共治成一事，共成一家，共成一体也。乃天使相须而行(2)，不可无一也；一事有冤结(3)，不得其处，便三毁三凶矣。故君者须臣，臣须民，民须臣，臣须君，乃后成一事；不足一，使三不成也。故君而无民臣，无以名为君；有臣民而无君，亦不成臣民；臣民无君，亦乱，不能自治理，亦不能成善臣民也。此三相须而立，相得乃成，故君臣民当应天法，三合相通，并力同心，共为一家也。比若夫妇子共为一家也，不可以相无，是天要道也(4)。此犹若人有头足腹，乃成一身，无可去者也；去之即不足，不成人也。是天地自然之数也(5)。

【注释】

(1)扰扰之属：指一切生物。扰扰，纷纭杂乱的样子。

(2)相须：相互依存之意。行：谓延续下去。

(3)冤结：谓聚结而未得宣泄的冤气和冤情。

(4)要道：指近在胸心、散满四海的真道。详见本经卷六十八《戒六子诀》所述。

(5)数：犹言定律。

【译文】

“皇天让一切得以产生和存在的法则在于，只要是生物，就都应合三为一，相互融通，并力同心，才会共同治理和成就一宗事，共同组合成一个家庭，共同凝聚成一个整体。这正属于皇天叫事物相互依存而延续下去，不能缺少其中的任何一个方面；有一个方面出现聚结的冤气和冤情，获取不到它那固有的地位和作用，也就三个方面都毁坏了，三个方面都凶险了。所以君主要依赖臣僚，臣僚要依赖民众，民众要依赖臣僚，臣僚要依赖君主，然后才能成就一宗事；缺少其中的一个方面，就使三个方面中的哪个方面也不能成就。所以作为君主却没有民众和臣僚，就没资格称为君主；仅有臣僚和民众却没有君主，也不成其为臣僚和民众；臣僚和民众没有君主，还会陷入混乱，不能自行治理，更不能成为良善的臣僚和民众。这三方面相互依赖，才能立在那里；彼此协调一致，才能成功，所以君主、臣僚、民众应当切合皇天的法则，合三为一，相互融通，并力同心，共同组成一家。也就好比丈夫、妻子和儿子共同组成一家，决不可缺此少彼，这正构成皇天的要道。这也就如同人有头部、脚部、腹部，才组成一副完整的身躯，哪个部位也去除不掉；去除掉就立刻残缺，压根成不了人。这正属于天地原本就那样的定律。

“故古者圣人，取法于天，故男子须得顺善女，与为治，然且有善子(1)。男者，君也；女者，臣也；子者，民也。故天命治国之道，以贤明臣为友(2)。善女然后能和其子也(3)，善臣然后能和其民也，善女然后能生善子，善臣然后能生善民，民臣俱好善，然后能长安其上也。真人欲乐知其效：天者，君也；地者，臣也。天雨周流，雨之善地(4)，生物善；雨之恶地，生物恶，此之谓也。

【注释】

(1)善子：天资优异的男儿。

(2)友：意谓像对朋友那样对待。古传周文王有四友，即南宫适、散宜生、闳夭、太颠。《战国策·燕一》载：（郭隗对燕昭王曰）：“王者与友处。”《太平御览》引《春秋后语》载：（楚庄王曰）：“王者择友。”《韩诗外传》卷五谓：“智可以砥行，可以为辅弼者，人友也。”马王堆汉墓帛书《黄帝四经·称》云：“王者臣，名臣，其实友也。”本经卷五十三《分别四治法》谓：“其友事者，以忠信相与合策，深计善恶难易。”又卷九十七《事师如事父言当成法诀》云：“同门为朋，同志为友。”

(3)善女：意谓使女子良善。下文“善臣”，意亦仿此。

(4)雨：降落之意。

【译文】

“所以古代的圣人取法皇天，因而男子依仗获取到温顺善良的女子，与他共同治家，这样才眼看着生下天资优异的儿子来。男子形同君主，女子形同臣僚，儿子形同民众。所以皇天授付治国之道，君主要把贤明的臣僚作为朋友来对待。让女子良善，然后才能使家中的儿子同父亲关系和睦；让臣僚良善，然后才能使治下的民众同君主协调一致；让女子良善，然后才能生下天资优异的儿子来；让臣僚良善，然后才能带出良善的民众来；民众和臣僚全都喜好良善，然后才能长久让他们的君主安康。真人乐意了解那效验，也就是：皇天象征君主，大地象征臣僚。天上的雨水四处撒布，降落在肥沃的土地上，生出的植物就茂盛；降落在瘠薄的土地上，生出的植物就稀疏，说的也就正是这个意思。

“今父母君臣，尚但共持其大纲纪耳(1)，大要实仰衣食于子(2)。人无子，绝无后世；君少民，乃衣食不足，令常用心愁苦。故治国之道，乃以民为本也(3)。无民，君与臣无可治，无可理也(4)。是故古者大圣贤共治事，但旦夕专以民为大急(5)，忧其民也，若家人父母忧无子，无子以何自名为父母，无民以何自名为君也。故天之法，常使君臣民都同命(6)，同吉凶，同一职(7)，一事失正，即为大凶矣。

【注释】

(1)纲纪：网上总绳曰纲，丝缕头绪曰纪。用以比喻事物的统领部分。此处乃谓理国、知政、掌家的权力。

(2)大要：犹言关键所在。

(3)以民为本：谓把民众视为国家的根本。此系传统的政治思想。其自夏朝即已萌芽，至周初趋于明朗，历春秋、战国臻于成熟，迄两汉又得到大力申明，本经于此则复予继承和发挥。伪《古文尚书·五子之歌》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孟子·尽心下》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荀子·王制》称：“庶人安政，然后君子安位。”《传》曰：“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此之谓也。故君人者欲安，则莫若平政爱民矣。”《礼记·缁衣》谓：“民以君为心，君以民为体。心庄则体舒，心肃则容敬。心好之，身必安之；君好之，民必欲之。心以体全，亦以体伤；君以民存，亦以民亡。”

(4)理：指治理的对象。本经癸部《救四海知优劣法》云：“受命天者为人君，受命地者为人臣，受命人者为民。君者，应天而行；臣者，应地而行，顺承其上；为民者属臣，转相事。凡是三气共一治，然后能成功。”

(5)大急：犹言首要之务。

(6)都（dū）同命：意谓将命运连接在一起。都，连接之意。

(7)职：指护理万物之事。

【译文】

“如今身为父母和君臣，尚且还仅仅各自持有统领的权力罢了，但关键仍从儿子那里获得衣食的来源。人没儿子，就家族灭绝，丧失后代；君主缺少民众，就国家支出短绌，让他经常用心愁苦。所以治国之道，正该把民众作为根本。如果没有民众，君主和臣僚就没有治理的直接对象。所以古代的大圣人和大贤士共同执掌国政，只管从早到晚专门把民众问题作为头等大事来处理，忧虑治下的民众，就像一家人中父母忧虑没有儿子；没有儿子的话，还凭借什么自称为父母呢？没有民众的话，还依仗什么自称为君主呢？所以皇天秉持的法则总是让君主、臣僚、民众把命运连接在一起，把吉凶捆绑在一起，把天然职守聚合在一起。如果有一个方面失去正常的状态，也就带来特别凶险的结果了。

“中古以来(1)，多失治之纲纪，遂相承负，后生者遂得其流灾尤剧，实由君臣民失计，不知深思念善，相爱相通，并力同心，反更相愁苦。夫君乃一人耳，又可处深隐(2)，四远冤结，实闭不通，治不得天心，灾变怪异委积而不除。天地所欲言，人君不得知之，大咎在此(3)。不三并力，聪明绝(4)，邪气结不理，上为皇天大仇(5)，下为地大咎(6)，为帝王大忧。灾纷纷不解，为民大害，为凡物大疾病。为是独积久矣，非独今下古人过所致也(7)。真人亦知之乎？”

【注释】

(1)中古：指以黄帝为首的五帝时代。

(2)可：恰巧。深隐：指戒备森严的宫城殿阁。

(3)大咎：大祸患。

(4)聪明：耳聪目明。指对各地的实际情况的详尽了解与准确判断。

(5)大仇：指对世人的极度怨恨。

(6)大咎：指对世人的深切憎恶。

(7)下古：指夏商周以下的历史时期。

【译文】

“自从中古时代以来，大多丧失了治理的纲纪，于是递相承负，后来出生的人遭受那流衍的灾殃更为厉害，实际上正因君主、臣僚和民众考虑不对头，不懂得深切精思那良善而彼此爱惜，相互融通又并力同心，反而递相叫各方面都愁苦不堪。君主也不过只有那一个人罢了，又恰巧置身在戒备森严的宫城殿阁里，四方边远地区聚结的冤情实际上已被封锁住，反映不上来，治理于是获取不到皇天的心意，灾害和种种罕见的奇异现象积聚又积聚，一直消除不掉。天地所要宣讲的话话，君主没有途径了解到，由此造成的大祸患正出在这里。三方面不去共同用力，君主对各地的情况毫无掌握，邪气聚积得不到驱除，往上形成皇天对世人的极度怨恨，往下形成大地对世人的深切憎恶，给帝王造成了莫大的忧愁事。灾殃到处降现，根本无法解除，成为民众的大祸害，成为万物最忌恨的东西。这种危情险态偏偏延续得时间太长了，并不单单是现今下古人的罪过所招来的。真人对此也一清二楚了吗？”

“知如此久矣，实不知其所由致，故问之。诚冤，今当奈何之乎？”“然。天太平气方到，治当得天心，乃此恶悉自除去，故天使吾具言之，欲使吾救其失，为出正文(1)，故使真人来，悉问之也。此所由生凶也，不象天地元气自然法，不三相通，并力同心，故致此也。若三相通，并力同心，今立平大乐，立无灾。”

【注释】

(1)正文：纯正的真道神文。

【译文】

“弟子早就清楚这种情况了，可实际上却不知道造成这种状况的缘由在哪里，所以才做询问。看来下古人确属冤枉，可当今究竟应该怎么办呢？”“好的。天上的太平盛气眼看要来到，治理便应获取到皇天的心意，这些凶害随之就自动消除离去，所以皇天让我详尽讲论这宗事体，打算叫我挽救那过失，特为帝王出示纯正的真道神文，因而又驱使真人前来详细做询问。涌生出这些凶害的根由，在于不按天地元气自然法行事，不去三方面相互融通又并力同心，所以就招来这些凶害。如果三方面相互融通又并力同心，眼下就会立刻太平，天下大乐，马上没有灾殃祸害了。”

“愿闻治之，当云何乎哉？”“急象天法，如比上为也(1)。天法，凡事三并力同心，故天以三光为文(2)，三光常相通共照，无复绝时也。天券出以来(3)，人以书为文以治(4)，象天三光，故天时时使河洛书出重敕之(5)。文书人文也(6)，欲乐象天洞极神治之法度(7)，使善日兴，恶日绝灭。

【注释】

(1)上为：即本篇起首所言“其治当日上行”。

(2)文：文采。指天象。本经卷五十四《使能无争讼法》称：“天者，以三光为书文记。”又卷六十五《王者赐下法》云：“故三光为文，日最大明。故文者生于东，盛于南。”

(3)天券：指皇天降示的如同契约般切合有效、足可为凭的天书神文。券，契据。道教有左契、右契之说，参见《老子想尔注》所述。本经壬部云：“与皇天分体久久，去天道远，丧乱不复知天意，故天出券，使圣人书，师传之。”

(4)以书为文：意为用文字形成制度条文。书，即文字。文，指制度条文。《周易·系辞下》称：“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盖取诸《夬》（其卦象为竹木和刀，用刀镌刻木简，即为书写记事）。”又《尚书序》云：“古者伏羲氏之王天下也，始画八卦，造书契，以代结绳之政，由是文籍生焉。”

(5)河洛书：古传黄河曾有龙马出图，伏羲氏据以创制八卦；洛水曾有神龟出书，大禹效仿它制作《洪范》（《尚书》篇名），确立九条治国安民的根本大法。此类灵迹在汉代谶纬中越来越多，愈演愈奇。仅据《尚书中侯》所载，尧、舜至周成王，都曾得过河图洛书。《周易乾凿度》甚至说孔子知道河图洛书每隔五天、十天、十五天、二十天、二十五天或三十天出现一次，出现必在夜晚，水中还似有火花。本经卷四十七《上善臣子弟子为君父师得仙方诀》谓：“君子且兴，天必子其真文真道真德善人，与其俱共为治也。河洛尚复时或敕之。”又卷一百二《神人自序出书图服色诀》称：“夫河洛文书文多，当见其策（供人揣测的内在涵义）。”

(6)书：载明，写清。人文：指典制和文教。《周易·贲·彖》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7)洞极：透彻至极。神治：神妙之治。

【译文】

“希望听到治理这种险象，应当采取什么对策呢？”“火速遵照皇天的法则去做，就像治理应当日益往上延伸。皇天的法则是，任何事都必须三方面并力同心，所以皇天就把日月星辰作为文彩，而日月星辰总去相互融通，共同照耀，没有灭绝的时候。自从如同契约般切合有效、足可为凭的天书神文降示以来，世人便用文字形成制度条文施行治理，恰恰是在效仿皇天的日月星辰。所以皇天就时时让黄河洛水降示神书，反复训饬世人。神书上写明那些典制和文教，高兴世人效仿皇天通透至极又神异奇妙的治理法度，使良善一天比一天兴行，邪恶一天比一天灭绝。

“书者但通文书，三道行书也(1)。君宜善开导其下，为作明令示敕，教使民各居其处而上书，悉道其所闻善恶。因却行亦可但寄便足(2)，亦可寄商车载来，亦可善自明姓字到(3)。为法如此，则天下善恶毕见矣。君导天气而下通，臣导地气而上通，民导中和气而上通。真人传书，付有德之君，审而聆吾文言(4)，立平立乐，灾异除，不失铢分也。吾书敬受于天法，不但空陈伪言也，天诛杀吾。子亦知是谪重耶？”“唯唯。”

【注释】

(1)三道行书：指官吏、邑民、来往行人应诏献呈意见书。之所以定为三道，乃系取法日月星，日以察阳，月以察阴，星以察中央即阴阳交合处。详见本经卷五十三《分别四治法》、卷八十六《来善集三道文书诀》、卷八十八《作来善宅法》所述。

(2)却行：指害怕前来的人。寄便足：意为托付顺路者捎带。便足，指顺路的人。

(3)善自明姓字到：意谓正规署名直接递呈。

(4)审：确实。而：能。聆：听从、采纳之意。

【译文】

“文字本应发挥的作用只在于互通文书，也就是官吏、邑民、来往行人应诏向朝廷献呈意见书。君主应当妥善地开导治下的臣民，为他们拟定明晰的诏令予以颁布，责成民众各在自身的居住地向朝廷上书，详尽禀报他们所听到的善恶情况。因为害怕前来也可以托付给顺路的人捎来，还可以托付给经商的车辆送上来，也可以正规署名直接递呈。采用这样的办法，全天下的善恶情况也就全部显现出来了。君主疏导皇天阳气往下通达，臣僚疏导大地阴气朝上通达，民众疏导人间中和气朝上通达。真人你传布我这篇经文，付归给具有道德的君主，果真能采纳我这篇经文的主张，立刻就会天下太平，立刻就会天下大乐，灾异去除，灵验得不差毫厘。我这篇经文恭敬地领受那皇天的大法，决不光是空泛地陈说虚假的言辞，这样皇天就会诛杀我。真人你也明白这种罪罚特别重吗？”“是是。”

“欲得吾书信，得即效司之(1)，与天地立响相应，是吾文信也。以此大明效证，可毋怀狐疑。夫治国之道乐得天心自安者，但行此，效与天响相应，即天与人谈之明券也(2)。吾但见真人常乐助有德之君，欲报天重功(3)，故一二言之耳(4)。吾知其失，在此闭不通。□□得书(5)，君为制作明教善令，言从今以往，吏民宜各居其处，力上书，悉道善恶，以明帝王治，以通天气，勿得相止(6)，止者坐其事三年(7)。独上书尽信无欺文者，言且召而仕之(8)。”“其仕之云何？”“各问其才能所长，以筋力所及署其职(9)。”“何必署其筋力所能及乎？”“天之事人(10)，各因其能；不因其才能，名为故冤人(11)，则复为结气增灾。所以然者，人所不及，虽生之死(12)，犹不能为也。

【注释】

(1)效司：仿照施行。

(2)明券：明证。券，契据。

(3)重功：重大的功德。指化生人类和万物、佑助良善使登仙而言。

(4)一二：重点突出之意。

(5)□□得书：此句原缺二字。

(6)相止：谓相互阻挠。

(7)坐：定罪判刑。

(8)仕：给官做。

(9)筋力：体力。指办事能力而言。本经卷五十四《使能无争讼法》云：“故古者大圣大贤将任人，必先试其所长，何所短，而后署其职事，因而任之；其人有过，因而责之，责问其所长，不过所短。”

(10)事：谓署理、安排。

(11)故冤人：意为刻意难为人，强求人。

(12)之：到。本经卷五十四《使能无争讼法》云：“祸乱之将起，皆坐任非其能，作非其事，职而重责之。其刑罚虽坐之而死，犹不能理其职务也。”

【译文】

“打算验证我这书文果然真确可信，那就得见它便去仿照施行，结果立刻会与天地像回音应和本声那样相应合，这就足以证明我这书文真确可信了。凭借这一回应来异常明显地去验核那功效，当然可以不必再心怀疑虑了。在治国之道上乐意获取到天心而自我保全的人，只管去行用这一措施，功效便与晴空响惊雷似地相应合，也就构成皇天径与世人对话的明证了。我只见真人总高兴去辅助具有道德的君主，渴望报答皇天的重大功德，所以才重点突出地讲说这宗事罢了。我很清楚过错就出在这闭绝而不沟通上。君主得到我这经文后，为天下拟定明确完善的教令，宣布从今以后，官吏和民众各自应在本人的居住地，大力向朝廷上书，详尽禀告善恶情况，用来使帝王的政治变清明，用来疏通皇天的盛明阳气，严禁相互阻挠，阻挠的人照此事由判罪三年。对那独自上书全都属实而不存在欺瞒言辞的人，要讲明朝廷会征召他，让他担任官职。”“究竟怎样让他担任官职呢？”“分别考察他们的才能与特长，根据办事能力确可胜任的，授予相应的官职。”“为什么一定要授予他办事能力确可胜任的官职呢？”“因为皇天安排世人的天职，都各自依据他们的才能办理；不依据他们的才能办理，就叫做刻意难为人，这样做又形成聚结的冤气，增重灾害。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本属人的能力胜任不了的工作，即使叫他从生干到死，也仍旧无法能干成。

“今人所乐，极乐得善物金玉也。今使明君有教，言人有能抚手尽得天下县官金银奇伪之物(1)，不以过汝，尽以与汝。其人极乐得之也，力而不及，物系其两手，弊尽之(2)，犹不能致也。今为人父母君，将署臣子之职，不以其所长，正交杀之(3)，犹不能理其职事，但空乱其官职，愁苦其民耳。官职乱，民臣愁，则复仰呼天，自言冤，上动天，复增灾怪。故古圣贤欲得天心，重慎署置，皆得人心，故能称天心也。”

【注释】

(1)县官：汉称天子为县官。此处泛指各级各类官府。

(2)弊尽：意谓倒下累死。弊，倒下。

(3)交杀：即绞杀。交，通“绞”。本经卷九十八《署置官得失诀》云：“故不择选人而妄事署其职，则名为愁人而危其国也，则名为乱治政败也。”

【译文】

“如今世人所高兴的事情，莫过于高兴得到金玉之类的贵重物品了。现下让贤明的君主发布命令，声明有谁能搓搓双手，便将天下官府的金银等奢华物品全都揽在自己的手中，不但不因此而对你判罪，反倒一律赐给你。这个人肯定特别高兴得到它们，可力量压根达不到，把那物品拴套在双手上，即便倒下累死，依旧不能据为己有。如今作为世人父母的君主，打算授给臣子官职，却不按照他那特长办理，纵使绞杀他，他也不能处理好他那职事，只会白白地搅乱职官制度，致使民众愁苦罢了。职官制度一搅乱，民众和臣僚都愁苦不堪，自喊冤枉，往上感动皇天，又会增重灾异。所以古代的圣贤便只想获取到天心，重视并谨慎地授官署职，深得人心，因而就能切合天心。”

“其称天心云何？”“行之得应(1)，其民吏日善且信忠，是其效也；则迁之以时，是助国得天心之人也。或但有乐一旦贪名得官，其行无效，不称天心无应者。夫帝王乃承天心而治，一当称天心，不称天心为过。故其治无善放应(2)，当退使思过。如此，则天已喜，而天下莫不尽忠信，尽其能力者也。幽隐远方闻之(3)，无藏其能者也。

【注释】

(1)得应：谓政绩卓著引来瑞应。本经卷五十四《使能无争讼法》云：“是以古者将为帝王选士，皆先问视，试其能，当与天地阴阳瑞应相应和不（否）。不能相应和者，皆为伪行。”

(2)善放（fǎnɡ）应：意为与其职务相对等的美好瑞应。放，类似。本经卷五十四《使能无争讼法》云：“大人得大应，小人得小应。风雨为其时节，万物为其好茂，百姓为其无言，鸟兽跂行为其安静，是其效也。”

(3)幽隐：指隐居遁世的贤士和道士。

【译文】

“果真切合天心又该是怎样呢？”“到任后招来吉祥的兆应，治下的民众和属吏一天比一天变得良善忠实讲诚信，这就构成那效验；对这样的官员要及时提升，他们正属于协助国家获取到天心的人。但还有人只是贪求名誉而巴不得在一个早晨就得到官职，可供职后却无效验，这就纯属不切合天心、招不来吉祥兆应的人。帝王正秉承天心治理天下，便应完全切合天心，并把不切合天心视为过失。所以他那治理并未招来与他职务相对等的美好瑞应，就该罢免他，让他考虑自己的过失。这样做以后，皇天就已经喜悦，而天下也没有谁不竭尽忠实和诚信，把才干全部发挥出来的了。隐居的贤士在远方听说这种情况，也没有再怀才不露的了。

“其上书急者(1)，人命至重，不可须臾(2)。人且复啼呼冤，今复结增怪变，疾解报之(3)。其事可忍者须秋冬。”“何必须秋冬乎？”“然。秋者物必成，冬者物毕藏，天气定也。物以仲秋八月成熟(4)，其实核可分别(5)，故当顺天地之法，始以八月分别视之。九月者，天气之究竟也(6)，物到九月尽欲死，故当九月究竟读视之，观其善恶多少。十者(7)，数之终也，故物至十月而反初(8)。天正以八月为十月(9)，故物毕成(10)；地正以九月为十月(11)，故物毕老(12)；人正以亥为十月(13)，故物毕死。三正竟也(14)，物当复生，故乾在西北(15)，凡物始核于亥(16)。天法以八月而分别之，九月而究竟之，十月实核之，故天地人三统俱终(17)，实核于亥，故十月而实核(18)，下付归之。所以然者，此八月、九月、十月三月也，天地人正俱毕竟，当复反始。

【注释】

(1)急者：指举报重大案情或自诉深重冤情的。

(2)不可须臾：谓不宜延误片刻。

(3)疾解报之：意为迅速做出批复处理。

(4)仲秋八月：此就农历（夏历）而言。其为秋分所在的月份。

(5)实核：指果实。

(6)究竟：谓阳气因阴气升腾而转入衰微的状态。

(7)十：指天、地、八方相加的和数。本经卷四十《分解本末法》云：“夫天道生物，当周流俱具，睹天地四时五行之气，乃而成也；一气不足，即辄有不足也。故本之于天地，周流八方也，凡数适十也。”本经卷九十三《国不可胜数诀》谓：“一凝成天。天有上下八方，故为十也。”又壬部云：“故数者，从天下地八方，十而备。”

(8)反初：谓随天之施生阳气入藏地下，重新孕育，开始新一轮的生命周期和循环过程。反，返归，回归。后多作“返”。

(9)天正：历法名。指以冬至所在的夏历十一月为岁首的周历。周历比夏历早两个月，故而此处加以折算，遂称“以八月为十月”。

(10)毕成：谓万物随阳气消歇而完全成熟。本经卷四十《分解本末法》谓：“（万物）转在西方，而成熟。”又卷一百二《经文部数所应诀》云：“（万物）成西方，日入酉。”

(11)地正：历法名。指以夏历十二月为岁首的殷历。殷历比夏历早一个月，故而此处加以折算，遂称“以九月为十月”。

(12)毕老：谓完全枯萎。

(13)人正：历法名。指以正月为岁首的夏历。夏历之正月，于月建即北斗星斗柄运转而指向十二地支所代表的空间方位坐标系，则为建寅之月。依序顺推，夏历十月即为建亥之月。亥：十二地支最末位。属阴支。《易》纬有“阳始于亥”之说。

(14)三正：周历、殷历、夏历的合称。《白虎通义·三正》云：“王者受命必改朔何？明易姓示不相袭也，明受之于天不受之于人，所以变易民心，革其耳目，以助化也。……正朔有三何？本天有三统，谓三微之月也；明王者当奉顺而成之，故受命各统一正也，敬始重本也。……十一月之时，阳气始养根株黄泉之下，万物皆赤，赤者，盛阳之气也，故周为天正，色尚赤也。十二月之时，万物始牙而白，白者阴气，故殷为地正，色尚白也。十三月之时，万物始达，孚甲而出皆黑，人得加功，故夏为人正，色尚黑。”本经卷一百十九《三者为一家阳火数五诀》谓：“今甲子，天正也，日以冬至，初还反本。乙丑，地正也，物以布根。丙寅，人正也，平旦人以初起，开门就职。此三者，俱天地人初生之始，物之根本也。”竟：谓各自交错循环一大圈、一整轮。

(15)乾在西北：乾为《周易》八卦和六十四卦的首卦，象征阳和天。西北则为八方中四维即四隅之一。按照汉代《易纬》八卦方位说，西北属太阴盛气弥漫的区位，亦为阳气在地下始萌的区位，阴极而生阳，故为天门所在。由于阳生阴杀，阳实阴虚，阳尊阴卑，所以乾卦乃位居西北，象征阳气处于萌发的状态和主导的地位。《周易乾凿度》谓：“乾位在西北，阳祖微据始也。”又引《万形经》云：“天门辟开元气，《易》始于乾。”本经卷四十《分解本末法》云：“（万物）转在西北，而终。”又卷一百二《经文部数所应诀》称：“（万物）毕藏西北，戌与亥。”

(16)核：凝核。指再度胚胎。本经卷四十《分解本末法》云：“物终，当更反始，故为亥，二人共抱一为三皇初，是故亥者，核也，乃始凝核也，故水始凝于十月也。”

(17)三统：即三正。《春秋感精符》谓：“天统十一月建子，天始施之端也，谓之天统者，周以为政（正）。地统十二月建丑，地助生之端，谓之地统，商以为政。人统十三月建寅，物大生之端，谓之人统，夏以为政。”《汉书·律历志上》载刘歆《三统历》曰：“天统之正，始施于子半，日萌色赤。地统受之于丑初，日肇化而黄，至丑半，日牙化而白。人统受之于寅初，日孽成而黑，至寅半，日生成而青。”

(18)实核：谓对各地上书予以核实验定，给出结论。

【译文】

“遇到上书告发重大案情或自诉深冤的，鉴于人命最重，便不宜延误片刻。当事人又眼看着在哭天抢地喊冤枉，又在现下聚结增重那灾异，所以就要迅速做出批复处理。事情可以暂缓一下的，就要等到秋冬再说。”“为什么一定要等到秋冬再说呢？”“好的。到秋季，万物必定会成熟；到冬季，万物一律要藏伏，这正由皇天阳气所决定的。万物在仲秋八月成熟，它们的果实可以分辨出来了，所以应当顺从天地的法则，在八月份开始逐份审阅意见书。九月属于皇天阳气因阴气升腾而转入衰微状态的月份，万物到九月份都要枯死，所以就应在九月份全部审阅完毕，察看善恶现象总共有多少种。十是自然基数的末位数，所以万物到十月份就在地下随阳气重新开始孕育。周历天正把夏历八月作为十月，因而万物一律成熟；殷历地正把夏历九月作为十月，因而万物一律枯萎；夏历人正把北斗星斗柄指向亥位作为十月，因而万物一律败死。三正交错循环一大圈，万物应当重新开始新的生命周期，所以《乾卦》便位居在西北方位上，万物从十月份开始在地下随阳气再度胚胎。皇天的法则注定在八月份让万物的果实能分辨出来，在九月份让万物结束本轮的生命周期，在十月份让万物在地下随阳气再度胚胎，所以天统、地统、人统全都完成了一整轮循环过程，而从十月份又让万物在地下随阳气再度胚胎，所以在十月份要对各地上书核实验定好并给出结论，批转回去。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八月、九月、十月这三个月，天正、地正、人正都已终结，应当再度从头开始。

“不实不核，不得其意，天地且不悦喜，其灾不除，复害来年，故八月而分别视之，九月而究竟之，十月而实核，下付归之，令使吏民悉得更思过失，不敢复为也，来年吏民更谨，凡物悉善矣。不归使思过，固固民臣居下失政令(1)，不自知有过，其心不易(2)，天道固固恶不易矣，故当付归之也。

【注释】

(1)固固：一如既往之意。

(2)易：转变。谓悔改。

【译文】

“若不核实验定并给出结论来，也就摸不清民情，天地也不会高兴，那些灾异不仅消除不掉，还会危害来年，所以要在八月份逐份审阅意见书，在九月份审阅完毕，在十月份核实验定好并给出结论，批转回去，叫官吏和民众都能反复思忖自己的过失，不敢再像过去那样干，而到来年官吏和民众变得更加谨顺，万物也都生长茂盛了。若不批转回去专让人们思忖过失，民众和官吏在下面仍旧一如既往地违抗朝廷的政令，不知道自己存在过失，思想不做转变，天道仍旧一如既往地憎恨世人顽固不化，所以应当批转回去。

“真人欲知其效，今年所付归，因书一通自置之(1)，亦教吏民自记一通置之，视善恶多少，名为天券；来年付归，复置一通，视善恶多少；来年复付归，置一通，视善恶多少。下疏与上所记置(2)，当繇相应(3)，名为天征合符(4)。

【注释】

(1)自置：存档立案之意。

(2)下疏：指上书者对批转付归件的分项记录。上所记置：即朝廷以前的存档部分。

(3)繇（zhòu）：通“籀”，即占卜的文辞。

(4)天征合符：意为验核准确度则与皇天之证明恰相契合的神符。征，证明，证验。符，古代用以发兵、传令或表明身份的凭证、信物，包括符券、符节、符传等。道家《庄子》一书已用“符”字作为篇目字眼，即《德充符》。道教则推衍为天符、神符等，用以显示其准确度、可信度、灵验度。

【译文】

“真人要想了解那实效，就对今年所批转回去的意见书，随即抄录一份存档立案，也命令官吏和民众自己誊写一份留起来，察看善恶现象有多少种，把它特称为天券；第二年又批转回去，再各自留一份，察看善恶现象有多少种；第三年又批转回去，仍然各自留一份，察看善恶现象有多少种。结果上书者对批转付归件的分项记录和朝廷的存档部分，就能像占卜的文辞那样彼此相应合，这被特称为天征合符。

“令吏民更易心为善，得天意，所上当多善；若令大易，当大善；若令固固无变不易，所上固固；如令为恶不止，所上当益恶；吏民大欺忿天，所上当大恶增剧。故是天洞明照心之镜也，不失铢分，以明吏民治行。夫天地比若影响(1)，随人可为，不脱也。真人幸有善意，努力卒之慎之。子虽来问此，若无事无益天(2)，内默视子口可言(3)。”

【注释】

(1)影响：如影随形，如声回应。谓对世人做出的反应极为迅速准确。

(2)无事：未予践行之意。

(3)默视：暗暗察视。指皇天的监察活动。

【译文】

“致使官吏和民众轮番转变思想做善事，获取到皇天的心意，上书的内容就会善事众多；如果叫他们彻底转变思想了，就会善事特突出；倘若使他们一如既往，思想未做任何转变，上书的内容就会仍属老一套；如果让他们继续作恶不止息，上书的内容就会越来越歹恶；官吏和民众竟然想方设法搞欺骗，惹得皇天发怒，上书的内容就会大恶增多，程度加剧。所以这正是皇天洞彻察照人心的镜子，丝毫不差地能显现出官吏的治理情况和民众的行为。天地随顺世人想干的事情做出反应，就像如影随形、如声回应那样不会出现任何偏差。真人幸好怀有多做善事的心愿，就要慎重对待它，努力实现它。你尽管前来询问这宗事体，倘若不去实行，对皇天没什么补益，皇天正从内心在暗暗察视你嘴里愿意讲出的话语呢！”

“以何明之？”“以言也(1)。夫人言事，辞详善(2)，人即报之以善，响亦应之以善(3)；其言凶恶不祥，人亦报之以恶，响亦应之以恶也。凡事相应和者，悉天使之也。子宁解耶？”“唯唯。”“夫天乃高且远、尊严，安可事事自下，与人言语乎？故其法皆以自然应和之也。子心今开不？”“唯唯。已解。愿及天师，复假一言(4)。”“行道之。”

【注释】

(1)言：谓对事象事理持有的看法及所做出的具体表述。

(2)详善：吉祥美好。详，通“祥”，吉祥。

(3)响：指皇天做出回应的雷鸣声。《论衡·雷虚篇》云：“且说雷之家，谓雷，天怒呴吁也。”本经卷九十七《妒道不传处士助化诀》称：“皇天常独视人口言何，故使响随人音为吉凶，故响应不失铢分也。子独不常观此天地之音证邪？”

(4)假：借。此处为求赐之意。

【译文】

“凭借什么可以证明是这样呢？”“正凭借你对事象事理的看法与表述。世人讲论事情，言辞吉祥美好，别人也用吉祥美好回应他，皇天发出雷鸣声也用吉祥美好回应他；言辞凶狠恶毒不吉祥，别人也用凶狠恶毒回应他，皇天发出雷鸣声也用凶狠恶毒回应他。任何事情都相互应和，正来自皇天的驱使。你到底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皇天高远又尊贵严正，哪里会事事都亲自下来与世人交谈呢？所以它那方法，一律通过自然应和来进行。你如今心里对此开窍没开窍呢？”“是是。已经解悟了。希望再向天师求赐一言。”“随即讲来。”

“中古皇无文(1)，不三相通，以何能安之乎？”“善哉！子之言也。天运使其时人直质朴(2)，其人皆怀道而信，又专一(3)，但流言相通(4)，人人各欲至诚信，思称天心，乃无一相欺者也。故君臣民三，并力同心相通，故能相治也。如使不同心为一家，即乱矣。

【注释】

(1)中古皇：指伏羲、神农、燧人。《孝经钩命决》称：“三皇设言（以言施教）民不违。”又云：“三皇无文。”本经卷五十四《使能无争讼法》谓：“中古三皇，当无文而设言，下古复有。”

(2)天运：自然的气数。直：恰逢，正值。

(3)专一：谓执守先天元气。

(4)流言：口传教令之意。

【译文】

“中古三皇没有文字，也不从三个方面专向朝廷献呈意见书，那时依靠什么能安定住民众呢？”“真是太好了！你这问话。自然的气数使那个时代的人们正赶上朴实淳厚，众百姓都身怀真道而又诚实，并且牢牢执守住先天元气，仅仅通过口传教令来彼此融通，人人各自都想做到极为诚信，只琢磨怎样去切合天心，于是没有一个欺骗别人的人。所以君主、臣僚、民众这三个方面并力同心，相互融通，因而能够转相治理。假设当时不同心形成一家，也就败乱了。

“今者承负，而文书众多(1)，更文相欺(2)，尚为浮华，贤儒俱迷，共失天心。天既生文(3)，不可复流言也，但当实核，得其实，三相通，即天气平矣。

【注释】

(1)文书：指各个学派的著作。

(2)更文：递相文饰之意。

(3)文：天书神文。隐指《太平经》这等大道经。

【译文】

“当今承负，而各个学派的著述众多，递相文饰，彼此欺骗，竞相大搞浮华那一套，贤良的儒士全都分不清是非，共同偏离了皇天的心意。皇天既已降示下神文，不能再像中古三皇时代那样口传教令了，只应对各地善恶事象加以核实验定并给出结论来，获取到实情，叫官吏、邑民、来往行人上书沟通，皇天阳气也就平定下来了。

“天法者，或亿或万，时时不同，治各自异，术各不同也(1)。今者太平气且至，当实文本元正字(2)，乃且得天心意也。子不能分别天地立事以来，其治亿端，行其事，悉得天应者是也；不得天应者，非也，是即其大明天券征验效也。宁解耶？”“唯唯。”

【注释】

(1)术：指施治的方法。

(2)实：查实验定之意。本元正字：指各派著作中确属执守本原、持定根基的纯正论断。参见本经卷四十二《件古文名书诀》、卷五十一《校文邪正法》、卷九十一《拘校三古文法》所述。

【译文】

“天法多得成亿上万，每个时代都不相同，治理的对象分别自有差异，施治的方法也各不相同。现今太平气立刻就要来到了，应当验定各派著述中确属执守本原、持定根基的纯正论断，也就眼看着获取到皇天的心意了。真人你如果无法逐项区辨出天地立事以来成亿上万的施治方法，那就掌握住一个总体标准：施行那事体，全都获取到皇天美好回应的，就绝对属于正确的；获取不到皇天美好回应的，就绝对属于谬误的，这正构成了天券神书的异常显著的证验与效应。你对此到底解悟了吗？”“是是。”

“行去，勿得复问。今非不能为子悉记天地事立以来事事分别、解天下文字也(1)，但益文难胜记(2)，不可为才用(3)，无益于王治，故但悉指授要道而言。夫治不理本，由天文耳(4)，是天地大病所疾也，古时贤圣所共憎恶也。故道为有德君出，不敢作文(5)，皆使还守实，求其根，保其元，乃天道可理，国自安。真人虽好问，勿复令益文也，去思之。”“唯唯。”

右包裹元气自然天地、凡事三合相通、并力同心、天明券、和皇平治法(6)。

【注释】

(1)天下：皇天降示之意。

(2)益文：徒增繁冗之意。

(3)才用：裁断施用。才，通“裁”，裁断。

(4)天文：指皇天所降示的旨在谴告的诸多奇异天象。

(5)作文：意为炮制文饰之说。

(6)和皇平治：意为使最盛明的太平之治愈加和谐。

【译文】

“回去吧，不要再问了。眼下决不是不能为你详尽记说天地立事以来每宗事的区别所在，也不是不能为你讲解皇天降示的全部书文，只恐怕徒增繁冗，没办法让人做出裁断施用来，对帝王的治理没什么补益，所以只是详尽指点并授付切要的道法而重点讲一讲。治理天下却不在根本上花气力，皇天就通过降现奇异的天象来做谴告，这正属于天地引为大病又特痛恨的施治方法，也是古代的圣贤共同憎恶的东西。所以真道专为具有道德的君主来出示，叫人不敢再炮制文饰的说法，反转来都去守持真实，求取根本，保定初基，于是天道就能被理顺，国家就自行安定了。真人尽管喜好询问，但切莫再让它徒增繁冗，回去后，要精思这宗事体。”“是是。”

以上为包裹元气自然天地、凡事三合相通、并力同心、天明券、和皇平治法。

卷四十九　丙部之十五

急学真法第六十六

【题解】

本篇所谓“真法”，全称“上古大真道法”，别称“天长寿之法”。这种真法乃由真道、真德、真仁、真善所组成。对此四者的内涵、功效及其相互关系，篇中反复展开论证，突出强调：真道真在“好化生”无以伦比，与天同一“骨法血脉”，可使上士辅政度世，跻身真仙；使中士得官尽职，竟其天年；使小人谨顺平安，魂神都在阴间供职。真德真在“好包养”无可限量，与地同一“骨法血脉”，绝对能够保证世人之行不低于“上仁”的水准线。真仁真在“好施予”无有穷期，与圣贤同一“骨法血脉”，最次也能使人保持住平平之行。真善真在“事合天心，不逆人意”，与“道”名异而实同。四者之间，道承天统，德承地统，仁承人统；道已“正”，德乃“大”，仁遂“兴盛”，因而必须尊道、贵德、倚仁。如此，“善”则“绝洞无上”，尽在其中。反之，无道而好戕杀，乃系“最恶衰凋凶犯死丧”之专称，与天为重怨；无德而好伤害，乃系“凶败之符”，与地为大咎；无仁而好掠夺，乃系“禽兽”之志念，与圣贤为大仇；怙恶成盗贼，乃系“大患之本，法所当诛”，与天地神祇、凡人万物为大敌。泾渭既然这等分明，兼以道有真道与伪道、善道与凶道、平平之道与浮华之道的并立共存，德有真德、平平之德和邪伪之德的区别，仁有上仁、中仁、平平之行的差异及其同“大贪鄙”的对立，善有上善和“下愚蔽暗”的角逐，势必便要“高举、大张、力开”第一流的“大道大德之法、盛仁之路、上寿之术、大吉之门、太平之阶”，随而闭绝“为恶之术、大凶衰之恶路”和“死凶之处”，彻底解除当代帝王的万类承负流灾。这六开三闭一解除，恰为篇题为何以“急学”二字弁其首的底蕴所在。通篇所述，充分体现了道教在初生草创阶段对老子《道德经》全部思想的筛选与提炼，对儒家“仁”论的采撷，对阴阳五行说的汲取，对三者的糅合与改造。

“真人前。今良和气且俱至(1)，人但当游而无职事，当以何明其心而正其意，常使其忽然忘为邪恶(2)，而日好为善，不知置(3)？令帝王垂拱而无可治(4)，上善之人满其朝(5)，忠信孝子皆毕备，当以何致之乎？真人有天性好善之心，常汲汲忧天道(6)，宜自精(7)，具陈说之。”“然。但当急学之以真道、真德、真仁耳。”

【注释】

(1)良和气：即高度和谐的吉善之气。

(2)忽然：意为自觉不自觉地。

(3)置：意为搁置起来或放在一边。

(4)垂拱：垂衣拱手。极言天下大治之甚。

(5)上善之人：第一等良善的人。

(6)汲汲：急切追求的样子。

(7)精：谓精思事象及其义理。

【译文】

“真人你到前面来。如今高度和谐的吉善气流立刻就要全部降临了，世人只应游乐而无事可做。既然如此，究竟应该依仗什么来使世人内心敞亮，端正意念，常让他们自觉不自觉地就忘记再干邪恶事，一天比一天喜好做善事而不晓得搁置起来呢？叫那帝王垂衣拱手而没有什么可要治理的，第一等好人在朝廷上随处可见，忠信孝子全都聚集在周围，到底该凭借什么来造成这种局面呢？真人天性就怀有喜好良善的心念，常常急切地在为天道忧虑，应当自行精思，详尽陈述这宗事体。”“好的。只应拿真道、真德、真仁让大家来赶快学习。”

“何以当学以真道哉？”“然。道乃能导化无前(1)，好生无辈量(2)。夫有真道，乃上善之名字(3)；夫无道者，乃最恶衰凋凶犯死丧之名称也(4)。”

【注释】

(1)无前：永无边际之意。

(2)无辈量：即无可比拟。

(3)名字：犹言特称或美称。

(4)衰凋：衰败凋落。凶：凶险。犯死丧：陷入死亡。

【译文】

“为什么应拿真道来让人学习呢？”“好的。真道正能化导世人，没有到那尽头的时候，喜好施生，无可比拟。世人怀有真道，正是第一等好人的专称；而无道却是最恶劣衰败又凋落凶险并且陷入死亡的代称。”

“真人此今但说真，善哉！吾无以加之。何以当学之以真德？”“夫人有真德，乃能包养无极之名字(1)；夫无德者，乃最劣弱困穷小人之名字也(2)。”

【注释】

(1)无极：指宇宙迷濛浩莽的原始形态。此处意谓广大无边，即一切的一切。《老子·二十八章》谓：“常德不忒（变更），复归于无极。”

(2)小人：人格卑劣的人。

【译文】

“真人眼下只管讲论那千真万确的事体，这可太好了！我没有什么能够再作补充的了。为什么要拿真德来让人学习呢？”“人有真德，正是能够包容养护一切的一切的专称；而无德却是最低劣微弱又困顿并且陷入绝境的小人的代称。”

“善哉！真人之言，吾复无以加之也，真真是也。何以当学之以仁道也(1)？”“仁者，乃能恩爱无不包及、但乐施与无穷极之名字；夫不仁之人，乃好德反(2)，恶典与(3)，是乃大贪鄙之名称(4)，与禽兽同志，无可以自别异也。”

【注释】

(1)仁道：为仁之道。

(2)德反：与德对着干。

(3)典与：借赠之意。

(4)贪鄙：贪婪卑鄙。

【译文】

“真人这番话讲得太好了！我没有什么能够再作补充的了，真真切切对极了。为什么要拿为仁之道来让人学习呢？”“仁是能够恩惠慈爱无不包纳延及、只高兴施舍而永不罢休的专称；而那些不仁的家伙，竟然喜好与真德对着干，厌恶借赠给别人些微物品，这正是万分贪婪鄙陋的专称，简直与禽兽同一个心念，根本没办法把自己和禽兽区别开来。”

“善哉！真人之言，吾复无以加此也。今真人说三事，吾无以加此也。今人当学为善邪？不当邪？”“当力学为善。”“夫为善，亦岂有名称字不邪(1)？”“小子不及，唯师开示之。”

【注释】

(1)名称字：指做出高度概括的精确用语。

【译文】

“真人这番话讲得太好了！我没有什么能够再作补充的了。眼下真人讲论这三宗事体，我对此确实没有什么能够再作补充的了。生在当今的世人，该不该学习做善事、当善人呢？”“应当极力学习做善事、当善人。”“做善事、当善人，是否也有对此做出高度概括的精确用语呢？”“小子闹不清楚，只请天师开示这宗事体。”

“然。夫为善者，乃事合天心，不逆人意，名为善。善者，乃绝洞无上(1)，与道同称，天之所爱，地之所养，帝王所当急，仕人君所当与同心并力也(2)。夫恶者，事逆天心，常伤人意，好反天道，不顺四时，令神祇所憎(3)，人所不欲见，父母之大害，君子所得愁苦也，最天下绝凋凶败之名字也。故人之行，失吉辄入凶，离凶则入吉；一吉一凶，一善一恶(4)，为不纯谨之徒。子宁知之？”“唯唯。”

【注释】

(1)绝洞：通透至极。

(2)仕人君：意为在君主手下供职当官。即臣僚。

(3)神祇（qí）：天神曰神，地神曰祇。本经癸部《还神邪自消法》云：“太阳，天气，故称神。形者，太阴，主祇，包养万物，故精、神藏于腹中，故地神称祇。”

(4)一善一恶：意为时而良善又时而邪恶。详参本经卷四十二《四行本末诀》所述。

【译文】

“好的。做善事，当善人，正该事事切合天心，不违背人们的意愿，这才称作良善。良善正是说：通透至极，抵达顶点，与那真道属于同一称谓，既被皇天所喜爱，又被大地所养护，是被帝王理应奉作首要之务的政事，是被臣僚与君主理应同心合力去倡导的美德。至于邪恶，却事事违逆天心，常常伤害人们的意愿，喜好与天道对着干，不随顺四时，让天神地祇感到憎恶，纯属世人压根不想见到的东西、父母的大祸害，君子所愁苦的对象，是天下最灭绝凋丧又凶险败亡的专称。所以世人的行为，失去吉利就陷入凶险，脱离凶险就转入吉利；时而吉利又时而凶恶，一会儿良善又一会儿邪恶，正属于不纯正不谨慎的家伙。你到底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令于真人意(1)，凡人之行，当云何哉？”“然。人今不力学道，辄为无可知道，辄名无道之人；夫无道之人，人最为恶凶人也。今不力学德，辄为无可知德；夫无德而好害伤之人，乃凶败之符也(2)。今人不力学仁，已不仁矣；夫不仁之人，乃与禽兽同路；人与禽兽同心，愈于死少耳(3)。今人不旦夕力学善，失善即入恶；夫恶乃死凶之处，故凡人不力学吉，辄乃入凶。夫凶，乃天下恶名称。”

【注释】

(1)令于真人意：此五字中“令”当做“今”。形近而讹。

(2)符：意为标志物、代表物。

(3)愈于死：意谓从死亡中超脱出去。

【译文】

“现今在真人意下看来，世人的行为该是怎样的呢？”“好的。如今世人不大力学习真道，也就落得没有途径能去掌握真道，就被称为无道的人；而无道的人正是世人中最邪恶凶败的人。如今不大力学习真德，也就落得没有途径能去掌握真德；而无德却喜好伤人害人的人，恰恰构成凶险败亡的标志物。如今世人不大力学习真仁，已经就不仁了；而不仁的人正与禽兽处在一条窄路上；人与禽兽心念相同，能从死亡中超脱出去的也就太少了。如今世人不从早到晚大力学习做善事，当善人，而失掉良善就肯定陷入邪恶；邪恶正是死亡凶败的处所，所以世人不大力学习吉福事，就肯定转入凶亡事。凶亡正属于天下最坏的名称。”

“善哉！子已长入真道，不复还反恶矣。今真人久怀智而作愚(1)，何哉？”“不敢。”“行，子幸有能(2)，极陈子所言，吾甚喜之。今能极于此，子曾但见吾言说，反中弃而止耶？”“不敢也。见师比敕使说，适意有所不及，不敢悉言之。”“善哉子之言，常大谦。”“今能极意真门(3)，唯天师录示所不及(4)。”

【注释】

(1)作愚：装傻充愣之意。

(2)能：指求道、悟道的天赋。

(3)极意：尽意，尽心。真门：指真道、真德、真仁的畛域。

(4)录示：层层开示。录，次第。

【译文】

“说得太好了！你已经永久进入真道，不会再返回到邪恶了。如今真人早就怀有智慧却故意装傻充愣，这是为什么呢？”“弟子决不敢这样做。”“近前来，你幸好具有求道悟道的天赋，把你要说的话语淋漓尽致地讲述出来，我对此感到特别高兴。如今能讲述到最高的程度，可你曾经见过我一味做讲说，反倒半路放弃而废止吗？”“弟子不敢。看到天师接连命令弟子做讲述，恰巧心里怀有闹不懂的地方，不敢详尽讲述它。”“你这话说得很好，总显得特别谦恭。”“如今能够在真道、真德、真仁的界域内竭尽心力，还只请天师层层开示弟子所不明白的事体。”

“然。子向所言悉是也。是故古者大圣三皇(1)，常自旦夕力学真道，见不好学真道者，名为无道之人。夫无道之人，其行无数(2)，天之大重怨。夫无道之人，本天不欲覆盖，地不欲载也，神灵精鬼所不欲祐，天下所共苦也。圣人贤者君子，乃大疾无道之人，故古者上皇之时(3)，人皆学清静(4)，深知天地之至情，故悉学真道，乃后得天心地意。

【注释】

(1)三皇：指天皇、地皇、人皇。

(2)无数：意谓早就该死。

(3)上皇：最盛明。

(4)清静：指清心寡欲、致虚守静的一整套修身养性的功夫。参见《老子·十六章》所述。

【译文】

“好的。你刚才所讲的都很对。所以古代的大圣人天皇、地皇和人皇，常常自行从早到晚大力学习真道，看到不喜欢学习真道的人，就把他们称作无道之人。无道之人的行径早就该死，成为皇天最怨恨的对象。对无道之人，皇天原本就不想覆盖他们，大地也不想托载他们，神灵精鬼更不想佑助他们，天下人共同厌恶他们。圣人贤士和君子，恰恰最痛恨无道的人，所以在古代最盛明的时期，世人都学习清心寡欲、致虚守静的一整套修身养性的功夫，深深了解天地的最高愿望，因而全都学习真道，然后就获取到了天地的心意。

“人不力学德，名为无德之人。夫无德之人，天不爱，地不喜，人不欲亲近之。其行常行事不为德，乃为王者致害，为君子致灾，鬼神承天教不久与为治(1)。是故古者贤圣大儒，见无德之人，不与其通言语也。

【注释】

(1)天教：皇天的教令。

【译文】

“世人不大力学习真德，就被称作无德之人。对无德之人，皇天不爱护，大地不喜欢，人们不想和他们接近。他们总是做起事来损人利己，竟为帝王招来祸害，给君子造成灾殃，鬼神承奉皇天的教令不与他们长久实行治理。所以古代的圣贤与大儒，看到无德之人，根本不理睬他们。

“不力旦夕学仁，即且忽事为不仁(1)。夫不仁之人，言即逆于凡事，伤人心，不合天意，反与禽兽相似，故古者圣贤不与其同路也。

【注释】

(1)忽事：轻慢行事。

【译文】

“不从早到晚大力学习仁道，随之也就轻慢行事，变成不仁。不仁的人一说话就和所有的事情都逆着来，伤害人们的感情，不切合皇天的心意，反而同禽兽差不多，所以古代的圣贤根本不同他们在一条路上行走。

“今人不事师力学善，即且愚暗，不知为善也，反且恣其无知之心，轻为恶。夫恶人，下愚蔽暗之人，其行乃不顺天地之道，尚为君子得事(1)，戮其父母，愁其宗亲(2)，为行无法，鬼神承天心为使(3)，不喜之。为害甚，处三法所当诛(4)，古者圣贤以为大怨。故古者悉自实核其学问也(5)，合于天心，事入道德仁善而已，行要当合天地之心，不以浮华言事。所以然者，且失天法，失之即入凶绝短命矣，或害后世。

【注释】

(1)得事：即制造事端。

(2)宗亲：指五宗九族以内的远近亲属。参见《白虎通义·宗族》所述。

(3)为使：谓在人体和幽冥中充当人之生死贵贱的主宰者。

(4)三法：汉代习用语“三尺法”或“三尺律令”的缩称。即国家法律。因其写于三尺竹简上，故称。

(5)实核：查验之意。

【译文】

“如今世人不跟从师长大力学习良善，也就转向愚蠢昏昧，不懂得做善事了，反而放纵他那一无所知的心念，轻易就干坏事。干坏事的人纯属低劣愚蠢、蒙昧昏暗的人，他那行为竟然不顺从天地的法则，还为君子惹来事端，使父母遭到诛杀，给远近亲属带来受株连的愁苦事，一有行动就丧失准则，鬼神承奉天心充任世人的主宰，根本不喜欢他们。他们造成的祸害特别严重，都处在三尺律令应当诛杀的圈子里，古代的圣贤把这类人看成是极其痛恨的人。所以古人无不自行查验本身的学问，只求切合天心，做事能归入道、德、仁、善的范围以内也就到头了，行为总之要切合天地的心意，不拿浮华那一套来讲论事情。这样做是因为：天法眼看要从自己这里失去，失去就陷入凶败灭绝和短命了，有的还会殃及后代子孙。

“天道不误，有格法(1)。夫不力学大吉之道，反事者轻忽自易，必且入凶。夫凶者，乃天地人万物所疾恶，不可久存，是大患之本，祸之门户，过而陷其中便死，不得还悔过反故也(2)。天下莫不共知之，而下士大愚(3)，常共笑道(4)，不知守道，早避凶害，传传为愚，更相承负，后生愚暗，复剧于前，故真道闭而不通，令人各自轻忽，不能穷竟其天年，其大咎过，乃由此也。真人见吾书，宜深计之，慎无闭藏，以付贤柔明(5)，使其觉悟。

【注释】

(1)格法：成法，常法。

(2)反故：意谓重新成为活人。

(3)下士：低劣的人。

(4)笑道：谓对真道进行讥笑贬抑。《老子·四十一章》云：“下士闻道，大笑之。”本经卷九十《冤流灾求奇方诀》谓：“愚人反各自轻忽，不求奇方，而共笑贱真道。”

(5)柔：指身怀柔术的人。《老子》倡导守柔克刚，故称。柔，柔和。

【译文】

“天道没有一丝差错的地方，却有不可抗拒的法则。不大力学习使人大吉的真道，反而做起事来轻率简慢，自我放纵，必定会陷入凶险当中去。凶险实属天地和世人、万物所憎恶痛恨的事情，决不能叫它长久存在，这正形成大祸患的根源和祸灾的入口处，犯下过失陷入里面去，立刻就会死掉，没办法再对过失表示悔恨而重新成为活人了。天下人无不清楚这一点，可下等人却非常愚昧，总在一起讥笑真道，不懂得守行真道，及早避开凶害，反而一个接一个地教唆干蠢事，递相承负，后来出生的人比前代愚蠢昏昧得更厉害，所以真道被封锁住而得不到传布，致使世人各自轻率简慢，无法尽享天年。这种大罪过，正来源于此。真人看到我这篇书文，应当深深做思量，切莫扣压住它，把它传付给贤明之士和持守柔术的人，让他们觉悟。

“是故古道乃承天之心，顺地之意，有上古大真道法(1)，故常教其学道学德(2)，学寿学善(3)，学谨学吉(4)，学古学平(5)，学长生(6)。所以尽陈善者，天之为法，乃常开道门(7)；地之为法，常开德户(8)；古之圣贤为法，常开仁路(9)。

【注释】

(1)上古大真道法：此系对《老子》全书主体内容进行的提炼浓缩与再熔铸、新标揭。由下文所述九“学”皎然可寻，历历可辨。上古：指天皇、地皇、人皇所谓三皇时代。

(2)学道学德：《老子·五十一章》云：“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

(3)学寿：《老子·三十三章》云：“死而不亡者寿。”《老子想尔注》谓：“道人行备，道神归之，避世托死过太阴中，复生去，为不亡，故寿。”又《老子·五十章》云：“善摄（养）生者，陆行不遇兕（犀牛）虎，入军不被甲兵……以其无死地（不入死亡范围）。”学善：《老子·四十九章》云：“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得）善。”

(4)学谨：《老子·二十章》云：“人之所畏，不可不畏。”《老子想尔注》谓：“仙士与俗人同知畏死乐生。俗人虽畏死，端不信道，好为恶事；仙士畏死，信道守诚，故与生合。”又《五十三章》云：“使我介然（稍微）有知，行于大道，唯施（斜行）是畏。”学吉：《老子·三十一章》云：“吉事尚左，凶事尚右。”《老子想尔注》谓：“左右，契（天券符箓）也。”

(5)学古：《老子·十四章》云：“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谓道纪（纲纪）。”《老子想尔注》谓：“能以古仙寿者喻今，自勉励守道真，即得道纲纪。”学平：平指守柔、清静等处世养性之术。《老子·五章》云：“多言数穷，不如守中。”《老子想尔注》谓：“多知浮华，不知守道全身，寿尽辄穷。数穷，非一也。不如学生，守中和之道。”又《三十五章》云：“执大象（道），天下往（归附）。往而不害，安平泰。”

(6)学长生：《老子·七章》云：“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不自营己之生），故能长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老子想尔注》谓：“求长生者，不劳精思求财以养身，不以无功邀君取禄以荣身，不食五味以自恣，衣弊履穿，不与俗争，即为后其身。而重此得仙寿，获福在俗人先，即为身先。”又《五十九章》云：“治人事天，莫若啬（爱惜保养精力）。……是谓深根固柢、长生久视（活）之道。”

(7)道门：犹言“生”之门。

(8)德户：犹言“养”之户。

(9)仁路：犹言“施”之路。

【译文】

“所以古道恰恰承奉天心，顺从地意，制有上古大真道法，因而总去教导世人学道，学德，学长寿，学良善，学谨顺，学吉事，学古法，学平和，学长生。之所以专门陈说这些吉祥美好的事体，是因为皇天形成法则，总去开启施生化生的道门；大地形成法则，总去开启养育养护的德户；古代的圣贤形成法则，总去开启布恩施惠的仁路。

“故古者圣贤，与天同心，与地合意，共长生养万二千物(1)。常以道德仁意传之，万物可兴也；如以凶恶意传之，凡物日衰少。故有道德仁之处，其人日多而好善(2)；无道德仁之处，其人日衰少，其治日贫苦。此天地之格悬法(3)。

【注释】

(1)长：长久。万二千物：此系《太平经》编著者用术数推导出来的世界物种总数目。其中有二千物属于嘉瑞善物。其理据与“万二千国”相同，即一年为十二个月，扩大千倍即得此数。参见本经卷三十五《分别贫富法》、丁部《阙题》（四）、卷九十三《国不可胜数诀》所述。

(2)好善：谓貌美体健。《素问·上古天真论》云：“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阴阳，和于术数，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故能形与神俱，而尽终其天年，度百岁乃去。”《论衡·齐世篇》谓：“语称上世之人，侗长佼好，坚强老寿，百岁左右。下世之人短小陋丑，夭折早死。何则？上世和气纯渥，婚姻以时，人民禀善气而生，生又不伤，骨节坚定，故长大老寿，状貌美好；下世反此，故短小夭折，形面丑恶。”

(3)格悬法：高悬垂照的成法。

【译文】

“因而古代的圣贤，既与皇天同心，又与大地合意，共同长久地化生和养育一万二千种生物。总用道、德、仁的那番心意使它们传衍，万物就兴盛繁茂；如果专用凶险邪恶的那番心意叫它们传衍，万物就一天比一天衰败减少。所以具有道、德、仁的地方，那里的人们就一天比一天增多并且貌美体健；没有道、德、仁的地方，那里的人们就一天比一天衰落减少，治理的状况也一天比一天陷入贫穷和困苦。这正构成天地高悬垂照的成法。

“夫有至道、明德、仁善之心，乃上与天星历相应(1)，神灵以明其行(2)。故古者圣贤，常思为善无极，力尽乃以不敢有恶，念凶路也。夫下愚之人，其心常闭塞，实无知，不可复妄假之以凶衰之恶路也(3)。不自知大失天道，相随为恶以为常，习俗不能自退还也。是以吾上敬受天书教敕，承顺天心开辟之，大开上古太平之路，令使人乐为善者，不复知为恶之术。

【注释】

(1)星历：星辰。应：指星辰做出的回应，亦即为之降现的瑞应。如其国有道，德至八表，则状如半月的景星在本月末、下月初为之出现，助月为明，使人可以夜间作业等。此类瑞应依道德高低而有层级之别。详见《春秋繁露·王道》、《史记·天官书》、《孝经援神契》、《白虎通·封禅》所述。本经乙部《行道有优劣法》称：“王者复德，德星往守之；行武，武星往守之；行柔，柔星往守之；行强，强星往守之；行信，信星往守之。相去远，应之近。天人一体，可不慎哉！”

(2)明其行：谓人体内外众神灵定期向天庭禀告其人的道功德业等。详见本经庚部卷一百十至一百十四诸篇戒诀所述。

(3)假：借。此处为教唆之意。

【译文】

“怀有最高真道、盛明真德以及仁爱善良的心意，往上便与皇天的星辰相应合，神灵也来禀明他那品行。所以古代的圣贤，时常想到做善事永无止境，已经用尽全力但仍不敢出现一丝邪恶，正因念及到凶险的绝路。那些低劣愚昧的人，内心总不开窍，实际上太无知，决不能再拿凶险衰败的死路去教唆他们了。自身不明白远远偏离了天道，一个接一个去干坏事，把它看得很平常，而习俗就无法自行恢复到原来的淳朴状态了。所以我在天上恭敬地承受天书的教导与训饬，承奉并顺从天心特作开启，大大敞开上古的太平道路，致使世人高兴做善事，当善人，不再晓得干坏事的伎俩。

“天下之人，其志也常高，而其所成者反常下(1)，不能应其本所志念也。故夫上士(2)，忿然恶死乐生，往学仙，勤能得寿耳(3)，此上士，是尚第一有志者也；中士有志(4)，疾其先人夭死，忿然往求道学寿，勤而竟其天年耳，是其第一坚志士也；其次疾病多而不得常平平(5)，忿然往学可以止之者，勤能得复其故(6)；已小困于病，病乃学想能禁止之，已大病矣；其次大病剧，乃求索道术可以自救者，已死矣。是故吾书教学人，乃以天长寿之法，旦夕自力为之，才得且平平耳。如以平平之法学，凡人已入凶矣。

【注释】

(1)成：犹言实现。

(2)上士：最高明的人。

(3)勤（jǐn）：通“仅”，仅仅，只不过。

(4)中士：中等人。

(5)平平：谓使身体保持正常的状态。

(6)故：指原来的体质情况。

【译文】

“天下人的志向常常很高远，但所达到的结果却反而常常差得很多，不能够实现自己所追求的预定目标。所以高明人厌恶死亡，喜好长生，就发愤前去学习成仙的道术，可再怎么努力也就落得个长寿罢了，这种高明人尚且还属于第一等具有志向的那类人；中等人立有志向，痛恨自家前辈竟早早死亡，就发愤前去求取真道，学习长寿的法术，可再怎么努力也就落得个尽享天年罢了，这还属于第一等志向坚定的那类人；其次有人厌恶生病很多，无法保持身体的正常状态，就发愤前去学习确能去除病魔的方术，可再怎么努力也就落得个恢复体质原状罢了；至于已被疾病逐渐缠住了，染病在身才想去学习能够控制住病情的方法，病情已经难以救治了；其次病得特厉害，这才去求索能够挽救自己性命的道术，已经归于死亡了。所以我这书文教导并让世人来学习，完全是靠那皇天的长寿法术，对这等法术从早到晚自行大力守行它，才落得个保持住身体正常状态罢了。如果用仅能保持住身体正常状态的方术去让人学习，任何人就都已经陷入凶险了。

“愚者不知：天下凡人其本志所为常念善高已者(1)，不能应其所志。故为其高举之(2)，上极于仙，即才得保其天年耳。夫大贤者，志十得十(3)，必与吾道书相应；中贤者志十，或中止更懈，才得五；小人朝志之(4)，暮忘其所言。故大高举者，乐使其上中下各得其心所志念。

【注释】

(1)善高已者：指达到美好、高远境地才罢休的那一特定目标。

(2)高举：谓向更高层次做提升。此系宣明本经编著者的意图与做法。

(3)志十得十：意为一切追求无不实现。

(4)小人：识见浅陋狭窄的人。

【译文】

“愚昧的人压根就不明白：天下任何人所定立的必须达到美好高远境地才罢休的那一特定目标，事实上却实现不了。所以就要为他们向更高层次做逐级提升，往上修炼到了成仙的境地，也就仅仅得以保住自己的天年罢了。最贤明的人要想一切追求无不实现，必定要与我这道书相应合；中等贤明的人也想一切追求无不实现，但有人如果中途打退堂鼓，转而懈怠，仅仅会实现十分之五；识见浅陋狭窄的人往往早晨定立起理想的追求，到晚上就忘记了自己的誓言。所以向更高层次做逐级提升，目的是高兴让那上、中、下三类人各自实现他们的理想追求。

“今下古人大愚，去真道远，力学以天正文法(1)，才不陷于伪欺耳；学以平平之文(2)，已大欺矣；学以习文好言(3)，大伪奸猾已起矣。天以帝王为子，恶下欺上。夫人行下多邪伪，即上道德仁君无所信(4)，下民人无所附归其命。夫力旦夕教学以真道耳。力学以善道(5)，才得平平之道也；力学以平平之道，已入浮华矣；入浮华，凡人大迷惑穷困矣，便成大凶恶之路，帝王为愁苦，人不可治。真人欲知是信，比若人家慈父母，日教其子为善，自苦绝衣食养之老，尚固固为恶，何况凡人乃相示教以浮华之文哉！

【注释】

(1)天正文：皇天所降示的纯正神文。实谓《太平经》这等大道经。

(2)平平：普通，一般。

(3)习文：司空见惯的书文。指儒家经典等。好言：取悦于人的动听说教。

(4)信：指令人信从的权威。

(5)善道：第一等真道。

【译文】

“如今下古时代的世人非常愚昧，脱离真道已经很遥远了，拿皇天纯正书文的道法来让他们大力学习，也仅仅不陷入奸伪欺诈罢了；拿普通的书文来让他们学习，已经变成万分欺诈了；拿司空见惯的书文和取悦于人的动听说教来让他们学习，已经促使大伪奸猾兴行了。皇天把帝王当成儿子，憎恨下边欺骗上面。世人的行为在下边大多邪恶奸伪，就造成第一等具有道、德、仁的君主没有凭借取信于民而建立起来的权威，下边的众百姓也没有能把性命归附和寄托的地方。应当拿真道从早到晚来大力施行教化，让人学习。拿第一等真道来大力让人学习，也仅仅能了解掌握一般性的道法；拿一般性的道法来让人学习，就已经陷入浮华了；陷入浮华，所有的人就都万分迷惑又困顿不堪并陷入绝境了，构成万分凶险的死路了，帝王对此愁苦至极，世人压根治理不了。真人要想知道这种情况千真万确，也就好比一户人家，仁慈的父母每天都教诲自己的儿子做善事，当善人，宁可夫妻俩受苦受累，节衣缩食把他养活到一辈子，可他仍旧顽固地干坏事，做恶人，何况竟拿浮华书文向天下一切人去做宣示并施部教化呢！

“以吾书不信也，使凡人见吾书者，各自思所失。中古以来，有善道者皆相教闭藏，不肯传与其弟子，反以浮华伪文教之。为是积久，故天道今独以大乱矣，天地灾怪，万类不空也(1)。贤儒宜各深思□□(2)。然吾今虽不旦夕与俗人同处，昭然已知之矣。天下大疾苦之，故使吾出此文以告属之(3)，吾不空也。真人实宜重慎之，且有天谪(4)。”“唯唯。不敢也。每见天师言，常骇栗(5)。”“子之言是也，即天且大悦大喜，不害子也。”“唯唯。”

【注释】

(1)不空：意谓针对人间的不同恶行做出不同的具体反应。参见本经卷四十三《大小谏正法》所述。

(2)贤儒宜各深思□□：此句原缺二字。

(3)告属：告诫嘱咐。属，嘱咐。

(4)天谪：皇天的惩罚。

(5)骇栗：恐惧得浑身发抖。形容畏惧的程度。

【译文】

“认为我这书文讲得不真确，那就让世人观阅我这书文，分别思忖自己的过失是不是这个样。自从中古时代以来，怀有第一等真道的人竟都彼此教唆，要把真道封锁藏匿起来，不乐意传授给自己的弟子，反而用浮华伪文去教导他们。这种情况一直在长久延续，所以天道到如今偏偏被搅得乱成一锅粥了，天地降示的种种灾异，从来都有根有据。贤儒应当各自深思。我至今虽然不与世俗人朝夕生活在一起，但已经非常清楚地了解其中的缘由所在了。天下对灾异感到万分苦痛，所以皇天让我出示这篇书文来嘱告世人，我可不是在瞎说一气。真人实际上应该重视并谨慎对待它，须知皇天的惩罚就在上面。”“是是，弟子决不敢忽略。弟子每次见到天师的讲说，常常恐惧得浑身发抖。”“你这话说得很对，皇天听到后已经非常高兴了，不会殃害你了。”“是是。”

“凡人虽力旦夕学，敕教以真德(1)，尚才得平平之德耳；学以平平之德，已入邪伪德矣；学以邪伪德，愚人已无复数矣(2)；无有真德，恣心而行，此纯君子之贼。力学以上仁，才得成中仁耳；力学以中仁，其行才平平，无有仁也；学以不仁，愚人已成盗贼矣，不自知杀伤(3)，无复数；恣意而行，不用道理，是正天怨地咎，人之大贼。力旦夕学以大吉之道(4)，才得中吉耳；学以中吉，才得小吉耳；学以小吉，此已入凶道矣(5)；学以凶道，已不复救矣。俱大暗昧无一知，见天道言其不真，但欺罔(6)，纯信其愚心妄言，上千天文(7)，下乱地理(8)，为百姓害灾。是故吾道书学凡人也，乃大学之，使其上列真仙(9)；如不能及真仙，可得平安，不为有德之君忧。真人宜深思惟吾言，勿复反怪之。”“唯唯。”

【注释】

(1)敕教：戒饬训导。

(2)无复数：意为性命不再固定。

(3)杀伤：本经宣扬一种观点：凡杀人者等于自杀，伤人者等于自伤。详见卷三十五《分别贫富法》所述。

(4)大吉之道：即为善之道。参见本经卷一百《东壁图》所绘所述者。

(5)凶道：即为恶之道。参见本经卷一百一《西壁图》所绘所述者。

(6)欺罔：欺骗蒙蔽。

(7)上千天文：此四字中“千”当作“干”。形近而讹。干，触犯，凌犯。天文，指由日月星所组成的天象。《周易·贲·彖传》谓：“刚柔交错，天文也。”本经卷四十八《三合相通诀》谓：“天法，凡事三并力同心，故天以三光为文，三光常相通共照，无复绝时也。”又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称：“故文生于东，明于南。故天文者，赤也；赤者，火也。”

(8)地理：指由水、土、石构成的地貌。本经佚文云：“地理者，三色也，谓水土石。”

(9)真：指真人。其为本经所构设的神仙等级序列中的二等正牌神仙。职在理地。详参本经丙部《九天消先王灾法》、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所述。

【译文】

“世人尽管从早到晚大力在从事学习，可拿真德进行训导，尚且仅仅能掌握住一般性的德行罢了；拿一般性的德行来让人学习，已经陷入邪恶奸伪的德行了；拿邪恶奸伪的德行来让人学习，愚昧的人就已经性命不再固定了；不具备真德，肆意去行事，这正成为君子中的恶贼了。拿第一等仁爱来让人学习，也仅仅能达到中等仁爱罢了；拿中等仁爱来让人学习，他那行为只不过变得普普通通，还不具备仁爱；拿根本就不仁爱来让人学习，愚蠢的人就已经变成伤人杀人的盗贼了，不清楚这正等于自伤和自杀，就已经性命不再固定了；肆意胡作非为，不按道理行事，这正成为天怨地咎的败类和世人中的大贼了。拿大吉之道从早到晚来让人大力学习，也仅仅落得到中等吉利罢了；拿中吉之道来让人学习，也仅仅落得到小小吉利罢了；拿小吉之道来让人学习，就已经陷入凶险之道了；拿凶险之道来让人学习，就已经没办法挽救了。全都万分昏昧，什么也不懂，看见天道却说它不真实，只管去欺骗蒙蔽，一味地信从自己的愚昧想法，胡说一通，往上凌犯天象，往下搅乱地理，给百姓招来祸害灾殃。所以我这道书让世人来学习，恰恰是叫他们在更高层次上来逐级学习，使他们往上跨入真人和仙人的行列；即使不能成为真人和仙人，也会获得平安，不再给具有道德的君主增添忧虑。真人应当深思，只管信从我那论断，不要反而对此感到奇怪。”“是是。”

“今吾乃为天谈(1)，当悉解天地开辟以来承负之责。不能大张之以上大道大德之法、上寿之术、上善之路，人失诸暗昧，诚久信其愚蔽之心，人会为恶(2)，不可禁止，犹复不能解其承负天地之谪过。真人宁晓吾言耶？”“唯唯。”

【注释】

(1)为天谈：替天传语之意。天谈指皇天欲对世人宣讲的话语。

(2)会：终归。

【译文】

“如今我正代替皇天传达话语，应当完全解除掉天地开辟以来的承负罪责。不能大力去播扬第一等大道大德之法、长寿之术、良善之路，世人就会陷入昏昧，果真长久信从自身愚昧不开窍的想法，世人终归还去干坏事，没办法制止住，仍然解除不掉由那承负而导致的天地的责罚。真人对我所讲的事体到底闹清楚了吗？”“是是。”

“夫圣贤高士，见文书而学，必与吾书本相应，不失丝发之间；中士意半达，必得其半；下士自力，勤能不失法。所以大举天民凡人者(1)，乐其上下中无失法者，皆得正道，各自爱，不敢轻事为大忧。

【注释】

(1)大举：谓向更大范围和更高层次上做提升。天民：又称天人。指德返自然本性而能使人们前来归附的人。语出《庄子·庚桑楚》。本经丁部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谓：“故天第一，地次之，神人次之，真人次之，仙人次之，道人次之，圣人次之，贤人次之。此八者，皆与皇天心相得，与其同意并力，是皆天人也，天之所欲仕也。”又卷四十五《起土出书诀》称：“初阴阳开辟以来，录天民仕之，未尝有此也，故为最大也。”

【译文】

“圣贤高士看到这篇文书来学习，必定会从根本上与我这篇文书所讲的结果相应合，丝毫都不差；中等人弄通了其中的一半意旨，必定会收到一半的成效；低等人自行努力，最起码也会不偏离准则。之所以特向更大范围和更高层次上对天民和普通人做提升，是因为高兴这上、中、下三类人没有偏离准则的人，全都获取到纯正的真道，分别自己爱惜自己，不敢胡乱行事而给本人带来特别值得忧虑的后果。

“上士得吾道，学之不止，可为国之良臣，久久得其要意，可以度世(1)，不复争讼事视权也(2)。中士学吾道，可以为良善小臣，可以竟其天年。小人学吾道，可以长谨，父慈、母爱、子孝、兄良、弟顺、夫妇同计，不相贼伤，至死无怨。魂神居地下，尚复长(3)，不复见作事(4)，不见名为恶(5)，子无夭年戮死者也。

【注释】

(1)度世：谓登仙成神。

(2)争讼：指各种民事纠纷和刑事案件。事：从事，致力于。视权：谓做出公正的判决。权，衡器。以喻审断公正。本经卷八十五《阙题》（六）谓：“积精笃竭自化，易其形容，即是上天圣人也，不得复理民间时事明矣。”又卷九十四至九十五《阙题》称：“长吏治民，仙吏天官，与俗何事，其事异焉。”又卷九十六《守一入室知神戒》云：“坚守之不失，必得度世而去也。志与神灵大合洞，不得复誉于俗事也。”

(3)长：意为充当众鬼的首领。本经卷一百十一《善仁人自贵年在寿曹诀》云：“主知人鬼者，有道之家其去者，得封为鬼之尊者，名为地灵祇，亦得带紫艾青黄。”

(4)见作事：谓受拷问和惩罚。本经卷一百十二《写书不用徒自苦诫》云：“魂神俱苦，適（谪）作不息。”又卷一百十四《不可不祠诀》称：“下地取召形骸入土，魂神于天狱考，更相推排，死亡相次。”

(5)名为恶：谓被打入恶鬼的行列。本经卷四十《努力为善法》谓：“地下得新死之人，悉问其生时所作为，所更，以是生时可为，定名籍，因其事而责之。”“恶而尽者，为恶鬼也。”

【译文】

“高明人获取到我那真道，学习而不止息，可以成为国家的忠良大臣，时间一长又领悟到其中的要意，可以超凡成仙，不再参与人间诸如公正断案之类的俗事了。中等人学习我那真道，可以成为良善的小官吏，能够尽享天年。平民百姓学习我那真道，可以永远谨顺，做父亲的个个仁慈，当母亲的个个慈爱，做儿子的个个孝敬，当兄长的个个爱护弟弟，做弟弟的个个顺从兄长，夫妇之间心往一处想，不再相互暗中伤害，到死也没有怨恨产生。魂神在地下也会充当众鬼的首领，不再受到拷问和惩罚，子孙后代更不存在早亡或被处死的人。

“夫古者本元气天生之时(1)，人尽乐学欲仙，尚不能寿，才使人各畏死，不犯刑法耳。夫下古人大愚，反诵浮华相教，共学不寿之业。生时忽然(2)，自言若且无死，反相教，无可爱惜(3)，共兴凶事，治死丧过生(4)。生乃属天也，死乃属地，事地反过其天，是大害也。吾以是行占之，知其俱愚积久，无一知也。凶事兴，即鬼大盛，共疾杀人(5)，人不得竟其天命。

【注释】

(1)本元气天生之时：此就人类的起源和来由而言。本经癸部《利尊上延命法》云：“人本生时，乃名神也，乃与天地分权、分体、分形、分神、分精、分气、分事、分业、分居，故为三处：一气为天，一气为地，一气为人，余气散备万物。”

(2)忽然：谓对生身父母毫不在意。

(3)无可爱惜：犹言耗尽家财。

(4)治死丧过生：指重丧、厚葬、炽祀诸活动。过生，谓所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心力和精力，远远超过了生前侍奉父母的实际程度。详见本经卷三十六《事死不得过生法》所述。

(5)疾：使人身患怪病之意。详见本经卷七十二《斋戒思神救死诀》所述。

【译文】

“在古代禀受元气、自然生存的时候，世人全都高兴学道，想成仙人，可仍然获享不到长寿，这才使人各自害怕死去，不触犯刑法罢了。下古时代的世人却万分愚昧，反而诵读浮华那套言辞，递相训导，共同学习不能尽享天年的恶业。父母在世的时候漫不经心，声称他们好像根本死不了，死后反而相互教唆，耗尽家财共同去兴行凶险事，操办父母的丧事超过对父母生前侍奉的程度。人还活着，就归属皇天；人已死去，就归属大地了，侍奉大地反而超过侍奉皇天，这正构成大凶害。我只根据这种行为做测断，就知道下古时代的世人全都愚昧得时间太长了，一无所知。凶险事兴行起来，鬼物就随之大盛，共同让人得怪病死去，人不能尽享他那天年。

“夫力学真道，才得伪道；力学真德，尚才得伪德耳。何况下古之人反相学以浮华之文，其去道远哉！困穷不得复相拘制，反相教为章奏法律(1)，辩慧相持长短(2)。夫教其为仁，尚愁其不仁，及教其学为不仁之路。天乃为人垂法(3)，天自名为大道，地自名为德。所以然者，夫天地，乃万物之父母(4)，凡事君长(5)，故常导之以善，不敢开昌导教之以凶恶之路(6)，而况人乎？

【注释】

(1)章奏：臣民进呈给朝廷或皇帝的文书。东汉在人才选拔上实行察举制，至顺帝时将课试章奏列为考核内容之一。此处所言“相教为章奏”，盖就这一制度而发。《后汉书·顺帝纪》载：“（阳嘉元年冬十一月）辛卯，初令郡国举孝廉，限年四十以上诸生通章句，文吏能笺奏，乃得应选。”又《左雄传》载：“（雄又上言）：请自今孝廉年不满四十，不得察举，皆先诣公府，诸生试家法，文吏课笺奏，副之端门，练其虚实，以观异能，以美风俗。”帝从之，于是班下郡国。又《胡广传》载：“时尚书令左雄议改察举之制，限年四十以上儒者试经学，文吏试章奏。广复与（史）敞、（郭）虔上书驳之。”帝不从。法律：意谓精通国家法律条文及案例且有主见，可作驳议。

(2)辩慧：聪慧善辩。此处为各逞高明之意。

(3)垂法：垂示法则。

(4)万物之父母：天地之于万物，无所不生，无所不育，故而称其为父母。伪《古文尚书·泰誓》云：“惟天地，万物父母。”

(5)君长：犹言主宰物。

(6)昌（chànɡ）：通“倡”，首倡之意。

【译文】

“大力去学习真道，仅仅会了解掌握住虚假的道法；大力去学习真德，尚且仅仅会了解掌握住虚假的德业罢了。何况下古时代的世人反而拿浮华那套书文来转相学习，这可脱离真道太遥远了！已经困顿并陷入绝境了，无法再彼此拘禁控制了，反而转相训导能写奏章，精通国家法律条文和案例，各逞高明，互争短长。训导世人要施仁行仁，还担心他们会不仁，可却发展成训导世人学习那套本身就不仁的邪门歪道。皇天正为世人垂示法则，皇天将自己称为大道，大地也将自己称为真德。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天地属于万物的父母和一切事情的主宰，所以便总用吉善来做引导，不敢开启那种专门倡导和教唆凶败险恶的绝路，更何况人呢？

“人者，天之子也(1)，当象天为行，今乃失法，故人难治。教导之以道与德，乃当使有知自重(2)，自惜(3)，自爱(4)，自治(5)，今反开之以刑法，使其视死忽然，尚勇力自轻，令使传相治(6)，因而相困，反更相克贼(7)，迭相愁苦，故天下人无相爱者，大咎在此。真人知之耶？慎之！”“唯唯。”

【注释】

(1)天之子：世人生命最先由天施注阳气而赋予，得延续，故出此语。《素问·宝命全形论》云：“人能应四时者，天地为之父母；知万物者，谓之天子。”本经卷三十五《分别贫富法》称：“人者，乃是天地之子。”又卷四十五《起土出书诀》谓：“天者养人命，地者养人形。”

(2)自重：其特定涵义系如本经卷九十《冤流灾求奇方诀》所云：“夫愚人不自重爱，力求奇殊方可得须臾，反预置死器死处，求得死。”

(3)自惜：其特定涵义系如本经卷一百十《大功益年书出岁月戒》所云：“故得自理，求念本根，未曾有小不善之界也。但自惜得为人，依仰元气，使得蠕动之物，所不睹见灾异之属。”又如卷一百十二《贪财色灾及胞中诫》所云：“蒙得生无赀之寿，恬淡少文，躯自念全，何有懈息！人不得知我，我亦不闻无禄无功何。因得上与委气同陈。用是自惜自爱自养。”

(4)自爱：其特定涵义系如本经卷一百二《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遗文所云：“夫自爱为言者，诚诚自爱保，自念身无足，冥目亦还自视无足，未常须臾离之，因思而忧之，乃至不食而饱，是为自爱之人也。”

(5)自治：其特定涵义系如本经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五）所云：“念古法，先师所职行，何以能自治，计定意极，且自得之。先以安形，始为之，如婴儿之游，不用筋力，但用善意。详念先人独寿，其治独意，以何得之。但以至道绳邪去奸，比若神矣。”

(6)相治：谓彼此降伏对方。

(7)克贼：制服与伤杀。

【译文】

“世人属于皇天的儿子，就应效法皇天构成自身的行为，如今竟失去准则，所以世人很难治理。用真道和真德来教导世人，正该叫他们有理由懂得自重、自惜、自爱、自治，可如今却反而拿刑法来开启他们，使他们把死亡看得很平常，崇尚勇力，自己根本不把性命当回事，致使一个接一个降伏对方，随后又彼此困扰，反转来相互制服与伤杀，迭相愁苦，所以天下人没有你爱我、我爱你的，大祸患正出在这上面。真人你明白这一点了吗？对此要慎重呀！”“是是。”

“夫力敕教其仁，尚苦不仁，下古之人反相教数书(1)，已大薄矣(2)，其相憎怨不得绝。力教其为吉，尚苦不吉，下古之人反相敕力学死丧之具，豫与凶事以待之(3)。日死不以其寿，几灭门矣(4)，而不自知过误，临时呼天号地，自言冤，王治不平，使我失年。内行自得之(5)，愚人不防其本，罪定乃悔不为谨，以无益也；虽号死其口(6)，犹不复救矣。故吾今力敕教以大仙经道(7)，才开其寿阶耳(8)；学人以德，才使其仁；学人以仁，才使其平平，保其故(9)，不敢相欺，夺人财物也。学人以平平，已失法矣(10)；学人以法，已失相克贼矣；学人相克贼，已入大武矣(11)；入大武，即民已无罪而欺矣，困穷也成盗贼。故吾承天道法，开大吉之门，闭其凶恶之路，开天太平之阶。人人诵之，且各自谨，无可复治也，致令天时运转乐(12)，王者乃长游而无事。

【注释】

(1)数书：几本书籍。指儒家经典。本经卷四十一《件古文名书诀》云：“今案用一家法也，不能悉除天地之灾变，故使流灾不绝，更相承负，后生者曰得灾病增剧。”

(2)大薄：意谓世风极度衰薄。《老子·三十八章》谓：“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是以大丈夫处其厚，不居其薄；处其实，不居其华。故去彼取此。”

(3)豫：高兴。

(4)灭门：家族灭绝之意。

(5)内行：指自身的思想行为。

(6)号（háo）死其口：意为哭叫到唇焦舌烂的地步。

(7)经道：指原始经典及其所演述的真道。

(8)寿阶：得获长寿的途径。

(9)故：天生的原状。指善良的本性和日常的一般行为。

(10)失法：即陷入法网。

(11)大武：武力第一、武力至上之意。

(12)时运：时势运会。

【译文】

“大力戒饬训导世人要仁爱，尚且还为他们不仁爱而犯愁，可下古时代的世人反而转相教授那几本经书，已经导致世风相当衰薄了，相互间的憎恶怨恨根本没办法断绝掉。大力教导世人要做吉利事，尚且还为他们干那不吉利的事情而犯愁，可下古时代的世人反而转相告戒要大力学好丧葬重礼，高兴加入到凶险事当中来而等待凶险降临。每天都有人过早地死去，几乎要灭门绝户了，可仍不清楚自身存在过失，到时候又哭天喊地，自称太冤枉，都因帝王政治不太平，才使我活不长。本来是自己的思想行为使自己落个这样的下场，愚昧的人却不防范那根本，罪名确定才后悔行为不谨顺，可这已经没有一点儿用处了；即使哭叫得唇焦舌烂，也不能再有救了。所以如今我用成仙经书及其真道来大力进行戒饬教导，也仅仅开设出世人得获长寿的途径；拿真道来让世人学习，仅仅能叫世人做到仁爱；拿仁爱来让世人学习，仅仅能叫世人普普通通，保持住天赋本性和正常行为，不敢彼此欺骗，夺取人家的财物。拿普普通通的行为准则来让世人学习，就已经叫他们陷入法网了；拿刑法来让世人学习，就已经叫他们陷入相互制服与伤杀了；拿相互制服与伤杀那一套来让世人学习，就已经叫他们陷入武力第一了；陷入武力第一，民众就已经无罪也欺侮他人了，随后困顿并陷入绝境，就成为强盗贼寇了。所以我承顺皇天的道法，开启大吉的门径，封住凶败险恶的死路，开设皇天让世间太平的阶梯。人人诵读我这篇书文，眼看着就各自变谨顺，没有再需要治理的对象了，致使皇天的时势运会转成一片欢乐的状态，帝王于是整天只管游乐而无事可做了。

“是故吾书悉考凡事之本元(1)，才得其中也；考其中，已得其下矣(2)；学愚人以下，已大乱矣。今下古所以帝王虽有万万人之道德仁、思称天心而凶不绝者，乃承负流灾乱以来独积久，虽愁自苦念之，欲乐其一理(3)，变怪盗贼万类，夷狄猾夏(4)，乃先王之失，非一人所独致，当深知其本。是以天使吾出书，为帝王解承负之过。

【注释】

(1)本元：根本，基元。

(2)下：谓末流。

(3)一理：彻底得到治理之意。

(4)夷狄：古代对边疆少数民族的蔑称。猾夏：意为骚扰中原。猾，扰乱，侵犯。《尚书·尧典》云：“蛮夷猾夏。”伪孔安国传：“猾，乱也。夏，华夏。”

【译文】

“所以我这书文详尽考求一切事情的根基，也仅仅叫人获取到那中间的状态；考求那中间的状态，就已经仅仅叫人获取到那个末流了；拿末流让愚昧的人来学习，就已经大乱了。如今下古时代的帝王尽管拥有万万人加在一起的那样的真道、真德和真仁，希望切合天心，可凶害仍不断绝，原因正出自承负流灾和祸乱产生以来偏偏历时太长久了，虽然为此而犯愁，自行苦苦思索它，渴望并高兴叫它彻底得到治理，可灾异和盗贼屡降频发，边疆部族又侵扰中原，这正是前代帝王不断形成的过失，并不是由他本人所独自造成的，应当深深了解那根源所在。因而皇天让我出示道书，专为当今帝王解除承负的过责。

“真人以吾道不与天相应，今但案吾文行之，不失铢分，立相应矣，是吾文大信。不力行以解冤结，天道安能默空相应乎(1)？夫愚不学，安能贤乎？夫贫而不耕，安能收耶？学辄日贤，耕辄有收，行吾书，其□□如是矣(2)，吾保之！不学无求贤，不耕无求收。子知之乎？”“唯唯。”

【注释】

(1)空：凭空，徒然。

(2)其□□如是矣：此句原缺二字。

【译文】

“真人要是认为我那真道不与皇天相应合，眼下只管查考遵照我这篇书文去实行，实行中丝毫不走样，皇天立刻就会做出回应了，这便证明我这书文绝对真确可靠。不大力去实行以便解除聚结的冤气，天道怎能暗地凭空就做出回应来呢？愚昧却不去学习，怎能变贤明呢？贫穷却不去耕作，怎能有收成呢？学习就肯定会一天比一天变得贤明，耕作就肯定会确有收成，行用我这文书，也像这样罢了，我对此敢做担保啊！不去学习就甭想变贤明，不去耕作就甭想有收成。你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真道以正也(1)，大德兴盛仁(2)，各得其所矣。治平，而言莫不失一。真人解未？幸欲报天地之功而得寿者，努力信道勿懈。”“唯唯。今愚生欲复有所问，不敢卒言(3)。”“平行。”“今天师以何知人大无道德仁也？”“善哉子之言，观其人行言云何。”“愿闻之。”“然。睹道人而忿然反非之，以知其洞无道之人(4)；睹德而非恶之，以知为大无德之人；睹仁而非之，以知为大恶不仁之人；睹善谨而非之，以知为不谨不善之人。天性：凡同志者相爱，异志者相憎，善人亦疾苦恶人，恶人亦疾苦善人。真人宁解不？”“唯唯。”

【注释】

(1)以：通“已”，已经。

(2)大德：意为使德光大。兴盛仁：意为使仁兴盛。

(3)卒（cù）言：唐突言说之意。卒，后多作“猝”，猛然，突然。

(4)洞：彻头彻尾之意。

【译文】

“真道已经变纯正了，随之就使真德得到光大，就让真仁兴盛起来，于是三者就各得其所了。治理实现太平，便证明我那书文所讲的句句绝对正确。真人对此解悟没解悟呢？有幸渴望报答天地的重大功德而获得长寿的人，就要努力信道不懈怠。”“是是。眼下愚生还有想询问的事情，不敢唐突讲出来。”“只管慢慢讲。”“如今天师根据什么便知道世人丝毫没有真道、真德和真仁呢？”“你这提问真是太好了，只看那个人的言行怎么样也就很清楚了。”“希望听一听这方面的详情。”“好的。有人看到道人反而表示愤恨并进行诋毁，凭借这一点就足以知道这号人是彻头彻尾的无道之人；有人看到真德却憎恶并诋毁它，凭借这一点就足以知道这号人是非常无德的人；有人看到仁爱却诋毁它，凭借这一点就足以知道这号人是大恶不仁的人；有人看到良善谨顺却诋毁它，凭借这一点就足以知道这号人是不谨顺又不良善的人。上天的本性表现为：但凡志向相同的人就彼此亲近，志向不同的人就彼此憎恨，善人既厌恶痛恨恶人，恶人也厌恶痛恨善人。真人对此到底解悟没解悟呢？”“是是。”

“夫古者圣贤见人，不即与其语，但精观占视其所好恶(1)，以知之矣。正以此，镜其行(2)，万不失一。”“善哉！”“故夫道者，乃与皇天同骨法血脉(3)，故天道疾恶好杀，故与天为重怨；地者与德同骨法血脉，故恶人伤害，与地为大咎；夫仁与圣贤同骨法血脉，故圣贤好施仁而恶夺，故与圣人仁为大仇。是故昔者圣贤，深知此为三统所案行(4)，故其制法，不敢违离真道与德、仁也。

【注释】

(1)精观：精确地观察。占视：仔细地审视。

(2)镜：明晰做出鉴定之意。

(3)骨法：即骨骼结构。参见《素问·骨空论》、《灵枢·骨度》所述。

(4)三统：指职在施生的天统，职在养长的地统，职在成就的人统。本经卷九十二《万二千国始火始气诀》谓：“夫天地人三统，相须而立，相形而成，比若人有头足腹身；一统凶灭，三统反俱毁败，若人无头足腹，有一亡者，便三凶矣。”

【译文】

“古代的圣贤看到谁，并不立即同他讲话，只去精确地观察并仔细地审视他所喜爱和憎恶的事情，于是就断定出他究竟属于哪种人了。正是依靠这种方法，明晰鉴定他的行为，结果便准确极了。”“这可太好了！”“所以真道恰恰与皇天联结成同一条骨法血脉，因而天道憎恶并痛恨那些喜好戕杀的人，所以这种人正与皇天构成重怨；大地恰恰与真德联结成同一条骨法血脉，所以便憎恨那些喜好伤害的人，这种人正与大地构成大咎；真仁恰恰与圣贤联结成同一条骨法血脉，所以圣贤喜好施布真仁，憎恨掠夺，因而掠夺正与圣人、真仁构成大仇。所以古代的圣贤深深懂得这三方面是天统、地统、人统所察照遵行的事情，因而他们制定法度，决不敢违背和偏离真道、真德、真仁。

“故天行者，与四时并力，天行气(1)，四时亦行气，相与同心，故逆四时者，与天为怨；地者与五行同心并力，共养凡物，未当终死而见伤害，与地为大咎；圣贤与仁同心并力，故游居常尊道而贵德(2)，倚附仁而处，如人好夺而不仁，与圣贤为怨仇。

【注释】

(1)天行气：谓每日施布促使万物发育成长的生气。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云：“天反一日一夜周流一竟，行之以此为常。”又卷九十二《万二千国始火始气诀》谓：“如天一日不行，日月星不移，即有不周之气，天则毁矣。”又卷一百十九《道祐三人诀》称：“故天日一周，自临行之也。所以自临行之者，假令子水也，但有水气未周，五行气不足，四时气不周，故为行而临之。甲加其上，有木行，有春气；丙加其上，有火行，有夏气；戊加其上，有土行，有四季中央之气；庚加其上，有金行，有秋气；壬加其上，有水行，有冬气。五身已周，四气已著，乃凡物得生也。”

(2)游居：行止起居。

【译文】

“所以皇天运行，便与春夏秋冬一起用力，皇天施布元气，春夏秋冬也施布元气所化成的不同形态的气流，彼此同心，因而违逆四时，便与皇天构成重怨；大地与五行同心并力，共同养育万物，万物尚未生长到晚期却受到伤害，谁伤害便与大地构成大咎；圣贤与真仁同心并力，所以行止起居总不忘尊崇真道又看重真德，倚附真仁而形成去处，如果有谁喜好掠夺而不仁，便与圣贤构成怨仇。

“故火为心(1)，心为圣(2)，故火常倚木而居(3)。木者仁而有心(4)，火者有光，能察是非，心者圣而明，故古者大圣贤，常倚仁明而处(5)，归有道德仁之君。

【注释】

(1)火为心：火指火行，心谓心灵。以人体五脏配五行，则心属火，故出此语。《白虎通义·情性》谓：“心，火之精也。……心象火，色赤而锐也。”本经卷九十六《忍辱象天地至诚与神相应大戒》称：“心者，最藏（五脏）之神尊者也；心者，神圣纯阳，火之行也。”又卷一百十九《三者为一家阳火数五诀》云：“甲者为精，为凡事之心，故甲最先出于子，故上出为心星，故火之精神，为人心也。”又辛部云：“夫阳精为神，属天，属赤，主心。”

(2)圣：意为圣明的凝结体和代表物。即对万事万物之认知剖判，悉出于心，且可无所不知，俱能照察。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云：“火之精为心，心为圣。”又卷九十六《忍辱象天地至诚与神相应大戒》称：“精明人者，心也。”又卷一百十九《三者为一家阳火数五诀》谓：“人心之为神圣，神圣人心最尊真善，故神圣人心乃能造作凡事，为其初元首。故神圣之法，乃一从心起，无不解说。……天与日与心常明，无不而（能）照察。”

(3)火常倚木而居：木指木行。依照五行相生的关系，木生火，故出此语。倚，凭靠。

(4)木者仁：仁为人伦五常之首，以人伦五常配五行，则仁属木，故出此语。有心：木既生火，火乃倚木，木火一脉相连，故而“有心”。

(5)倚：仰赖，仗恃。仁明：仁惠和圣明。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谓：“东、南者，养长诸物，贤圣柔明亦养诸物，不伤之也。故夫圣贤柔明为性悉仁而明，仁者象木，明者象火，故悉在东、南也。”又卷九十二《万二千国始火始气诀》称：“（火者为心）心者主正事，倚仁而明，复有神光。”

【译文】

“所以火行凝结成人心，人心构成圣明的代表物，因而火行总是倚附于木行而确定下自身的位所。木行仁慈而有心，火行生有光焰，能够察照出是非，心又神圣而明彻，所以古代的大圣贤总是倚附仁慈和圣明确定下自身的处所，归向具有真道、真德、真仁的君主。

“故吾重戒真人，以吾书付归有道德仁明之君，必且乐好吾道，深知其意，案而效之，与神无异。吾不自誉于真人也，行之得应，必如重规合矩(1)，乃后下古之人且念吾言。”“唯唯。”“行去，力之勉之，力学道德与仁，余者无可为者。出此书，无令藏。”“唯唯。”

右重明贤人心、以解愚暗、书疑者宜取诀于此(2)。

【注释】

(1)重规合矩：犹言万分切合。规，校正圆形的工具。矩，校正方形的工具。

(2)重（chónɡ）明：再度宣明之意。取诀：意为择取定论。诀，通“决”，即定论。

【译文】

“所以我重新再告戒真人，把我这书文付归给具有真道、真德、真仁的圣明君主，他必定会喜好我那真道，深深了解到其中的要意，查照并通过行用验核它，便与神灵没有什么两样。我并不向真人做什么自我夸耀，行用它必定会像圆规重迭、方矩复合那样获取到皇天的回应，然后下古时代的世人就更加忆念我那言辞了。”“是是。”“回去吧，要用力去践行，要勉励自己，只管大力学习真道、真德和真仁，其余没有值得花力气去学习的。传布这篇书文，不要叫它藏匿起来。”“是是。”

以上为重明贤人心、以解愚暗、书疑者宜取诀于此。

卷五十　丙部之十六

去邪文飞明古诀第六十七

【题解】

本篇标题，《敦煌目录》作“去耶文蜚明占诀”。“耶”用同“邪”，“蜚”通“飞”，“占”、“古”形近而据篇中所述则“占诀”较“古诀”于义为胜。其所谓“邪文”，系指违逆并搅乱天文地理、“非为圣谋”的浮华妄说而言。“去”谓去除。“飞明”则为“三光（日月星）之小者”，盖即十（太阳之十种不同光气）、月晕以及某些罕见恒星、奇特流星和妖星所构成的奇异天象。根据这种天象占测人事吉凶，故谓之为“占诀”，或因其由来已久，又称“古诀”。古诀也好，占诀也罢，篇中都在着力强调：但凡言语书文，惟能内究于人心，外洽于神祇，气类悉相感应，占事无不灵验，试用顿除灾害，力行长获吉福，方为辨是非、“拱得失”的“真文”与“要文”；据此锤炼、熔铸而成的“天经法”，才堪称“调定阴阳、安王者之大术”。此术既明，则邪文邪书“悉尽绝去矣”。紧扣“飞明”，篇中又强调：顺天乃兴，逆天必亡。

六端真人纯稽首再拜谨具(1)：“敢问上皇神人求真(2)，吾欲使天地平安，阴阳不乱常顺行，灾害不得妄生，王者但日游冶(3)，为大乐之经(4)，虽所问上下众多，岂可重闻乎？”

【注释】

(1)六端真人：系对拜随天师学道传道的六名弟子的统称。又名六方真人。纯：人名。其他五人，则在本经中均佚其名。稽首：古代以头叩地的最重跪拜礼。谨具：恭谨禀告。

(2)上皇神人：对授道天师的敬称。求真：求取真道之意。

(3)游冶：出游作乐。

(4)大乐之经：对《太平经》的一种别称。本经卷八十八《作来善宅法》云：“今既为天问事，乃为德君作大乐之经，努力勿懈也。”大乐，谓自然界到人类社会所呈现的一种高度协调和谐的理想状态与欢乐景象。详参乙部《以乐却灾法》、卷一百十三《乐怒吉凶诀》所述。

【译文】

六端真人纯敬行叩拜大礼恭谨地禀报说：“敢问上皇神人，弟子我求索真道，想使天地平静安定，阴阳不淆乱，永远正常运转，灾殃祸害没办法胡乱降生，帝王每天只管到处游乐，为此而编成使天下大乐的经典，尽管围绕前后内容询问了许多问题，恐怕这次还能听到天师关于这方面的教导吧？”

去邪文飞明古诀第六十七太平经“善哉深乎，子之所问也，何其密达也(1)！正问此要会(2)，子其欲进至道而退去邪文邪？诺，今且悉说之。子积善于天，吾何敢匿之？今为子眷眷其善(3)，究于神明之心，吾不言不行，恐逆天意。若天故使子求问之也，为子具分别言，自随而记之，慎无遗也。

【注释】

(1)密达：缜密明达。

(2)要会：指深得要领、尤须体悟的地方。

(3)眷眷：意志专一的样子。

【译文】

“你这问话简直太好了，又很深切，为什么竟是那样地缜密明达呢！恰恰询问到深得要领、尤须体悟的地方，看来你真打算张布那最高真道而排斥邪文吧？好的，眼下立刻为你详尽地讲说这宗事体。你对皇天积累下善行，我哪里还敢有什么隐匿呢？如今由于你对善行专一不忘，极为切合神明的心愿，我再不讲说不行动，唯恐违逆皇天的心意。这简直就像皇天特意在驱使你询问这宗事体，为你条分缕析地详尽讲说它，你自行跟在后面记下它，千万不要有遗漏。

“帝王能力用吾书，灾害悉已一旦除矣，天下咸乐，皆欲为道德之士，后生遂象先世(1)，老稚相随而起(2)，尽更知求真文校事(3)，浮华去矣。心究洽于神灵(4)，君无一忧，何故不日游乎哉？如是天地凡事，各得其所，百神因而欢乐，王者深得天意，至道往祐之(5)，但有日吉，无有一凶事也。吾言诚诚□□(6)，万不失一也，但恐得之不行，众邪结也。灾异浮华，天地阴阳之大病也；大病而不治，以何得解愈哉？子既来问事，为天语言，子详思吾书上下之辞，幸有至意(7)，慎无乱之。”“唯唯。诚得归便处(8)，日夜惟思，得传而记之(9)，反覆重疏(10)，冀其万世无有去时也。”

【注释】

(1)象：取法，效仿。

(2)老稚：老人和孩子。稚，幼童。

(3)校事：谓查验核定事象事理。

(4)究洽：极为切合。

(5)至道：指身怀最高道术的人。

(6)吾言诚诚□□：此句原缺二字。

(7)至意：指完全彻底地学懂弄通的愿望。

(8)便处：指在山野辟设的幽暗清静的修炼处所。

(9)传（zhuàn）：诠解阐释。

(10)重（chónɡ）疏：分条逐项做梳理之意。

【译文】

“帝王能够大力行用我这道书，灾害一个早上便已全部去除掉了，天下都异常欢乐，都想成为道德贤士，后来出生的人于是效仿他们的前辈，老人和孩子也跟在后面行动起来，递相都懂得求取真道书文，查验核定事象事理，虚浮不实的那套玩艺就被扔到一边去了。心念同神灵极为切合，君主没有一桩忧愁事，还有什么缘由不能每天只管去游乐呢？达到这种地步，天地和一切事情都各得其所，众神灵随之而欢乐，帝王深深获取到皇天的心意，身怀最高道术的人前去佑助他，只有天天都吉利的时候，没有一样凶险的事情。我所讲的这番话语，绝对不存在任何差错，只怕得到以后却不行用，各种邪说又聚结。虚浮不实的那套玩艺恰恰招来灾异，纯属天地阴阳引为大病的事情；已被引为大病却不去医治，还能通过什么得到消除和痊愈呢？你既然前来询问事体，为天传达话语，你就要仔细思考我那道书的前后文辞，幸好持有彻底学懂弄通它的意愿，切莫搅乱它。”“是是。待我回到清静的修炼处所，确实只管日夜精思，做好阐释记述，反复把它分条逐项地梳理好，但愿它永久没有被人废弃的时候。”

“天地开辟，言语书文，前后相因，事同气者(1)，以类相明，求其类而聚之，其道日以彰明，无有衰时也。故自古到今，众圣共为天谈，众贤者同其辞(2)，共为圣谋(3)。帝王者，天之贵子也，子承父教，当顺行之，以除天地之忧，因得其祐，故常思力行之(4)。

【注释】

(1)事同气者：指事象相同、气类相应的记述与论断。气指善气恶气、水气旱气、太平气、中平气、不平气，等等。参见本卷《去浮华诀》、《天文记诀》所述。

(2)同：整齐划一之意。此处言及圣人与贤人的关系，传统上则认为：贤亚于圣，佐圣辅圣。《关尹子·三极篇》谓：“以圣师圣者，贤人；以贤师圣者，圣人。盖以圣师圣者，徇迹而忘道；以贤师圣者，反迹而合道。”“圣人制言行而贤人拘之。”

(3)谋：谋虑。意为使其完善化。

(4)故常思力行之：此六字中“常思力行”四字原作“言思之力”，据《太平经钞》改。

【译文】

“天地开辟以来，言论和书文前后递相承袭，其中事象相同、气类相应的那些记述与论断，都依照类属在相互证明，把那类属搜求出来再加以聚合，真道就一天比一天显豁明晰，不存在衰颓的时候了。所以从古到今，众位圣人共同在为皇天传达话语，众位贤人又对那些话语进行整齐划一，共同在为圣人从事完善化的工作。帝王属于皇天最尊贵的儿子，儿子自然承奉父亲的教导，应当顺从并付诸实行，用来化除天地的忧虑，随后得到天地的保佑，所以就总去思考并大力行用它。

“吾道□□哉(1)！见事当觉、不觉天地神明(2)，当更求亿亿万万、千千百百、十十一一、事皆当相应，然后乃审可用也。为不相应，急复求索其兄弟比类(3)，且有相应不失一者，是也。凡事皆当如斯。”“以何审知其相应乎哉？”“相应者，乃当内究于心，外应于神祇，远近相动，以占事覆下则应者是也(4)；不相应者，说皆非也。

【注释】

(1)吾道□□哉：此句原缺二字。

(2)神明：神灵之明。本经佚文谓：“气转为精，精转为神，神转为明。”

(3)兄弟：喻指性质大同小异的事物。本经辛部谓，天之六甲四时五行，人之三皇五帝、三王五霸、统治术之道与道、德与德、仁与仁、义与义、礼与礼、文与文、武与武，“共为”或“各自有亲属兄弟”，小小分别，各从其类，世兴则高，世衰则下。比若昼夜，相随而起，从阴阳开辟，到今不止。比类：相似相近的类别或类属。

(4)占事：谓欲施行而先通过占卜来预测其结果如何的事体或事项。覆下：谓同付诸实施后的结果做对照。详下文所述。

【译文】

“察看到事象事理，就应投注在对天地神明有无解悟上，便该转而探求那亿亿万万、千千百百、十十一一无不彼此相应合的事象事理，然后才确实可以行用。出现不相应合的情况，就再火速求索那类别大同小异的事象事理，彼此相应合而不产生一处差错，那也就是正确的了。任何事情都应照此做处理。”“依据什么确实可以断定它们相应合呢？”“所谓相应合，正该在内部同心愿相切合，在外部同天神地祇相切合，远近彼此感动，拿它去占测事情，对照结果则完全一致，也就属于正确的了；而同结果不一致的，无论他怎样说也都属于错误的。

“慎之无妄言(1)，令使人无后世也(2)。所以然者，其说妄语无后(3)，不可久用，故使人无后也。治道日衰乖逆(4)，皆异言(5)，此实非也，皆应乱天文地理，不应圣人心者，神不可使也(6)。故言者，当内究于人情心，乃后且外洽究于神祇也。是者即拱得失(7)，天文之戒也(8)。

【注释】

(1)妄言：谓对事象事理或事体事项只凭主观臆断而胡诌一通，瞎说一气。下文“妄语”，与此意同。本经卷九十七《事师如事父言当成法诀》云：“所言不中，名为妄语，乱误上者也。”

(2)无后世：即断子绝孙。《孟子·离娄上》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3)无后：意为未曾收见真确的结果或效应。本经卷七十二《不用大言无效诀》谓：“知但数言，而无大效者，即是其不得道意而妄语，大佞人也，不可用也，乱道者也。”

(4)治道：治国平天下的原则与方法。乖逆：违逆，违背。指与天心、神意、人情相背离。

(5)异言：谓结果或效应与妄言者所讲的那一套对不上号。

(6)神：指人体内外众神灵。使：驱使，调遣。本经倡言兴衰由人，人可恃道支配神。癸部《盛身却灾法》谓：“千二百二十善神为其使，进退司候，万神为其民，皆随人盛衰。此天地常理。”

(7)拱：凸现之意。

(8)天文：皇天降赐的神文。此与上文“天文地理”之“天文”即天象，意义迥别。

【译文】

“务必谨慎而不轻易乱说，轻易乱说会让人断子绝孙。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那说法纯属胡诌，没有真确的结果，不能长久行用，所以就让人断子绝孙。治国之道一天比一天衰败乖逆，都来自结果和那些说法对不上号，这类说法实际上无不荒谬，全都够得上败乱天象和地理，却不应合圣人的心愿，对神灵根本调遣不动。所以任何主张，都应在内部同心愿与人情相切合，然后在外部就眼看着同天神地祇相切合了。这也正是凸现出得失来，皇天神文所做的戒饬。

“积文以类相从，使众贤聚之，撰其中十十相应(1)，应于人心神祇者以为文，共安其意(2)，试之以覆下(3)，如此乃万世不可易也。覆者，乃谓占事则应(4)，行之则应至(5)，是也。然后可以困成天经法(6)，是正所谓以调定阴阳、安王者之大术也。此乃可以转凶祸以为福，使人民更寿(7)。”“何故乎？”“天文地理正，则阴阳各得其所；阴阳各得其所，则神灵俱大喜；神灵喜，则祐人民，故帝王长安而民寿也，可不力勉乎哉矣。

【注释】

(1)撰（xuǎn）：同“选”，择取。十十相应：犹言百分之百。

(2)安：意谓确定其意旨而使人颇感恰切肯綮而无缺憾之处。

(3)试：试行，试用。

(4)应：应验，灵验。

(5)应至：意为瑞应或善应随之降现。

(6)困：锤炼、熔铸之意。

(7)更寿：谓寿命变长。

【译文】

“积聚起世间书文按照类属做归并，让众贤士加以汇总，择取其中百分之百同人心与天神地祇相应合的那部分，构成文书，共同确定都感到合适的意旨，试行试用并和下面产生的实际结果作对照，这样就万世无法再改变了。所谓覆，是说占测事情就能应验，一经实行而瑞应和善应便随之降现，也就绝对正确了。然后便可以锤炼成皇天经书的道法，这也正是人们常说的用来调定阴阳、安定帝王的大法术。这种大法术可以把凶殃灾祸转变成吉福，使民众寿命变得长久。”“这可是什么原因呢？”“因为天象地理端正了，阴阳就各得其所了；阴阳各得其所了，神灵就都特别高兴了；神灵高兴了，就去保佑民众了，因此帝王便长久平安而民众长寿了，能不对此多加勉励、大力去做吗？

“飞明者(1)，三光之小者也，皆连于地下(2)，乃上悬系于天，其动与地人民万物相应和，是要文之证也(3)。其书文占事，百百十十相应者是也，不相应和者非也。以是升量平之(4)，其邪文邪书悉尽绝去矣。取过事以效今事(5)，随天可为，视天可兴，无乱天文，与天同力，可谓长吉。夫天但可顺不可逆也，因其可利而利之，令人兴矣。逆之者令人衰，失天心意，亡矣。”

【注释】

(1)飞明：《汉书·艺文志》载有《汉日旁气行事占验》、《汉五残杂变星》、《汉流星行事占验》诸书，据此并依下文“三光之小者”以揆“飞明”之义，或谓十（yùn，同“晕”。太阳之十种不同光气）、月晕以及某些罕见恒星、奇特流星和妖星所构成的奇异天象。如十之二曰“象”，谓云气成形，形如赤鸟，夹日以飞之类。参见《周礼·春官·眡（视）祲氏》、《史记·天官书》、《晋书·天文志》所述。本经卷四十三《大小谏正法》云：“三光小谏，小事星变色。”

(2)连于地下：谓本体所在。《春秋感精符》称：“地为山川，山川之精，上为星辰，各应其州城分野，为国作精符验也。”张衡《灵宪》云：“星者体生于地，精成于天，列居错峙，各有所属，在野则象物，在朝则象官，在人则象事。”本经卷一百二《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佚文云：“夫星者，乃人民凡物之精光。”又辛部称：“天地之间，凡事各自有精神，光明上属天，为星。”

(3)要文：指内究于心、外应神祇的紧要书文。

(4)升量：泛指容器。用以计量物体多少。古以十合为一升，十升为一斗。平：意为衡量。

(5)过事：犹言成事或故事，即旧有的事例。

【译文】

“飞明属于仅次于日月星的天象，都和地上的物体相连结，于是往上悬照缀附在天上，它一闪一动正同大地和人民万物相应合，这正构成了紧要书文的证验。那些占测事情而百分之百与它相应合的书文，就是正确的；与它不相应合的，就是荒谬的。拿这作标准来进行衡量，那些邪文邪书就全部灭绝去除掉了。选取已往的事情来验核当今的事情，随顺皇天乐意做的事情而去做它，察视皇天乐意兴行的事情而去兴行它，决不败乱天象，与皇天共同用力，也就可以称得上永远吉庆了。对皇天只能承顺，绝对不可违逆，依从皇天乐意利佑的对象来使皇天乐意利佑，也就让人兴盛了。违逆皇天必定叫人衰颓，偏离皇天的心意，那就败亡了。”

移行试验类相应占诀第六十八

【题解】

本篇所谓“移行”，乃系“移徙转行”的紧缩语。“移徙”，举家迁居之谓；“转行”，出行定向之谓。面临这两宗日常生活中的大事和常事，东汉人忌讳颇多，要在避凶逢吉。而对如何得避其凶、得逢其吉加以检测与证实，即为标题中“试验”之意。“试”而有“验”与否，取决于“类相应占”。“类”指事类、物类、气类；“占”指测知之事，即迁入地的选取，旅途和旅程的择定。“应”，乃谓百分之百相应验。篇中所述，虽属迁居避凶法和出行择吉术，并誉之为“天行书”，但其重点则环绕目的地而大力标揭以天地“分部”为表象的阴阳区位，凸显以事类、物类、气类为特征的地界类别，宣示类象同者其形同、类象异者其形异的法则。凡此遂同《论衡》所言“诸工技之家”的“移徙法”等区分开来，闪映出了早期道教堪舆术的若干特色。

凡移徙转行之文(1)，天行书也(2)。阴阳交合，天文成(3)，帝王人民万物，皆以其理中行(4)。得其意者吉，失其意者悉凶。事有逆顺，不可不谨善详也(5)。

【注释】

(1)移徙：谓举家迁居。《论衡·四讳篇》云：“诸工技之家，说吉凶之占，皆有事状。……移徙言忌岁月。……皆有鬼神凶恶之禁，人不忌避，有病死之祸。”又《偶会篇》云：“移徙适触岁月之忌，一家犯忌，口以十数，坐而死者。”又《譋时篇》云：“移徙不避岁月，岁月恶其不避己之冲位，怒之也。”又《难岁篇》云：“《移徙法》曰：‘徙抵太岁，凶；负太岁，亦凶。’抵太岁名曰岁下，负太岁名曰岁破，故皆凶也。假令太岁在甲子，天下之人皆不得南北徙，起宅嫁娶亦皆避之。其移东西，若徙四维，相之如者，皆吉。何者？不与太岁相触，亦不抵太岁之冲也。”转行：谓由甲地改往乙地，由此方转至彼方，由本国奔向他国。即旅途、旅程的择定，包括日期、方向、道路等。汉焦赣《易林·临之第十九·比》称：“随时转行，不失其常，各乐厥类，身无咎殃。”又《颐之第二十七·噬嗑》称：“随阳转行，不失其常，君安于乡，国无咎殃。”又《明夷之第三十六·渐》称：“转行轨轨，行近不远，旦夕入门，与君笑言。”

(2)天行书：如天运行的书文。

(3)天文：意为皇天降赐的神文。

(4)理：据下文言说“天地之分理”、“天地之分部”，则此处之“理”，乃指“分理”，即所划定的范围或界域而言。“天地之分理”与上文所称“阴阳交合”义无二致。行：行事，行动。

(5)善详：美好吉祥之意。详，通“祥”，吉祥。指所获结果或结局而言。

【译文】

但凡讲论迁居、出行的书文，都应属于如天运行的书文。阴阳交合，这等天赐神文才得以形成，帝王和人民万物，都要在它所划定的界域内去行事。获取到其中要意的就吉庆，偏离其中要意的就凶险。事情本身就有逆反和顺适，不能不对美好吉祥的结果仔细谨慎地加以对待。

欲知其审(1)，以五五二十五事试之(2)：取故事二十五(3)，行事二十五家(4)，详记其岁日月时所从来，其五音属谁手(5)。以占吉凶，验百百十十相应者，是也。此审得天地之分理(6)，安王者不疑也，民臣不失其职，万物各得其所。

【注释】

(1)审：指详实的情况。

(2)五五二十五：二十五为天数，即一、三、五、七、九共五个奇数相加之和。以五行分别同五音、五色、五气、五方等相配再相乘，即为“五五二十五”这一规程数，适与天数二十五合。

(3)故事：旧有事例。

(4)行事二十五家：指二十五宗“故事”的当事人。行事，所行之事。二十五家，盖指形体、肤色、心智分别归入五行之属的二十五类人。《灵枢·阴阳二十五人》云：“先立五形，金木水火土，别其五色，异其五形之人，而二十五人具矣。”即土形人五类：上宫之人、大宫之人、加宫之人、少宫之人、左宫之人；金形人五类：上商之人、商之人、左商之人、右商之人、小商之人；木形人五类：上角之人、大角之人、左角之人、角之人、判角之人；火形人五类：上徵之人、质徵之人、少徵之人、右徵之人、质判之人；水形人五类：上羽之人、大羽之人、小羽之人、众之人（加之人）、桎之人。

(5)五音：指宫、商、角、徵（zhǐ）、羽。依次分属土行、金行、木行、火行、水行。实为五声音阶上的五个音级，大致相当于现代简谱上的1（do）、2（re）、3（mi）、5（sol）、6（la）。《汉书·律历志上》云：“商之为言章也，物成孰可章度也。角，触也，物触地而出，戴芒角也。宫，中也，居中央，畅四方，唱始施生，为四声纲也。徵，祉也，物盛大而緐祉也。羽，宇也，物聚臧，宇覆之也。”《白虎通义·礼乐》称：“土谓宫，金谓商，木谓角，火谓徵，水谓羽。所以名之为角者，跃也，阳气动跃；徵者，止也，阳气止；商者，张也，阴气开张，阳气始降也；羽者，纡也，阴气在上，阳气在下；宫者，容也，含也，含容四时者也。”属谁手：谓其姓氏同五音相配的关系究竟如何。如洪姓为宫音、钱姓为商音、孔姓为角音、田姓为徵音、冯姓为羽音之类。《易纬是类谋》称：“圣人兴起，不知姓名，当吹律听声，以别其姓，黄帝吹律定姓是也。”《白虎通义·姓名》谓：“姓所以有百何？以为古者圣人，吹律定姓，以记其族。人含五常而生，声有五音，宫商角徵羽，转而相杂，五五二十五，转生四时，故百而异也。气殊音悉备，故殊百也。”《论衡·诘术篇》云：“五音之家，用口调姓名及字，用姓定其名，用名正其字。口有张歙，声有外内，以定五音宫商之实。”《潜夫论·卜列》云：“亦有妄博姓于五音，设五宅之符第。其为诬也甚矣。”“凡姓之有音也，必随其本生祖所土也。”

(6)审：确实，果真。分理：指原本划定的范围界限。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一）称：“春夏秋冬，各有分理。”又《阙题》（三）谓：“明天地部界分理，万物使各得其所。”

【译文】

打算了解那详实的情况，就用二十五桩事来做验核：择取旧有事例二十五桩以及置身其中的二十五户人家，详确记下究竟在哪年、哪月、哪日、哪个时辰发生的，这二十五户人家的姓氏同五音相配的关系又到底怎样。用它去占测吉凶，结果为百分之百都逐项对应的，就属于灵验的。这确实切合天地原本划定的范围界限，安定帝王无可置疑，民众和臣僚都不偏离各自的职守，万物也各得其所。

不若此书言，乱邪之文，不可用也。以升量之(1)，误人之文有敢用者，后世无子。所以然者，贼伤人民，失天地之分部(2)，天地主生人(3)，反乱其阴阳，故令使人无后也。古者无文(4)，天反原之(5)。已出天行书之后，皆已知天道意，而故为之犯者死，多不寿而凶，正此也。

【注释】

(1)升量：权衡比较之意。

(2)分部：划分的界域。指阴阳之位。本经有天地八界说，详见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所述。

(3)生人：谓使人类繁衍存活。

(4)文：指文字，文书。本经卷一百二《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佚文云：“太上古之三皇，人心质朴，心意专一，各乐称天心，而忠信不欺其上，故可无文也。”又卷五十四《使能无争讼法》谓：“中古三皇，当无文而设言，下古复有。”

(5)原：宽恕，原谅。

【译文】

同这书文所讲结果不一样的，就都属于败乱邪僻的书文，决不可以采用。拿它进行权衡比较，有谁敢去采用贻误世人的书文，就会断子绝孙。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一经采用便虐杀伤残人民，失去了天地的阴阳位序，天地职在让世人繁衍存活，反而搅乱它们的阴阳位序，所以就叫人断子绝孙。远古时代尚未产生书文，皇天反转来就宽恕那时的人们。已经出示如天运行的书文以后，都已了解到天道的旨意，而那些仍去故意违犯的人就全死掉，大多短命又有凶险，原因正出在这里。

施有兄弟(1)，以类相应和，五岳万里相应(2)。以精详念，思其中事，善善相应，贱贱相和，其多少高卑，万不失一也。

【注释】

(1)施（yí）：大尺名。其长七尺。此处引申为测量土地高下、水泉深浅之意。兄弟：喻指标准相同、结果一致的类属。《管子·地员篇》载，管仲匡天下，其施七尺，以定土质等级。凡五施之地，则上生杜松及楚棘等草木；下掘三十五尺而至于泉，地底号呼之声，属角音，其水仓，其民强。凡四施之地，则上生赤棠及白茅等草木，下掘二十八尺而至于泉，地底号呼之声，属商音，其水白而甘，其民寿。凡三施之地，则上生櫄树及秫茅等草木，下掘二十一尺而至于泉，地底号呼之声，属宫音，其水黄糗而流徙。凡二施之地，则上生杞树及雚等草木，下掘十四尺而至于泉，地底号呼之声，属羽音，其水咸涩而流徙。凡一施之地，则上生白棠及苹蓨等草木，下掘七尺而至于泉，地底号呼之声，属徵音，其水黑色而涩苦。以上《地员篇》所云，盖为此处“施有兄弟”所本。

(2)五岳：指东岳泰山、南岳衡山、中岳嵩山、西岳华山、北岳恒山。《风俗通义·五岳》谓：“东方泰山。《诗》云‘泰山岩岩，鲁邦所瞻。’尊曰岱宗。岱者，长也，万物之始，阴阳交代，云触石而出，肤寸而合，不崇朝而徧雨，天下其惟泰山乎！故为五岳之长。南方衡山，一名霍山。霍者，万物盛长，垂枝布叶，霍然而大。西方华山。华者，华也，万物滋熟，变华于西方也。北方恒山。恒者，常也，万物伏藏于北方有常也。中央曰嵩高。嵩者，高也。《诗》云：‘嵩高惟岳，峻极于天。’”

【译文】

测量土地高下和水泉深浅拥有标准相同的各个类属，比照这些类属都同它们相应合，即便是五岳名山和万里之外的遥远地区也与它们相应合。用这去精思详念，考索其中的事物，也就美好的与美好的相互应合，低贱的与低贱的相互应合，具体数量的多少和处所位置的高低，一律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常效以五五二十五气(1)，应为二十五家(2)，二十五丘陵(3)，书十百相应，地谶也(4)。比其气相加(5)，兄弟地也(6)。其人民好恶同(7)，又诸色禽兽草木相类(8)，此即同气地也。以此分明地审相应不。水气兄弟者，其鱼鳖相类。以是为占，分别其所出，万物凡事，其可知矣。其象同者(9)，其形同也(10)；其象异者，其形异，是非正此也。

【注释】

(1)效：验核之意。五五二十五气：即五行气同五方气的乘积。

(2)二十五家：指阴阳二十五人的类属及其姓氏与五音各相配隶的人家。

(3)二十五丘陵：二十五指五行与五土（东方青土、南方赤土、西方白土、北方黑土、中央黄土）的乘积。丘陵谓连绵不断的山丘。《春秋说题辞》谓：“丘谷辅气，元士扶化也。”“陵之为言临也，辅山成其广棱，层扶推益厥长也。”《释名·释丘》云：“丘高曰阳丘，体高近阳也。”又《释山》云：“大阜曰陵。陵，隆也，体高隆也。”本经壬部云：“其次当与地精并力，和五土，高下山川，缘山入水，与地更相通。”

(4)地谶（chèn）：意为察验土地的灵验神文。诡为隐语、预决吉凶谓之谶。此处表示极灵验。

(5)比：排比，类比。气：谓在二十五气中究属何气。加：聚合、组合之意。

(6)兄弟地：犹言同类地。

(7)其人民好恶同：此谓一方风土，一方人物。《礼记·王制》云：“中国戎夷，五方之民，皆有性也，不可推移。东方曰夷，被发文身，有不火食者矣。南方曰蛮，雕题交趾，有不火食者矣。西方曰戎，被发衣皮，有不粒食者矣。北方曰狄，衣羽毛穴居，有不粒食者矣。”《素问·异法方宜论》称：“故东方之域，天地之所始生也。鱼盐之地，海滨傍水，其民食鱼而嗜咸，皆安其处美其食。……西方者，金玉之域，沙石之处，天地之所收引也。其民陵居而多风，水土刚强，其民不衣而褐荐，其民华食而脂肥。……北方者，天地所闭藏之域也。其地高陵居，风寒冰冽，其民乐野处而乳食。……南方者，天地所长养，阳之所盛处也。其地下水土弱，雾露之所聚也。其民嗜酸而食胕，故其民皆致理而赤色。……中央者，其地平以湿，天地所以生万物也众，其民食杂而不劳。”《淮南子·地形训》谓：“（东方）其人兑形小头，隆鼻大口，鸢肩企行，窍通于目，筋气属焉。苍色主肝，长大早知而不寿。……（南方）其人修形兑上，大口决眦，窍通于耳，血脉属焉。赤色主心，早壮而夭。……（西方）其人面末偻，修颈卭行，窍通于鼻，皮革属焉。白色主肺，勇敢不仁。……（北方）其人翕形短颈，大肩下尻，窍通于阴，骨干属焉。黑色主肾，其人惷愚，禽兽而寿。……（中央）其人大面短颐，美须恶肥，窍通于口，肤肉属焉。黄色主胃，慧圣而好治。”《意林》卷五引汉任奕《任子》云：“木气，人勇；金气，人刚；火气，人强而燥；土气，人智而宽；水气，人急而贼。”西晋张华《博物志·五方人民》称：“东方少阳，日月所出，山谷清，其人佼好。西方少阴，日月所入，其土窈冥，其人高鼻深目，多毛。南方太阳，土下水浅，其人大口多傲。北方太阴，土平广深，其人广面缩颈。中央四析，风雨交，山谷峻，其人端正。”

(8)又诸色禽兽草木相类：此谓一方风土，一方物产。《淮南子·地形训》云：“东方川谷之所注，日月之所出……其地宜麦，多虎豹。南方阳气之所积，暑湿居之……其地宜稻，多兕象。西方高土，川谷出焉，日月入焉。……其地宜黍，多旄犀。北方幽晦不明，天之所闭也，寒水之所积也，蛰虫之所伏也……其地宜菽，多犬马。中央四达，风气之所通，雨露之所会也。……其地宜禾，多牛羊及六畜。”

(9)象：指征象、类象。带有抽象性、宏观性。

(10)形：指形态、形质。带有具体性、微观性。

【译文】

常用五五二十五气来进行验核，验核结果既与人形类属及其姓氏同五音各相配隶的二十五户人家相应合，又与方位及颜色各有所归的二十五座丘陵相应合，这样百分之百准确无误的书文，就属于察验土地的灵验神文。把那二十五气中的同类气进行类比和凝聚，就构成同一类属的地块。那里的居民所喜好与所憎恶的对象都一样，而各种飞禽走兽和花草树木也彼此接近，这就属于气态相同的地块。要拿这来区分断定地块的类属确实彼此应合与否。但凡水气所在而类属相同的地块，那里的鱼鳖也大致相差不多。以此进行占测，分辨出各自的本源，而万物和一切事情就能预先了解掌握了。那些类象相同的事物，它们的形质也相同；那些类象不同的事物，它们的形质也不同，是与非恰恰凭仗这一条来做断定。

丹明耀御邪诀第六十九

【题解】

本篇所谓“丹明耀”，特指神灵与之“相应”的一种“天刻之文字”而言，实即早期道教所创制的符箓之一。而“御邪”，系对该符箓效能的着意标揭。篇中按效能将其区定为三类，即在“救非”、“救死”、“御邪”、“拱邪”上成功率达百分之百的“天上文书”，成功率达百分之九十的“地文书”，成功率达百分之八十的“中和人文”。同时列示“众邪之长”所炮制的治愈率亦颇高的“书文”同“丹明耀”较短量长的特例，触及到道长抑或魔高、终竟魔在道下的问题。对当时民间滥刻驱邪符箓的现象，也进行了痛斥怒责。从“丹明耀”到本经卷八十七“丹书”的“长存符”、再到卷九十二“以丹为字”的“无虫重复字”，俱不离“丹”，则表明早期道教符箓从书写到绘制都是相当看重红色颜料的。何以如此？汉为火德、火行为主的流行观点，显然对《太平经》编著者在起支配作用。

丹明耀者(1)，天刻之文字也(2)，可以救非御邪(3)。十十相应愈者(4)，天上文书，与真神吏相应(5)，故事效也；十九愈者，地文书(6)，与阴神相和(7)；十八相应愈者，中和人文也(8)。以此效之，其余皆邪文也，不可用也。所以拱邪之文也(9)，乃当与神相应，不愈者皆误人，不能救死也。

【注释】

(1)丹明耀：意为用红色写成的神光闪耀的特制符箓。本经卷八十七《长存符图》云：“天符还精以丹书。”又卷九十二《洞极上平气无虫重复字诀》谓：“以丹为字。”又卷一百八《要诀十九条》称：“欲除疾病而大开道者，取诀于丹书吞字也。”

(2)刻：镌刻。

(3)救非：意为拯救意外的灾殃祸害。非，指反常、超常者，即无妄之灾。

(4)愈：谓使灾殃消除或病体痊愈。

(5)真神吏：指天上众神灵。本经卷三十五《分别贫富法》云：“天者最神，故真神出助其化也。”又丁部《阙题》（六）称：“神也者，皇天之吏也。”又卷七十一《真道九首得失文诀》谓：“其中央三九二十七者，可使真神吏。”

(6)地文书：意为处于大地层面的书文。

(7)阴神：即地神。本经卷一百十二《有过死谪作河梁诫》谓：“大阴法曹，召地阴神。”

(8)中和人文：意为处于人间层面的书文。天地交合而成者为中和，即人间、世上。

(9)拱邪：犹言驱邪。

【译文】

丹明耀是天上镌刻的奇文异字，可以拯救意外的灾殃祸害，抵御邪物。那些百分之百能使世人病体痊愈的，就属于天上的书文，正与天上的真神吏相应合，所以事情就见效；那些百分之九十能使世人病体痊愈的，就属于大地的书文，正与地神相应合；那些百分之八十能使世人病体痊愈的，就属于中和人间的书文。用它们来做验定，其余的书文一律属于邪僻的文书，决不可以施用。因而驱逐邪物的文书，正应该与神灵相应合，而使世人病体不能痊愈的，都会耽误人，不能挽救死亡。

或有鬼神所使书文不可知而治愈者，是人自命禄为邪之长也(1)，他人不能用其书文也。以此效聚众刻书文也(2)，邪乃可刻(3)，而尽使之无人之野处也(4)。是文宜一一而求之(5)，不可卒得也。

【注释】

(1)命禄：命谓寿夭，禄谓贵贱。二者俱由上天注定。邪之长：众邪物的统率者。含有终竟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之意。系对“丹明耀”以外的其他符箓创制者所作的一种特例性和否定性评判。

(2)聚众刻书文：指粗制滥造的各种符箓。

(3)可刻：意谓随心所欲进行刻制。可，乐意，甘愿。

(4)之：到。本经卷一百十七《天咎四人辱道诫》云：“故皆死于不毛地、不生之土、无人之野，令使各归其类也。”

(5)是文：指“丹明耀”这等拱邪之文。

【译文】

有人对鬼神驱使的书文压根就不知道，但施用他那书文却能使世人病体痊愈，这正因为他那命禄天生就注定是众邪物的统领者，其他人施用不了他那书文。依据这一特例来验核那类聚集徒众粗制滥造的书文，本属邪僻竟然也肆意刻制，都会叫他们到那荒无人烟的野地里死掉。丹明耀这种驱邪天文，应当一一去求索，无法突然获取到。

草木方诀第七十

【题解】

本篇所谓“草木方”，系指植物性药物和药方而言。对这类药物和药方，篇中把它提到“救死命之术”的应有高度，强调必须“详审”施用。为此而区定品类，划分等级。论其性能，则有高级起死回生“神草木”、立可延年“仙草木”和低级“自草”即野生草药、“误人之草”的区分；论其专用独享权，则有“帝王草”、“大臣草”、“人民草”的差别，且以分属“有道、有德、有官位者”为主。论其疗效，则有立愈方、一日而治愈方、二日而愈方、三日而愈方、待死方，总有效率为百分之百、百分之九十、百分之八十、百分之八十以下的歧异。之所以如此品级分明，源于“天神、地神、人鬼”在施治中发挥着决定性作用。这同《神农本草经·序录》所言相比较，显然大大倒退了。但道教医药学脱胎于传统中医又不同于传统中医的地方，亦借本篇得见其概。

草木，有道有德而有官位者乃能驱使也(1)，名之为草木方，此谓神草木也(2)。治事立愈者，天上神草木也(3)，下居地而生也；立延年者，天上仙草木也(4)，下居地而生也。治事立诀愈者(5)，名为立愈之方；一日而愈，名为一日而愈方，百百十十相应愈者是也。

【注释】

(1)有道：指君主。本经乙部《行道有优劣法》云：“王者行道，天地喜悦。”又卷三十九《解师策书诀》称：“王者，谓帝王得案行天道者，大兴而王也。”又壬部云：“君上乐欲无事者，朝常念道。”有德：指辅政大臣。本经卷九十七《妒道不传处士助化诀》云：“为国家至德之辅臣。”又壬部谓：“君乃法道，其臣德矣。”有官位者：指各级官吏。本经卷六十七《六罪十治诀》云：“禄著官位，不复贱也。”驱使：意谓可将药物采集到，可使药物产生药效。即享用权归其专有。

(2)神草木：泛指高级植物性药物。

(3)天上神草木：意为天界可令人成神的高级植物性药物。

(4)天上仙草木：意为天界可令人成仙的高级植物性药物。

(5)治事：犹言医事。即临床实践。诀愈：按药方即获痊愈之意。诀，秘诀。指药方。

【译文】

植物类药物，具有真道或大德以及供职朝廷的人才能叫它们为自己治病，把它们命名为草木方，这被称做神草木。医治疾病能够立刻起死回生的，属于天上的神草木，往下长在地上而隐蔽地生出来；能够立刻延长寿命的，属于天上的仙草木，也往下长在地上而稀少地生出来。医治疾病按草木配方能够立刻绝对痊愈的，就被特称为立愈方；能够在一天之内绝对痊愈的，就被特称为一日而愈方，它们都属于具有百分之百神奇疗效的药方。

此草木有精神(1)，能相驱使(2)，有官位之草木也。十十相应愈者，帝王草也(3)；十九相应者，大臣草也(4)；十八相应者，人民草也(5)；过此而下者，不可用也，误人之草也(6)。是乃救死生之术，不可不审详。

【注释】

(1)精神：指寄身在草木体内的精灵与神灵。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四）谓：“夫万二千物，各自存精神，自有君长。”

(2)驱使：谓被人所调遣。

(3)帝王草：含有二义：一则喻其品级，即上品药物，如《神农本草经·序录》所云：“上药一百二十种为君，主养命以应天。无毒，多服久服不伤人。欲轻身益气，不老延年者，本上经。”二则意谓其属帝王专有独享的药物。

(4)大臣草：含有二义，一则喻其品级，即中品药物，如《神农本草经·序录》所云：“中药一百二十种为臣，主养性以应人。无毒有毒，斟酌其宜。欲遏病补虚羸者，本中经。”二则意谓其属大臣专有独享的药物。

(5)人民草：含有二义，一则喻其品级，即下品药物，如《神农本草经·序录》所云：“下药一百二十五种为佐使，主治病以应地。多毒，不可久服。欲除寒热邪气，破积聚愈疾者，本下经。”二则意谓其属平民百姓专有独享的药物。

(6)误人：指加重病情或危及生命。

【译文】

这等植物类药物，体内都有各自的精灵与神灵，能够被人递相调遣，属于身居官位者的专用药物。那些百分之百能使疾病痊愈的，属于上品并归帝王独享的药物；百分之九十能使疾病痊愈的，属于中品并归大臣独享的药物；百分之八十能使疾病痊愈的，属于下品并归平民百姓享用的药物；而治愈率在百分之八十以下的，就不可使用，它们都属于让人病情加重或危及生命的药物。这正构成了救人性命的医术，不能不慎重仔细地加以对待。

方和合而立愈者(1)，记其草木，名为立愈方；一日而治愈者，名为一日愈方；二日而治愈者，名为二日方；三日而治愈者，名为三日方。一日而治愈者方，使天神治之；二日而治愈者方，使地神治之；三日而治愈者方，使人鬼治之(2)；不若此者，非天神方，但自草滋治之(3)，或愈或不愈，名为待死方。慎之慎之，此救死命之术，不可易事，不可不详审也。

【注释】

(1)和合：谓对药物进行组配调制。《素问·至真要大论》谓：“君一臣二，制之小（小方）也；君一臣三佐五，制之中（中方）也；君一臣三佐九，制之大（大方）也。……君二臣三，奇（单方）之制也；君二臣六，偶（偶方）之制也。”“补上治上，制以缓（缓方）；补下治下，制以急（急方）。”《神农本草经·序录》云：“药有君臣佐使，以相宣摄。合和者宜用一君、二臣、三佐、五使，又可一君、三臣，九佐使也。药有阴阳配合，子、母、兄、弟，根、茎、花、实，草、皮、骨、肉。有单行者，有相须者，有相使者，有相畏者，有相恶者，有相反者，有相杀者。凡此七情，合和视之，当用相须、相使者良。勿用相恶、相反者。若有毒宜制，可用相畏、相杀者，不尔，勿合用也。”

(2)人鬼：与上文“天神”、“地神”相对而称，属神灵世界的最低层次。本经乙部《修一却邪法》云：“守一者，天神助之；守二者，地神助之；守三者，人鬼助之。”又辛部云：“鬼者，人之鬼也。”

(3)自草：谓原本野生的一般草药。滋治：滋补救治之意。

【译文】

对药物进行组配调制所形成的药方，其中用它施治能够立刻将病治愈的，开出那草木的名称和配伍比例，就被特称为立愈方；能够在一天之内将病治愈的，就被特称为一日愈方；能够在两天之内将病治愈的，就被特称为二日方；能够在三天之内将病治愈的，就被特称为三日方。在一天之内便能将病治愈的药方，属于驱使那天神在施治；在两天之内便能将病治愈的药方，属于驱使那地神在施治；在三天之内便能将病治愈的药方，属于驱使那人鬼在施治；与这三种药方不同的药方，就绝对不是天神药方，仅属在用野生的一般草药进行滋补救治，有的能治愈，有的治不好，这被特称为待死方。一定要多加小心啊多加小心，这可属于救人性命的医术，决不能草率从事，不能不慎重仔细地加以对待。

生物方诀第七十一

【题解】

本篇所谓“生物方”，系指动物性药物和药方而言。此类药物和药方，在篇中更加明确地被断定为“天地人精鬼”的驱使物和“天地中和阴阳行方”。按疗效及享用权又分成三品，即：治愈率为百分之百的专归帝王独享的“天神方”，治愈率为百分之九十的专归王侯独享的“地精方”；治愈率为百分之八十的专归大臣和至德处士独享的“人精中和神药”或“神方”，总名为“治疾使者”，由此径将动物性药物和药方赋之以贵族专利品的性质。但其间既涉及到“圆方行精”、调和阴阳的医理问题，又重申了“医与政通”的观点以及切忌剖卵取胎的有关动物保护的传统思想。它和《草木方诀》前后映照，构成了早期道教医药学的姊妹篇。

生物行精(1)，谓飞步禽兽跂行之属(2)，能立治病。禽者(3)，天上神药在其身中(4)，天使其圆方而行(5)。十十治愈者，天神方在其身中；十九治愈者，地精方在其身中；十八治愈者，人精中和神药在其身中(6)。此三者，为天地中和阴阳行方(7)，名为治疾使者(8)，比若人有道而称使者神人神师也(9)。

【注释】

(1)行精：意谓把自身形体的某一珍贵部位施布给病患者。

(2)跂行：泛指用脚行走的动物。跂，通“蚑”。

(3)禽者：指珍奇飞禽和奇特走兽。

(4)神药：疗效神奇的药物。本经卷四十七《上善臣子弟子为君父师得仙方诀》谓：“天上积仙不死之药多少，比若太仓之积粟也。”又本经佚文云：“守一之法，神药自来。”

(5)圆方而行：绕天环地、四处施布之意。古以天圆地方，故出此语。

(6)人精：指寄居在世人体内的人格化的精灵。

(7)行方：即施布药方。

(8)治疾使者：此系本经所独创的名词概念。使者指被派遣的特定对象。乙部《调神灵法》云：“百神自言为天吏，为天使；群精为地吏，为地使；百鬼为中和使。此三者，阴阳中和之使也。”

(9)使者神人神师：指受天派遣下凡授道的头等正牌神仙。本经卷三十九《解师策书诀》云：“师者，正谓皇天神人师也。……我者，即天所急使神人也。”另参卷四十二《九天消先王灾法》、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卷七十一《致善除邪令人受道戒文》所述。

【译文】

动物将自身形体的某一珍贵部位施布给病患者，是说飞禽走兽能够立即医治好世人的疾病。那些奇禽异兽，正把天上疗效神奇的药物存贮在各自的形体里面，皇天叫它们绕天环地，四处去做施布。其中百分之百将人疾病治疗痊愈的，正源自天神药方存贮在它们的形体里面；百分之九十将人疾病治疗痊愈的，正源自地精药方存贮在它们的形体里面；百分之八十将人疾病治疗痊愈的，正源自人精中和神药存贮在它们的形体里面。分别归属于这三个方面的飞禽走兽，正是专为天地中和阴阳在施行治疗，特被称作治疾使者，也就好比人有真道而被称作天上特意派遣的授道神人或神师。

是者，天地人精鬼使之。得而十十百百而治愈者，帝王上皇神方也(1)；十九治愈者，王侯之神方也(2)；十八治愈者，大臣白衣至德处士之神方也(3)。各有所为出，以此候之(4)，万不失一也。此三子(5)，皆为天地人行神药以治病，天使其各受先祖之命(6)，著自然之术其中(7)，不得去也。比若凤凰麒麟(8)，著德其身；比若蜂趸(9)，著毒其身，此之谓也。

【注释】

(1)上皇：天之神子曰上皇。参见本经卷九十六《守一入室知神戒》所述。

(2)王侯：汉行分封制，例封皇子为王，通称王侯。

(3)白衣至德处士：指身怀最高道德、尚未做官的隐士。白衣即粗布衣服，属平民常穿的服装。因隐士不穿朝服穿布衣，故冠以“白衣”二字。本经卷九十七《妒道不传处士助化诀》云：“故怀要道善德之人，乃名为帝王之处士，人之第一上善者也，能助君子化者也。”

(4)候：占验。

(5)三子：即上文所称“治疾使者”。

(6)先祖之命：指飞禽走兽之初祖的形体。本经卷三十六《三急吉凶法》云：“跂行始受阴阳统之时，同仿佛嘘吸，含自然之气，未知食饮也。久久亦离其本远，大道消竭，天气不能常随护视之，因而饥渴。天为生饮食，亦当传阴阳统，故有雄雌，世世相生不绝。”

(7)著：同“着”，裹夹，夹带。自然之术：意为原本如此的道术。

(8)凤凰：古代所称“四灵”之一，为鸟中之圣。《鹖冠子·度万》云：“凤凰者，鹑火之禽，阳之精也。”《春秋演孔图》谓：“凤，火之精也。”《论语摘衰圣》称：“凤有六象：一曰头象天，二曰目象日，三曰背象月，四曰翼象风，五曰足象地，六曰尾像纬。”《论衡·讲瑞篇》云：“夫凤皇，鸟之圣者也。”“宣帝之时，所见凤皇高五尺，文章五色。”麒麟：古代所称“四灵”之一，为兽中之圣。《鹖冠子·度万》云：“麒麟者，玄枵之兽，阴之精也。”《说苑·辨物》谓：“麒麟麕身牛尾，圆顶一角。含仁怀义，音中律吕，行步中规，折旋中矩。择土而后践，位平然后处，不群居，不旅行，纷兮其有质文也。幽闲则循循如也，动则有容仪。”《春秋演孔图》谓：“麟，木之精也。”《论衡·讲瑞篇》云：“麒麟，兽之圣者也。”“武帝之时，西巡狩，得白麟，一角而五趾。……孝宣之时，九真贡献麟，状如鹿而两角者。”

(9)蜂趸（chài）：马蜂和蝎子之类长有毒刺的螫虫。

【译文】

治疾使者正是天、地、人的精灵鬼物在支配它们去行动。得到它们而百分之百能将人疾病治疗痊愈的，就属于帝王上皇神方；百分之九十能将人疾病治疗痊愈的，就属于王侯神方；百分之八十能将人疾病治疗痊愈的，就属于大臣和身怀最高道德、尚未做官的隐士的神方。治疾使者各自拥有专门替他除病的具体对象而分别降临，据此来做占验，绝对不会出现任何差错。携带这三类神方的治疾使者，都是在专为天地人施布神药来治疗疾病，皇天让它们分别承受自身种群之初祖的形体，把原本就那样的医术夹带在里面，永远无法去除掉。这就好比凤凰和麒麟，总把仁德裹夹在各自的形体当中；又好比马蜂与蝎子，总把毒素裹夹在各自的形体当中，说的也就正是这个意思。

当深知天道至要意，乃能明天道性(1)，有益于帝王治，使人不惑也。如不知要文，但言天下文书悉可用也，故十七中以下皆为邪(2)，不与三瑞相应(3)，为害其深。故治十伤一者，不得天心意；十伤二者，不得地意；十伤三者，不得人意；十伤六七以下，皆为乱治，阴阳为其乖逆，神灵为其战斗(4)。是故古者圣王帝主，虽居幽室(5)，深惟思天心意，令以自全，自得长寿命。

【注释】

(1)天道性：天道的固有质性。

(2)十七中：意谓治愈率为百分之七十。

(3)三瑞：指黄龙现，凤凰至，麒麟出。本经卷九十三《方药厌固相治诀》称：“有鳞之属以龙为君长，飞有翼之属以凤凰为君长，兽有毛者以麒麟为君长。”

(4)战斗：兴灾降祸之意。本经卷九十二《万二千国始火始气诀》称：“天气中和气怒，神灵战斗，烈病而死者，天伐除之；水而死者，地伐除之；兵而死者，人伐除也。”

(5)幽室：指深宫。

【译文】

应当深入体悟天道最切要的意旨，才能辨明天道固有的质性，有益于帝王的治理，使人不再迷惑。如果不清楚哪些属于紧要的书文，只管说天下的书文都可以施用，结果有效率在百分之七十以下的，就都属于邪僻的玩意儿，它们不与黄龙现、凤凰至、麒麟出这三种吉祥的兆应相应合，造成的凶害特别深。因而治疗十个人却有一个人反遭伤害，这就属于获取不到皇天的心意；治疗十个人却有两个人反遭伤害，这就属于获取不到大地的心意；治疗十个人却有三个人反遭伤害，这就属于获取不到人间的心意；治疗十个人却有六七个以上的人反遭伤害，这就统统属于败乱国家政治，阴阳由此而违逆，神灵由此而兴灾降祸。所以古代的圣帝明王尽管置身在深宫，只管去深深精思皇天的心意，致使本人得以保全，自行获取到长寿。

吾书辞上下相集，厕以为文(1)，贤明读之以相足(2)，此乃救迷惑，使人长吉而远凶害，各当旦夕思其至要意，以全其身。夫古今百姓行儿歌诗者(3)，天变动，使其有言；神书时出者(4)，天传其谈，以付至德，救世失也。

【注释】

(1)厕：分类排比之意。

(2)足：意谓对各部分的论断须互做补充和印证，得出总体上的认识。

(3)行儿：跑动的儿童。歌诗：意谓编成民谣或童谣。对此类民间顺口溜，史书称其为讹言、诗妖、谶诗、诗异。《唐开元占经·童谣》引汉刘向《洪范五行传》曰：“下既非君上之刑，畏严刑而不敢正言，则先发于歌。歌，口事也，气逆则恶言，至或有怪谣。以此占之，故曰诗妖。古者人君，必视人民，听其歌谣，以省国政。”《汉书·五行志中之上》云：“君炕阳而暴虐，臣畏刑而拑口，则怨谤之气，发于歌谣，故有诗妖。”《论衡·订鬼篇》谓：“《鸿范》五行，二曰火；五事，二曰言。言、火同气，故童谣诗歌为妖言。言出文成，故世有文书之怪。世谓童子为阳，故妖言出于小童。”如东汉桓帝初期京师洛阳流传童谣说：“车班班，入河间。河间姹女工数钱，以钱为室金为堂。”前两句寓意为：桓帝临死前，车驾将入河间（地名）迎立汉灵帝。后两句寓意为：灵帝即位后，其母永乐太后好聚金钱，将以金钱为室堂。

(4)神书时出者：指黄河龙马负图、洛水神龟出书、岐山赤雀衔书之类。此类灵迹在汉代谶纬中越来越多，愈演愈奇。本经卷四十一《件古文名书诀》称：“今天地开辟以来久远，河洛出文出图，或有神文书出，或有神鸟狩持来，吐文积众多，本非一也。”

【译文】

我那道书的言辞上下缀联又分类排比，形成经典式的书文，贤明人士研读它便要互做补充和印证，得出总体上的认识来，这正意在破除迷惑，使人长久吉庆，远远避开那凶害，因而各自应当从早到晚精思其中最切要的意旨，以便保全住自身。古今出自百姓以及儿童口中的民谣与童谣，都来自皇天准备变动，就让他们去传唱；神书每隔一段时间总在降示，也出于皇天借助它们来传达自身的话语，付归给道德最高的君主，挽救人间的过失。

夫天道恶杀而好生，蠕动之属皆有知(1)，无轻杀伤用之也。有可贼伤(2)，方化(3)，须以成事(4)，不得已，乃后用之也。故万物芸芸(5)，命系天，根在地，用而安之者在人。得天意者寿，失天意者亡，凡物与天地为常(6)，人为其王(7)。为人王长者，不可不审且详也。

【注释】

(1)蠕动之属：即爬行动物。此处泛指自然界的所有动物。知：谓知觉和感情。

(2)有可贼伤：意为急需某一动物的特定部位入药。

(3)方化：谓正处于孵化孕育阶段。

(4)须：等待。成事：发育成熟之意。本经卷一百十八《天神考过拘校三合诀》称：“今天上诸神，共记好杀伤之人。畋射渔猎之子不顺天道而不为善，常好杀伤者，天甚咎之，地甚恶之，群神甚非之。……时气不和，实咎在人好杀伤，畋射渔猎，共兴刑罚，常有共逆天地之心意。故使久乖乱不调，帝王前后得愁苦焉，是重过也。”

(5)芸芸：众多的样子。

(6)常：共存之意。

(7)人为其王：此系宣示人在自然界中所占据的地位和应起的作用。即人乃万物的主宰。

【译文】

天道憎恨戕杀，喜好化生，一切动物都有知觉和感情，不要轻易就伤害和杀掉它们而去取用那个确能治病的特定部位。果真急需某一动物的特定部位来入药，如果它们还处在孵化孕育的阶段，就应等到它们发育成熟后再说，实在等不及，然后再去取用。所以万物众多，它们的本命掌握在天上，根基依附在地上，取用而又让它们获得安宁的却是人。获取到天意的人就长寿，丧失掉天意的人就死亡，万物与天地共存，人在充当它们的主宰。作为帝王君主，不能不慎重仔细地加以对待。

去浮华诀第七十二

【题解】

本篇所谓“浮华”，系指远离根基、流于迷乱的“惑道邪书”而言。“去”谓务将这一“大咎”彻底去除，完全摒弃。为此篇中一则指明：贤士亦仅“知（智）达一面”，故应排斥实乃“乱道”的“孤说独言”和因盲目信从一家说而产生的“偏言”。二则极力强调：必须重本正始。三则开示“正取一字如一竟”的集思广益和择善“贯中”以制定“常法”的途径与方式。四则倡言：“道以试成。”五则彰明“浮华”给天道、阴阳、帝王、人民带来的连锁反应式的莫大灾祸。凡此种种，又均同“阴阳自然之术法”相吻合并落在“使王者游而无事乐”上的。

欲得知凡道文书经意(1)，正取一字如一竟(2)。比若甲子者何等也，投于前，使一人主言其本(3)，众贤共违而说之(4)。且有专长于天文意者，说而上行，究竟于天道(5)；或有长于地理者，说而下行，洽究于地道；或复有长于外傍行(6)，究竟四方；或有坐说(7)，究于中央；或有原事(8)，长于万物之精，究于万物；或有究于内，或有究于外。本末根基华叶皆已见(9)，悉以类象名之(10)，书凡事之至意，天地阴阳之文，略可见矣。其头足皆具，上系下连，物类有自然(11)，因共安其意，各书其辞善者，集成一说。是以圣人欲得天道之心意，以调定阴阳而安王者，使天下平，群神遍悦喜，故取众贤荣贯中而制以为常法(12)，万世不可易也。

【注释】

(1)经意：意为永远经得起检验与推敲的意旨或义理。经，常，无法更改。

(2)正取：恰应择取或正须摘列之意。字：指术语、概念。竟：谓对其全部涵义做出验定。本卷《诸乐古文是非诀》称：“一字适遗一字起。”恰可与此转相发明。

(3)主言：负责讲说。本：指本义、原意。

(4)违而说之：意谓提出不同看法或做出其他解释。

(5)究竟：穷尽。

(6)外傍（pánɡ）行：指堪舆（风水）之类的方术。傍，旁侧。本经卷九十三《国不可胜数诀》云：“天上当于何极，上复有何等，而中得止极乎？地下当于何极，下复有何等，于何得中止而言极乎？天地傍行于何极，何故得中上而反极穷乎？此六表者，当于何穷极乎？”

(7)坐说：指坐而论道的人。《周礼·考工记》云：“坐而论道，谓之王公。”《尚书·周官》称：“兹惟三公，论道经邦，燮理阴阳。”

(8)原事：指推究事物来源和变化的人。原，推究。

(9)华（huā）：即“花”，以喻末节。本经卷九十一《拘校三古文法》云：“假令正，共说一‘甲’字也，是一事也正。投众贤明前，是宜天下文书，众人之辞，各有言说；此一且无訾之文，无訾之言，取中善者、合众人心第一解者集之，以相征明而起，合于人心者，即合于天地心矣。”

(10)类象：类别与征象。

(11)类：都，大抵。自然：原本固有的情状与态势。指常规定律。

(12)贤荣：贤明通达而有地位和声望的人。此处指其所持的观点或看法、说法而言。贯中：意为用一条主线贯穿起来。

【译文】

打算探求到所有道经文书中那些永远都经得起检验和推敲的意旨，正该择取一个术语就彻底弄清该术语的全部涵义。比如“甲子”究竟是在说什么呢？那就把这两个字摆在大家面前，让一个人负责讲说它的本义，众贤士再提出不同的看法来做探讨。在天文方面很擅长的人，便解说“甲子”在天文方面的涵义，往上引申，穷尽那天道；在地理方面很擅长的人，便解说“甲子”在地理方面的涵义，往下引申，穷尽那地道；还有人擅长堪舆学和风水术，就穷尽那四方；还有人擅长坐而论道，就穷尽那中央；还有人擅长推究事物来源和万物情实，就穷尽那万物；还有人从内部来穷尽“甲子”的特定涵义，还有人从外部来穷尽“甲子”的特定涵义。结果就本末根基、花朵枝叶都已显现出来了，对这全部说法再用类别和征象进行归纳概括，写明所涉及的各种事体的底蕴所在，于是天地阴阳书文也就大略可以看出那来龙去脉了。诸如“甲子”这样的每个术语，全都经过辨析而本末俱在，上下系连，而物象又都有常规定律可循，随后一起妥当地确定那意旨，分别摘录出其中的精确说法，汇集成一个完整的理论表述。所以圣人总想获取到天道的心意，用来调定阴阳，安定帝王，使天下太平，群神个个都高兴，因而博取众位贤达人士的说法而用一条主线贯穿起来，制定成常规大法，万世也无法改变了。

今所以失天道意者，夫贤者一人之言，知适达一面(1)，明不尽睹，不能用流六方(2)，洽究达内外七处(3)。未能源万物之精(4)，故各异说。令使天书失本文、乱迷惑者(5)，正此也。

【注释】

(1)知：“智”的古字，智慧，智识。适达一面：意谓只对某个方面的事理通晓洞达。本经乙部《解承负诀》云：“初天地开辟，自太圣人各通达于一面。”又卷四十一《件古文名书诀》谓：“实过在先生贤圣各长于一，而俱有不达，俱有所失。”又卷九十一《拘校三古文法》云：“古今圣人有优劣，各长于一事，俱为天谈地语，而所作殊异，是故众圣前后出者，所为各异也；俱乐得天心地意，去恶而致善，而辞不尽同，一合一不，大类相似，故众圣不能悉知天地意，故天地常有剧病而不悉除。”

(2)不能用流六方：此六字中“用”当作“周”。形近而讹。

(3)七处：即上文特就“甲子”而列举的七个方面：天道、地道、四方、中央、万物、内、外。

(4)源：意谓彻底究明。

(5)本文：指原始性的经典文字。本经卷七十《学者得失诀》云：“学凡事者，常守本文，而求众贤说以安之者，是也；守众文章句而忘本事者，非也，失天道意矣。”又卷九十六《守一入室知神戒》谓：“故一本文者，章句众多故异言，令使天地之道乃大乱不理，故生承负之灾也。”乱：谓被先入为主地加以引申。

【译文】

如今失去天道心意的原因在于：那些仅属贤士一个人的论断，而他那智识却恰恰只对某个方面的事理通晓洞达，根本做不到能把一切都看得特别透彻，无法周流六方，穷尽、周遍和洞达像“甲子”一词所涉及到的七个方面，也不能彻底究明万物的情实，所以就只会各自讲论各自的那一套。导致天书本文被掩没而经过随意引申又给人造成迷惑的根由，也就正在这上面。

凡事欲正之者，各自有本可穷，阴阳不复易，皆当如此矣。不者，名为孤说独言(1)；不得经意，遂从一人之言，名为偏言(2)。天地之性，非圣人不能独谈通天意也，故使说内则不能究于天心，出则不能解天文、明地理，以占覆则不中(3)，神灵不为其使，失其正路，遂从惑乱。故曰就浮华不得共根基至意，过在此，令使朴者失其本也。令天道失正，阴阳内独为其病，乖乱害气数起(4)，帝王愁苦其心，不能禁止，变气连作(5)，人民不寿，以此为大咎。

【注释】

(1)孤说独言：意为纯属孤零零一个人的意见或说法。本经卷九十一《拘校三古文法》云：“今天忿忿，积恚于是邪言邪文、单言孤佞辞也。”

(2)偏言：意为偏执一方的带有盲从性的言辞。本卷《天文记诀》云：“故遂失正路，睹须臾之间，又未通洞古今神文，遂从偏辞，自言是也。”

(3)占覆：谓占卜而事得验证。本卷《去邪文飞明古诀》称：“覆者，乃谓占事则应，行之则应至。”

(4)害气：凶害之气。

(5)变气：灾变之气。

【译文】

任何事情打算矫正它，各自都有本源可以追溯到底，阴阳总不会做改变，就应全像这个样。否则便被称作纯属孤零零一个人的说法；获取不到经典的本义，于是盲目信从一个人的说法，便被称作偏执一方的言辞。天地的本性表现为，除去圣人就根本无法凭借个人的说法来通达皇天的心意，所以让他讲说内部事理就达不到切合天心的要求，在外部又不能解喻天象，阐明地理，用来占测事项，对照结果又不灵验，神灵拒不听从他的调遣，偏离了正路，于是造成迷惑混乱。因而不得不说：归入浮华，求取不到根基和最高的意旨，过失正出在这里，致使质朴的东西失去了根本。让天道丧失纯正的状态，阴阳从骨子里偏偏为此而深感愤恨，于是颠倒错乱的凶害之气频频兴起，帝王心里对此万分愁苦，根本阻止不住，灾变之气连连发作，众百姓个个活不长，把这当成大祸害。

贤明共失天心，又去圣人流久，遂不能得其分理(1)，此名为乱道。所以然者，经道凡书记，前后参错(2)，为天地谈，凡事之头首，神灵之本也。故得其本意者，神灵不复战怒而行害人也，则恶气闭藏，盗则断绝(3)；盗贼止，则夷狄却降，风雨为其时节(4)，是天悦喜之明效也。喜则爱其子，是故帝王延命也，泽流其人民，则及其六畜禽兽(5)，究达草木；和气俱见(6)，则邪恶气消亡，则正气更明。是阴阳自然之术法，犹比若昼日用事(7)，则夜藏；小人逃亡，则君子行。诈思此言(8)，此言所以益命，分明阴阳而说神也。

【注释】

(1)分理：指所划定的领域、范畴、类别和序列等。本经卷九十六《六极六竟孝顺忠诀》云：“岂得其大部界分尽邪？”又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三）谓：“不以要道相传，反欲浮华外言，更相欺殆，逆天分理，乱圣人之辞，六极不分明，为天下大灾。”

(2)参错：错杂交织。形容彼此间在内容上的取舍损益，观点上的因革扬弃等。

(3)盗则断绝：据下文，此四字中“则”当作“贼”。形近而讹。

(4)为其时节：按时令节气而必至必降之意。汉代谶纬有八风三十六雨的说法。详见《春秋说题辞》所述。

(5)六畜：马、牛、羊、猪、犬、鸡的统称。

(6)和气：太和之气。即天之太阳气、地之太阴气、人之中和气的统一体。

(7)用事：当权。指起支配作用，占主导地位。

(8)诈思此言：此四字中“诈”当作“详”。形近而讹。

【译文】

众贤明一起失掉了天心，加上远离圣人又时间沿袭得太长久了，于是不能掌握原本所划定的界域和范围，这被称作败乱真道。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有关经典及其真道的所有书文和记述，前后错杂交织，都在为天地传达话语，构成了一切事体的开端和神灵的基托。所以获取到本意所在的，神灵就不再发怒争斗而去殃害世人，恶气也随之收敛藏伏，盗贼也随之断绝；盗贼断绝了，边疆各个部族就退走归降，风雨也按时令节气准时到来，这正属于皇天喜悦的明显效验。皇天一喜悦就更爱惜自己的儿子，所以帝王便延长寿命，恩泽施布到治下的平民百姓，扩展到家畜和野兽，遍及到花草树木；太和盛气全部涌现出来，邪恶气流就消失不见，纯正气流就更加盛明。这正属于阴阳自然的定律和大法，也就如同白天占据主导地位，黑夜就得躲藏起来；小人逃到一边去，君子就畅行无阻。仔细精思我这言辞，我这言辞恰恰用来延长世人的寿命，把阴阳区分得明晰，致使神灵都喜悦。

以为吾书不然也，道以试成。欲知其得失，今试书一“本”字投于前(1)，使众贤共违而说之，及其投意不同(2)，事解各异，足以知一人之说，其非明矣，安能理阴阳，使王者游而无事乐乎哉？是故执本者少而说者众，则无不穷矣(3)；执本者众而说者少，日使道浮且浅，浅而不止，因而乱矣；乱而不止，阴阳不善，邪气便起。故圣王乃宜重本，君子正始也(4)，则无不理矣。不重尊其本，不正其始，则凡事失纪，万物云乱，不可复理。精之明之，惑道邪书去矣(5)。

【注释】

(1)书：书写。

(2)投意：谓出发点和重心。

(3)穷：窘迫。

(4)正始：端正初基。

(5)惑道：令人迷惑的道法。

【译文】

认为我那道书讲得不对，可真道却通过试行才会证成。要想断定那得失，眼下试把那个“本”字写出来，摆在大家面前，让众位贤士一起提出不同的看法展开研讨，等到每个人的出发点和重心各不相同，对事体的解释彼此歧异时，也就足以明白纯属一个人的说法显然是错误的了，怎能调理好阴阳，让帝王只管游乐而无事可做呢？所以执守根本的人太少，而各持一说的人却很多，也就没有不陷入窘迫境地的了；执守根本的人特多，而各持一说的人却很少，也就日益使真道变得浮浅，一直浮浅下去，随后就混乱了；一直混乱下去，也就阴阳不高兴，邪气随之兴起了。所以圣明的君主正该重视根本，君子亟应端正初基，也就无不得到治理了。不重视不崇尚那根本，不端正那初基，一切事情就都失去统领的东西，万物就像乌云搅动那样混乱，再也没办法施行治理了。对此精思又分辨得异常清晰，那些令人迷惑的道法和邪僻的书文也就离去了。

天文记诀第七十三

【题解】

本篇所谓“天文记”，又称“效天常法书”。属于一种囊括远近各种物象与事象，包举同类相应之气，从而能够测知天地“常法”、“常运”并洞悉“阴阳之理”，决定世间治乱和贤圣安危的神道秘文。篇中着眼于此，推出了整饬传世书辞的“大周中周小周法”，即三度完备化的加工制作程式，阐扬了明古以知今、知今更明古的观点，揭示了皇天致使后世迭生典籍道书的缘由，尤为突出地宣示了气运论：不仅点明了真道出世同“时运”的应合关系，而且列示了“顺气”之吉和“逆气”之害的表现形态，同时发出了逆天道则危亡、顺天道则吉昌的棒喝，借此径为《太平经》的传布扫清社会心理障碍和学术误区。

天地有常法，不失铢分也。远近悉以同象气类相应(1)，万不失一，名为天文记，名曰天书。亿亿万万、千千百百十十，若十二日一周子亦是也(2)，十二岁一周子亦是也(3)，六十岁一周子亦是也(4)，百二十岁一周子亦是也(5)。或亿子而同，或万子而同，或千子而同，或百子而同，或十子而同，俱如甲子也(6)。

【注释】

(1)同象：指诸多相同或相似之物象与事象的聚合形态。气类：同类相感之气。

(2)十二日一周子：此谓干支纪日法。十天干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与十二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相配，单数配单数（阳干配阳支），双数配双数（阴干配阴支），由“甲子”配到“乙亥”，即组成十二个单位，每个单位可用来代表一天。

(3)十二岁一周子：此谓干支纪年法。

(4)六十岁一周子：此谓六十甲子。干支以单、双数依次相配，从“甲子”起，到“癸亥”止，满六十为一周，通称六十甲子。本经卷九十三《国不可胜数诀》云：“故以甲子为初始。天道变数，因五相乘而周，故五千（干）加十二支字，适六十，癸亥为数终也。”

(5)百二十岁一周子：以六十甲子纪年，周而复始，两轮即为一百二十年。本经乙部《解承负诀》称：“（上寿）百二十者，应天大历一岁，竟终天地界也。”又己部《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遗文云：“三正（天正周历、地正殷历、人正夏历）起于东方，天之首端也；岁月极于东北，天极也。夫天寿者，数之刚也；东北，物之始也，一年大数终于此，故百二十为象天也。”

(6)如：往，去。此处意谓返归，回归。甲子：指历元。即历法的起算点。古以夜半为一日之始，以合朔为一月之始，以冬至为一年之始，以恰好是夜半合朔冬至的时刻为推算历法之始，名之为甲子。《素问·六微旨大论》谓：“天气始于甲，地气始于子，子甲相合，命曰岁立。”按照汉代谶纬的说法，天地开辟，起自上元（四千五百六十年为一元）十一月甲子。《尚书考灵曜》云：“天地开辟，元历纪名，月首甲子冬至，日月五纬俱起牵牛初，仰观天形如车盖，日月若悬璧，五星若编珠，众星累累如连贝。”本经卷一百二《经文部数所应诀》谓：“天下施于地，怀妊于玄冥，字为甲子。”又同卷《神人自序出书图服色诀》称：“后世岁岁在玄甲，乃出之，是天诸甲之首，最上旬也，与元气为初。”

【译文】

天地具有固定不变的法则，准确得丝毫不差。远近一律凭借同类事象和感应气流互相应合，不存在任何差错，这被称作天文记，又被称作天书。亿亿万万、千千百百十十，但都像十二天这个时序单位运用天干地支组配而成那样契合对应，都像十二年这个时序单位运用天干地支组配而成那样契合对应，都像六十年这个时序单位运用天干地支组配而成那样契合对应，都像一百二十年这个时序单位运用天干地支组配而成那样契合对应。尽管有的包含了一亿个地支首位“子”，但总体形态和结果却都相同；有的包含了一万个地支首位“子”，但总体形态和结果却都相同；有的包含了一千个地支首位“子”，但总体形态和结果却都相同；有的包含了一百个地支首位“子”，但总体形态和结果却都相同；有的包含了十个地支首位“子”，但总体形态和结果却都相同：一律返归到“甲子”为端首。

其气异(1)，其事异(2)，其辞异(3)，其歌诗异(4)，虽俱甲子，气实未周(5)，故异也。以类象而呼之(6)，善恶同气、同辞、同事为一周也(7)。精考合此，所以明古(8)，复知今也(9)；所以知今，反复更明古也。是所以知天常行也，分明洞达阴阳之理也(10)。

【注释】

(1)气：指气运。即时令节气的流转变化及与之相对应的证象。本经壬部云：“天理乃以气为语言，见于四时。”又卷八十六《来善集三道文书诀》称：“气者，所以通天地万物之命也。”又卷九十八《包天裹地守气不绝诀》谓：“故天专以气为吉凶也。”异：谓流转变化的具体形态和证象归属各不相同。本经卷六十五《兴衰由人诀》云：“今天乃自有四时之气，地自有五行之位，其王、相、休、囚、废，自有时。”又卷一百十五至一百十六《某诀》（《敦煌目录》作《音声儛曲吉凶》）称：“帝气乐，三皇象之，如天也。王气乐，五帝法之，象地好德养物，而时复刑也。微气者，三王象之，无常法。衰囚亡之气，五霸象之，其气乱。”又壬部云：“天皇起于上甲子，地皇起于乙丑，人皇起于丙寅，霸道起于丁卯，是天历气数也。”《汉书·王莽传下》载其地皇三年二月《霸桥灾下书》曰：“夫三皇象春，五帝象夏，三王象秋，五伯象冬。”

(2)事：事体，事业，事功。指崇尚的对象。异：据下文“明古”之语，则此处盖就皇、帝、王、霸的本质区分而发。《管子》卷六《兵法》称：“明一者皇，察道者帝，通德者王，谋得兵胜者霸。”《桓子新论》谓：“三皇以道治，五帝用德化，三王由仁义，五伯用权智。”《孝经钩命诀》云：“三皇步，五帝骤，三王驰，五霸骛。”本经卷六十六《三五优劣诀》称，天地人本同一元气，分为三体，各有自身祖始，故而三皇为祖头，五帝为中兴之君，三王为平平之君，五霸为末穷劣衰、兴刑危乱之气。到五霸时，天道三统近乎断绝。又乙部《阙题》（一）谓：“前古神人治之，以真人为臣，以治其民，故民不知上之有天子也，而以道自然无为自治。其次真人为治，以仙人为臣，不见其民，时将知有天子也，闻其教敕，而尊其主也。其次仙人为治，以道人为臣，其治学微有刑被，法令彰也，而民心动，而有畏惧，巧诈将生也。其次霸治，不详择其臣，民多冤而乱生焉，去治渐远，去乱渐近，不可复制也。”

(3)辞：指在特定阶段占主导地位的治国理论与主张。异：谓指导思想和方针等各不相同。《老子·三十八章》谓：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又《五十七章》云：“天下多忌讳，以奇用兵，法令滋彰。”

(4)歌诗：主要指《诗经》所收录的三〇五篇作品。异：谓诗义和解说各不相同。汉代《诗纬》据阴阳五行理论并与政治变动相联系，创有“四始、五际”之说，即：《大明》（诗篇名）在亥（西北），为水始；《四牡》在寅（东北），为木始；《嘉鱼》在巳（东南），为火始；《鸿雁》在申（西南），为金始。卯（东）则《天保》，午（南）则《采芑》，酉（西）则《祈父》。亥为革命，此一际；亥又为天门，出入候听，此二际；卯为阴阳交际，此三际；午为阳谢阴兴，此四际；酉为阴盛阳微，此五际。详参《诗纬泛历枢》、《汉书·翼奉传》所述。

(5)周：周遍。即大循环，大整合。

(6)呼：抉剔归并之意。

(7)“善恶”句：意谓对古今全部善恶现象加以梳理，使异气各就其位，异辞各得其所，异事各归其本，才算形成一大轮，完成一番大整合。本经卷一百十五至一百十六《某诀》（《敦煌目录》作《音声儛曲吉凶》）称：最相顺相乐为善为吉，相逆相愁苦为凶为恶。所以“帝气十十皆善，王气者二善一恶，相气者二恶一善也”。

(8)明古：意为究明古代的情形。

(9)知今：意为了解当今的状况。《论衡·谢短篇》云：“知古不知今，谓之陆沉；……知今不知古，谓之盲瞽。”

(10)分明：彻底辨清。洞达：透彻理解。理：指各自施治的范围界限。

【译文】

各个阶段的气运不一样，崇尚的事功不一样，占据主导地位的治国理论与主张也不一样，表达诉求的歌诗也不一样，尽管全都返归到以“甲子”为端首的状态，但那气运实际上还没循环一大轮，所以才在各个方面不一样。按照类属和事象做归并，对古今全部善恶表现进行大梳理，使异气各就各位，异辞各得其所，异事各归其本，这才算得上形成了一大轮。精确加以考察，与这一大轮恰相应合，目的在于究明古代的情形，反转来更了解当今的状况；了解当今的状况，反转来进一步究明古代的情形。这正是掌握皇天的常规定律、彻底辨清并透彻理解阴阳施治范围的极好方法与成功途径。

书辞误与不，前后宜当以相足(1)。歌音声事事同(2)，所谓大周、中周、小周法也(3)。得其意，理其事，以调和阴阳，以安王者，是可以效天常法书也，比犹若春秋冬夏，不复误也。今后生皆用命少(4)，未睹一周，何知大小中有三周哉？古常神道乎(5)！故遂失正路，睹须臾之间，又未通洞古今神文(6)，遂从偏辞(7)，自言是也，正犹春儿生而死，不睹秋事；夏生而终，不睹冬事。说者当时各见其目前可睹者□□(8)，故虽十辩之(9)，犹不知也，内不然此也(10)。使天文不效者，正是也。

【注释】

(1)足：补充纠正之意。

(2)歌：指歌曲。音声：指音乐。本卷《诸乐古文是非诀》谓：“诸乐者，所以通声音，化动六方八极之气。”又卷一百十五至一百十六《某诀》（《敦煌目录》作《音声儛曲吉凶》）称：“音声者，即是乐（欢乐）之语谈也。”又壬部云：“乐声，正天地阴阳五行之语言也。”事事同：谓音乐所表达的主题，所宣泄的感情，所采取的方式，所感召的范围、对象与效能，无不类列明晰，首尾贯通。《礼记·乐记》称：“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周礼·春官·大司乐》云：“凡建国，禁其淫声、过声、凶声、慢声。”本经本卷《诸乐古文是非诀》谓：“夫音声各有所属，东西南北，甲乙丙丁，二十五气各有家。”又卷一百十五至一百十六《某诀》（《敦煌目录》作《音声儛曲吉凶》）称：“与帝王用事同喜同心，同指同方，同运同枢，同根同意。”故占远占近，皆当合之。

(3)大周：满一大轮。中周：满一中轮。小周：满一小轮。《周易乾凿度》卷下云：“《易》一大周，律历相得焉。”《汉书·律历志上》载刘歆《三统历》曰：“天以一生水，地以二生火，天以三生木，地以四生金，天以五生土，五胜相乘以生小周，以乘《乾》、《坤》之策而成大周。”

(4)用：以。表原因。命少：命短。

(5)常神道：谓把神妙真道看得很平常。即轻视之意。

(6)通洞：意为通晓到极致。神文：指河图洛书之类。本经卷四十八《三合相通诀》云：“天券出以来，人以书为文以治，象天三光，故天时时使河洛书重敕之。文书人文也，欲乐象天洞极神治之法度，使善日兴，恶日绝灭。”

(7)偏辞：指主观武断的一家之说。本卷《去浮华诀》云：“不得经意，遂从一人之言，名为偏言。”

(8)说者当时各见其目前可睹者□□：此句原缺二字。

(9)十辩：反复辩解之意。十，泛言其多。

(10)然：意谓竟然还有这等事。形容寡闻陋见。

【译文】

书文言辞谬误与否，由前至后应当彼此进行补充纠正。把古今歌曲音乐整合得事事相同，就是所说的大周、中周、小周法。获取到其中的意旨，处理那事项，用来调和阴阳，安定帝王，这正形成了足可效仿皇天常法的道书，也就如同春夏秋冬交替推移，不再有谬误的时候。如今后来出生的人全都因为活得短，连一轮都没亲眼见到，哪里还能知道大中小共有三轮呢？古代恐怕把那神妙真道看得太平常了吧？因而就迷失了正路，只会看到活着的那一点点儿时日，又未能完全通晓古今的神降天文，于是便盲目信从某一家的说法而宣称它正确，这就酷似胎儿在春季生下来便死掉了，压根看不到秋季的事情；在夏季生下来便没命了，压根看不到冬季的事情。宣扬自己那套主张的人充其量在当时分别看到了本身眼前能看到的那点儿东西，所以尽管反复进行巧辩，仍旧寡闻陋见，内心并不清楚竟然还有大周、中周、小周法这等事。致使天降神文得不到实际施用的原因，正出在这上面。

故事不空见(1)，时有理乱之文；道不空出(2)，时运然也(3)。故古诗人之作，皆天流气(4)，使其言不空也。是故古者圣贤帝王，见微知著，因任行其事(5)，顺其气，遂得天心意，故长吉也；逆之则水旱气乖迕(6)，流灾积成，变怪不可止，名为灾异。众贤迷惑不知，但逆气、不顺时务所为也(7)，不可不重慎哉！

【注释】

(1)事：指天地针对人间过恶所降现的各种灾异现象。见（xiàn）：“现”的古字，显现，降现。本经乙部《行道有优劣法》云：“（王者）失道，天地为灾异。”

(2)空出：凭空降示之意。本经甲部佚文称：“应感而现，事已即藏。”又卷四十六《道无价却夷狄法》谓：“如当悉出，不敢有可藏；如不可出，亦不敢妄行。天地之运，各自有历，今且案其时运而出之，使可常行，而家国大吉，不危亡。”又卷一百八《灾病证书欲藏诀》云：“出而病人，即天欲藏也；逃而病人，即天欲出行也。”

(3)时运：时势运会。

(4)流气：宣导气运之意。此系本于汉代《诗纬》为说。如《小雅·十月之交》起首四句称：“十月之交，朔月辛卯。日月食（蚀）之，亦孔（大）之丑。”本属记述周幽王六年（前776）十月初一辰时（早晨7至9时）发生了日蚀现象。对此《诗纬推度灾》解释为：“及其食也，君弱臣强，故天垂象以见征。辛者，正秋之王气；卯者，正春之臣位。日为君，辰为臣，八月之日，交卯食辛矣。辛之为君幼弱而不明，卯之为臣秉权而为政。故辛之言新，阴气盛而阳微生，其君幼弱而任卯臣也。”《中候擿雒贰》则谓《十月之交》诗为：“昌受符，厉倡嬖，期十之世权在相。剡者配姬以放贤，山崩水溃纳小人，家伯罔主异载震。”

(5)因任：意为承顺又专一。

(6)水旱气：指造成水灾泛滥的水行气和导致旱灾频仍的火行气。

(7)时务：犹言时势。

【译文】

所以灾异这类事情决不是凭空就降现的，因而每个时代便有每个时代治理那败乱局面的神文；真道也决不是凭空就降示的，正由时势运会所促成。因而古代诗人的作品，全都属于皇天在宣导气运，让诗人的诗句有的放矢。所以古代圣明贤能的帝王，见微知著，承顺又专一地守行那事体，顺从那气运，于是获取到皇天的心意，所以便长久吉庆；违逆它，那就水气旱气错乱争斗，流灾积聚固定住，种种罕见的凶殃祸害止息不下来，这被称作灾异。可众位贤士却对此迷惑闹不清，只知道违逆气运，不顺从时势干那应干的事情，这可不能不特别慎重地加以对待啊！

使天文不效者(1)，时有理乱，道不空出。古者帝王见微知著，因任行其事，顺其炁(2)，遂得天心意，如长吉；逆之则水旱炁乖忤，流灾积成，变怪不可止，名为灾异。众贤迷惑，不知逆顺之道。

【注释】

(1)“使天文”句：自此以下整节文字乃系《合校》本附存的以资参考的《太平经钞》钞文。

(2)炁：“气”的古字。

【译文】

致使天降神文得不到实际施用的人，要明白时世存在着治乱，真道决不凭空就降示。古代的帝王见微知著，承顺又专一地守行那事体，顺从那气运，于是获取到皇天的心意，归向长久吉庆；违逆它，那就水气旱气错乱争斗，流灾积聚固定住，种种罕见的凶殃祸害止息不下来，这被称作灾异。可众位贤士却对此很迷惑，不明白违逆和顺从的道法。

天所以使后世有书记者(1)，先生之人知旦寿(2)，知自然，入虚静之道(3)，故知天道周终意(4)，若春秋冬夏有常也。后生气流久(5)，其学浅，与要道文相远，忘前令之道(6)。非神圣之人不能豫知周竟(7)，故天更生文书(8)，使记之相传，前后可相因，乐欲使其知之，以自安也。逢其太平，则可安枕而治；逢其中平，则可力而行之；逢其不平(9)，则可以道自辅而备之，犹若夏至则为其备暑，冬至则为其备寒，此之谓也。

【注释】

(1)书记：指典籍、道书等。本经卷五十四《使能无争讼法》称：“天气且弊，人且愚薄不寿，不能有可刻记。故敕之以书文，令可传往来，以知古事。”

(2)旦寿：谓人存活时间终竟短促。

(3)虚静之道：指能使心灵臻及空明宁静之境界的一整套修炼功夫。《老子·十六章》谓：“致虚极，守静笃。”

(4)周终：指循环的全过程及重新开始的势态。

(5)气流久：谓邪气递相流布。

(6)前令：前贤。令，美、善。

(7)周竟：意同“周终”。

(8)更生：轮番降示之意。

(9)不平：指动乱的年代。

【译文】

皇天让后世产生书籍经文，原因来自生在前代的人懂得终生存活的时间毕竟短促，了解自然定律，修持致虚守静的真道，因而便领悟天道循环一轮和周而复始的要意，就像春夏秋冬交替到来而固定不变。后来出生的人，受那邪气递相流布的沾染简直时间太长了，学问浮浅，与要道真文差得太远，忘记了前贤的真道。除去神圣的人士就根本不能预知那循环的全过程和重新开始的势态，因而皇天便轮番降示书文，让世人铭记下来递相传付，前后做到承袭，乐意让他们了解掌握住，来使自身平安。遇到天下太平的年代，就可以无忧无虑地靠它实现大治；遇到不太平也不动乱的年代，就可以大力施用它；遇到动乱的年代，就可以凭仗真道辅助自己，进行防范，这就如同节气到了夏至时分，就要防暑，节气到了冬至时分，就要御寒，说的也就正是这个意思。

天道有常运(1)，不以故人也(2)，故顺之则吉昌，逆之则危亡。天道战斗(3)，其命伤；日月失度(4)，则列星乱行(5)；知顺时气(6)，日月得度，列星顺行，是天之明证也。能用者自力，无敢闭藏，慎无贼伤(7)。天之秘书，以归仁贤，原明上下(8)，令以自安。

【注释】

(1)常运：谓按常规定律运行。本经卷五十二《胞胎阴阳规矩正行消恶图》称：“天道常在，不得丧亡，状如四时周反乡。”又卷六十五《断金兵法》云：“故天道比若循环，周者复反始，何有解已。”

(2)不以故人：犹言势不由人或势在必行。以，因为。故人，老熟人。

(3)战斗：错乱争斗。

(4)度：指运行的度次。

(5)乱行：谓行星脱离既定的运行轨道而恒星又不在原来的天体位置上。

(6)时气：谓时令节气的流转变化。本经卷一百十五至一百十六《某诀》（《敦煌目录》作《音声儛曲吉凶》）云，时气者，即天地之所响（向），所兴为也。时气者，正天之时气也。

(7)贼伤：指对天书的诋毁与败坏。本经卷一百一《西壁图》云：“亡道神书必败，欲以为利，反以为害。”

(8)原明：推考究明。

【译文】

天道具有运行的常规定律，不会因人而改变，所以顺从它就吉昌，违逆它就危亡。天道出现错乱争斗，世人性命便深受伤害；太阳和月亮便失去运转的既定度数，众星辰便脱离运行的固有轨道和原在的天体位置；懂得随顺时气，太阳和月亮该运转到哪里就会运转到哪里，众星辰也都保持正常的状态，这正构成了皇天的明显证验。确能行用天书的人就要自行努力，决不敢把它扣押藏匿起来，切莫对它进行诋毁和败坏。皇天的隐秘神书，只是归付给仁德贤明的人，推究并弄通那前后的内容，以便让自身获得平安。

灸刺诀第七十四

【题解】

本篇所谓“灸刺”，即针灸医术。围绕这一医术，篇中一方面论述了人体经络系统的构成状况、运行定律及失常表现，力倡脉位法天论，标揭脉与天地阴阳、四时五行相应之理；另方面阐发了针灸的目的、施灸行针的原则与基本手法，特别是提出了借助患者活体模型而临床会诊的问题。其间讥呵甲脉有病反治乙脉为“恍惚”，不无道理，但斥责阳脉不调反治阴脉为“乱脉”，则属宗教偏见。因为从阴引阳，从阳引阴，以右治左，以左治右，恰为针灸医术穷极变化的奥妙所在，《黄帝内经》对此早已备加推重。至于篇末将静居持脉视为养生法特予提倡，确有可取之处，但同时主张“候脉”以知六方吉凶，则又与占验术糅为一体，不过从中也透露出医与政通的思想。通篇讲“针”述“灸”，显然带有玄秘性，且将天神、地精、人意（五神之一）在幽冥中决定疗效的谬说张扬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灸刺者，所以调安三百六十脉(1)，通阴阳之气而除害者也。三百六十脉者，应一岁三百六十日，日一脉持事(2)，应四时五行而动(3)，出外周旋身上(4)，总于头顶(5)，内系于藏，衰盛应四时而动移(6)。有疾则不应度数(7)，往来失常，或结或伤(8)，或顺或逆，故当治之。

【注释】

(1)三百六十脉：指人体经络系统即气血运行通道与线路的总和。此据中医“脉位法天”的传统理论而为说。脉即血管。《素问·脉要精微论》云：“夫脉者，血之府也。”

(2)持事：谓发挥主要的生理功能。

(3)动：谓脉搏跳动。《素问·脉要精微论》云：“万物之外，六合之内，天地之变，阴阳之应，彼春之暖，为夏之暑，彼秋之忿，为冬之怒，四变之动，脉与之上下。以春应中规，夏应中矩，秋应中衡，冬应中权。”

(4)出外：流注之意。

(5)总：汇总，汇聚。

(6)动移：犹言循环。

(7)度数：指一日之内气血在不同的时辰流注在不同的部位。因其本有规律可寻，故称度数。详参《灵枢·五十营》所述。

(8)结：郁结受阻。

【译文】

针灸是用来调理稳定人体三百六十道血管，疏通阴阳二气而驱逐病害的医术。世人体内的三百六十道血管，正与全年三百六十天相应合，每日都有一道血管在生理上发挥主要功能，顺应四季和五行在脉搏跳动，流注全身，汇聚到头顶，往内被五脏所统领，衰弱和旺盛顺应四季而在循环。身体患病，每日里气血在不同时辰流注到的部位就不准确，往来失常，有的郁结受阻，有的遭到损伤，有的顺适，有的违逆，所以便应进行治疗。

灸者(1)，太阳之精(2)，公正之明也(3)，所以察奸除恶害也；针者(4)，少阴之精也(5)，太白之光(6)，所以用义斩伐也(7)。

【注释】

(1)灸：指施灸材料和灸法。即以燃烧的用艾叶制成的艾绒在皮肤表层所选定的穴位或病变部位上进行熏灼温烤，借以收到温通经络、调和气血、扶正祛邪的疗效。

(2)太阳：与少阳相对而称，即最旺盛的阳气。其于五行属火行，于方位为南方，于时序为夏季。精：意为精灵的化身。因灸法与火及火行相关，故出此语。

(3)公正之明：火性明耀，烛照一切，故出此语。公正谓俱予照察，一无所匿。本经乙部《安乐王者法》云：“（火行）其性动而上行。……又得照察明彻，分别是非，故得称君，其余不能也。”

(4)针：指针刺疗法及所使用的针状器械。古有九针，即镵（chán）针、圆针、（dī）针、锋针、铍（pī）针、圆利针、毫针（又称小针）、长针、大针。其形状、性能和刺法各异。详见《素问·针解》、《灵枢·九针十二原》、《官针》、《九针论》所述。

(5)少阴：与太阴相对而称，即不甚旺盛的阴气。其于五行属金行，于方位为西方，于时序为秋季。精：因针具用金属制成，与主刑主杀之阴气和金行相关，故而谓之为少阴精灵的化身。

(6)太白之光：太白即金星，为五大行星之一。金星属金行，且闪银光，而针具色泽与之相近，故而谓之为太白星光芒的投射。

(7)用义斩伐：用犹言“以”，表凭借。义为人伦五常之一，指正义、大义或道义所在。以人伦五常配五行，义属金行，金行主断决主刑杀，故曰“斩伐”。《乐纬动声仪》称：“义者断决。”《白虎通义·情性》谓：“义者，宜也，断决得中也。”《释名·释言语》云：“义，宜也，裁制事物，使合宜也。”本经卷八十九《八卦还精念文》称：“申酉（兑卦金行之位）义诛。”

【译文】

施灸材料和灸法正是太阳气精灵的化身，也是烛照一切的明耀度的凝聚物，用来察照奸邪，去除凶害；针具和针刺疗法正是少阴气精灵的化身，也是太白星光芒的直接投射，用来凭仗正义去斩杀讨伐。

治百中百，治十中十，此得天经脉谶书也(1)，实与脉相应(2)，则神为其驱使(3)；治十中九失一，与阴脉相应(4)，精为其驱使(5)；治十中八，人道书也，人意为其使(6)；过此而下，不可以治疾也，反或伤神。甲脉有病反治乙，名为恍惚(7)，不知脉独伤绝。

【注释】

(1)经脉：人体气血运行的主要通道。包括十二经脉，十二经别和奇经八脉。

(2)实：指施灸和进针的精准度而言。

(3)神：指天神。

(4)阴脉：指经脉中的阴经，包括手足三阴经、任脉、冲脉、阴维脉、阴跷脉等。《灵枢·脉度》云：“阴脉荣其藏（五脏）。”

(5)精：指地精。低天神一等。

(6)人意：指蕴藏在人体脾部之内的灵气。其被列为五神（含神、魄、魂、志）之一，视作土行之气的产物。《灵枢·本神》云：“所以任物者，谓之心；心有所忆，谓之意，意之所存，谓之志。”《素问·宣明五气》和《灵枢·九针论》俱称：“脾藏意。”本经卷九十六《忍辱象天地至诚与神相应大戒》谓：“精明人者，心也；念而不置者，意也，脾也。”

(7)恍惚：犹言神志不清。本经卷四十《努力为善法》谓：“学而不精，名为惚恍。”

【译文】

治疗一百个人而一百个人被治愈，治疗十个人而十个人被治愈，这正属于获取到皇天经脉的灵验书文，施灸和进针处处与人体脉络相应合，是那天神接受调遣在施治；治疗十个人而有九个人被治愈，还剩一个人治不好，这与人体阴脉相应合，是那地精接受调遣在施治；治疗十个人而有八个人被治愈，这正属于人道书文，是那蕴藏在人体脾部之内的灵气接受调遣在施治；而治愈率在百分之八十以下的，根本没资格给人治病，反倒伤人神气。甲脉有病反而医治乙脉，这正叫做神志不清，压根就不懂得脉络，只会让脉络受到损伤和阻断。

故欲乐知天道神不(1)，神相应与不也，直置一病人前(2)，名为脉本文(3)，比若书经道本文也(4)，令众贤围而议其病。或有长于上(5)，或有长于下，三百六十脉，各有可睹，取其行事常所长而治诀者以记之(6)，十十中者是也，不中者皆非也。集众行事愈者，以为经书，则所治无不解诀者矣(7)。

【注释】

(1)神：神妙。不：同“否”。

(2)直：特地。

(3)脉本文：此处等于说“人体模型”。略如后世北宋明清所铸针灸铜人。

(4)书：意谓在人体上明明写着。

(5)长：擅长，精通。上，指人体上部。即腰部以上各经络及穴位。详参《灵枢·阴阳系日月》所述。本经乙部《录身正神令人自知法》云：“故上者象阳，下者法阴。”

(6)行事：指以往的临床病例。治诀：绝对治愈之意。诀，通“决”。

(7)解诀：犹解决。即手到病除之意。

【译文】

所以乐意了解天道是否神验，神灵是否与之相应合，那就把一个病人特地安顿在面前，称作血管分布的原始模型，如同上面明明写着经书及其所讲道术的原有文字，然后让众位贤士围在四周讨论这个病人的病症。有人熟谙腰部以上的血管与穴位，又有人熟谙腰部以下的血管与穴位，于是对那三百六十道血管和穴位，各自都有看得很准的地方，再选取自己擅长而总能治愈的已有临床病例记下它们，其中施灸和进针百分之百精准的，就属于正确的；不精准的，就都属于错误的。把那确能治愈的众多临床病例汇集起来，编成经书，而所治疗的对象也就没有不手到病除的了。

天道制脉，或外或内，不可尽得而知之也。所治处十十治诀，即是其脉会处也(1)。人有小有大(2)，尺寸不同(3)，度数同等，常窞穴分理乃应也(4)。道书古今积众(5)，所言各异，名为乱脉也；阳脉不调(6)，反治阴脉，使人被咎(7)，贼伤良民，使人不寿。

【注释】

(1)脉会处：指血管所在的准确位置。《灵枢·玉版》云：“经脉二十八会，尽有周纪。”

(2)有小有大：此指身材高矮而言。

(3)尺寸不同：此指经络长短而言。

(4)窞（dàn）穴：意谓用手摸准按定穴位。窞，小而深的坑。此处指在皮肤表层摸准按定穴位，带有使穴位陷进去、显出来之意。《素问·气穴论》云：“气穴三百六十五，以应一岁……凡三百六十五穴，针之所由行也。”分理：谓区定肌理。

(5)道书：指方技书。

(6)阳脉：指经脉中的阳经，包括手足三阳经、督脉、阳维脉、阳跷脉等。《灵枢·脉度》云：“阳脉荣其府（六腑）。”

(7)被咎：蒙受不幸之意。以上所云，属于宗教偏见。古医经《素问·阴阳应象大论》早已指出，善用针者，从阴引阳，从阳引阴，以右治左，以左治右，以我知彼，以表知里，以观过与不及之理。另有专篇《缪刺论》详论其术。

【译文】

天道让人生成全副血管，有的分布在皮肤表层，有的分布在皮肤深处，没办法全部精确地掌握住它们。但施灸和进针百分之百能把疾病治愈的地方，也就是那血管所在的准确位置。世人的身材有高有矮，血管的长短各不相同，但一日之内气血在不同时辰流注到的部位却完全一样，总去按定穴位使它陷进去、显出来，区定出肌理，于是就准确应合了。方技医书从古至今积聚得很多，所讲的医理医术彼此不同，这就叫做搅乱人体经络系统，阳脉出问题，反而去治阴脉，使人蒙受不幸，戕害和伤残善良的百姓，让人获享不到天年。

脉乃与天地万物相应，随气而起(1)，周者反始，故得其数者，因以养性，以知时气至与不也，本有不调者安之。古者圣贤，坐居清静处，自相持脉(2)，视其往来度数至不便(3)，以知四时五行得失，因反知其身衰盛，此所以安国、养身、全形者也，可不慎乎哉！

【注释】

(1)气：指四时五行之气。

(2)持脉：切脉，号脉。

(3)不便：指感到失常的地方。

【译文】

人体全副血管正与天地万物相应合，随同四时五行气在流转，循环一圈又返归到初始状态重新来，所以掌握住其中定律的人，便据此涵养本人的心性，去测知时气到来与否，在根基方面出现不顺适的情形就让它安平下来。古代的圣贤在清静的处所置身端坐，自行切脉，察视那循环不已的一日之内气血在不同时辰流注到的部位，遇到失常的地方，就由此了解到四季和五行运转的得失，趁势反转来又知晓自身的衰盛，这正属于安定国家、养护身心、保全形体的道术，对它能不慎之又慎吗？

人惑随其无数灸刺(1)，伤正脉(2)，皆伤正气(3)，逆四时五行，使有灾异；大人伤大(4)，小人伤小(5)，尽有可动、遥不居其处者(6)，此自然之事也，是故古圣贤重之。圣帝王居其处，候脉行度，以占知六方吉凶。此所谓，以近知远，以内知外也，故为神要道也(7)。

【注释】

(1)无数：意谓不合经脉流注度数。

(2)正脉：即保持正常脉搏跳动的血管。

(3)正气：指皇天所秉持的纯正阳气和大地所秉持的纯正阴气。《素问·举痛论》云：“正气留而不行，故气结矣。”《灵枢·小针解》谓：“神、客者，正邪共会也。神者，正气也；客者，邪气也。”

(4)大人：圣人在位者。指以帝王为首的最高统治集团的核心成员。

(5)小人：即普通民众。本经卷八十九《八卦还精念文》云：“天道万端，在人可为。……大人为之，其国太平；小人为之，去祸招福。”

(6)“尽有”句：此言出现阴阳失调错位的现象。

(7)神要道：神妙的紧要道法。以上所云，透露出医与政通的思想。《汉书·艺文志·方技略序》云：“论病以及国，原诊以知政。”

【译文】

世人迷惑不解，轻易就随同气血不合经脉流注度数进行针灸，结果损伤正脉，又都伤害到天地正气，违逆四季和五行，导致灾异产生；身居官位的人，损伤就大；普通老百姓，损伤就小，但都存在真会遥相感动、阴阳失调错位的情况，这正属于本来就那样的事象，所以古代的圣贤对此高度重视。圣明的帝王置身在宫殿，切脉并察视那气血流注的度数，用来占测了解天地四方的吉凶状况。这就是所谓的正是由近处知晓远方，由内部知晓外界，所以就构成神妙的紧要道法。

神祝文诀第七十五

【题解】

本篇篇题《敦煌目录》作“神呪决”。无论“神祝”抑或“神呪”，均谓神咒，亦即天神所独用的咒语。这类咒语在篇中被推尊为“常神圣要语”、“天上神本文传经辞”。它被道士窃听后，用以治病，遂成“救急之术”即口念咒语化解突发性危难病症的法术。篇中依照治愈率的高低，将该法术分为三等，各与帝王、大臣、庶民相对应，统一奉作“召神真道”。究其实，不能说其中不含有精神疗法的某些合理成分在内。它和草木方、生物方、灸刺法以及丹书吞字，共同构成了本经道教医术的基本框架和主体内容，然而一以贯之者，乃系对医事医术的神格化曲解，即对天神、地精、人鬼在医疗活动中所起决定作用的渲染与强调，诚可谓大谬不然，荒唐至极，但这也恰恰为早期道教医药学特色之所在，尽管不必苛求，亦应摘瑕去垢。

天上有常神圣要语(1)，时下授人以言(2)，用使神吏应气而往来也(3)。人民得之，谓为神祝也(4)。祝也，祝百中百，祝十中十。祝是天上神本文、传经辞也(5)。

【注释】

(1)常神：指等级、阶位、名号各有所属的天界诸神。即下文所称之“真神”、“中神”、“人神”。圣要语：神圣紧要的专用秘语。

(2)人：指寄居在人体各部位、诸器官内并起主宰作用的人格化的精灵与神灵。如五脏神之类。本经壬部称：“神者居人心阴，精者居人肾阴，鬼者居人肝阴。”

(3)神吏：指统属于天界的诸色神灵。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云：“神也者，皇天之吏也。”

(4)神祝：即神咒。古代将用祝祷符咒治病的方术称作祝由，神祝即属此类。《素问·移精变气论》谓：“往古人居禽兽之间，动作以避寒，阴居以避暑，内无眷慕之累，外无伸官之形，此恬憺之世，邪不能深入也。故毒药不能治其内，针石不能治其外，故可移精祝由而已。”《灵枢·贼风》云：“先巫者因知百病之胜，先知其病之所从生者，可祝而已也。”后世把医术分为十三科，仍保留祝由科。即：大方脉、小方脉、妇人、伤寒、疮疾、针灸、眼、口齿、咽喉、接骨、金镞、按摩、祝由。

(5)本文：最原始的天文秘字。传经辞：传授天经的用语。

【译文】

天上制有众神专用的神圣而又紧要的秘密咒语，众神常按固定日期下凡，把那秘密咒语授付给人体内的神灵与精灵，好让诸多神吏顺应时气往来出入。民间百姓偷听到它，把它称为神咒。所谓咒，是说给一百个人念咒，这一百个人就都病体痊愈；给十个人念咒，这十个人也都病体痊愈。咒语属于天上神灵所掌握的原始文辞，传授天经的用语。

其祝有可使神伭为除疾(1)，皆聚十十中者，用之所向无不愈者也。但以言愈病，此天上神谶语也(2)，良师帝王所宜用也。集以为卷(3)，因名为祝谶书也，是乃所以召群神使之，故十愈也。十九中者，真神不到中神到(4)，大臣有也。十八中者，人神至(5)，治民有也(6)。此者，天上神语也，本以召呼神也，相名字时(7)，时下漏地，道人得知之，传以相语，故能以治病。如使行人之言(8)，不能治愈病也。

【注释】

(1)伭（xián）：恨怒不可解之意。

(2)谶（chèn）语：预示且必验的秘语。

(3)集以为卷：意为汇编成写本经卷。道书以缣帛为书写材料，故称“卷”。

(4)中神：指地神。

(5)人神：即身中神。本经乙部《以乐却灾法》称：“夫人神乃生内。”又卷四十二《四行本末诀》谓：“人神者，皆受之于天气。”又癸部《是神去留效道法》云：“人不卧之时，行坐言语，分明白黑，正行住立，文辞以为法度，此人神在也。”

(6)治民：治下之民。即平民百姓。

(7)相名字：彼此呼唤对方名号。

(8)行：口念之意。

【译文】

那些咒语有的能叫神灵怒不可遏而为世人赶走疾病，就全属于把十个病人聚到一起而十个病人都咒到病除，用到哪里就哪里没有不病体痊愈的。仅就使人病体痊愈来说，这正是天上神灵的灵验秘语，专归授道明师和帝王享用它。把它汇集成经卷，随即被特称为咒谶书，这正用来宣召群神，驱使群神去行动，所以就百分之百地使人病体痊愈。治愈率在百分之九十的，属于天神不到地神到，专归大臣享用它。治愈率在百分之八十的，属于人体体内的神灵被招到，专归平民百姓享用它。这三类咒语，均为天上神灵的用语，原本是用来呼唤神灵的，而在彼此呼唤时，时常泄露到地上，道人得以窃听到，就相互传授来念咒，所以能靠它给人治病。如果让谁口念世人编造的话语，就不能把病给治好。

夫变事者(1)，不假人须臾。天重人命，恐奇方难卒成，大医失经脉(2)，不通死生重事，故使要道在人口中，此救急之术也。欲得此要言，直置一病人于前，以为祝本文(3)。又各以其口中密秘辞前言，能即愈者，是真事也；不者，尽非也，应邪妄言也，不可以为法也。

【注释】

(1)变事者：指突发性的危难病症。

(2)大（tài）医：官名。掌宫廷医事。此处用来泛指医师。大，“太”的古字。失经脉：犹言误诊。

(3)祝本文：此处等于说“活靶子”。

【译文】

突发性的危难病症，不给人留片刻延误的工夫。皇天最看重世人的性命，唯恐奇妙的医方在仓促间找不到，医师会误诊，不具备处置死生这种大事的本领，所以就让要道掌握在世人的口中，构成救急的道术。打算获取到这方面的紧要咒语，那就特地把一个病人安顿在面前，当作念咒除疾的活靶子。再分别让每个施治者拿自己口中掌握的秘密咒语来到这个病人身边向他念，确实能立刻病愈的，就属于真咒语；否则一律不是什么咒语，而是邪妄的谰言胡话，决不能把它奉为可以习用的法术。

或有用祝独愈而他傍人用之不决效者(1)，是言不可记也(2)，是者鬼神之长(3)，人自然使也，名为孤言，非召神真道也。人虽天遥远(4)，欲知其道真不是与非，相应和若合符者是也(5)，不者非也。

【注释】

(1)“或有”句：此言咒禁之术的特殊运用者。意谓惟有此人念其咒语方可生效，其他道士再念此人所念咒语无不失灵。

(2)言：指咒语。

(3)鬼神之长：意为念咒独验者天生便具备统率鬼神的资格。

(4)人虽天遥远：此五字中“虽”当作“离”。形近而讹。

(5)符：古代用来发兵、传令的凭证、信物。分别以金、玉、铜、竹、木为材料制成，体积较小，双方各执一半，合之以验真假。

【译文】

有时只有这个人一念咒偏偏就能把疾病给治好，可其他人再念此人所念的咒语却都失灵，但对此人所念的咒语却不可记录下来，因为此人天生便具备统率鬼神的资格，他那咒语带有凡夫俗子自然而然就能驱使鬼神的固有效能，特被称作孤零零纯属一个人的言辞，并不是宣召神灵的真道。世人尽管距离皇天很遥远，但要明了他那道法真切与否，究竟正确还是荒谬，其中能与皇天像兵符那样相应合的，就都属于前者，否则就都属于后者。

葬宅诀第七十六

【题解】

本篇所谓“葬宅”，犹言阴宅，乃就家族墓地如何选址而发，属于风水术的组成部分之一。篇中言称：墓地存在“大生地、逆地、消地”之分，而择定的方法则以撒下劣种反生优等植物、点播良种反生衰恶植物为转移；葬书具有“地阴宝书文、地阴宝记、地乱书、百姓害书”之别，而区辨的标尺则以恰同五行化的二十五家坟区相应验的百分比为进退。其间透泄着五祖气终、转世重生的观念，盈溢着《太平经》本诀堪称“占阴覆文”的自诩成分。

葬者，本先人之丘陵居处也(1)，名为初置根种宅地也(2)。魂神复当得还养其子孙(3)，善地则魂神还养也，恶地则魂神还为害也。五祖气终(4)，复反为人(5)，天道法气(6)，周复反其始也(7)。

【注释】

(1)丘陵：指坟墓。《春秋说题辞》谓：“丘者，墓也。”《释名·释丧制》云：“丘，象丘形也。陵亦然也。”《风俗通义》曰：“陵者，天生自然者也。”今王公坟垄称陵。

(2)根种（zhǒnɡ）：老根和种苗。指家族的本源和根基所在。

(3)魂神：即灵魂，魂魄。此处带有祖先鬼魂之意。在《太平经》编著者看来，魂神附着人体则人生，离开人体则人死。本经卷三十六《事死不得过生法》云：“夫人死，魂神以归天，骨肉以付地腐涂。”又卷四十七《上善臣子弟子为君父师得仙方诀》称：“家中先死者，魂神尚不乐愁苦也，食而不求吉福，但言努力自爱于地下。”

(4)五祖：指父、祖父、曾祖父、高祖父、高祖父之父。

(5)复反为人：犹言转世。

(6)法气：谓效法元气。

(7)周：指元气在全年内完成一整轮化育万物的流转过程。复反其始：即从头再来。详参本经卷四十《分解本末法》、卷一百二《经文部数所应诀》所述。

【译文】

葬地原本是自家祖先和前辈人坟墓所在的地方，特被称作首次设布下自家老根和种苗的宅地。死者的魂神反转来还应养护本家族的子孙，如果属于风水宝地，魂神就会反转来做养护；如果属于晦气恶地，魂神就会反转来兴祸殃。五代祖先的气运形成一轮，就又重新转世成为人，这正源于天道效法元气，循环一轮还要返归到它那初始的状态。

欲知地效，投小微贱种于地(1)，而后生日兴大善者，大生地也(2)；置大善种于地(3)，而后生日恶者，是逆地也(4)；日衰少者，是消地也(5)。以五五二十五家冢丘陵效之(6)，十十百百相应者，地阴宝书文也(7)；十九相应者，地阴宝记也(8)；十八相应者，地乱书也(9)，不可常用也；过此而下者，邪文也，百姓害书也。欲知其审，记过定事(10)，以效来事，乃后真伪分别，可知吾书犹天之有甲(11)，地之有乙(12)，万世不可易也。

【注释】

(1)小微贱种：指植物的劣等种籽。

(2)大生地：意为能使本家族异常兴旺的宝地。诸如子孙繁衍、好运俱来等。

(3)大善种：指植物的珍贵种籽。

(4)逆地：意为造成本家族事事朝相反方向持续恶化而趋于败落的不祥之地。

(5)消地：意为导致家族归于消亡、不复存在的凶险之地。

(6)五五二十五家：指体质、禀赋以及姓氏同五行、五音（宫商角徵羽）相配从而确定其生克关系的人家。参见本卷《移行试验类相应占诀》所述。冢：坟墓。《春秋说题辞》谓：“冢者，种也。种、墓也罗倚于山，分卑尊之名者也。”《释名·释丧制》云：“冢，肿也，象山顶之高肿起也。”

(7)地阴宝书文：地属阴，故标示以“阴”字；“宝”谓宝物，喻其贵重。“阴宝”之预测察勘的准确性和灵验度为百分之百，则堪称“书文”。“书文”特指经书之文。此即“地阴宝书文”的涵义所在。

(8)地阴宝记：在汉代，“记”为解释经典的文字。如《礼记》，当时从属于《礼经》（《仪礼》），非如后世跻身儒家经典之列。此处之“记”，因其预测察勘的准确性和灵验度为百分之九十，亦低于经即低于“书文”，故名之为“地阴宝记”。

(9)地乱书：乱谓据以预测察勘，尚有百分之二十的准确性和灵验度不得而知。惟其如此，故名之为“地乱书”。

(10)过定事：往昔确凿无疑的事例。

(11)天之有甲：甲为十天干第一位。属阳干，主生。故出此语。本经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谓：“甲，阳也，主生。”

(12)地之有乙：乙为十天干第二位。属阴干，主养。故出此语。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谓：“乙，阴也，主养。”又癸部《和合阴阳法》称：“自甲有乙。”《史记·律书》谓：“乙者，言万物生轧轧也。”《释名·释天》云：“乙，轧也，自抽轧而出也。”

【译文】

要想弄清葬地的实况，把那劣等的植物种子播撒在一块地里，而等生出以后，眼看着一天比一天长势好，果实又丰硕，这就属于能使本家族异常兴旺的宝地；把那珍贵的植物种子播撒在一块地里，而等生出以后，眼看着一天比一天长势差，这就属于会叫本家族事事朝相反方向持续恶化而趋于败落的不祥之地；如果眼看着一天比一天枯萎减少，这就属于导致家族归于消亡、不复存在的凶险之地。拿人形类属和姓氏配隶各与五行、五音相对应的二十五户人家的坟地进行验核，其中百分之百相应合的，就是地阴宝书文；百分之九十相应合的，就是地阴宝记；百分之八十相应合的，就是地乱书，不能总去信用它；而命中率在百分之八十以下的，纯粹是邪僻的书文，属于给百姓带来祸害的书籍。要想了解那端详，记下往昔确凿无疑的事例，用来验核将来的事情，然后真假就鲜明地区分出来了，由此可以明了我这书文如同皇天有那阳干甲，大地有那阴干乙，永远无法改变。

本根重事，效生人处也，不可苟易而已(1)。成事□□(2)，邪文为害也，令使灾变数起，众贤、人民苦之甚甚。故大人小人(3)，欲知子子孙孙相传者，审知其丘陵当正，明其故，以占来事，置五五二十五丘陵，以为本文(4)，案成事而考之。录过以效今(5)，去事之证以为来事(6)。真师宜详(7)，惟念书上下，以解醉迷(8)，名为占阴覆文(9)，以知祖先，利后子孙，万世相传，慎无闭焉。

【注释】

(1)苟易：随便对待、草率处理之意。

(2)成事□□：此句原缺二字。成事，汉代惯用语。即旧有事例。

(3)大人小人：犹言尊贵者与卑贱者。

(4)本文：此处等于说实体模型。

(5)录：甄别之意。

(6)去事：往事。

(7)真师：真道明师。

(8)醉迷：因酒醉而迷糊不清。形容迷惑、迷乱之深。

(9)占阴覆文：意为占测陵墓之事而事必应验的宝贵经文。本卷《去邪文飞明古诀》云：“覆者，乃谓占事则应，行之则应至。”

【译文】

自家老根所在构成重大事体，属于验定活人会怎么样的地方，决不能随便对待、草率处置就算完事了。旧有事例表明，邪文给人造成祸害，致使灾异频繁出现，众贤士和平民百姓对此都感到极度苦痛。所以尊贵者与卑贱者要想知道子子孙孙能递相传衍的办法，就应详审地懂得自家坟墓要选得正，闹清以往的事情，用来占测将来的事情，设置下人形类属和姓氏配隶各与五行、五音相对应的二十五户人家的坟地，当作葬书的实际模型，查照以往的事情予以考索。甄别以往的事情，用来验核当今的事情，把以往的事情作为将来事情的例证。真道明师应当详审地精思我这书文的前后论断，用来解开令人特迷惑的地方，把它特称为占阴覆文，以便了解祖先，对后世子孙有利，万世相传，切莫封锁它。

诸乐古文是非诀第七十七

【题解】

本篇所谓“诸乐”，系指五声、八音、十二律所构成的音乐体系而言；“古文”则将上古以来的全部书文悉数包罗在内了；“是非”即对音乐和古文分别进行区辨，定其正确与谬误的分水岭或试金石。围绕这一目标，篇中突现音乐能与天地四方、四时五行、气态气流、神灵精鬼、瑞应奇物等恰相感应的质性，具有和阴阳、知微言、辨善恶、占吉凶的独特作用，在此基础上宣明：“举音”、“调乐”、“集声”果真致使天神地祇和瑞应奇物作出回应者，即为“是”，否则悉“非”。据此又强调宜用三分损益法调正和确定弦律，锐意招揽音乐人才，并进一步申说举贤授能的政治主张。篇中对“古文”则以执持根本、守行真道为衡量标准，定其“是非”。依照各与根本、真道应合度的高低，分作“十十文”即十等书文，依次冠之以“太阳文”、“太阴文”、“中和文”诸名目，强调“太阳文”乃属“道之纲”的载体，必加行用的首选，并提出了从所记事体、所用术语、所含意旨、所具效用而验其异同、归于一揆的“毕定”诸文群书法，倡导精思事象、深得要意的治学求道术。

诸乐者(1)，所以通声音，化动六方八极之气(2)。其面和(3)，则来应顺善(4)；不和，则其来应战逆。夫音声各有所属，东西南北(5)，甲乙丙丁(6)，二十五气各有家(7)。或时有集声(8)，相得成文辞(9)。故知声，聆声音，以知微言(10)，占吉凶。

【注释】

(1)诸乐：指五声“宫、商、角、徵、羽”即五个音级；十二律“黄钟、林钟、太簇、南吕、姑洗、应钟、蕤（ruí）宾、大吕、夷则、夹钟、无射（yì）、仲吕”即十二个高度不同的标准音。八音“金、石、土、革、丝、木、匏、竹”即八类乐器。下文有“舞乱”语，则舞蹈亦包括在内。

(2)化动：感召引动。六方：上下四方。八极：八方极远之地。本经壬部云：“夫音，非空也，以致真事，以虚致实，以无形身召有形身之法也。”“乐声，正天地阴阳五行之语言也。听其音，知天地情，四时五行之气和以不（否），知尽矣。”

(3)面：指特定方位。和：相适合、相一致之意。

(4)应：指作出的回应。顺善：顺适吉善。本经卷一百十三《乐怒吉凶诀》、卷一百十五至一百十六《某诀》（《敦煌目录》作《音声儛曲吉凶》）谓，春动角音，上则引动岁星心星，下则引动东岳，气则摇少阳，音则动木行，神则摇勾芒，禽则动苍龙，位则引青帝，神则致青衣玉女。其他四音亦各有感召的具体对象。

(5)东西南北：此就整个空间而言。依次与角音、商音、徵音、羽音相对应。

(6)甲乙丙丁：此就全年时间而言。甲乙代表春季，春季其音为角，律中太簇、夹钟、姑洗；丙丁代表夏季，夏季其音为徵，律中仲吕、蕤宾、林钟。二者于此指代时序。时序中秋季则其音为商，律中夷则、南吕、无射；冬季则其音为羽，律中应钟、黄钟、大吕。《吕氏春秋·十二纪》、《礼记·月令》、《淮南子·时则训》中记载，孟春、仲春、季春之月，其日甲乙。孟夏、仲夏、季夏之月，其日丙丁。丙丁为天干第三位与第四位，分属阳支和阴支。《史记·律书》谓：“丙者，言阳道著明，故曰丙。丁者，言万物之丁壮也，故曰丁。”《释名·释天》云：“丙，炳也，物生炳然，皆著见也。丁，壮也，物体皆丁壮也。”

(7)二十五气：指五行在四季和季夏六月王、相、休、囚、废五气的总和。王，代表旺盛。相，代表强壮。休，代表退休。囚，代表困囚。废，代表死亡。如春季木王，则火相、水休、金囚、土死。其余类推。参见本经卷一百十五至一百十六《某诀》（《敦煌目录》作《音声儛曲吉凶》）所述。家：喻指交感会合处。

(8)集声：指大合乐。即歌乐与众声俱作。据《仪礼·乡饮酒礼》载，其程序包括授瑟、工歌、笙间奏、间歌、合乐等。

(9)相得成文辞：意为乐曲与歌诗融汇成高度和协完美的统一体。诗可入乐，故出此语。《毛诗大序》云：“情发于声，声成文，谓之音。……故正得失，动天地，感鬼神，莫近于诗。”

(10)微言：精微深远之言。指天地欲对世人宣讲的话语。

【译文】

人间音乐是用来沟通自然界的声音、感召引动六方八极的气流的。能与某个方位相一致，那个方位就前来做出顺适吉善的回应；不相适合，就前来做出违逆争斗的回应。音声各自具有归属的对象，波及东西南北，响彻春夏秋冬，五行在不同方位和季节呈现出的王、相、休、囚、废合计二十五气各有与之相应的交感会合处。有的还在特定时日举行大合乐演奏演唱活动，形成乐曲与诗歌协和完美的统一体。所以熟悉音乐，通过聆听音乐，便能知晓天地要对世人宣讲的话语，占测出吉凶来。

举音与吹毛律相应(1)，乃知音弦声，宫商角徵羽，分别六方远近，以名字善恶云何哉(2)！精者(3)，乃能见其精神来对事也(4)。故古者圣贤，调乐所以感物类，和阴阳，定四时五行。阴阳调，则其声易听(5)；阴阳不和，乖逆错乱，则音声难听(6)。弦又当调，宜以九九次其丝弦(7)，大小声相得，思之不伤人藏精神也(8)。不调则舞乱，无正声，音不可听，伤人藏精神也，故神祇瑞应奇物不来也。故得其人能任、长于声音者(9)，然后能和合阴阳化也。

【注释】

(1)吹毛律：指音律学上的候气方法。即把初生芦苇的苇膜烧成灰末，塞在律管内，到某一节气，和它相应律管内的灰末便会自行飞动起来。如到农历五月，塞在太簇管内的灰末飞动起来，即称之为“律中太簇”。律中犹言律应。

(2)名字善恶：意为使用恰切的术语对善恶事象做出区分和概括来。

(3)精者：指精通音乐的人士。

(4)精神：指天地山川和万物之精灵与神灵。参见本经卷一百十五至一百十六《某诀》（《敦煌目录》作《音声儛曲吉凶》）所述。

(5)易听：悦耳动听之意。

(6)难听：刺耳难耐之意。

(7)“弦又”二句：此言理应采用三分损益法调正和确定弦律。弦律的发明者为西汉以讲论占候术闻名于世的今文《易》学家京房。所谓“九九”，系指标准音器竹制律管黄钟。九在古代被看做纯阳之数，象征天统，为万物之始，遂以其自乘积八十一分（按九十分尺计算）即八寸一分作为代表阳气初生之黄钟的长度（一说黄钟管长为百分尺的九寸）。将此列作基准，递次减增三分之一，用来计算十二律其他诸律的长度，便称为三分损益法。如黄钟下生（阳生阴为下生）林钟，八十一分减去三分之一即乘以三分之二，则林钟管长五十四分；林钟上生（阴生阳为上生）太簇，五十四分加上三分之一即乘以三分之四，则太簇管长七十二分。似此求得的十二律律管长度不同，用它们吹出的标准音也高度不同。以之确定宫商角徵羽五声音阶，若以黄钟律为宫音即音阶的起点，则其他各声用何律便可随之而定。十二律与五声的关系，属于音调与一组音阶的关系，据此即构成乐音的调式。

(8)人藏精神：指五脏神。本经乙部《以乐却灾法》和《悬象还神法》谓其为青、赤、白、黑、黄童子。卷七十二《斋戒思神救死诀》和《五神所持诀》则称：“此四时五行精神，入为人五藏神，出为四时五行神精。其近人者，名为五德之神，与人藏神相似；其远人者，名为阳历，字为四时兵马。”

(9)“故得其人”句：指八能之士。《易纬通卦验》卷上云：“人主致八能之士，或调黄钟，或调六律，或调五声，或调五行，或调律历，或调阴阳，政德所行，八能以备。”《乐纬叶图征》称：“八能之士，常以日冬至成天文，日夏至成地理，作阴乐以成天文，作阳乐以成地理。”

【译文】

演奏音乐恰恰同律管候气相应合，于是便明了音弦声，宫商角徵羽，区分出六方远近，确定该用哪种恰切的术语对善恶事象做出辨析和概括来。对音乐造诣极深的人，能叫那些与它产生感应的各种精灵与神灵闪现出来，来到面前对证事情。所以古代的圣贤，通过调理音乐，用来感召各类事物，协和阴阳，稳定住四季和五行。阴阳协调，那音乐就悦耳动听；阴阳不和竟违逆错乱，那音乐就刺耳难耐。弦律又应调正，最适宜采用三分损益法把弦律调正和确定下来，高音和低音搭配得恰当，精思它们就不会伤害寄居在人体五脏内的精灵与神灵。对弦律不予调正，就会乐舞淆乱，没有纯正的乐音，曲调简直不堪入耳，直接伤害寄居在人体五脏内的精灵与神灵，所以天神地祇和作为吉祥兆应的奇异宝物也就不前来做出回应。因而确实能择取到精通音乐、胜任其职的人，然后便能调和阴阳，施布教化。

以何知之也？为之神明来应，瑞应物来会(1)，此其人也；不者，皆乱音，不能感动，故不来也。故凡事者，当得其人若神(2)，不得其人若妄言。得其人，事无难易，皆可行矣；不得其人，事无大小，皆不可为也。是故古圣贤重举措(3)，求贤无幽隐，得为古(4)。得其人则理，不得其人则乱矣。

【注释】

(1)会：一起来到之意。

(2)若神：灵妙如神。

(3)举措：谓任用。语本《论语·为政》。措，安置。《尚书·尧典》载帝舜举用大禹等二十二人担任要职，即为其例。

(4)得为古：意为够得上古代施用真道的盛举。

【译文】

根据什么便能知道确为胜任的人选呢？掌管和演奏音乐，神明前来应合，代表吉祥兆应的宝物一起来到，这就属于胜任的人选；否则就都搅乱音声，做不到遥相感动，所以就不前来应合。因而任何事情，都应获取到合适的人选而灵妙如神；获取不到合适的人选，就全像胡诌一通的虚浮玩艺。获取到合适的人选，事情不分难易，都能施行开来；获取不到合适的人选，事情不分大小，一样也落不到实处。所以古代的圣贤重视官员的任用，求取贤才达到没有谁再愿意做隐士的地步，才够得上古代施用真道的盛举。获取到合适的人选，就会实现大治；获取不到合适的人选，就会造成大乱了。

古文众多(1)，不可胜书。以一事况十(2)，十况百，百况千，千况万，万况亿，亿况无极，事各自有家类属(3)。皆置其事本文于前，使晓知者执其本(4)，使长能用者就说之(5)，视其相应和，中者皆是也(6)；不应又不中者，悉非也。欲知古圣人文书道审不也，此比若呼人，得其姓字者皆应(7)，鬼神亦然；不得姓字不应，虽欲相应和，无缘得达，故不应也。

【注释】

(1)古文：指上古以来的各类著作。

(2)况：比照。

(3)家：喻范畴、畛域。

(4)晓知者：指理论造诣精深的人。

(5)长能用者：指富有实践经验的人。

(6)中（zhònɡ）者：指不谋而合又切中根本和要害的说法。

(7)姓字：即姓名。

【译文】

上古以来的各类著述太多了，简直记述不过来。拿一宗事比照十宗事，拿十宗事比照一百宗事，拿一百宗事比照一千宗事，拿一千宗事比照一万宗事，拿一万宗事比照一亿宗事，拿一亿宗事比照无数宗事，所有这些事各自都有本身所属的范畴和畛域。将各类事的原始论述全都摆在面前，先让理论造诣精深的人执持住根本所在，再让富有实践经验的人专就根本所在进行解说，察看彼此间的应合情况，但凡切中根本和要害的说法，就都属于正确的；不相应合又不切中根本和要害的说法，就都属于荒谬的。打算判定古代圣人的文书所讲道法真确与否，这就好比招呼人，叫出他那姓名的，就都会应答，鬼神也不例外；叫不出他那姓名的，就谁也不会应答。尽管希望彼此间一呼一应，可却没有那来由能使双方沟通，所以就不会应答。

故古者名学为往精(1)，精者，乃精念其事象可宜(2)，复思其言也。极思惟此，书策凡事毕矣。书卷上下众多，各有事，宜详读之，更以相足(3)，都得其意，已毕备。不深得其要意，言道无效事(4)，故见变不能解(5)，阴阳战斗。吾书乃为仁贤生，往付有德，有德得之，以为重宝(6)；得而不能善读，言其非道，故不能乐其身，除患咎也。

【注释】

(1)往精：意谓主动去究寻多方面的外在表现和深层的意蕴。

(2)事象：事物的类象。

(3)足：参证汇总之意。

(4)效事：谓在实际事务上大见成效。

(5)见（xiàn）变：降现灾异。

(6)重宝：贵重的宝器。《老子·六十二章》谓：“道者，万物之奥，善人之宝。”

【译文】

所以古代把学习叫做前往精求，所谓精，是指精念那事物的类象确属妥当恰切，再去思索有关的论断。只在这上面极尽精思，书文和所有的事体就都彻底闹清了。书卷上下内容繁多，各有指向的特定事体，应当仔细研读它们，进一步相互参证汇总，掌握住全部的意旨，也就一样不缺了。未能深深获取到那要意，就宣称真道在实际事务上收不到成效，所以天地降现灾异就无法解除，阴阳一直在颠倒争斗。我这道书正是为仁德贤明的人士而出示的，前去付归给具有道德的君主的，具有道德的君主得到它，要把它当成治国的贵重宝器来行用；已经得到却不能很好地研读它，声称它并不属于真道，因而就不能使自身欢乐，去除掉祸害。

夫大道将见，其如无味乎(1)？用之不可既乎(2)？众贤原之，可以和刚柔，穷阴阳位乎(3)？诸文书毕定，各得其所，不复愦愦乎(4)？恶悉去矣，上帝大乐(5)，民无祟乎(6)？泽及小微(7)，万物扰扰，不失气乎？复反于太初(8)，天地位乎(9)？邪文已消，守元炁乎？

【注释】

(1)无味：意谓极其平常。《老子·三十五章》云：“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

(2)既：穷尽。《老子·三十五章》云：“用之不足既（用它却用不完）。”

(3)阴阳位：指阴阳在空间分布的位序。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有“天地八界分别阴阳位”之说。

(4)愦愦（kuì）：昏暗的样子。

(5)上帝：指第一流的帝王。

(6)祟：指鬼神施加的祸害。

(7)泽：恩泽。小微：指微不足道的物体。

(8)太初：元气始萌，谓之太初。亦即天地未分前的混沌状态。言其气广大，乃为万物之本始，故名。

(9)天地位：意谓天地归于稳定的状态。

【译文】

大道眼看要显现，它就好像没什么味道吧？可真行用它，却永远用不完吧？众贤士推究它，可以使刚柔协调一致，叫阴阳位序无所缺失了吧？各种文书全部梳理整合好，各得其所，不再对它们感到昏乱了吧？邪恶一律去除了，第一流帝王极其欢乐，平民百姓没有殃害了吧？恩泽施布到最微小的物体，万物纷纷纭纭，不再丧失生气了吧？又返回到太初阶段，天地稳定下来了吧？邪文已经消逝，只管守行元气了吧？

一者(1)，道之纲；二者(2)，道之横行(3)；三者(4)，已乱不可明也。吾道即甲子乙丑(5)，六甲相承受(6)，五行转相从(7)，四时周反始(8)。

【注释】

(1)一者：指天之阳气及其表现形态。

(2)二者：指地之阴气及其表现形态。

(3)横行：意谓分叉。本经卷一百三《虚无无为自然图道毕成诫》云：“天道行一，故完全也；地道行二，与鬼神邻也。”

(4)三者：指人之中和气及其表现形态。本经乙部《修一却邪法》称：“故守一者延命，二者与凶为期，三者为乱治。”又癸部《分别形容邪自消清身行法》云：“守三不如守二，守二不如守一。深思此言，得道深奥矣。”

(5)甲子乙丑：指代历法。即天正、地正。甲子谓以夏历十一月为岁首的周历，乙丑谓以夏历十二月为岁首的殷历。本经卷一百十九《三者为一家阳火数五诀》云：“今甲子，天正也，日以冬至，初还反本。乙丑，地正也，物以布根。”

(6)六甲：指六十甲子中的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各为六旬之首。相承受：意谓后者必定接续前者。

(7)转相从：指五行相生相克的法则。即：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水胜火，火胜金，金胜木，木胜土，土胜水。

(8)周反始：指四季交替推移、循环往复的定律。以上所云，均系突现《太平经》所述道法的不可逆转性和不可违背性。

【译文】

那个代表皇天阳气的“一”，正是真道的纲领；那个代表大地阴气的“二”，正是真道的分叉；那个代表人间中和气的“三”，已经陷入混乱而无法辨明了。我那真道也就构成天正和地正，如同六甲递相接续，如同五行相生相克，如同四季依次交替再循环，绝对不可逆转又不可违背。

书卷虽众多，各各有可纪，比若人一身，头足转相使。一字适遗一字起(1)，贤者次之以相补(2)，合其阴阳以言语，表里相应如规矩(3)。始诵无味有久久，念之不解验至矣(4)，灾害去身神还聚，人自谨良无恶子(5)。名之为无刑罚、道化美极也(6)。明案吾文以却咎，奸祸自止民自寿，原未得本无终始(7)。

【注释】

(1)一字适遗（wèi）一字起：意为每个字恰恰给每个字来着意拟列。谓遣词造句各有深意在内。字，主要指术语和特定概念。遗，给予。起，拟列。本卷《去浮华诀》云：“欲得知凡道文书经意，正取一字如一竟。”恰可与此转相发明。

(2)次：梳理编列。

(3)规矩：校正圆形与方形的两种工具。此处借喻相切合的程度。

(4)解：通“懈”，松懈，懈怠。

(5)恶子：犹恶少。即品行恶劣的年轻男子。

(6)道化：谓用真道所施布的教化。

(7)原未得本无终始：此七字中“未”当作“末”。形近而讹。

【译文】

书卷尽管数量众多，但各卷有各卷需要记述的事体，这就好比人的整副身躯，头部和脚部转相支使。每个字恰恰给每个字来着意拟列，贤士予以梳理编列并互作印证和补充，用那言辞来调理好阴阳，表里像圆规重迭、方矩复合那样相应合。开始诵读似乎没味道，可时间一长，精思它毫不懈怠，效验也就全显现了。灾害从身边去除掉，神灵返回到体内来聚集，世人自行就良善谨顺，不存在恶子少年了。特被称作没有刑罚、真道教化达到最美好的境地了。明晰地遵照我这书文来消除灾殃，奸伪的祸患便自行止息，众百姓自行个个寿命长，推究末节获取到那根本，永远没有循环到头的时候。

十十相应，太阳文也(1)；十九相应，太阴文也(2)；十八相应，中和文也(3)；十七相应，破乱文也；十六相应者，遇中书也(4)；十五相应，无知书也(5)，可言半吉半凶文也；十四中者，邪文也；十三中者，大乱文也；十二中者，弃文也(6)；十一中者，迭中文也(7)。十十中者以下(8)，不可用，误人文也，随伤多少，还为人伤，久久用之不止，法绝后灭门。此十十文也(9)。

右却邪而致正文法(10)。

【注释】

(1)太阳文：即天文。太阳，最旺盛的阳气。

(2)太阴文：即地文。太阴，最旺盛的阴气。

(3)中和文：即人文。中和，太阳气和太阴气的交合体。

(4)遇中书也：此四字中“遇”字《太平经钞》作“过”。于义为长。过中，谓在中等以上。中指十分之五。

(5)无知书：根本没有独到见解的书文。知，指独到见解。

(6)弃文：亟应摒弃不用看的书文。

(7)迭（yì）中文：本身便在亡佚范围之内随它去的书文。迭，通“佚”，亡佚，散佚。《太平经钞》“迭”正作“佚”。

(8)十十中者以下：此六字中“十十”《太平经钞》作“十七”。义胜，当从。

(9)十十文：此系对上列十等书文所做的综括语。

(10)“右却邪”句：此句系对本卷共计十一“诀”之内容主旨所作的总体概括与揭示。邪，指各篇中所列举和指斥的事项及表现形态。

【译文】

百分之百相应合，这就属于皇天的书文；百分之九十相应合，这就属于大地的书文；百分之八十相应合，这就属于人间的书文；百分之七十相应合，这就属于残破混乱的书文；百分之六十相应合，这就属于稍微超过中等的书文；百分之五十相应合，这就属于根本没有独到见解的书文，也可以称作吉善和凶险一半对一半的书文；百分之四十相应合，这就属于邪恶的书文；百分之三十相应合，这就属于严重败乱的书文；百分之二十相应合，这就属于亟应摒弃不用看的书文；百分之十相应合，这就属于本身便在亡佚范围之内随它去的书文。对那些处于百分之百相应合以下的书文，不能行用它们，因为它们全是给世人带来贻害的书文，随同它们本身能造成多少伤害，反转来一行用就给世人造成很多伤害，长久行用而不废止，按法则便会断绝后代，满门消失。这正是上列十等书文的概况。

以上为却邪而致正文法。

卷五十一　丙部之十七

校文邪正法第七十八

【题解】

本篇所谓“校”，意为考校、核定。“文”，则指古今众文诸书而言。“邪正”，系对众文诸书之内容性质和类属的判定。篇中断言：但凡行用结果“致善者”，悉为正文；但凡行用结果“致恶者”，俱属邪文。有鉴于斯，篇中列示了正文由“守理元气”蜕变到邪文“相欺”的“六转”之迹，提出了执本驭众、以一驾万、类聚合观、择要互补、集议试行、行看效应的校核方法，此即标题中“法”之底蕴所在。进而特将该法提升到治国施政“谋及下者，无遗算，无休言，无废文”的高度予以播扬，且用十九句韵语全面显示该法施用后必获的奇效，从中透露出《太平经》编著者急于建立统一的道教理论体系的愿望。不容忽略的是，篇中关于真人名“纯”者思善、学道、得寿的自述，对本经所标举的至要道功，颇有典型示例的意味。本篇与卷四十一《件古文名书诀》、卷五十《去浮华诀》、卷九十一《拘校三古文法》可相参证。

纯稽首战栗再拜(1)。“子复欲问何等哉？”“纯今见明师正众文诸书(2)，乃为天谈也。吾恐惊(3)，不知可先后当以何能正得此书实哉(4)？”“子欲乐得其实者，但观视上古之圣辞(5)，中古之圣辞(6)，下古之圣辞(7)，合其语言，视其所为(8)，可知矣。复视上古道书、中古道书、下古道书(9)，三合以同类相召呼(10)，复令可知矣。”

【注释】

(1)纯：学道真人的名字。战栗：浑身吓得发抖。形容其恭顺的程度。

(2)正：矫正，审正。谓去伪存真，却邪归正，使之整齐划一。

(3)（hài）：愁苦。

(4)实：指真切的内容，正确的论断。

(5)上古：指天皇、地皇、人皇所谓三皇时代。圣辞：出自圣人的文辞。

(6)中古：指以黄帝为首的五帝时代。

(7)下古：指夏商周以下的历史时期。

(8)所为：指付诸实施的情形与效果。

(9)道书：演述道法的书籍。

(10)“三合”句：意谓通过归类而将三古道书上下贯通，融为一体。召呼，谓互做印证，予以归并。

【译文】

真人纯敬行跪拜大礼恭顺得浑身直发抖。“你又想询问什么事情呢？”“弟子纯如今看到明师您审正各种文辞和图书，正在代替皇天宣达话语。我恐惧愁苦又惊奇，不知道从头至尾通过什么方法便能审正这些图书而获取到其中的真切论断呢？”“你想获取到其中的真确论断，只须观阅察视上古时期的圣人文辞，中古时期的圣人文辞，下古时期的圣人文辞，聚合它们的说法，察视它们付诸实施的情形与效果，就能做出判定了。再察视上古时期的道书，中古时期的道书，下古时期的道书，把它们按照同一类属进行归并，互做印证，加以贯通，又能让你做出判定了。”

“今凡书文，尽为天谈，何故其治，时乱时不平？愿闻之。”“然。能正其言，明其书者，理矣；不正不明，乱矣。正言详辞必致善(1)，邪言凶辞必致恶。今子难问不止，会乐欲知之。欲致善者，但正其本，本正则应天文(2)，与圣辞相得，再转应地理(3)，三转为人文(4)，四转为万物，万物则生浮华(5)，浮华则乱败矣。

【注释】

(1)详辞：美好吉祥的文辞。详，通“祥”，吉祥。

(2)天文：指由日月星所组成的天象。《周易·贲·彖传》谓：“刚柔交错，天文也。”本经卷四十八《三合相通诀》谓：“天法，凡事三并力同心，故天以三光为文，三光常相通共照，无复绝时也。”又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称：“故文生于东，明于南。故天文者，赤也；赤者，火也。”既与“天文”相应合，则隐指其“本”纯正的道经或者说“天经”。本经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五）谓：“修积真道，道者，天经也。天者好生，道亦好生，故为天经。”

(3)转：谓被引申发挥或加工改造。地理：指由水、土、石构成的地貌。本经佚文云：“地理者，三色也，谓水土石。”既与“地理”相应合，则隐指初步离本而低一等的德经或者说“地经”。本经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五）谓：“修积德者，地经也。地者好养，德亦好养，故为地经。”

(4)人文：指讲论仁义等伦理纲常的书文或者说“人经”。本经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五）谓：“修积和而好施与者，为人经。和气者相通往来，人有财亦当相通往来，故和为人经也。”

(5)浮华：枝叉花朵。既已如同万物“生浮华”，则“浮华”隐指离本已远的文书，即讲论礼乐政刑的典籍。

【译文】

“如今所有的书文，都在代替皇天宣达话语，为什么国家的治理却时而大乱，时而不太平呢？希望听一听这方面的教诲。”“好的。能使那些说法变纯正，使那些图书得到辨明，也就大治了；不变纯正，未能辨明，也就大乱了。纯正的主张和吉祥的文辞，必定会招来美好的结果；邪僻的主张和凶险的文辞，必定会招来险恶的结果。如今你一个劲儿地诘难质问，终归高兴闹清这症结所在。希望得到美好结果的人，就应只管去端正那根本，根本端正了，就应合天象，与圣人的文辞相一致；再经过引申发挥，就应合那地理了；进一步经过加工改造，就变成人文了；继续添枝加叶，就变成万物了，万物生出枝叉花朵，一生枝叉花朵，那就混乱衰败了。

“天文圣书时出(1)，以考元正始(2)，除其过者置其实(3)，明理凡书，即天之道也。得其正言者，与天心意相应；邪也致邪恶气，使天地不调，万物多失其所，帝王用心愁苦，得复乱焉，故当急为其考正之。

【注释】

(1)时出：指河出图、洛出书之类。其中尤以汉代谶纬所编造者为多。

(2)考元：考求本原。正始：端正初基。

(3)过者：指浮华文饰那套理论和做法。置：措置，设布。

【译文】

“天文圣书经常降示，目的是让世人去考求本原，端正初基，摒除浮华文饰那套玩艺，设布好真实的事体，辨明并梳理校定各种图书，归就皇天的真道。获取到那些纯正主张的人，就与皇天的心意相切合；而信从邪说，就招来邪恶气，使天地不协调，万物大多失去自身生存的固定处所，帝王用心总是愁苦不堪，再度形成大乱的局面，所以应当火速为他考订审正这些图书。

“今念从古到今文书，悉已备具矣，俱愁其集居而不纯(1)，集厕相乱(2)，故使贤明共疑迷惑，不知何从何信，遂失天至心(3)，因而各从其忤是也(4)。使与天道指意微言大相远(5)，皆为邪言邪文书此邪(6)，致不能正阴阳，灾气比连起，内咎在此也(7)。吾见子问之，积眷眷不忍，故反覆为子具道其意，疾疏吾辞(8)，自深思念之。夫凡事者，得而不能专行，亦无益也；若能行之，除大谪也(9)。夫天文乱，欲乐见理(10)，若人有剧病，故乐见治也。”

【注释】

(1)集居：共存并立之意。

(2)集厕：会聚交织之意。

(3)至心：谓最高的意旨。

(4)忤：乖谬。

(5)指意：即旨意。

(6)书：载录。

(7)内咎：深层的罪责。亦可解作：天地在内心对世人所积聚的痛恨与罪罚。

(8)疾疏：迅速理解掌握之意。

(9)大谪：指上天的严厉惩罚。

(10)见理：意为得到矫正和梳理。

【译文】

“如今计算起来，从古到今的书文已经全部齐备了，可都让人愁虑它们共存并立而不纯正精粹，会聚交织而彼此淆乱，因而致使贤明的人士共同疑虑又辨不清是非，不知道究竟应该信从哪一种，于是丧失掉皇天的最高意旨，随即便各自信从那本属乖谬的书文了。导致与天道意旨和精微论说背离得异常遥远的根由，都来自邪言邪文载录那套邪僻的玩艺，造成阴阳无法理顺，灾气接连兴起，深层罪责正集中在这上面。我看你前来询问这宗事体，一直保持专注而不想放下的态度，所以就反反复复为你详尽解说那要意，你要迅速理解掌握我那文辞，自行深深精思它。世上任何事情，了解掌握后却不能执著地去实行，那也没有什么收效；果真能去实行它，就会解除皇天对世人的严厉惩罚。天文已被搅乱了，本身也高兴得到矫正和梳理，这就好比人患重病，因而高兴得到医治。”

“何以乎哉？”“然。子自若愚耳，诚无知乎？剧病不以时治也，到于死亡；天文不治正，至于大乱。四时为其失气(1)，五行逆战(2)，三光无正明(3)，皆失其正路，因而毁败。人民云乱，皆失其居处，老弱负荷(4)，夭死者半，国家昏乱迷惑，至道善德隔绝，贤者蔽藏，不能相救，是不大剧病邪？故当力正之。

【注释】

(1)失气：谓节气颠倒失常。

(2)逆战：谓打乱相生相克的固有次序。

(3)无正明：谓发生日蚀、月蚀、恒星不发光、流星飞布、彗星出现等现象。参见本经卷四十三《大小谏正法》、卷八十六《来善集三道文书诀》、卷九十二《三光蚀诀》所述。

(4)负荷：背负肩扛。形容逃亡的悲惨景象。

【译文】

“为什么竟会这样呢？”“好的。看来你仍旧愚昧罢了，你确实没有一点儿悟性吗？严重的疾病不及时医治，就会恶化，直至死亡；天文得不到校理审正，就会演变到极为淆乱的地步。春夏秋冬由此而节气颠倒，五行由此而自相打乱生克的次序，日月星辰由此而不再正常照耀，一律失去了各自的正路，随即毁败。平民百姓像乌云搅动那样骚乱不安，全都丧失了自己的家园，老弱四处逃亡，早早死去的人多达一半，整个国家一片昏乱又迷惑不解，最高真道和吉善仁德被隔绝开来，贤能的人士隐形遁迹，根本无法去拯救，这还不是最为严重的疾病吗？所以就该大力矫正它。

“今愚人日学游浮文(1)，更迭为忤，以相高上(2)，不深知其为大害，以为小事也，安知内独为阴阳天地之大病乎哉？天下不能相治正者，正此也。夫神祇有所疾苦，故使子来反复问之也。见书宜旦夕宿夜，深惟思其要意，不可但自易(3)，不为皇天重计也。今帝王无所归心，其咎甚大。吾今虽与子相对二人而谈，以为小事，内乃为皇天是正语议(4)，不敢苟空妄言(5)，其咎在吾身，罪重不可除也。神祇之谪人，不可若人得远避而逃也。子敢随吾轻辞便言(6)，若俗人陈忤相高上也(7)？”“唯唯。不敢也。见天师言，且且喜，诚得尽力，冀得神祇之心(8)，以解天下忧，以安帝王，令使万物各得其所，是吾愿也。”

【注释】

(1)游浮文：游移飘浮的文辞。

(2)高上：争胜比高低之意。

(3)自易：自我轻慢。

(4)是正：订正。

(5)苟空：谓实无根据而权且糊弄一番。

(6)轻辞便言：意为任意胡诌瞎吹一通。

(7)陈忤：意为陈述本属乖谬的那套玩艺。

(8)冀：希求，希望。

【译文】

“如今愚昧的世人天天学习游移飘浮的那类文辞，轮番形成乖逆的势态，用来争胜比高低。不明白这是大祸害，却认为纯属小事，怎么能知道天地阴阳在心里恰恰把它当成最可痛恨的事情呢？天下做不到递相治理和矫正，原因正在这里。天神地祇内心怀有痛恨的事情，所以就驱使你前来反复做询问。见到我这篇书文以后，你要从早到晚、夜以继日地只管深深精思那要意，决不能自我轻慢，不替皇天认真做筹划。如今帝王不清楚该把心念投注在哪里，这样带来的祸患就非常大。我和你眼下虽然两个人在面对面交谈，看起来像是小事，其实我心里正是在为皇天把人间的言辞议论搞正确，决不敢实无根据却暂且瞎糊弄，随意乱讲一通，乱讲一通的罪过正落在我身上，罪过深重得死有余辜。天神地祇惩治人，决不像官府惩治人而人还能逃往远处躲避。你敢跟我任意胡诌瞎吹一通，像俗人那样陈述本属乖谬的那套玩艺来争胜比高低吗？”“是是。弟子决不敢这样做。看到天师的讲说，弟子既愁苦又高兴，确实会竭尽全力，力求获取到天神地祇的心意，去解除天下的忧愁，去安定帝王，致使万物各得其所，这正是弟子的心愿。”

“子愿何一独善，不可复及也？”“然。吾所以常独有善意者，吾学本以思善得之，故人悉老终，吾独得在，而吾先人子孙尽已亡，而吾独得不死。诚受厚命(1)，惭于仓皇(2)，无以自效，报之复之也。常思自竭尽力，不知以何效哉！见天地不调，风雨不节，知为天下大病，常怜之。今得神人言，大觉悟，思尽死以自效于明天(3)，以解大病，而安地理，固以兴帝王，令使万物各得其所。想以是报塞天重功，今不知其能与不哉？愿复乞问不及于明师。”

【注释】

(1)厚命：谓皇天赐寿的厚恩。本经卷七十一《致善除邪令人受道戒文》亦有学道真人自述云：“吾亲尝中如此矣，几为剧病，后癫疾自止得愈，遂得数千岁。”两相对照，均属侈言，但从中可见学道真人确对长生不死孜孜以求。

(2)仓皇：匆促急迫的样子。形容其为回报皇天重恩而不知如何是好的情境。

(3)明天：盛明的皇天。

【译文】

“你这心愿为什么偏偏那样地良善，无法有人能再赶得上呢？”“是的。我自己常常怀有良善的心愿，是因为我那点儿学问本来是通过精思良善才得来的，所以人们全都衰老死去了，唯独我还活着；我的上几辈和子孙们也都去世了，唯独我还不死。这正蒙受到皇天赐给寿命的厚恩，而我却惭愧得不知如何是好，拿不出什么来甘愿效劳献力，报答皇天。因而总想自觉竭尽全力去做，可却不清楚通过什么真能做好。看到天地不协调，风雨不按时来到，心里明白这是天下面临的大病痛，经常哀怜它。如今得到神人的教诲，就更彻底觉悟了，只想拼尽性命专为盛明的皇天甘愿效劳献力，以便解除皇天对世人的极度憎恨，安定住地理，从根本上使帝王兴盛起来，让万物各得其所。内心只想通过这样的行动去报答皇天的重大功德，可眼下还不知道能否达到目的，希望再向明师请求询问还不懂的那些事体。”

“善哉！子之言也。今见子言，吾尚喜，何言天哉？吾书□□(1)，万不失一也。子但努力勿懈而理之，是可以复天功，不复疑也。帝王行之，尚且立得其力，何况于子哉！吾连见子之言，吾不敢余力也(2)。吾虽先生，志不及子也。今俱与子共是天地(3)，愿与子共安之。吾欲不言，恐得重过于子，反得重谪于天。子更详聆之，复为子反复悉分别道之。

【注释】

(1)吾书□□：此句原缺二字。

(2)余力：谓对真道有所保留而不传授。

(3)是天地：意为让天地感到做得对。

【译文】

“你这番话讲得太好了！如今看到你所讲的这一切，连我都感到很高兴，哪里还用再去说那皇天呢！我那道书绝对不存在任何差错，你只管不懈怠，努力梳理它，这就能够报答皇天的功德，没有任何疑问了。帝王行用它，尚且立刻还会得到它那功效，更何况对你呢！我接连看到你的表态，我决不敢再对真道有所保留而不传授。我虽然生在你前面，可志向却比不上你。如今和你共同要让天地感到做得对，乐意和你一起使天地安稳下来。我打算不做讲说，恐怕对你犯下严重的罪过，反转来会从皇天那里受到重重的惩罚。你再竖起耳朵仔细听，我为你反复作区分来完整讲说它。

“正文者(1)，乃本天地心，守理元气。古者圣书时出，考元正字(2)，道转相因(3)，微言解(4)，皆元气要也。再转者，密辞也(5)；三转成章句也(6)；四转成浮华；五转者，分别异意(7)，各司其忤(8)；六转者，成相欺文。章句者，尚小仪其本也(9)。过此下者，大病也。乃使天道失路，帝王久愁苦，不能深得其理，正此也。

【注释】

(1)正文：指纯正的道经经文。本经卷九十一《拘校三古文法》云：“夫正言、正文、正辞，乃是正天地之根而安国家之宝器、父母也，而天下凡人万物所受命也。”“俗人言此可耳，不能善也，而按行之，反与天相应，灾日除去者，即正文、正言、正辞也。”

(2)正字：意谓端正道经原文的意旨。字即经文，主要指为阐明真道而使用的术语或特定概念。本经卷四十八《三合相通诀》谓：“今者太平气且至，当实文本元正字，乃且得天心意也。”

(3)转：递次。因：承袭。

(4)解：解释晓喻。

(5)密辞：人为地给转密加详的文辞。

(6)章句：汉代所创制的一种分章逐句解说经文与经义的体式。如今传东汉赵岐所撰《孟子章句》之类。此处用以借喻细碎繁琐的文辞。

(7)分别异意：意为各自形成一家言。

(8)司：主守，执持。

(9)仪：奉为法则之意。

【译文】

“那些纯正的书文，正表现在依据天地的心意，守持并理顺元气。古代神圣的书文时常降示，对它考索本原，端正原文的意旨，于是真道递次前后承袭，微妙深远的言辞得到解喻，全都属于元气的纲要所在。再经过引申发挥，那就属于人为地给转密加详的文辞了；三转以后，又成为细碎繁琐的文辞了；四转以后，又成为虚浮不实的文辞了；五转而成的文辞，便各自形成主观武断的一家之说，分别抱定恰与正文违逆的地方死死不放了；六转而成的文辞，纯粹就构成相互欺诈的文辞了。其中细碎繁琐的文辞，多少还奉守根本；在这类文辞以下的，就全属大祸害了。竟使天道失去正路，帝王长久愁苦，不能深切获取到治理的成效，原因正在这里。

“子幸欲报天恩，复天重功，天者，不乐人与其钱财奇伪之物也(1)，但乐人共理其文，不乱之耳。今吾见睹子初来学之时。以为子但且问一两事而去，何意乃欲毕天道乎！吾言而不正天道(2)？略可见睹矣。子乐欲正天地，但取微言，还以逆考(3)，合于其元(4)，即得天心意，可以安天下矣。

【注释】

(1)奇伪之物：指金玉玩好等各种奢侈品。详参本经卷三十六《守三实法》所述。

(2)正天道：谓使天道变端正。

(3)逆考：揣度与考索。《孟子·万章上》云：“以意逆志，是为得之。”

(4)元：基元，本初。

【译文】

“你有幸渴望报答天恩，对等地答谢皇天的重大功德，可皇天并不喜欢人们向它奉献什么钱财和奢侈物品，只高兴人们共同校理它那文书，不搅乱它那文书罢了。如今我观看并体察你刚来学道的时候，原以为你只凑合着询问一两件事就走了呢，怎么也没想到你竟要穷尽天道呀！我那讲说能不让那天道变端正吗？从中可以大略看出并体察出来了。你乐意让天地变端正，只管取用精微深远的言辞，转过头来细加揣度和考索，与那基元相切合，也就获取到天地的心意，可以安定天下了。

“拘校上古、中古、下古之文(1)，以类召之(2)，合相从(3)。执本者一(4)，人自各有本事(5)；凡书文，各自有家属(6)。令使凡人各出其材(7)，围而共说之，其本事字情实(8)，且悉自出，收聚其中要言，以为其解，谓之为章句，得真道心矣。可谓为解天之忧，大病去矣，可谓除地之所苦矣，可谓使帝王游而得天心矣，可谓使万物各得其所矣。

【注释】

(1)拘校：汇集校理。

(2)以类召之：谓按内容类别做出区定和归并。上文有云：“三合以同类相召呼。”

(3)合：谓聚合于各类之下。相从：谓在聚合过程中将属于某类的诸家诸书可取之论进行系统排比和编列。本经卷九十一《拘校三古文法》云：“因以类相从相补，共成一善辞。”

(4)执本者：谓执持住根本所在的那个地方。一：意为只有一个，只有一处。即始终不可离本。

(5)人：指众人，诸家。本事：指围绕根本所在而各自立说的来源与根据。

(6)家属：指学派的归属。家谓对同类事象事理能从特定角度做出解说的某一学术派别。本经卷四十一《件古文名书诀》云：“以类聚之，各从其家。”本卷《去浮华诀》列有天文、地理、堪舆等“七处”即七家。

(7)材：指各自所擅长、所精通的方面。

(8)本事字：即解说本原问题的具体文字。情实：实情、真义或真相。

【译文】

“汇集校理上古时代、中古时代、下古时代的书文，都按内容类别做出区定和归并，再在各类之下进行聚合，聚合中把诸家诸书可取之论加以系统排比和编列。执持住根本所在的地方，那就只能有一处，而众人自行对根本所在做阐发又有各自立说的来源与根据；只要是书文，当然就有各个学派的实际归属。于是让大家亮出他们所擅长、所精通的那个方面，聚集在一起共同讨论它，有关解说本原问题的具体文字所应认定的真义，也就眼看着自行全都显现出来了。然后收集汇聚其中的切要说法，把它作为最终的解释，特称为章句，也就获取到真道的主旨所在了。可以称得上化解皇天的忧愤，大病痛去除了；可以称得上排除大地所感到疾苦的东西了，可以称得上使帝王游乐而获取到天心了，可以称得上使万物各得其所了。

“是者，万不失一也。吾见子之言□□(1)，知为天使，吾不敢欺子也。今欺子，正名为欺天，令使天不悦喜，反且减吾年，名为负于吾身，又上惭于皇天，复无益于万民，其咎甚大。子努力记之，但记吾不敢有遗力也。”

【注释】

(1)吾见子之言□□：此句原缺二字。

【译文】

“像这样去做，绝对不会出现任何差错。我看到你所讲的那番话，就知道你在受皇天驱使来问事，我决不敢欺哄你。眼下欺哄你，恰恰就被称作欺骗皇天，致使皇天不高兴，反而减少我的寿命，还被称作对我自身造成拖累，往上又愧对皇天，对万民也没什么补益，这种罪过特别深重。你要努力记住它，只管记住我决不敢有力不全使出来。”

“唯唯。见师言也，心中恐骇。既为天问事，不敢道留止也(1)，犹当竟之耳。师幸原其不及，示告其难易，故敢具问其所以。今文书积多，愿知其真伪。”“然。故固若子前日所问耳(2)。十百相应者，是也；不者，皆非也。治而得应者，是也；不者，皆伪行也。欲得应者，须其民臣皆善忠信也。”

【注释】

(1)道留止：意为半途而废。

(2)故固：仍旧不变之意。

【译文】

“是是。看到天师的讲说，心中倍感恐惧。既然是为皇天询问事体，那就不敢半途而废，还应坚持到底。天师幸而体谅弟子对这宗事体闹不清楚，开示并告知那难易所在，因而再敢深入询问其中的缘由。如今文书积累得相当多，希望知道它们的真伪情况怎么样。”“好的。仍旧像你前些时候所询问的那样罢了。百分之百相应合的，就属于真确的；否则全是荒谬的。施治获取到效应的，就属于真确的，否则全是虚假的行径。真想获取到效应，那就有待他手下的民众和臣僚个个都变得良善忠实讲诚信。”

“何以言之？”“然。子贤善，则使父母常安，而得其所置(1)；妻善，则使夫无过，得其力；臣善，则使国家长安；帝王民臣俱善，则使天无灾变，正此也。子宁解耶？不解耶？行，吾今欲与子共议一事：今若子可刺取吾书(2)，宁究洽达未哉(3)？”

【注释】

(1)置：安顿。指赡养。

(2)刺取：择取。

(3)究：穷尽。洽：周遍。达：通晓。

【译文】

“根据什么这样讲呢？”“好的。做儿子的贤能良善，就会使父母长久平安，得到良好的赡养；做妻子的很良善，就会使丈夫不产生过失，发挥出他的才干；做臣僚的很良善，就会使国家长久安宁；帝王、民众和臣僚全都良善，就会使皇天不降现灾殃祸害，这也就是那缘由所在。你到底解悟没解悟呢？近前来，我眼下想和你共同讨论一件事：如今像你这样乐意择取我这书文做研读，可究竟对它穷尽、周遍、通晓了吗？还是远未达到这种程度呢？”

“小子童蒙(1)，未得其意。”“子试言之，吾且观子具解不。”“今若愚生意，欲悉都合用之，上下以相足，仪其事(2)，百以校千，千以校万，更相考，以为且可足也；不者，恐不能尽周古文也。”“然。子今言真是也。子前所记吾书不云乎？以一况十，十况百，百况千，千况万，万况亿，正此也！”

【注释】

(1)童蒙：幼稚愚昧。语出《周易·蒙》卦。此系自谦之辞。

(2)仪其事：意谓确立起事象事理的准绳。

【译文】

“弟子我幼稚无知，尚未获取到要义所在。”“你先试着说一说，我再看你到底闹明白没闹明白。”“现下照愚生想来，打算把古今书文全部汇集起来加以验合选用，对上下内容互做印证和补充，确立起事象事理的准绳，用一百种来校核一千种，用一千种来校核一万种，迭相考求，总觉得这样做还差不多可以达到齐备的地步；不然的话，恐怕无法使古文全部轮个遍。”“好的。你刚才所讲的太对了。你以前记下的我那书文不是说过吗？用一宗事比照十宗事，用十宗事比照一百宗事，用一百宗事比照一千宗事，用一千宗事比照一万宗事，用一万宗事比照一亿宗事，讲的正是这个意思啊！”

“唯唯。愿闻其校此者，皆当使谁乎？”“各就其人而作。事之明于本者，恃其本也(1)；长于知能用者(2)，共围而说之。流其语(3)，从帝王到于庶人，俱易其故行，而相从合议。小知自相与小聚之，归于中知；中知聚之，归于上知；上知聚之，归于帝王；然后众贤共围而平其说(4)，更安之(5)。是为谋及下者，无遗算(6)，无休言(7)，无废文也(8)。

【注释】

(1)恃：依仗，仰赖。

(2)知：谓领悟能力、理解水平。

(3)流：传布，播扬。

(4)平：意为衡量。

(5)更安：重新确定之意。

(6)遗算：失算或失策的地方。算，计策，计谋。

(7)休言：指半截话。

(8)废文：无用的书文。

【译文】

“是是。希望听一听校理这些书文的人，都应让谁来参加呢？”“分别针对每个人的特长来运作。对事象本原了然于胸的人，要让他们把本原牢牢执守住；在领悟能力上很强又能施用的人，要让他们共同坐在一起进行解说。传布他们的说法，从帝王一直到平民百姓，全都改变以往的行为，一级接一级地展开讨论。稍有领悟能力的人自行与同类人聚集评议，把结果报告给较有领悟能力的人；较有领悟能力的人再聚集评议，把结果报告给特有领悟能力的人；特有领悟能力的人再聚集评议，把结果报告给帝王；然后众位贤士共同坐在一起衡量那些说法，重新予以确定。这就够得上有事便同下面商量，没有失算失策的地方，没有半截话，没有无用的书文。

“小贤共校聚之(1)，付于中贤(2)；中贤校聚之于大贤(3)；大贤校聚之，付于帝王。于其□□成理文(4)，是之无误，真得天心，得阴阳分理(5)，帝王众臣共知其真是(6)，乃后下于民间，令天下俱得诵读正文。

【注释】

(1)小贤：稍略贤明的人。

(2)中贤：中等贤明的人。

(3)大贤：特别贤明的人。

(4)于其□□成理文：此句原缺二字。成理文，意为足可形成天下大治的书文。

(5)分理：指原本划定的范围界限。

(6)真是：真实正确。

【译文】

“稍略贤明的人共同校核又聚集评议，把结果交付给中等贤明的人；中等贤明的人共同校核又聚集评议，把结果交付给特别贤明的人；特别贤明的人共同校核又聚集评议，把结果交付给帝王。对那些足可形成天下大治的书文，确定它们绝对正确无误，真正获取到了皇天的心意，切合阴阳原本所划定的范围界限，帝王与众位臣僚共同认定这的确属于真实正确的书文，然后颁行到民间，使全天下都得以诵读纯正的书文了。

“如此，天气得矣(1)，太平到矣，上平气来矣，颂声作矣(2)，万物长安矣，百姓无言矣，邪文悉自去矣，天病除矣，地病亡矣，帝王游矣，阴阳悦矣，邪气藏矣，盗贼断绝矣，中国盛兴矣(3)，称上三皇矣(4)，夷狄却矣，万物茂盛矣，天下幸甚矣，皆称万岁矣(5)。子无闭塞吾文(6)！”

【注释】

(1)天气：指职在施生的皇天太阳盛气。得：顺畅之意。

(2)颂声：歌颂赞美的声音。

(3)中国：古以华夏中原地区为中国。

(4)上三皇：指天皇、地皇、人皇。

(5)万岁：即万年。极言世人享寿之长。意谓个个成了老寿星。

(6)闭塞：谓私自扣押，拒不传布。

【译文】

“做到这样，皇天阳气就顺畅了，太平局面就来到了，最盛明的太平气就降临了，歌颂赞美的声音就响起了，万物就永久安生了，百姓就没有怨言了，邪文全部自动消失了，皇天对世人的怨恨化解了，大地对世人的憎恶消除了，帝王整天只管游乐了，阴阳感到喜悦了，邪气藏伏起来了，盗贼断绝了，中国兴盛了，号称上三皇了，边区部族退走了，万物茂盛了，天下幸运到极点了，人人都高喊我可成为老寿星了。你千万不要扣押我这篇书文！”

“唯唯。不敢蔽匿也(1)。既受师辞，诚报归之。匿之恐为重罪，成事也。”“善哉，子之言也。已得天心，子名为已报天重功。”“唯唯。诚得退归闲处(2)，思其至意，不解懈也(3)。”“行去矣，勿复疑也。”

右考文诀。

【注释】

(1)蔽匿：谓擅自藏匿，秘而不传。

(2)闲处：指清静的修炼处所。

(3)不解懈：意谓不晓得什么是懈怠。解，知晓，明白。

【译文】

“是是，决不敢擅自藏匿。已经领受了天师的训诫，那就确实把它付归给帝王。擅自藏匿恐怕会犯下重罪，这是有例可援的。”“你这表态真是太好了。已经获取到天心了，你可以称作已经报答皇天的重大功德了。”“是是。果真得以回到修炼的处所，只去精思其中的最高意旨，根本就不晓得什么是懈怠。”“回去吧，不要再有什么疑心的了。”

以上为考文诀。

卷五十二　丁部之一

胞胎阴阳规矩正行消恶图

【题解】

《太平经》丁部经文，今存五分之二略强。本篇则为原经佚文，由《合校》本辑校者据《太平经钞》配补而成。其篇题出自《经钞》，《敦煌目录》则作《胞胎阴阳图诀》。原文带图，图为十二重，已佚。所谓“胞胎阴阳规矩”，系指位居食气方术之上乘的“胎息”养生法及其所寓示的阴阳自然天道而言。“正行消恶”，则谓端正心性，归于“和弘”，积德积善，慎无妄行，从而免却凶害丧亡。篇中采用韵语形式，强调“道乃万物之师”，守气行道通神，方能内以治身，外以消灾，“老还返少”得长生。着眼于此，又申张了“饮血为盟”的传道威仪。

神人语真人(1)：内子已明也(2)，损子身(3)，其意得也，其外理自正(4)。瞑目内视，与神通灵(5)，不出言，与道同(6)，阴阳相覆天所封(7)。长生之术可开眸(8)，子无强肠宜和弘(9)，天地受和如暗聋(10)。

【注释】

(1)神人：对授道天师的尊称。语：告诫。

(2)内：与下文“外”相对而言，指腹内，内心。明：谓腹中洞照。

(3)损子身：减损七情六欲之意。《老子·四十八章》谓：“为道日损。”

(4)外理：谓处理外界一应问题或事务。

(5)神：指人体内外众神灵。通灵：沟通意念之意。

(6)同：默契、合一。

(7)相覆：意为一阴一阳相得互用。本经乙部首篇云：“道无奇辞，一阴一阳，为其用也。”封：封授。本经壬部称，天封人以道，使寿。

(8)开眸（móu）：张目，睁眼。意谓洞察一切。眸，眼珠、瞳仁。

(9)强肠：喻横暴。《老子·五十五章》谓：“心使气曰强。”和弘：平和广大。

(10)如暗聋：本经卷十八至三十四《阙题》（二）谓：“天地不语而长存，其治独神；神灵不语而长仙，皆以内明而外暗，故为万道之端。”

【译文】

神人告诫真人说：内心你已经很明彻了，就要继续减损七情六欲，获取到了那要意所在，处理外界事务自然就会端正。合上眼睛往体内作察视，意念就与神灵相互沟通；一个字也不说出口，就与真道相契合；阴阳和谐又互用，这正来自上天的授付。长生的道术可以洞察那一切，你千万不要任从自己的性子来，理应平和广大。天地承受那平和，就像什么也看不见、听不到一般。

欲知其意胞中童(1)，不食十月神相通(2)。自然之道无有上(3)，不视而气宅十二重(4)。故反婴儿则无凶(5)，老还反少与道通。是故画像十二重，正者得善，不肖独凶(6)。

【注释】

(1)胞中童：指尚在母体内的胎儿。

(2)不食十月：指妊娠期。本经辛部云：“请问胞中之子，不食而取气。在腹中，自然之气；已生，呼吸阴阳之气。守道力学，反自然之气；反自然之气，心若婴儿，即生矣。随呼吸阴阳之气，即死矣。”此属胎息养生术，即以调理自身内气循环为主，使呼吸吐纳绵绵，不用口鼻，守神于内，若胎儿在母腹中，故名胎息。胎息在汉代已臻极致。参见《后汉书·王真传》李贤注。

(3)自然之道：意为随顺天然情态的那种修炼方式。

(4)气宅：本经佚文有云：“古者上真睹天神食气，象之为行，乃学食气。真神来助其为治，乃游居真人腹中也。古者真仙之身，名为真人室宅耳。”十二重：疑指十二地支所代表的空间方位和月令，用以显示元气的流转分布和阳进阴退、阴进阳退的交替循环过程。或与汉代《易纬》十二消息卦有关。参见本经癸部《以自防却不祥法》及丙部《分解本末法》所述。

(5)婴儿：喻指柔和无欲的状态。《老子·十章》谓：“专（结聚）气致柔，能婴儿乎？”《老子想尔注》云：“婴儿无为，故合道。”本经辛部曰，人能守道力学，返自然之气则生。得真道者，乃能内气外不气，以此内气养其性，然后能返婴儿复其命。

(6)不肖：子不似父曰不肖。此处指邪恶的人。

【译文】

要想了解那要意，就该懂得那胎儿，十个月不吃不喝却与神灵相融通。吐纳先天元气而同天然情态相切合的道术属于第一等，不东瞧西望而元气流驻的室宅连成十二道。因而返归到柔和无欲的状态，就没有任何的凶险；由老年返回到少年，这才与真道紧相连。所以绘制图像十二层，纯正的人就得到吉庆，邪恶的人就必定逢凶。

天道常在，不得丧亡，状如四时周反乡。终老反始，故长生也。子思其意无邪倾(1)，积德累行道自成(2)。才不如力(3)，道归其人，苟非其人，道不虚行(4)。夫道若风，默居其傍，用之则有，不用则亡。

【注释】

(1)邪倾：邪僻不正。

(2)累行：积累善行之意。

(3)才不如力：意谓禀赋出众不如竭力践行真道。

(4)“苟非”二句：语出《周易·系辞下》。苟，如果，倘若。

【译文】

天道永远存在，不会消失灭亡，那情状就像四季交替循环又返归到春季东方。人到老年快去世了，可却返回到刚刚降生的那种状态，所以才叫做长生。你要精思这要意，决不可邪僻不端正；积聚德业，积累善行，真道自动就修成。天赋出众比不上大力去践行，真道只会落在合适之人的头上；如果不是那合适的人，真道决不会无缘无故就向他靠拢。真道就像微风，默默地散布在世人的身旁，行用它就出现，否则就不存在。

贤者有里(1)，不肖有乡(2)，死生在身常定行(3)。天无有过，人自求丧，详思其意，亦无妄行。天与守道力行故长生(4)，人不肯为故死倾(5)。记吾戒子，道传其人则易行。古者圣贤传道，饮血为盟(6)。天道积重，愚人反轻。

【注释】

(1)里：古代基层行政单位，东汉则以百户为一里。《论语·里仁》：“子曰：‘里仁为美（居住处须有仁德才好）。’”

(2)乡：汉以十里或十亭为一乡。此处指归宿，即本经卷三十五《兴善止恶法》所说的阳衰阴起之乡、向衰之地。

(3)定行：谓专一行善。详参本经卷四十二《四行本末诀》所述。

(4)与：赞许，认同。

(5)倾：倾覆，败毁。

(6)饮血为盟：犹歃血为盟。本属战国以前诸侯会盟定约的主要方式，此处既出此语，则可证至迟在东汉后期，它已被引为道教的科仪之一。古医经《素问·三部九候论》有云：“歃血而受，不敢妄泄。”本经卷九十四至九十五《阙题》（一）则谓：“道不饮血，无语要文。”晋葛洪《抱朴子》之《明本篇》、《勤求篇》则承《太平经》，述之尤详。

【译文】

贤良的人具有美好的依托，邪恶的人具有凶险的归宿，死生取决于人自身，就要永远一门心思做善事。上天并不存在什么过错，是人自找丧命的恶果，仔细思索这要意，切莫随便去乱干胡来。上天赞许守持真道并大力去践行的人，所以他们就长生；世人不肯这样做，因而就败毁加死亡。牢牢记住我对你的告诫，真道传授给合适的人才容易推行开。古代的圣贤传授那真道，都要口蘸牲血立下盟誓。天道贵重又贵重，愚昧的人反而把它看得轻。

道乃万物之师也，得之者明，失之者迷。天地虽广大，不遗失毫厘，贤知自养，比与神俱语(1)。是乃阴阳之统(2)，天地之枢机也(3)。古者圣贤深知之，故以自表(4)，殊天道之要也(5)，内以治身，外以消灾。不当为之，乃与天地同忧(6)！

【注释】

(1)比：臻及之意。俱语：面对面交谈。本经乙部《调神灵法》云：“故圣人能守道，清静之时，旦食诸神皆呼与语言，比若今人呼客耳。”

(2)阴阳之统：指职在施生的天统和职在养长的地统。统，统系。

(3)枢机：喻指关键处和玄妙处。

(4)表：意谓用行动来证明。

(5)殊：突出、凸现之义。要：纲要。

(6)同忧：本经卷五十三《分别四治法》谓：“天地人民万物，本共治一事，善则俱乐，凶则俱苦，故同忧也。”

【译文】

真道是万物的师长，获取到它就明彻，丧失掉它就迷惑。天地尽管那样广大，可却遗漏不掉最细微的东西。贤能明智的人自己养护好自己，直至达到和神灵一起对语。这正是阴阳的统系，天地的关键处和玄妙处。古代的圣贤深深明了这一点，所以自己就用行动来证明，以便凸现那天道的纲要所在，在内部用来修养好自身，在外部用来消除掉灾殃。还不该照这样做，与那天地一同忧虑吗？

卷五十三　丁部之二

分别四治法第七十九

【题解】

据《敦煌目录》，本篇排列顺序应作“第八十”而非“第七十九”。其所谓“分别”，意为条分缕析，严加辨别。“四治”则谓取法天治和地治，抑或效仿人治和蚑行万物治。此系针对封建时代至关重要的君臣关系问题而发。篇中反复强调：君象天治，则应父事和师事群臣尤其是深明道德“密策、秘言圣文”的贤臣，如此便能“太平、老寿”；君象地治，则应友事群臣，如此尚可“中平”，稍长寿；君象人治，只会把群臣视为少小之辈，必定造成“小乱、寿减少”；君象蚑行万物治，势必要将群臣看做犬马草木，无疑招致“大乱”而且死无期数。既然乱生致使皇天引为大患，故遣“神真圣人”出示《太平经》这样的“神文”，代传天言。在本篇，宗教神权借助国之“安危”、人之寿夭来针砭皇权专制并直欲跃居皇权之上的企图，溢于言表。至于敦促朝廷鼓励吏民通上三道行书，也列示了“日以察阳，月以察阴，星以察中央”的法象依据。

真人纯稽首战栗(1)：“吾今欲有所复问，非道事也。见明师言事，无不解诀者(2)，故乃敢冒惭复前，有可问疑一事。”“何等？平行，吾即为子说矣。”“夫帝王之仕大臣(3)，皆当老，少子本非治世人也(4)。”

【注释】

(1)纯：学道真人的名字。稽首：古代以头着地的最重跪拜礼。

(2)解诀：疏通而得出定论。诀，通“决”。

(3)仕：委任。

(4)少子：年轻人。治世人：治理国家的人才。

【译文】

真人纯敬行跪拜大礼，恭顺得浑身在发抖，说道：“现下我又有打算询问的事情，可这并不是学道的人本应做出的举动。看到明师讲论事情，没有不疏通并做出定论的，所以才敢不顾羞惭，再向前来，询问一宗心里存有疑问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事情呢？慢慢讲来，我立刻就为你解说它。”“帝王委任大臣，都应选用年纪大的人，年轻人本来就不是治理国家的人才。”

“何为问此哉？”“吾见天气(1)，间者比连不调(2)，或过在仕臣失实，令使时气不调(3)，人君不明，灾害并行，道人亦伤(4)。今天地三光，尚为其病(5)，故无正明(6)，道士于何自逃，独得不伤？故吾虽得独蒙天私久存(7)，常不敢自保。初少以来(8)，事师问事(9)，无能悉解之者。今不冒惭重问于天师，解诀其要意，恐遂无复以得知之也。恩唯明师既加，不得已为弟子说其所不及。”

【注释】

(1)天气：犹言时气。

(2)间者：近来。比连：接连。

(3)时气：谓时令节气的流转变化。本经卷一百十五至一百十六《某诀》（《敦煌目录》作《音声儛曲吉凶》）云：“时气者，即天地之所响（向），所兴为也。时气者，正天之时气也。”

(4)道人：有道之人，即身怀方术者。下文“道士”，义与此同。本经卷一百十七《天咎四人辱道诫》称：“天上亦尊贵善道人，言其可与和风气，顺四时，承五行，调风雨，助日月星宿为光明也，而使万物兴也。”

(5)病：引以为忧之意。

(6)无正明：谓发生日蚀、月蚀、恒星不发光、流星飞布、彗星出现等现象。参见本经卷四十三《大小谏正法》、卷八十六《来善集三道文书诀》、卷九十二《三光蚀诀》所述。

(7)天私：意谓上天的独特恩惠。

(8)初少：刚刚懂事时。

(9)事师：拜师，从师。

【译文】

“你出自什么原因要问这种事情呢？”“我看到近来时气接连不顺适，也许过失就出在委任大臣不符合实际，才导致时气不顺适，君主不英明，灾害一起发作，身怀道术的人也受到伤害。如今天地日月星还把这当成忧患，所以就没有正常的照耀状态，身怀道术的人能在哪里自我逃避而唯独受不到伤害呢？因而我虽然独自蒙受上天的恩惠长久生存，可却总也不敢自己担保最终到底会怎么样。从刚一懂事的时候起，我就拜随师长询问事情，但却没有能够做出详尽透彻地解说的。如今要是不冒羞惭重新来向天师询问，彻底弄清那要意，恐怕就再也没办法能够了解它们了。恩情既然已经全靠明师施加了，不得已请为弟子讲解他还闹不清楚的问题。”

“善哉！子之言也。今旦见子之言(1)，吾知太平之治已到矣。然，吾且悉言之，子随而详记之。夫治者，有四法：有天治，有地治，有人治，三气极然后跂行万物治也(2)。”

【注释】

(1)今旦：今朝。

(2)三气：谓由元气分化而成的天之太阳气、地之太阴气、人之中和气。

【译文】

“你这番话说得太好了！今朝看到你这番话，我就知道太平的大治景象已经来到了。好的，我马上完整地讲说这个问题，你跟在后面详尽地把它记下来。治理天下计有四种方法：有天治，有地治，有人治，天地人这三气达到极限以后，也就是蚑行万物治了。”

“愿闻其意。”“天治者，其臣老，君乃父事其臣(1)，师事其臣也(2)。”“夫臣乃卑，何故师、父事之乎哉？”“但其位者卑下，道德者尊重。师、父事之者，乃事其道德，当与其合策而平天下也(3)。地治者，友事其臣(4)，若与其同志同心也。地者阴顺，母子同列(5)，同苞同忧(6)，臣虽位卑，其德而和，和平其君之治(7)。

【注释】

(1)父事：意谓像对父亲那样对待。古传周武王即以太公吕望为师尚父。《诗经·大雅·大明》云：“维师尚父，时维鹰扬。”毛亨传：“尚父，可尚可父。”

(2)师事：意谓像对师长那样对待。《礼记·文王世子》谓：“师也者，教之以事而喻诸德者也。”“昔者周公摄政，践阼而治，抗世子法于伯禽，所以善成王也。”

(3)合策：共同筹划之意。

(4)友事：意谓像对朋友那样对待。古传周文王有四友，即南宫适、散宜生、闳夭、太颠。《战国策·燕一》载：“（郭隗对燕昭王曰）：帝者与师处，王者与友处，霸者与臣处，亡国与役处。”《太平御览》引《春秋后语》称：“楚庄王曰：吾闻诸侯择师，王者择友，霸者自足而群臣莫之若者亡。”《韩诗外传》卷五曰：“智可以砥行，可以为辅弼者，人友也。……故上主以师为佐，中主以友为佐。”马王堆汉墓帛书《黄帝四经·称》云：“帝者臣，名臣，其实师也；王者臣，名臣，其实友也；霸者臣，名臣也，实宾也；危者臣，名臣也，其实庸也；亡者臣，名臣也，其实虏也。”

(5)母子：指臣民。臣为母，民为子。参见本经卷四十八《三合相通诀》所述。

(6)同苞：共生之义。或疑苞当作“胞”。

(7)和平：使其和顺均平之意。

【译文】

“希望听一听这方面的具体涵义。”“所谓天治，是说手下大臣年纪高，君主就应该像对待父亲那样来对待手下的大臣，像对待师长那样来对待手下的大臣。”“大臣地位本来比君主低下，为什么要像对待师长、对待父亲那样来对待他们呢？”“他们只是地位低下，可他们怀有的道德却尊贵重要。像对待师长、对待父亲那样来对待他们，恰恰是尊奉那道德，时常与他们共同筹划而使天下太平。所谓地治，是说应像对待朋友那样来对待手下的大臣，表现出自己作为君主而与他们志向一致、用心相同。大地阴柔温顺，母亲和儿子站在一起，共同生存，一起忧虑。大臣虽然比君主地位低下，但他们的德行能够做到和顺，可以使自己君主的治理和顺均平。

“人治者，卑其用，臣少小小，象父生其子，子少未能为父作策也(1)，故其治小乱矣。跂行万物并治者，视其臣子若狗若草木(2)，不知复详择臣而仕之，但遇官壹仕(3)，名为象人无知也。”“何故乎哉？”“象人者，财象人形(4)，苟中而已(5)，不为君计也，故善争之也(6)。

【注释】

(1)作策：出谋划策之意。

(2)视其臣子若狗若草木：语本《老子·五章》：“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3)一仕：意谓一古脑儿悉予任用。

(4)财：通“才”，仅仅。

(5)苟中：内心苟且偷荣之意。

(6)争：谓争权夺势，争名夺利。

【译文】

“所谓人治，是说君主看不起臣僚的作用，把臣僚都当成毛孩子，自己就像父亲把这群毛孩子生下来，可这群毛孩子却没能耐给父亲出谋划策，所以他那治理就逐渐混乱了。所谓蚑行万物并治，是说君主把臣僚统统看成是猪狗和草木，不懂得再去审慎地选拔臣僚，加以任用，而是只要遇到官职空缺，就不管是谁，全都一古脑儿来任用，这被称作看上去像个人似的，实际上却什么都不懂。”“为什么这样来作称呼呢？”“所谓像人，是说仅仅在外表上有副人胚子，内心只不过是苟且偷荣罢了，根本不去替君主做打算，所以在争权夺势上反而都很精明。

“象天治者，天下之臣，尽国君之师、父也，故父事之，人爱其子(1)，何有危时？夫师、父皆能为其子解八方之患难，何有失时也？象地治者，天下之臣，皆国君之友也。夫同志合策，为交同忧患，欲共安其位。地者，顺而承上，悉承天志意，皆得天心，何有不安时乎？

【注释】

(1)人爱其子：意谓臣僚反过来像爱护儿子一样爱护国君。

【译文】

“效法天治的，天下臣僚就全都形同国君的师长和父亲，所以像对待父亲那样来对待臣僚，臣僚反过来也会像爱护儿子那样来爱护国君，这哪里还有什么危急的时候呢？师长和父亲都能够为自己的儿子解除八方的祸患危难，这哪里还有什么亡失的时候呢？效法地治的，天下臣僚就全都形同国君的朋友。同一志向，共同筹划，形成友谊，共同忧患，一起打算使自己国君的宝座坐安稳。大地顺从并承奉上天，而臣僚全都承奉上天的意愿，全都获取到天心，哪里还有什么不安稳的时候呢？

“象人治者，得中和之气(1)，和者可进可退难知。象子少未能为父计也，欺其父也。臣少，未能为君深计，故欺其君也。少者生用日月少，人学又浅(2)，未有可畏，故欺也。故其治小乱矣。象跂行万物治者，跂行者无礼义，万物者少知，无有道德。夫跂行万物之性，无有上下，取胜而已(3)，故使乱败矣。

【注释】

(1)中和之气：由天之太阳气同地之太阴气交合而成者。

(2)人学：人所应该具备的学问。

(3)取胜：压倒或战败对方。此用动植物物竞天择来比喻臣僚争斗。

【译文】

“效法人治的，获取到中和气，而中和既可以进，又可以退，难以预料。这就如同毛孩子还不能替父亲出主意，想办法，可却反过来会欺骗自己的父亲。而臣僚被看成是毛孩子，也就不能替君主作长远打算，所以就欺骗自己的君主。由于毛孩子生下来还活的时间很短，学问又肤浅，觉得没有什么值得畏惧的东西，所以就敢欺骗。因而国家的治理也就逐渐混乱了。效法蚑行万物治的，则是一切动物原本就都没有礼义，任何植物原本就都没有知觉，它们压根就不具备道德。再加上动物和植物的习性，天生就没有上级和下级的区分，不是你战胜我，就是我战胜你而已，所以就造成国家混乱败亡了。

“象天治者，仁好生，不伤；象地治者，顺善而成小伤(1)；象人治者，相利多欲，数相贼伤(2)，相欺怠(3)；象跂行万物而治者，终无成功，无有大小，取胜而已。观此之治，足以知天气上、下、中、极未失(4)。治欲乐第一者，宜象天；欲乐第二者，宜象地；欲乐第三者，宜象人；欲乐第四者，宜象万物。象天者独老寿，得天心；象地者小不寿，得地意；象人者，寿减少；象万物者死，无时无数也(5)。

【注释】

(1)小伤：指难以避免的伤害现象。如植物入秋必枯萎之类。

(2)贼伤：残伤，虐杀。

(3)欺怠：欺诈怠慢。

(4)极：指最末位。未失：准确无误之意。

(5)无时无数：没有固定的时日和期限。数谓期限，即天寿一百二十岁之类。

【译文】

“效法天治的，仁德又喜好化生，决不伤害什么；效法地治的，顺从又良善，但会构成不可避免的一些伤害；效法人治的，互相都想得到利益，欲望越来越会膨胀，彼此屡屡虐杀伤残又相互欺骗和怠慢；效法蚑行万物治的，永远也不会成功，无论大小，只是我战胜你、你战胜我罢了。考察这四种治理方法，就足以准确地了解到时气的上、下、中等和最末的那种状态了。所以治国乐意位居第一等的，就应当效法上天；乐意位居第二等的，就应当效法大地；乐意位居第三等的，就应当效法人类；乐意位居第四等的，就应当效法万物。而效法上天的，就会独自寿命长，获取到了天心；效法大地的，就会寿命稍微短一点儿，获取到了地意；效法人类的，就会寿命减少；效法万物的，那就只有死亡，而且不存在固定的时日和期限。

“象天者，三道通文(1)。天有三文，明为三明，谓日月列星也。日以察阳，月以察阴，星以察中央(2)，故当三道行书，而务取其聪明。书到为往者(3)，有主名而已(4)，勿问通者为谁。象地者，二道行书。象人者，一道行书，尚见苟留(5)。象跂行万物者，才设言(6)，复无文书也。”

【注释】

(1)三道通文：谓官吏、邑民、行人应诏献呈意见书。详见本经丙部《三合相通诀》、己部《来善集三道文书诀》所述。

(2)中央：指阴阳的交会处。

(3)往：批复之意。

(4)主名：指善恶当事人。

(5)苟留：谓拖延不处理。

(6)才设言：意谓仅仅做些口头上的敷衍。

【译文】

“效法上天的，就让官吏、邑民、来往行人分别向朝廷献呈意见书。因为天有三种文彩，光明由三处构成，这就是太阳、月亮和众星辰。太阳用来察照阳处，月亮用来察照阴处，众星辰用来察照阴阳的交会处，所以应从三条途径来让世人献呈意见书，务必要择取有助于君主了解和掌握天下动态的事情。意见书献呈上来以后要做出批复，只记下善恶当事人也就行了，不必再追查献呈者是谁。而效法大地的，也就只会从两条途径来让世人献呈意见书罢了。效法人治的，更只会从一条途径来让世人献呈意见书，还会拖延不处理呢。效法蚑行万物的，充其量仅仅做点儿口头上的号召而已，根本就不会再有什么意见书献上来。”

“今是者，天使如是邪？人自为之邪？”“时运也(1)。虽然，帝王治将太平，且与天使其好恶而乐，象天治；将中平者，象地治；将小乱者，法人治；将大乱而不理者，法跂行万物治。”“此何故乎哉？今当以何救之？”“然，天将兴之，瑞应文琦书出，付与之，令使其大觉悟而授之。将衰者，天匿其文不见，又使其不好求之。”

【注释】

(1)时运：时势运会。

【译文】

“如今这四种治理方法和状况，是皇天叫它们这样的吗？还是世人自己造成的呢？”“这是由时运所决定的。尽管如此，帝王的治理将要太平，就会得到上天的赞许，让他喜好吉善而万分喜悦，效法那天治；将要既不太平也不混乱，就会效法那地治；将要稍略混乱，就会效法那人治；将要大乱而无法收拾，就会效法那蚑行万物治。”“这是为什么呢？如今应当凭借什么去救助它呢？”“好的，上天准备让他兴起，作为吉祥兆应来显示的宝文神书就问世，付归给他，让他彻底觉悟并向他传授。眼看着要衰亡的，上天就把那神文藏匿起来而不降示，又让他不喜欢去求取。”

“贤臣者，但得老而已邪？”“不也。老者，乃谓耆旧老于道德也(1)，象天独常守道而行，不失铢分也，故能安其帝王。老而无一知，亦不可仕也。”

【注释】

(1)耆（qí）旧：年高而久负声望的人。老：熟悉之意。

【译文】

“朝廷贤臣仅仅得到年纪大的人就行了吗？”“决不是这样。所谓老，是说年高望重的人对道德特熟悉，能够效法皇天，总是持守真道来行动，丝毫也不差，所以就能使帝王安定。年纪很大却什么也不懂得，同样不能让他担任官职。”

“其师、父事之云何？友之云何？子之云何？其万物之云何哉？”“父事之者，乃若子取教于严父也，乃若弟子受教于明师也，当得其心中密策秘言圣文，以平天下，以谢先祖宗庙(1)，以享食之。其德以报天重功，故能得天下之心，阴阳调和，灾害断绝也。其友事者，以忠信相与合策，深计善恶难易。其子事者，必若父有伏匿之事(2)，不敢以报其子；子有匿过(3)，不敢以报其父母，皆应相欺，以此为阶也(4)。其万物者，大乱无数(5)。夫物者，春夏则争生，秋冬则争死，不复相假须臾也(6)。”

【注释】

(1)谢：报答，酬谢。宗庙：古代帝王祭祀祖宗的处所，凡七庙，按辈分排列。

(2)伏匿：故意隐瞒。

(3)匿过：谓不可告人的勾当。

(4)阶：阶梯。喻指起因、起始。

(5)数：定律之意。

(6)假：借给。此处为容让之意。

【译文】

“像对待师长、对待父亲那样来对待臣僚，究竟应该怎么做呢？像对待朋友那样对待臣僚，又究竟应该怎么做呢？像对待毛孩子那样来对待臣僚，情况又是如何呢？像对待万物那样来对待臣僚，情况又是如何呢？”“像对待父亲那样来对待臣僚，就如同做儿子的从严父那里领受教诲，如同当弟子的从明师那里承受教导，应当获取到他们心中掌握的密策、秘言和圣文，来使天下太平，来向祖先宗庙做报告，祭祀并请他们享用祭品。君主的德业已经报答皇天佑助的重大功德了，因而就能获得到天下的人心，阴阳协和，灾害断绝。像对待朋友那样来对待臣僚，就是凭借臣僚的忠良、君主的诚信来彼此共同筹划，深深考虑好坏结果与难易程序。像对待毛孩子那样来对待臣僚，必定会像做父亲的有故意要隐瞒的事情，不敢把它告诉给儿子；做儿子的有不可告人的勾当，不敢把它告诉给父母，结果全都够上相互欺骗，由此成为往下恶劣发展的起点。像对待万物那样对待臣僚，就非常混乱，没有任何定律可言。因为万物在春季和夏季就都争着生长，到秋季和冬季就都争着死亡，不再给对方一丝一毫的容让。”

纯再拜：“所问多，过诚重，甚不宜，诚有过于师。吾又且不敢匿此文也，见而不行之，恐得过于皇天，吾今当于何置此书哉(1)？”“子既问之，子为力特行，逢能通者与之(2)，使其往付归有德之君。帝王象之，以是为治法，必且如神矣。得而不能深思用之，天亦不复过子也。”“唯唯。不敢逆师言。”“然，吾言亦不可大逆也。此乃天地欲平，而出至道(3)，使子远来具问此法。天使吾谈，传辞于子，吾亦不空言也。天不欲言而吾言，无故泄天之要道(4)，吾当坐之(5)。子得吾言，而往付归，亦无伤无疑。吾告子至诚，天乃更与帝王厚重，故戒之也。天之运也(6)，吉凶自有时，得而行之者，吉不疑也。”

【注释】

(1)置：处置。指传授对象方面的问题。

(2)通者：谓传递人。与：传示，授予。

(3)至道：最高真道，至高无上之道。

(4)要道：指近在胸心、散满四海的真道。详见本经卷六十八《戒六子诀》所述。

(5)坐：受惩罚。

(6)运：指时运际会。

【译文】

真人纯连拜两次又询问说：“弟子问事太多，罪过确属深重，特别不应该，真真对天师犯下了罪过。可我又决不敢藏匿起这篇经文，已经见到却不去传布它，恐怕会对皇天犯下大罪，我如今应当把这篇书文在哪里做出处置呢？”“你既然已经询问过了，你就要下大力量专门去传布它，遇到确能传递的人就授付给他，让他前去付归给具有道德的君主。帝王取法它，把它作为治国的大法，必定会像神灵那样灵验了。帝王得到它却不能深思来行用，上天也不会再怪罪真人你了。”“是是。弟子决不敢违逆天师的话语。”“好的，我的话语也决不可以严重违逆。因为这正是天地要人间太平，才出示最高的真道，驱使你从老远的地方来详细询问这大法。皇天让我做宣讲，把这文辞传授给你，我也不是毫无根据地来乱讲。皇天不打算宣讲而我却宣讲，无故泄露皇天的切要真道，我会受到惩罚的。你得到了我所讲论的东西，前去付归，也不会遭到伤害的，对此不必再疑虑了。我嘱告你，诚信到了极点，而皇天转而同帝王感情最深厚，所以才告诫你。皇天的时运际会，是吉是凶注定就有到来的那一天，获取到真道而去行用的人，肯定会吉庆。”

“谨问行者人姓字为何谁乎(1)？”“然，天之授万物，无有可私也，问而先好行之者，即其人也。大道至重，不可以私任，行之者吉，不行者疑矣(2)。”

【注释】

(1)行者人姓字：指具体行用的哪一位帝王。

(2)疑：意谓结果怎么样就很难断定了。

【译文】

“弟子恭谨地想问真能行用的帝王具体是哪一位呢？”“好的，皇天对万物赋予生命，并没有什么偏爱，访求而最先又喜好并行用的人，也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大道贵重极了，不能依凭偏爱谁就把它授付给谁，行用它的人肯定特吉庆，拒不行用它的人，结果到底会怎样也就很难断定了。”

“谨更问天地何睹何见，时者欲一语言哉(1)？”“实有可睹见，不空言也。天以安平为欢(2)，无疾病(3)，以上平为喜(4)。故使人民皆静而无恶声，不战斗也，各居其所，则无病而说喜，则天言而不妄语也(5)。若今使阴阳逆斗，错乱相干(6)，更相贼伤，万物不得处其所，日月无善明，列星乱行(7)，则天有疾病，悒悒不解(8)，不传其言，则病不愈。故乱则谈，小乱小谈，大乱大谈。是故古今神真圣人为天使(9)，受天心，主当为天地谈语。天地立事以来，前后以是为常法，故圣人文，前后为天谈语，为天言事也。”

【注释】

(1)时：定期。语言：指向世人作出反应，表明态度。

(2)安平：平安。

(3)无疾病：意谓天对世人没有憎恶的情绪。

(4)上平：太平。

(5)妄语：意谓随便就垂示兆象，示警谴告。

(6)干：侵凌，凌犯。

(7)乱行：谓脱离固有的运行轨道或既定的天体位置。

(8)悒悒（yì）：忧闷不乐。

(9)为天使：意谓受皇天派遣。

【译文】

“弟子恭谨地想再问一下：天地察知到什么又看到了什么，偏要定期向世人表明态度呢？”“实际上真有察知和看到的东西，决不凭空就向世人表明态度。皇天把人间安定平和当成欢乐，就不会产生憎恶的情绪，又把天下太平当成喜悦。所以国家能让人民全都清静，没有凶恶的声音，不相互争斗，各居其所，皇天就对世人不感到可憎却感到高兴，而皇天发话也不是随便就垂示兆象示警谴告。至于像当今这样，竟使阴阳关系错乱，违逆战斗，彼此凌犯，递相虐杀伤残，万物没办法生存在各自的既定空间内，太阳和月亮没有明亮的照耀景象，众星辰偏离了运行的轨道或原定的天体位置，而皇天也就产生对世人的憎恨了，而且忧闷不乐，化解不掉，此刻再不传达它的话语，病痛就无法痊愈了。所以人间一乱，皇天就要发话，小乱就温和地发话，大乱就严厉地发话。因此古今神明纯真的圣人接受皇天的派遣，承顺皇天的心意，履行代替天地传达话语的职责。天地定立起人间的事体以来，前后都把这作为固定不变的准则，所以圣人的文辞，也都是前后代替皇天传达话语，专为皇天讲论事体。”

“言谈皆何等事也？”“在其所疾苦。文失之者为道质(1)，若质而不通达者为道文，疾其邪恶者为道正善也，使其觉悟。”

【注释】

(1)文：文彩。此处谓礼乐制度。道：讲说，言称。质：与文相对，即朴野，指返本归真。

【译文】

“代天传语都讲的是什么事体呢？”“在于皇天所引为病痛的东西。在文彩上产生了弊端的，就向他讲说质朴；如果归向质朴却行不通的，就向他讲说文彩；痛恨那邪恶行径的，就向他讲说正直和良善，使他觉悟。”

“今天地至尊自神(1)，神能明，位无上，何故不自除疾病，反传言于人乎？”“天地者，为万物父母，父母虽为善，其子作邪，居其中央，主为其恶逆，其政治上下逆之乱之，父母虽善，犹为恶家也。比若子恶乱其父，臣恶乱其君，弟子恶乱其师，妻恶乱其夫，如此则更相贼伤大乱，无以见其善也。天地人民万物，本共治一事，善则俱乐，凶则俱苦，故同忧也；向使不共事，不肯更迭相忧也。是故天地欲善而平者，必使神真圣人为其传言，出其神文，以相告语，比若帝王治欲乐善，则有善教，今此之谓也。子欲乐知天心，以报天功(2)，以救灾气(3)，吾书即是也。得之善思念之，夫天心可知矣。”

【注释】

(1)神：神奇，神妙。本经乙部《阙题》（二）谓：“故天地不语而长存，其治独神。”又卷九十八《为道败成戒》云：“是故天之为象法也，乃尊无上，反卑无下，大无外，反小无内，包养万二千物，善恶大小，皆利祐之，授以元气而生之，终之不害伤也。故能为天，最称神也，最名无上之君也。”

(2)天功：谓上天创生一切的功德。

(3)灾气：指天灾人祸并行的惨烈景象。

【译文】

“如今天地最为尊贵，自身又神妙，而神妙就能明彻，加上地位至高无上，为什么不亲自解除引为病痛的东西，反而让人代替自己传达话语呢？”“天地是万物的父母，父母尽管做善事，可他们的儿子却干坏事，占据在中间，专门做出恶逆的行为，须知在家政治理方面，上下违逆败乱它，父母尽管良善，可还是一户坏人家。这就好比做儿子的很歹恶，搅乱他的父亲；做臣下的很歹恶，搅乱他的君主；做弟子的很歹恶，搅乱他的师长；做妻子的很歹恶，搅乱他的丈夫，这样下去，就递相虐杀伤残，乱成一团，没有哪个地方能看出良善来。天地人民万物，原本共同料理同一宗事，事吉善就全都感到欢乐，事凶险就一起觉得愁苦，所以才共同忧虑它；假设不共同治理同一宗事，就不肯轮番地彼此忧虑它。因而天地想叫人间变得吉善又太平，就必定让神明纯真的圣人替它们传达话语，出示那神文，来相互传告，这就好比帝王希望政治美好，就颁布美好的教令，如今所说的，也就正是这个意思。你高兴了解到天心，去报答皇天的功德，去消除那灾祸凶气，我那书文恰恰就是行动的指南。得到它要好好地精思专念，天心也就可以了解到了。”

“唯唯。不敢忽，愿师复重敕一两言。”“然。夫善恶各为其身，善者自利其身，恶者自害其躯。子既有畅善意(1)，乃忧天地疾病，王者不安，其功极已大矣。但详思之，子行善，极无双，勿复止伤之也(2)。使念善顺常若此。”“唯唯。不敢懈怠也，不敢懈怠。”

右忿别治所象安危法(3)。

【注释】

(1)畅善：使吉善宣播流布之意。

(2)复止：谓中途而废。

(3)右忿别治所象安危法：据标题，此九字中“忿”当作“分”。

【译文】

“是是，弟子决不敢忽略，希望天师再重新训示一两句话。”“好的。做善事或者干坏事，都是各自为了自身，做善事的人会自己使自己有利，干坏事的人会自己戕害自己的躯体。你既然怀有使良善宣播流布的心愿，竟能忧虑天地引为病痛的东西和帝王不安平的现状，功劳就已经大到极点了。只管仔细思索这个问题，你行善达到了无以伦比的地步，千万不要再停止下来，这样是会受到伤害的。要让专念良善和顺从常规永远都像现在这个样子。”“是是。不敢懈怠，不敢懈怠。”

以上为分别治所象安危法。

卷五十四　丁部之三

使能无争讼法第八十一

【题解】

本篇所谓“争讼”，系指吏民冤结、不禁仰面向皇天忿然做申辩和诉讼的社会常见现象而言。篇中认为，造成这种社会现象的根源，在于帝王任非其人，署非其职，反而强人所难，重责严惩。其结果，非仅上下相欺相残贼，而且灾变连起，祸乱迭生。为清除这“大害之根、危亡之路”，篇中提出三条对策：因人天性与特长，通过试用和试用中出现的“阴阳瑞应”来署职授事；鼓励天下通上三道行书，主记灾异，使君臣民“通气”；倚重道德之士而慎用刑罚。其间贯穿着“重生致寿”的思想和“承天顺地感神祇”的说教，也含有为道徒打开入仕之门的用意，且不乏对东汉统治者刻剥诛求民众的讥斥。至于篇中关于文字起源及其隐没重现的悬测，显然是替“天出券文”即《太平经》这等神书，寻找并列示历史上的神学依据。

“吾所问积多，见天师言事，快而无已，其问无足时，复谨乞一两言。”“平行。”“今吾愿欲得天地阴阳、人民跂行、万物凡事之心意，常使其喜善无已，日游而无职无事，其身各自正，不复转相愁苦，更相过责，岂可得闻乎哉？”“子今且言，何一绝快殊异(1)！可问者，何一好善无双也！然，若子所问，犹当顺事，各得其心，而因其材能所及，无敢反强其所不能为也。如是，即各得其所欲；各得其欲，则无有相愁苦者也，即各得其心意矣，可谓游而无职事矣(2)。

【注释】

(1)绝快：痛快淋漓之意。

(2)职事：职务，职业。

【译文】

“弟子我询问的事情加在一起太多了，看见天师讲论事情，感到痛快得无法抑制住，那询问也就随之没有满足的时候，因而再恭谨地乞求一两句话。”“慢慢讲来。”“如今我盼望获取到天地阴阳、普通百姓、动物植物和所有事情的心意，使它们永远喜好良善，没有止息的时候，每天光是游乐，无事可做，各自都修养好自身，不再转相愁苦，轮番责难怪罪，恐怕在这方面能够听到天师的指教吧？”“你刚才这番话，为什么竟是那样地酣畅淋漓呢！乐意询问的东西，又为什么竟是那样地喜好良善无人可比呢！好的，像你所询问的事情，答案还应当是随顺事情本身，分别切合他们的心愿，依据每个人的才能决定他该干什么，决不敢倒过来去强迫他必须做他本来做不到的事情。像这样来做处理，也就使他们各自实现了自己的愿望；而使他们各自实现了自己的愿望，也就没有转相愁苦的事情了，这就获取到他们的心意了，可以称得上整天游乐而无事可做了。

“天地之间，常悉使非其能(1)，强作其所不及(2)，而难其所不能(3)。时睹于其不能为，不能言，不怜而教之，反就责之，使其冤结(4)，多忿争讼(5)。民愁苦困穷，即仰而呼皇天，诚冤诚冤，气感动六方(6)，故致灾变纷纷，畜积非一，不可卒除(7)，为害甚甚，是即失天下之人心意矣。终反无成功，变怪不绝，太平之气何从得来哉？故不能致太平也，咎正在此。虽欲名之为常平(8)，而内乱何从而得清其治哉？子今问之，欲深知其审乎！

【注释】

(1)使非其能：意为驱使力不胜任的人去承担某项任务或工作。使，驱使，任使。

(2)强作：威逼完成。不及：指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3)所不能：包括缴纳沉重的赋税和担负繁重的徭役在内。

(4)冤结：谓冤气聚结，不得宣泄。

(5)多忿争讼：意谓不禁怒向皇天控告。

(6)六方：上下四方。

(7)卒：后多作“猝”，一下子，猛可地。

(8)常平：永远太平。

【译文】

“在天地之间，常常有人驱使力不胜任的人去承担某项任务，威逼他必须做好他原本就做不到的事情，还责怪他未能取得对他来说绝对取不到的效果。明明经常看到这些人做不了，说不出，可却不怜悯他们，不教导他们，反而偏让他们做，偏让他们说，并且怪罪他们，致使他们冤气聚结，大多怒向皇天做控诉。众百姓愁苦困顿，陷入绝境，就会仰面呼叫皇天，大喊实在冤枉啊实在冤枉，于是冤气感动上下四方，所以就招来各种各样的灾变，积聚起来多得很，没办法一下子去除掉，造成的危害特深重，这也就是失去了天下的人心了。局势一直在恶化，没有成功的希望，灾异持续不断绝，太平气会从哪里能降临呢？所以无法实现太平，过错正在这上面。尽管总想把国家说成永远太平，但内乱会从哪里清除掉，使那政治变清明呢？如今你询问这件事，打算深切了解它那端详吗？

“天地之性，万物各自有宜，当任其所长，所能为；所不能为者，而不可强也。万物虽俱受阴阳之气，比若鱼不能无水游于高山之上，及其有水，无有高下，皆能游往；大木不能无土生于江海之中。是以古者圣人明王之授事也(1)，五土各取其所宜(2)，乃其物得好且善而各畅茂，国家为其得富，令宗庙重味而食(3)，天下安平，无所疾苦，恶气休止，不行为害。

【注释】

(1)授事：谓安排事项，分派任务。

(2)五土：指东方青土、南方赤土、西方白土、北方黑土、中央黄土。各与五行相配属。又称五色土。

(3)重味：谓祭品丰盛。

【译文】

“天地的本性是，万物各自具有它本身能适应的方面，应当发挥它们的长处，叫它们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凡属根本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强迫它们去做。万物虽然都禀受阴阳二气而充满活力，但像鱼儿，就无法做到没有水却能在高山上游动；等到有了水，无论高处还是低处，它都能游到那里；而高大的树木，也无法做到没有土却能在江河湖海中生长。所以古代的圣人和英明的帝王安排事项，对五方五色土分别取用适合植物生长的那类土质，于是每种植物得以各自生长良好又茂盛，国家由此而富足，致使宗庙祭品丰盛，只管让祖先来享用，天下也安定太平，没有让人感到痛苦的事情，恶气随之止息，不再造成凶害。

“如人不卜相其土地而种之(1)，则万物不得成，竟其天年(2)，皆怀冤结不解，因而夭终(3)，独上感动皇天。万物无可收得，则国家为其贫极，食不重味，宗庙饥渴，得天下愁苦，人民更相残贼，君臣更相欺诒(4)，外内殊辞，咎正始起于此。是者尚但万物不得其所，何况人哉！天下不能相治正，正由此也。此者，大害之根而危亡之路也，可不慎哉？可不深思虑之胸心乎？

【注释】

(1)卜相：占验察视。

(2)竟其天年：谓植物完成自身的生长过程。

(3)夭终：指植物因土质不良而半途萎缩枯死。

(4)欺诒（dài）：欺骗。

【译文】

“如果人们不占验察视土地怎么样就随手种下植物，万物就没办法成熟和完成各自的生长过程，全都怀有聚结的冤情，得不到申理，因而中途就萎缩枯死，偏偏要往上感动皇天。万物绝收，国家就由此贫困到极点，祭品只有一种，宗庙显得又渴又饿，致使天下愁苦，平民百姓递相残伤虐杀，君主和臣僚轮番彼此欺骗，在嘴上和心里说的都不一样，祸患正从这里萌生出来。这还仅仅是万物不得其所，更何况人呢！天下不能够递相整治和矫正，正是由于这个原因。这可真是大害的根源和危亡的道路，能不对它加小心吗？能不在胸中和心里对它进行深思吗？

“故古者大圣大贤将任人，必先试其所长，何所短，而后署其职事，因而任之；其人有过，因而责之，责问其所长，不过所短。是者不感天也(1)，反为习进此家学(2)，因而慎之，故能得天下之心也。令后世忽事(3)，不深思惟古圣人言，反署非其职，责所不能及，问所不能睹；盲者不睹日，瘖者不能言(4)，反各趣得其短，以为重过，因而罪之，不为欲乐相利祐，反为巧弄，上下迭相贼害，此是天下之大败也。

【注释】

(1)不感天：意谓不使皇天做出谴责性的感应来。

(2)家学：指由本家族世代相传的学业或专门技艺。如测天术、农艺园艺等。

(3)令后世忽事：此五字中“令”当作“今”。形近而讹。

(4)瘖（yīn）者：哑巴。

【译文】

“所以古代的大圣人和大贤人准备任用哪个人，必定要首先验核他的长处及短处，然后安排他的具体职务，依此途径来进行任用；他若出现过失，也依此途径来责问他，但只责问他确有能力应该办好的事情，并不怪罪他力不胜任的事情。这样做，就不会使皇天产生谴责性的感应，反而促使被任用的人熟习并提高自家的专长，更谨慎地履行职责，所以就能获取到天下的人心了。如今后来出生的人却轻率行事，不去深思如何按照古代圣人的论断去办，反而安排职务不恰当，责问他根本做不到的事情，追究他根本看不见的漏洞；盲人压根就瞧不见太阳，哑巴压根就说不出话来，反而分别催逼他们去做力不能及的事情，完不成就认为是重大的过失，因而惩办他们，不去倡行互利互助，反而倡行奸巧和玩弄手段，上下迭相虐杀伤害，这正是天下大毁败的做法。

“自古者诸侯太平之君，无有奇神道也(1)，皆因任心能所及(2)，故能致其太平之气，而无冤结民也。祸乱之将起，皆坐任非其能(3)，作非其事，职而重责之。其刑罚虽坐之而死(4)，犹不能理其职务也。灾变连起，不可禁止，因以为乱败。吉凶安危，正起于此。是以古者将为帝王选士，皆先问视，试其能，当与天地阴阳瑞应相应和不(5)。不能相应和者，皆为伪行。”

【注释】

(1)奇神道：奇异神妙之道。

(2)心能：心智与才能。

(3)坐：由于，因为。其与下文“坐之而死”之“坐”，字义迥别。

(4)坐：判罪。

(5)当与天地阴阳瑞应相应和不：《尚书·尧典》载，尧在禅位于舜之前，先命舜推行德教，又让舜进入山麓森林接受烈风雷雨的考验。此即这里所云“相应和”之一例。不，同“否”。

【译文】

“自古以来，诸侯太平国君并没有什么奇异神妙的道法，全都因为贯彻力所能及的任用原则，所以就招来太平气，没有冤情聚结的百姓。祸乱将要兴起，全都出自能力达不到，却偏要他去承当；事情办不到，却偏要他去完成。把这规定为职责所在必须做好，否则便重重惩罚他。然而刑罚尽管给他定下死罪，他也仍旧履行不了他那硬被扣在头上的职务。灾变接连降现，无法让它止息住，随后发展成大乱凶败。国家的吉凶安危，正从这里产生出来。所以古代在为帝王选任官员以前，全都首先进行询问察视，验核具体人选的实际才能，看他是否能与天地阴阳的吉祥兆应相应合。不能相应合的人，全都属于行为奸诈的人。”

“其相应和奈何？”“大人得大应(1)，小人得小应(2)。风雨为其时节(3)，万物为其好茂(4)，百姓为其无言(5)，鸟兽跂行为其安静(6)，是其效也。故治乐欲安国者，审其署置。夫天生万物，各有材能，又实各有所宜，犹龙升于天，鱼游于渊，此之谓也。

【注释】

(1)大人：圣人在位者。指以帝王为首的最高统治集团的核心成员。大应：罕见的吉祥兆应。

(2)小人：指一般官吏。小应：常见的吉祥兆应。

(3)时节：按时令节气而必至必降之意。汉代谶纬有八风三十六雨的说法。详见《春秋说题辞》所述。

(4)好茂：茁壮茂盛。

(5)无言：谓自然而然地从事一切日常活动。《老子·二章》云：“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

(6)安静：谓对人类不造成任何伤害。

【译文】

“那种相应合的情况又是怎样的呢？”“身居高官显职的人，就该得到罕见的吉祥兆应；作为普通的官吏，就该得到一般的吉祥兆应。风雨为他们按照节气适时到来，万物为他们长得茁壮茂盛，百姓为他们自然而然地从事一切日常活动，鸟兽和一切用脚行走的动物为他们原地栖息，这才是那效验。所以施行治理乐意使国家安定的人，就要慎重地对待自己如何委任官吏的事情。皇天降生下万物，各自具有本身的材质和能力，实际上又各自具有自己所能适应的方面，这就好比龙会跃升到天空中，鱼儿能在深水中游动，讲的也正是这个意思。

“夫治者，从天地立以来，乃万端。天变易，亦其时异，要当承天地得其意，得其所欲为也。天者，以三光为书文记(1)，则一兴一衰，以风为人君(2)。地者，以山川阡陌为文理(3)，山者吐气(4)，水通经脉(5)，衰盛动移崩合，以风异为人臣(6)。人者，以音言语相传，书记文相推移。万物者，以衰盛而谈语，使人想而知之。

【注释】

(1)以三光为书文记：本经卷四十八《三合相通诀》谓：“天法，凡事三并力同心，故天以三光为文，三光常相通共照，无复绝时也。”又卷六十五《王者赐下法》云：“故三光为文，日最大明。”三光即日月星。

(2)以风为人君：意谓上天通过风的变化对人间帝王发布指示。按照阴阳五行和汉代谶纬的说法，立春则有条风到来，需要赦免轻罪犯人，释放牢狱囚徒；春分则有明庶风到来，需要厘订疆界，整治田畴；立夏则有清明风到来，需要拿出钱帛，聘问诸侯；夏至则有景风到来，需要封授有功德的人；立秋则有凉风到来，需要报谢土地之功，祭祀四方诸神；秋分则有阊阖风到来，需要申明象征性的示辱刑罚，整修仓库；立冬则有不周风到来，需要营筑宫室，修缮城郭；冬至则有广莫风到来，需要判决死罪，执行狱刑。统称之为顺八风行八政。详见《淮南子·天文训》、《易纬通卦验》、《白虎通义·八风》。三书所述八政，略有出入。

(3)阡陌：南北曰阡，东西曰陌。文理：文辞义理。

(4)山者吐气：《春秋元命苞》谓：“山者，气之苞，所以含精藏云，故触石而出。”

(5)水通经脉：《河图括地象》称，昆仑山地下有八柱三千六百轴，互相牵制，而名山大川，则孔穴相通。

(6)以风异为人臣：意谓大风拔木等异常现象构成臣僚专权或图谋不轨的预兆。此类说法出自京房《易传》。详见《汉书·五行志》所述。

【译文】

“国家治理的方法从天地分立以来，达到上万种。皇天发生变动，那个时世也随之不同，总之应当承顺天地，获取到它们的心意，获取到它们乐意做的事情。皇天把日月星作为书文要记，一兴一衰，就通过风的变化来对人间帝王发布指令。大地把山川阡陌作为书文义理，山峦吐泻精气，河流疏通经脉，一衰一盛，或动或移，崩裂聚合，就通过风的异常表现来显示臣僚不轨行为的征兆。人类凭借声调和言语彼此传达思想与感情，通过书文要记来递相移动传续。万物依仗自身的长势好坏来表达自己要讲的话语，使世人产生联想并理解它。

“人者在阴阳之中央，为万物之师长(1)，所能作最众多，象神而有形(2)，变化前却(3)，主当疏记此变异(4)，为其主言。故一言不通，则有冤结；二言不通，辄有杜塞(5)；三言不通，转有隔绝；四言不通，和时不应(6)，其生物无常；五言不通，行气道战(7)；六言不通，六方恶生；七言不通，而破败；八言不通，而难处为数家(8)；九言不通，更相贼伤；十言不通，更相变革(9)。故当力通其言也。”

【注释】

(1)“人者”二句：此系宣示人在自然界中所占据的固有地位和应起的作用。阴阳：指天地。

(2)象神：人灵如神之意。

(3)前却：进退。

(4)疏记：分条记载。

(5)杜塞：阻塞。

(6)和时：指四季正常交替循环的状态。

(7)行气：五行之气。道战：谓违背五行生克关系而出现的异常现象。如木害金，火害水之类。参见《春秋繁露》卷十四《治乱五行篇》所述。

(8)难处为数家：意谓众百姓难以再按八方分布定居而各自依旧独立存在。

(9)变革：谓改朝换代。

【译文】

“世人生存在天地的中间，是万物的师长，所能办到的事情最繁多，灵敏如神而有形体，能够进退变化，应当负责逐项记录下天地阴阳的灾异现象，为自己的君主做禀报。所以一句话不沟通，就会出现聚结的冤情；两句话不沟通，就会产生阻塞的现象；三句话不沟通，反转来就形成隔绝的情况；四句话不沟通，四季的交替就不能准时地到来，致使万物的生长无法保持正常的状态；五句话不沟通，五行之气就在中途被打乱相生相克的固有次序；六句话不沟通，六方就险恶涌生；七句话不沟通，就残破毁败；八句话不沟通，众百姓就很难再按八方分布定居而各自依旧独立存在；九句话不沟通，就递相虐杀伤残；十句话不沟通，就轮番改朝换代了。所以应当下大力量使人们要说的话语能够反映上来。”

“古者无文(1)，以何通之？”“文乃当起(2)，但中止天地者(3)。几何起，几何止，但后世不睹之耳。中古三皇(4)，当无文而设言(5)，下古复有(6)。天地之气，一绝一起，独神人不知老所从来(7)，经历多故，知其分理内当有文(8)，后世实不睹，言其无有。”

【注释】

(1)文：指文字。

(2)起：发明，产生。

(3)中止天地：意为又被天地所隐没。

(4)中古三皇：指传说中的伏羲氏、神农氏、燧人氏时代。

(5)当：适逢。设言：以言施教。《孝经钩命决》称：“三皇设言民不违。”又云：“三皇无文。”本经卷四十八《三合相通诀》谓：“中古皇无文，不三相通，以何能安之乎？”“天运使其时人直质朴，其人皆怀道而信，又专一，但流言相通，人人各欲至诚信，思称天心，乃无一相欺者也。故君臣民三，并力同心相通，故能相治也。”

(6)下古：指以黄帝为首的五帝时代。古传仓颉造字，其为黄帝史官。

(7)神人：本经所拟设的神仙等级序列中一等正牌神仙的专称。

(8)分理：谓自身的职守。本经卷四十二《九天消先王灾法》谓：“大神人职在理天。”

【译文】

“古代没有文字，当时依靠什么来上下沟通呢？”“文字正该发明出来，只是产生以后又被天地所隐没了。究竟产生了多少次，又被隐没了多少回，只是后代人根本看不到罢了。中古三皇，恰恰赶上了文字被隐没的时候，只是靠传话来施行教化，到下古，文字又出现了。天地之气一绝一起，只有神人才不晓得年老是从什么时候来到的，历世长久，饱经风霜，所以在他们的自身职守内，知道文字，后代人实际上看不到，所以就声称他们那里并没有文字。”

“何故时有文，时无乎哉？”“天气且弊，人且愚薄不寿，不能有可刻记(1)，故敕之以书文(2)，令可传往来，以知古事。无文且相辩讼(3)，不能相正，各自言是，故使有文书。此但时人愚，故为作书(4)，天为出券文耳(5)。”

【注释】

(1)刻记：谓结绳记事。

(2)敕之以书文：敕谓颁赐。书文犹言文字。

(3)辩讼：打官司。

(4)作书：创造文字之意。

(5)券文：意为如同契约般切合有效、足可为凭的天书神文。券，契据。道教有左契、右契之说，见《老子想尔注》所述。

【译文】

“为什么一个阶段有文字，一个阶段又没文字呢？”“时气眼看着要凋敝，世人眼看着变得愚昧浅薄寿命短，不会再有什么事通过结绳的方式记下来，所以就把文字颁赐给世人，让他们能够把过去的事情传下来，以便了解古事。没有文字时还有人在打官司，但双方很难相互质正，只能各说各的理，所以就让世人有文字了。这只是因为当时的人们太愚昧，所以就给他们制定出文字来，皇天也由此为他们出示足可用作凭证的神文了。”

“见师言，已知之矣。愿闻今通气当云何？”“但三道通行八方之书(1)，民吏白衣之言(2)，勿苟留。急者以时解之(3)，不急者随天地万物，须七月物终(4)，八月而蕑视(5)，九月而更次(6)，十月而不归(7)。三年上书而尽信诚者，求其人而任之。此人乃国家之良臣，聪明善耳目，因以视聆(8)，不失四方候也(9)。帝王得之，曰安而明(10)，故当任之。”

【注释】

(1)三道通行八方之书：谓官吏、邑民、行人从全国各地应诏献呈意见书。

(2)白衣：指尚未做官的读书人。

(3)急者：指事关人命的重大举报事项。

(4)物终：意谓植物达到了成熟状态。

(5)蕑（jiān）视：此二字据《三通相合诀》当作“简视”。简视即阅视。阅视的内容，则为善恶之多少。

(6)更次：谓梳理完毕。

(7)不归：此二字据《三通相合诀》当作“下归”。下归即批转回去。以上程序，乃系根据三正即天正、地正、人正（周历、殷历、夏历）的交错推移来安排的。详见《三通相合诀》、卷一百十九《三者为一家阳火数五诀》所述。

(8)聆：听取。

(9)候：谓对情况作出准确的推测与判断。

(10)曰：当做“日”字，形近而讹。

【译文】

“看到天师的讲说，弟子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希望再听一听如今上下通气应当如何做？”“只管从三条途径让各地普遍向朝廷献呈意见书，对民众、官吏以及民间读书人的意见不要拖延不处理。对事关人命的重大举报要及时予以批复，一般的举报就随顺天地万物的定律，等到七月份万物基本成熟，八月份再进行阅视，九月份梳理完毕，十月份批转下去。在三年里连续上书而内容全都属实的，要找到这个人，给他官做。这种人正属于国家的良臣，是使帝王掌握天下情况的好帮手。对他的意见书加以观视听取，就能够对天下四方的动态做出准确的推测与判断了。帝王得到这种人，就会一天比一天安定又贤明，所以应当任用他们。”

“其任之云何乎？”“必各问其能所及，使各自疏记所能为，所能分解(1)，所能长(2)，因其天性而任之，所治无失者也。故得天下之欢心，其治日兴，太平无有刑，无穷物(3)，无冤民，天地中和，尽得相通也，故能致寿上皇(4)。

【注释】

(1)分解：区辨化解。

(2)长：统领。

(3)穷物：灭绝的东西。

(4)上皇：天之神子曰上皇。参见本经卷九十六《守一入室知神戒》所述。

【译文】

“任用他们又该怎样做呢？”“一定要询问他们的才干所能胜任的职务，让他们各自分项写出所能做的事情，所能区辨化解的问题，所能统领的东西，按照他们的天性来加以任用，这样就不会在履行职责中出现差错了。所以帝王由此也就获取到了天下的欢心，他那治理一天比一天兴盛，太太平平，没有动用刑罚的时候，没有灭绝的事物，没有遭受冤屈的百姓，天地人间无处不融通，因而能把寿命延长到皇天神子那样的地步。

“所以寿多者，无刑不伤，多伤者乃还伤人身(1)。故上古者圣贤(2)，不肯好为刑也；中古半用刑(3)，故寿半；下古多用刑(4)，故寿独少也。刑者，其恶乃干天(5)，逆阴阳，畜积为恶气，还伤人。故上古圣贤不重用之者，乃惜其身也。中古人半愚，轻小用刑，故半贼其半。下古大愚，则自忽用刑(6)，以为常法，故多不得寿，咎在此。

【注释】

(1)还伤人身：本经宣扬一种观点：杀伤人等于自杀伤。详见丙部《分别贫富法》所述。

(2)上古：指天皇、地皇、人皇所谓三皇时代。

(3)中古：指以黄帝为首的五帝时代。

(4)下古：指夏商周以下的历史时期。本篇述文字之有无存没，乃称“中古三皇”，亦涉及“下古”，实与此处具体所指，存在出入。

(5)干：触犯，凌犯。

(6)自忽用刑：意谓把用刑看得很随便。即任意用刑。

【译文】

“寿命长久的原因，在于没有刑罚，不加伤害，伤害多的话，反过来恰恰是使自身受伤害。因而上古时代的圣贤，从心里不喜好施用刑罚；中古在一半的情况下施用刑罚，所以那时的帝王就享有一半年寿；下古在多数情况下都施用刑罚，所以这时的君主就偏偏享寿很短。刑罚这玩意儿，它那狠毒劲儿正触犯到皇天，违逆阴阳，积聚起来就形成恶气，反过来就伤害那用刑的人。所以上古圣贤不看重也不动用它，正是为了爱惜自己的躯体。中古人变得愚昧劲儿在头脑中占到了一半的程度，开始轻微地施用刑罚，所以有一半人就遭到了天杀。下古人变得满脑子都是愚昧，就自我轻视，随意大动刑罚，还把它作为常用准则来奉行，所以大多数人就尽享不了天年，过错正出在这上面。

“读此书者，宜反复之，重之慎之，死生重事，不可妄也。夫子贤明者，为父计；臣贤明者，为君深计。子不贤，不肯为父深计；臣不贤明，不肯为君计。是少年者(1)，即是其人身邪；其人邂逅吉凶者(2)，流后生(3)。此格法也(4)。

【注释】

(1)少年者：短命的人。

(2)邂逅：突然遇上。

(3)流后生：殃及后代之意。

(4)格法：成法，常法。

【译文】

“研读我这篇书文的人，应当翻来覆去地观看，保持慎重的态度，死生是头等大事，决不可以胡来。当儿子的很贤明，就会为父亲多作打算；做臣僚的很贤明，就会为君主深深作考虑。当儿子的不贤明，就不肯为父亲深深作考虑；做臣僚的不贤明，就不肯为君主多作打算。这表明，凡是短命的人，他自身无疑就邪恶；突然遇上凶殃的人，必定会殃及子孙后代。这是固定不变的法则。

“是故上古圣帝王将任臣者，谨选其有道有德、不好杀害伤者，非为民计也，乃自为身深计也。故得天地心意，举措如与神俱(1)，此之谓审举得其人、而得人力之君也。如此乃感神祇(2)，乃后天上真神爱之，因而独寿也。好用刑，乃与阴气并(3)。阴者杀，故不得大寿。天之命(4)，略可睹可知矣，天地人所疾恶同耳。”

右得天地人民万物欢心、国兴家安、天下无争讼者。

【注释】

(1)举措：安排，任用。语本《论语·为政》。

(2)神祇：神谓天神，祇谓地神。本经癸部《还神邪自消法》云：“太阳，天气，故称神。形者，太阴，主祇，包养万物，故精、神藏于腹中，故地神称祇。”又卷一百十一《善仁人自贵年在寿曹诀》称：“主知人鬼者，有道之家其去者，得封为鬼之尊者，名为地灵祇，亦得带紫艾青黄。”

(3)并：处在同列之意。

(4)天之命：意谓皇天让人活多久。

【译文】

“所以上古圣明的帝王在任命臣僚以前，都谨慎地选取那些有道有德，不喜好诛杀、戕害、残伤的人，这并不是在为百姓作考虑，而是在为自身深深地作打算。所以获取到天地的心意，任用官吏就如同和神灵在一起共做决定，这才称得上是慎重对待任用大事而获取到合适人选并得到他们帮助的君主。像这样就能感动天神地祇，然后天上真神爱护他，因而独自一人寿命长。喜好施用刑罚，正与阴气处在同列。阴性的东西喜好诛杀，所以也就获取不到长寿。皇天让人活多久，大致可以从中看出来并了解到了，因为天地和人类所痛恨的对象完全相同。”

以上为得天地人民万物欢心、国兴家安、天下无争讼者。

卷五十五　丁部之四

力行博学诀第八十二

【题解】

本篇所谓“力行博学”，意谓大力践行，广泛学习，实则特指精读熟记《太平经》，深思全书至要意旨，全力以赴地坚持传布道法而言。篇中言之凿凿地做出承诺说，只要这样做，做起来像皇天运转而不止，如百川流聚成江海，就能长寿永生。而对“疑道”行径，则斥之为“自穷”之路。

“今大命可知与未乎(1)？”“虽然可知矣，见明师比言，大迷惑已解，唯加不得已，愿复丁宁之(2)。”“然，吾道可睹意矣。得书读之，常苦其不熟，熟者自悉知之；不善思其至意(3)，不精读之，虽得吾书，亦无益也。得而不力行，与不得何异也？见食不食，与无五谷何异(4)？见浆不饮，渴犹不可救。此者，非能愁他人也，还自害，可不详哉！故圣人力思，君子力学，昼夜不息也，犹乐欲象天转运而不止，百川流聚乃成江海。

【注释】

(1)大命：谓长寿永生。

(2)丁宁：即叮咛。

(3)至意：最高的真道意旨。

(4)五谷：五种谷物。通常指麻、黍、稷（高粱）、麦、豆。在多数情况下则被用作谷物或常见食物的通称。

【译文】

“迄今对怎样才能长寿闹明白还是没闹明白呢？”“尽管已经闹明白了，然而看到明师接连的教诲，大迷惑已经得到化解，只是求知的欲望有增无减，希望明师再对弟子多加嘱告。”“好的，看来我那真道可以让人觉察出意旨所在了。得见道书阅读它，常常是最怕对它不精熟；精熟了，自然就会全部掌握它；不认真仔细地思索它那最高的意旨，不精读它，尽管得到了我那道书，也没有什么益处。得到它却不大力去践行，与没得到又有什么两样呢？看到食物却不吃它，这与没有五谷杂粮又有什么不同呢？看到米浆却不喝它，仍然没办法缓解口中的干渴啊。诸如此类的举动，并不会使别人感到愁苦，反过来恰恰是害了自己，对此能不审慎处置吗？所以圣人就只管去极力精思，君子就只管去极力学习，昼夜而不止息，并且乐意像皇天运转那样永不停止，像各条河流奔流汇聚那样形成江海。

“子慎吾言，记吾已重诫，子其眷眷心(1)，可睹矣。为善与众贤共之，慎无专其市(2)。夫市少人，所求不得。故人不博学，所睹不明，故令使见其真道，不得其要意。不信道，则疑不笃乎(3)？各在此(4)，人之所以自穷者也。故当深惟思其意，以令自救辅也。”

右对寿命指(5)。

【注释】

(1)眷眷心：指学道传道的至诚心意。

(2)慎无：切莫。专其市：独此一家买卖。喻专擅真道，秘不传授。市，贸易市场。

(3)笃：特重之意。

(4)各在此：此三字中“各”当作“咎”。咎，祸患。

(5)对：回答，对答。指：通“旨”，主旨，意旨。

【译文】

“你要谨慎对待我的话，牢牢记住我已经提过的特别重要的诫语，你那至诚的学道心意也就能够让人看出来了。做善事要与众贤人共同去做，切莫把传布真道控制在自己一个人的手里。须知集贸市场上人很少，所要买卖的东西就得不到。所以人不博学，所能察看出来的东西就不明彻，因而即使让他看到了真道，也领悟不出那其中切要的意旨。不信从真道，他那疑虑不就太重了吗？祸患正出在这上面，而这也是人们自行陷入绝境的缘由。所以应当只管深深思索求取那要意，以便能自己去救助自己。”

以上为对寿命指。

知盛衰还年寿法第八十三

【题解】

本篇所谓“知”，意为预测、先知。“盛衰”，兼指世人寿禄和国运政局两方面而言。“还年寿”，乃是对“真道神书”所独具的至高效应的集中概括。以此为支点，篇中宣明：真道神书包容着“天昌延命”的“期数”，既殊难强求，又因人而出，并且深远神妙，绝对不可违抗，也无法禁止和闭藏。要想得其“祐助”，必须极力加以践行。践行之后，则大人足以平国，中士可为良臣，小人亦能脱身。通篇借“寿证”，意在使全社会特别是帝王成为《太平经》的信奉者。为此又亮出了上天垂象论和人命三品说。

天之授事(1)，各有法律(2)。命有可属(3)，道有可为出，或先或后，其渐豫见(4)。比若万物始萌于子(5)，生于卯(6)，垂枝于午(7)。成于酉(8)，终于亥(9)。虽事豫见，未可得保也。事各有可为，至光景先见(10)，其事未对(11)，豫开其路。天之垂象也(12)，常居前，未常随其后也。

【注释】

(1)授事：意谓授付人间诸事体。

(2)法律：常规定律之意。

(3)命：指人命三品。详见下文所言。

(4)渐：指迹象。语本《周易·渐卦》。豫见：即预现。见，“现”的古字，显现，降现。

(5)子：十二地支第一位。此处代表坎卦所居的正北方位和冬至所在的十一月。

(6)卯：十二地支第四位。此处代表震卦所居的正东方位和春分所在的二月。

(7)午：十二地支第七位。此处代表离卦所居的正南方位和夏至所在的五月。

(8)酉：十二地支第十位。此处代表兑卦所居的正西方位和秋分所在的八月。

(9)亥：十二地支最末位。此处代表乾卦所居的西北方位和立冬所在的十月。

(10)光景：犹言征兆、兆象。

(11)对：对应，兑现。

(12)垂象：垂示征象。

【译文】

上天对世人授付人间所面临并亟需解决的诸多事体，分别具有常规定律。其中寿命各有乐意归属的等级，真道在确有值得做的时候才降示，有时早一些，有时晚一些，但它那征兆都会预先显现出来。这就如同万物在北方和冬至所在的十一月开始萌生，在东方和春分所在的二月冒出地面，在南方和夏至所在的五月长满枝叶，在西方和秋分所在的八月成熟，在西北和立冬所在的十月枯萎。尽管如此，事情已经预先显现出征兆来了，可还不能就确保那个样。事情原本各有自身值得做的地方，以至于预先显现出征兆来，但事情本身尚未兑现，所谓征兆也只是预先开示一下途径罢了。上天垂示兆象，永远走在前面，未尝到事情结束之后才显现。

得其人而开通(1)，得见祐助者是也；不开不通，行之无成功，即非其人也。以是为明证，道审而言，万不失一也。但是其人，明为其开，非其人则闭。审得其人，则可以除疾，灾异自消，夷狄自降(2)，不须兵革，皆自消亡。

【注释】

(1)开通：谓对真道心开意通。

(2)夷狄：古代对边疆少数民族的蔑称。自降：主动归降。

【译文】

得遇某个人，而他对真道一下子就心开意通，确被真道所保佑救助，这个人就属于和真道有缘的人；对真道心不开，意不通，行用起来没有成效，这个人就不是学道的材料。把这作为明显的证据，专就真道来准确地做判断，就不会出现任何差错。只要确属那合适的人选，真道就豁亮地为他敞开；不是合适的人选，真道就闭藏不显现。确实获取到了合适的人选，就能够去除掉疾病，灾异自动消亡，边区部族也自动归服，不借助武力，都会自动消亡。

万物之生，各有可为设张(1)，得其人自行，非其人自藏。凡事不得其人，不可强行；非其有，不可强取；非其土地，不可强种，种之不生，言种不良，内不得其处，安能久长？六极八方(2)，各有所宜，其物皆见，事事不同。若金行在西(3)，木行在东(4)，各得其处则昌，失其处则消亡。故万物著于土地乃生(5)，不能著于天；日月星历反著于天，乃能生光明。夫道如此矣，故有其人，星在天，时有明；堕地反无光(6)，即非其处也，故乱常。道有可为出，不妄行，是其人则明，非其人则不可行。夫道，乃深远不可测商矣(7)，失之者败，得之者昌。

【注释】

(1)设张：设布张列。

(2)六极：上下四方。

(3)金行：五行之一，以五方配五行，西方属金。

(4)木行：五行之一，以五方配五行，东方属木。

(5)著（zhuó）：依附，附着。

(6)堕地反无光：此谓陨石之类。

(7)测商：测知。

【译文】

万物的降生，各自确有值得做的地方才设布张列，获取到那合适的人选，自动就兴盛；不是那合适的人选，自动就藏伏。任何事情获取不到那合适的人选，就无法硬行去干；东西不归他所有，就无法硬行夺取；不是那适宜的土地，就无法硬行耕种，耕种了也长不出来，这是说种下去不适宜，内部没找到恰当的处所，怎么能够长久呢？六极八方各自具有适合万物的条件，但各个地方的物品全都显现出来，事事又不一样。比如金行位居西方，木行位居东方，各在各的方位上就吉昌，离开了原来的方位就消亡。所以万物附着在土地上才能生长，决不会附着在天上；反过来太阳、月亮和星辰只有附着在天上，才能放射出光辉。真道也就像这个样子罢了，所以有那合适的人选，星辰在天上就时常闪光，坠落到地上反而就无光了，也就是不在它原来的位置上了，因而就搅乱了常规定律。真道在确有值得做的时候才降示，不会随便兴行，确属那合适的人选，它就大放光明；不是那合适的人选，它就无法兴行。真道正深远得无法测知，失去它的人就败亡，得到它的人就吉昌。

欲自知盛衰，观道可著(1)，神灵可兴也，内有寿证候之(2)，以此万不失一也，此乃神书也。还年之期，其道至重，何可不思？故传之仁贤明，试使行之以自命(3)。是其人，应当并出(4)，贤知并来，神书并至，奇方自出(5)，皆令欢喜，即其人也，以此为效。不如此言，或但先见，非可得行也，当遗后来。道不妄出也，实有可之，但问其人，令使自思。道之可归，亦不可禁，亦不可使，听其可之，观其成功，道不可空。虽然，夫才不如力，力不如为而不息也。夫天下之事，皆以试败(6)，天地神灵皆试人，故人亦象天道而相试也。得见善者，其命已善矣；其见恶者，命已疑矣(7)。自古到今，不至诚动天(8)，名为强求，或亦遂得之。强求不得，真非其有也，安可强取？其事以不和良(9)，乖忤错乱(10)。

【注释】

(1)著：降临之意。

(2)寿证：长寿还年的证象。

(3)自命：意谓自身延寿。

(4)应：指吉祥的兆应。

(5)奇方：如本经丙部所列《草木方》、《生物方》之类。

(6)败：意谓真相毕露。

(7)疑：不固定之意。

(8)至诚：指极其真挚诚恳的心意和行动。本经卷九十六《忍辱象天地至诚与神相应大戒》云：“夫至诚者名为至诚，乃言其上视天而行，象天道可为；俯视地而行，象地德而移。念天地使父母生长我，不欲乐我为恶也，还孝之于心乃行。”

(9)和良：平和纯良。

(10)乖忤：抵触，违逆。

【译文】

要想自行了解盛衰，观察真道确能降临，神灵可以兴用，内心就会有那长寿还年的证象让人做出占验来。凭借这一点就不会出现任何差错，这正是神书。使人恢复到年轻时的状态，有关这方面的真道极为贵重，哪里能够不对此思索求取呢？所以就要传授给仁德、贤良、明智的人，让他们试加行用来延长自身的寿命。的确是那合适的人选，吉祥兆应就同时显现，贤能明智的人就一起到来，神书就一并降示，奇方就自动出现，让世人都感到欢喜，把这作为验核的标准，就证明他是那合适的人选。如果不像上面所讲的那样，就表明真道也只是偶或显示一下预兆，并非叫他真去施用，而是要留给后人。真道绝对不随便降示，实际上存在着认可的对象，只看那个人怎么样，让他自行去精思。真道乐意归付给谁，既阻止不了，又指使不了，只能让它乐意付归给谁就付归给谁，但真道又观看他所成就的功业，决不允许毫无效应。尽管如此，天赋相当高却比不上大力去践行，大力去践行却比不上永久坚持不懈。天下的事情，都通过验核而真相毕露，天地和神灵全都对人进行验核，所以世人也效法天道而彼此验核。被天地看好的人，他那性命就已经长久了；被天地憎恶的人，他那性命就已经不确定了。从古到今，不至诚感动皇天，这被称作强求，有人即便侥幸得到了，也会得而复失。强求是强求不来的，事实上并不归他所有，怎么可以硬行索取呢？这种事情因为不平和，不纯良，已经陷入违逆错乱了。

人命有三品(1)，归道于野，付能用者；不能用者，付于京师，投于都市，慎无闭绝，后世无子。传书圣贤及与道士(2)，无主无名，付能用者。道自有可之，不可各人，可附言语(3)，犹若大木归山，水流归海，不可禁止也。天性使然，顺之者昌，逆之者败亡。神书欲出，亦不可闭藏，得其人必自扬，不得其人暗聋盲(4)，身则不悦，目中无光。精读此策文，乐也夫央(5)。天昌延命之期数(6)，皆在此中也。

【注释】

(1)三品：三个等级。指上寿一百二十岁，中寿八十岁，下寿六十岁，分别应合太阳气、太阴气、中和气所定之命。详参本经乙部《解承负诀》、癸部《盛身却灾法》所述。又辛部经文复称头等寿命一百三十岁，二等寿命一百二十岁，三等寿命一百岁；己部《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遗文又云天寿一百二十岁，地寿一百岁，人寿八十岁，霸寿六十岁，仵寿五十岁，则与此处“三品”说出入甚大。

(2)道士：指身怀方术的人。

(3)附言语：指神灵予以秘密嘱告。参见本经卷一百十一《有心人思慕与大神相见诀》、《有心之人积行补真诀》所述。

(4)不得其人暗聋盲：此就当代帝王而言，含有威吓成分在内。

(5)乐也夫央：意为其乐广大。也夫，语气词连用，无实义。央，大。

(6)期数：指气运定数。汉代《春秋佐助期》称，君臣和，得道协度（符合法度），则日月大放光明，上下俱昌，延年益寿。

【译文】

人的寿命存在着三个等级，把真道留归在山野，授付给确能行用的人；山野没有确能行用的人，就传付到京师，投置在京师的热闹市场上，切莫擅自扣押住它，那会让人断子绝孙。把书文传授给圣贤以及身怀道术的人，这并没有什么具体的个人，只是授付给确能行用的人。真道自身就有乐意付归的对象，但也不落实到各个人的头上，一经选定谁，就有神灵进行秘密嘱告。这就如同高大的树木必定生长在山上，河水都流入大海，根本没办法禁止住。皇天的本性让真道这个样，顺从它的人就吉昌，违逆它的人就败亡。神书自动要降示，也无法把它封锁和藏匿起来。获取到合适的人选，它必定会自行播扬；不是那合适的人选，他就昏暗得跟聋子、瞎子一个样，身体还会不舒适，眼睛里更无光。精读这篇经文，就会天下大乐。皇天让他兴盛和延长寿命的气运定数，全都在这里面。

太平之气，皆已见焉；民慈爱谨良(1)，皆以出焉；贤圣明者，皆已悦焉；殊方奇文，皆已付焉；勉行无懈，以自辅焉；明王圣主，皆以昌焉；夷狄却除，皆以去焉；万民幸甚，皆以无言，天寿已行(2)，不复自冤，老以命去(3)，少者遂全。书传万世无绝，子孙相传，日以相教，名为真文万世无易(4)，令人吉焉。道以毕就(5)，便成自然，有禄自到(6)，无敢辞焉。大人得之以平国，中士得之为良臣，小人得之以脱身(7)。

右通道意是非之策文(8)。

【注释】

(1)谨良：谨顺良善。

(2)天寿：即上文所说的人命三品。

(3)老以命去：尽享天年得善终之意。

(4)易：改变。

(5)毕就：意谓全部修炼成功。

(6)禄：指命中注定的福禄。

(7)脱身：谓免于祸灾。

(8)道意：真道的奥义妙旨。

【译文】

天下太平的盛气，已经全都降现了；老百姓慈祥仁爱又谨顺良善，已经全都表现出来了；贤人圣人和明智的人，已经全都喜悦了；奇异的神文仙方，已经全都付归了；勉力行用不懈怠，拿来自我做救助了；英明的帝王和神圣的君主，已经全都昌盛了；边区部族退走清除，已经全都离去了；万民幸运到极点，已经全都默默劳作了，皇天赐予的寿命已经尽享到头，不再自己感到冤枉了，老年人个个得善终，年轻人个个得保全。我这书文流传万世不断绝，各家各户的子孙代代相传，天天拿它来相互教诲，这被称作真文万世无改变，使人吉庆。真道已经全部修炼成功，也就构成自然而然的境地了，命里注定的福禄自动就会降临，没必要做辞让。帝王和大臣得到它，用来使国家变太平；中等人士得到它，让自己成为贤良的臣僚；普通百姓得到它，用来躲避开灾殃。

以上为通道意是非之策文。

卷五十六至六十四　丁部五至十三

阙题一

【题解】

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原有丁部经文十五篇，已全部缺失。《合校》本据《太平经钞》配补区定，统标《阙题》。本篇所存文字，其内容与《敦煌目录》卷五十六所列《与神约束诀》、卷五十七《历术分别吉凶诀》，大致对应。篇中以短命和长寿为悬照物，借助想象中的“上古之人”敬神求生的举措，一来极力宣扬天庭与神灵对世人命运的主宰作用和行为善恶的监察职能，要求世人完全拜倒在天威与神威之下，做“要道”的虔诚奉行者；二来通过历法论述“木火相荣”的养生之道和“阴阳相薄”的自然定律，强调“寂静”成道，标举“有德”乃可奏收计时器为之一改常规的奇效，并将重生延命的思想注入历法的“候算”之中。古代天文学如何被早期道教为我所用，于此可见端倪。

应天理、上下和合、天灾除、奸伪断绝谶本文(1)。上古之人，皆心开、目明、耳洞(2)，预知未然之事。深念未然，感动无情(3)，卓然自异，未有不成之施(4)。所言所道，莫不笃达(5)，不失皇虚之心(6)。思慕无极之智、无极之言(7)，知人寿命进退长短，各有分部(8)，常以阴阳合，得消息上下(9)，中取其要(10)，与众神有约束(11)，但各不得犯天地大忌，所奉所得，当合天意。

【注释】

(1)“应天理”句：本句十七字颇似对全篇内容主旨所作的概括说明，当置篇末。天理，皇天的治理。谶（chèn）本文，指绝对灵验的预言式的经典原始文字。诡为隐语、预决吉凶谓之谶。

(2)耳洞：意为听得深透。

(3)无情：指日月星辰及山川万物等。

(4)施：谓其所赢得的上天恩赐。

(5)笃达：至诚明达。

(6)皇虚：指至高神天君。天君积气而无形，故称其为皇虚。本经壬部第二十四条经文称：“天君者，则委气，故名天君，尊无上。”

(7)无极：指长生得成神仙，上见无极之天，下见无极之地，傍行见无极之境。详参本经卷一百十四《某诀》（《音声儛曲吉凶》）所述。

(8)分部：指上天在人生前为之注定的生死簿和虔诚修道获得的不同天报。

(9)消息：细加揣摩之意。阳退阴进曰消，阴退阳进曰息。上下：谓阳升阴降，阳降阴升。

(10)中：指阴阳交合变动的协调状态。要：大要，关键。

(11)众神：指人体内外诸神灵。

【译文】

应天理、上下和合、天灾除、奸伪断绝谶本文。上古时代的人们全都想得明白，看得清楚，听得深透，预先就了解将来的事情。深深考虑将来，感召引动日月星辰和万物，自身表现得十分突出，也就没有得不到的上天恩赐。平常所讲论的一切，无不至诚明达，不背离最高天神天君的心意。思慕那长生成仙的明智举动和神灵为此嘱告的秘密话语，深知世人寿命的增减与长短各有既定的归属，常常通过阴阳交合变动的情况，去仔细揣摩阳升阴降、阴升阳降的结果，择取到二者形成协调状态的关键所在，与本人身体内外众神灵定有约束彼此行为的条款，只是各自不准触犯天地的大忌，所奉行的东西及其所产生的结果，都应当符合皇天的心意。

文书相白(1)，上至天君，天君得书，见其自约束分明，乃后出文，使勿自怨，中直自进(2)，不白自闻(3)，声音洞彻，上下法则(4)，各不失期(5)。恐有不及(6)，未曾有不自责，时常恐有非，见督录(7)，神相白，未曾懈，有过见退用(8)。故重复语敕，反复辞文，宜不违所言。是天之当所奉承，神祇所仰，皆如法，常不敢息。恐有不达，所受非一(9)，皆当开心意，恐违期。神有尊卑，上下相事(10)，不如所言，辄见疏记(11)。忧心恻恻(12)，常如饥渴欲食。天君开言，知乃出教，使得相主，文书非一，当得其意，后各有信(13)。

【注释】

(1)文书：指众神记录世人善恶的举报书和世人奏请天庭除厄的祈告辞。前者即下文所谓“督录”、“疏记”，后者则称“上章”。本经卷一百十一列有《大圣上章诀》专篇。白：禀告。

(2)中（zhònɡ）直：谓符合要求，确能名列神仙簿籍。

(3)不白自闻：谓天君预知一切。

(4)法则：遵照执行之意。

(5)期：指约定的条款。

(6)不及：谓与条款尚有差距。

(7)见督录：意为被众神记录在案。

(8)有过见退用：即被取消神灵的资格与身份。

(9)所受：指所接受的教令。

(10)事：谓统领与隶属。

(11)疏记：分条记录过恶之意。

(12)恻恻：形容惨痛的样子。

(13)信：指天报。以上两段文字，当属《与神约束诀》的内容。

【译文】

神灵和世人把文书分别向天庭奏报，往上转到了天君手中，天君得到文书，看到他们自相约束得十分明晰，于是随后把文书批复下去，让他们不要最终自己感到怨恨，谁能符合要求登仙成神，自然就会登仙成神。即使不禀告，天君也自行预知一切，所下命令洞彻内外，从上到下全都遵照执行，各自不背离约定的条款。世人唯恐和条款还存在着差距，未曾有过不自我督责的时候，时时刻刻担心出现过错，被神灵记录在案，而神灵分头向天庭做禀报，未曾有过懈怠的时候，出现差错就被取消神灵的身份。所以重复告诫训饬，再三强调辞文，应当不违背所讲的一切一切。这是皇天认为应当奉行承用的事情，也是神灵所仰赖的东西，全都按这规定去做，时刻也不敢止息。唯恐出现领悟不深的地方，所接受的教令又并非一条，都要动脑子弄清它，唯恐违背约定的条款。神灵具有尊卑等级，上下递相统领和隶属，不按这些话去做，就被逐条记录下来。忧心万分惨痛，时时刻刻就像饥渴要得到饮食那样。天君于是发话，既能全弄清楚，那就出示教令，让神灵和世人彼此奉守，文书并不仅仅是一种，应当悟出其中的意旨，最后分别会得到天庭的回报。

上古之人，失得来事(1)，表里上下，观望四方四维之外(2)，见其纪纲(3)。岁月相推，神通更始(4)，何有极时？星数之度(5)，各有其理(6)，未曾有移动，事辄相乘(7)，无有复疑，皆知吉凶所起，故置历纪(8)。

【注释】

(1)失得来事：谓对未来之事思忖得失。

(2)四维：又称四隅。指东北方、东南方、西南方、西北方。《淮南子·天文训》依次称之为报德之维、常羊之维、背阳之维、蹄通之维。

(3)纪纲：丝缕头绪曰纪，网上总绳曰纲。喻指事物的统领部分。此处谓阴阳之位的划分和四季的区定。本经有天地八界说，详见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所述。

(4)神通：谓神灵随时令节气与人交结。更始：周而复始之意。

(5)星数之度：指星辰在天空中恰与人间相对应的固定分布位置。

(6)各有其理：谓对世人分别进行监视察看。

(7)乘：发挥作用之意。

(8)历纪：指历法纲要。

【译文】

上古时代的人们对未来的事情能思忖得失，由表面到里层，从上边到下边，观察到四方四隅以外，看出那纲纪所在来。岁月递相推移，神灵周而复始随同节气时令与人交结，哪里有到尽头的时候呢？星辰在空中分布开来，各有各的监察对象，从未出现过变动，有事就递相发挥作用，没有什么再值得怀疑的，全都由此明了吉凶的来源，所以就设置历法的纲要。

三百六十日，大小推算(1)，持之不满分数(2)，是小月矣(3)。春夏秋冬，各有分理(4)，漏刻上下(5)，水有迟快(6)，参分新故(7)，各令可知，不失分铢。各置其月，二十四气前后(8)，箭各七八(9)；气有长日(10)，亦复七八，以用出入。祠天神地祇(11)，使百官承漏刻期(12)，宜不失；脱之为不应，坐罪非一(13)。故使昼夜有分，随日长短，百刻为期，不得有差。

【注释】

(1)大小：指大尽法和小尽法。

(2)分数：指一个朔望月的长度为日。

(3)小月：朔望月的长度变化于二十九和三十日之间，若按三十天计算，即为大月；按二十九天计算，即为小月。二者交替采用，便可避免朔的时刻即新月逐月推迟或逐月提前的错乱现象，保证朔必发生在每月初一。

(4)分理：指划定的范围界限。

(5)漏刻：古代最重要的计时器之一。漏指漏壶，利用其滴水多寡来计量时间。刻指刻箭，即在漏壶中插入一根标竿，称之为箭，箭上刻有一条条横划，表示日以下的时间单位。箭底部托有箭舟，浮于水面。水流出或流入壶中时，箭下沉或上升，借以指示时刻。

(6)水有迟快：谓出水流速频率随同壶中水的多少而发生变化。水多则流速快，水少则流速慢。

(7)参分新故：参，通“三”。三分，指一日百刻，昼夜各长多少刻又有规定。即以太阳的出没为标准，冬至日昼漏四十刻，夜漏六十刻；夏至日昼漏六十刻，夜漏四十刻；春分、秋分则昼夜漏均为五十刻。此句亦可解作：将二十四节气的每一节气，分为三候。如立春，初候为东风解冻，次候为蛰虫始振，末候为鱼上冰。古代历法，五日谓之候，三候谓之气，六气谓之时，四时谓之岁。这样一年便有四时，二十四气，七十二候，三百六十日。新故：指物候变化。

(8)二十四气：即二十四节气。前后：谓将每一节气划分为前后两段。如此，则凡四十八气，一气平均为七天半。

(9)箭各七八：《周易乾凿度》注云：“太史司漏刻者，每气两箭。”每气谓二十四节气中的一个节气，则凡四十八箭，而每箭即为七天或八天。七八，指具体天数而言。

(10)长日：从冬至到夏至，昼渐长，称长日。

(11)祠：祭祀之意。

(12)承漏刻期：如汉制举行五郊迎气之礼，均规定自夜漏未尽五刻开始。

(13)坐罪：获罪。指受到神灵的惩罚。

【译文】

一年三百六十天，按大尽法和小尽法作推算，推算起来不够一个朔望月的长度，就把它定为小月了。春夏秋冬各有划定的范围界限，漏壶刻箭上下浮动，水多就流速快，水少就流速慢，按物候变化对一日百刻昼夜各分多少刻都做出规定，分别让每个人都了解掌握住，不差分毫。分别设定具体月份，二十四节气又每一节气划成前后两段，每段一箭，一箭就是七天或八天；在节气中存在着白天时间长的日子，也定为七天或八天，以便人们活动。祭祀天神地祇，责成百官遵守漏刻的规定时间，应当十分准时；不准时就属于不应合神灵，受到神灵的惩罚也就不止一样。所以要使白天和黑夜具有明确的区分，随着白天所占时间的长短，把百刻作为标准，决不允许出现误差。

有德之国，日为长，水为迟，一寸十分(1)，应法数(2)。今国多不用，日月小短，一刻八九(3)，故使老人岁月，当弱反壮(4)，其年自薄，何复持长时？如使国多臣(5)，枢机衡舒迟(6)，后生蒙福，小得视息(7)，不直有恶(8)，复见伐矣(9)。

【注释】

(1)一寸十分：指一寸划成十个刻度。

(2)法数：谓上天既定的数目。

(3)一刻八九：此乃特就改百刻为一百二十刻而发。此制始于西汉哀帝建平二年（前5年），仅实行两个月。新莽再度使用，不久亦废止。

(4)当弱反壮：意谓年龄本应低反而却平白增高了。即未真正获享长寿之福。

(5)臣：指道德之臣。

(6)枢机衡：指北斗七星。其中第一星至第四星，分别名为天枢、天璇、天玑、天权，合称璇玑。第五星至第七星，分别名为玉衡、开阳、摇光，合称玉衡。舒迟：谓运转速度平缓放慢。本经卷一百十二《有过死谪作河梁诫》谓：“无德之国，天不救护，机衡急疾，日月催促少明。有德之国，机衡为迟，日月有光。”

(7)视息：视谓视觉，息谓呼吸。即生命尚存之意。

(8)直：身当之意。

(9)见伐：被杀伐。星占家把北斗第四星又称作伐星，第五星又称作杀星，认为伐星掌天理，伐无道；杀星掌中央，助四旁，杀有罪。

【译文】

具有道德的国家，白天为它变得时间长，漏刻的滴水速度为它变得缓慢，一寸划成十个刻度，这才符合上天既定的数目。如今国家大多却不采用，硬把每天和每个月变短了，一刻才到原来的八、九成，所以致使老人的年龄本来应该低反倒凭空增高了。竟把年龄自己给自己硬往高里算，还能靠什么真享长寿了呢？如果真让国家拥有很多身怀道德的臣僚，北斗星的运转速度就会平缓放慢，后来出生的人蒙受到吉福，便能稍略多活一些时日，自身不陷入邪恶中去。陷入邪恶的话，就又遭到北斗星的诛杀了。

惟天地之明，为在南方，巳午同家(1)，离为正目(2)，当明堂之事(3)。日照明，以南向北，阳气进退，亦不失常(4)，阴阳相薄(5)，以至子乡(6)，寒温相直(7)，照彻自然，甚可喜。

【注释】

(1)巳午同家：巳午为地支第六位与第七位，分别代表东南方与正南方。巳之本义，乃谓四月阳气毕布，万物已经定型，形成文彩。午之本义，乃谓五月阴气冒出地面而与阳气相忤逆，万物则垂枝布叶。巳为偶位，属阴支；午为奇位，属阳支；二者配五行，均为火行，故曰“同家”。

(2)离：八卦之一。位居南方，象征日，代表火行。正目：谓离卦居于四正卦的统领地位。四正指东南西北四个正位，其中震卦位于东，离卦位于南，兑卦位于西，坎卦位于北。依次配春夏秋冬，各主春分、夏至、秋分、冬至。

(3)明堂：天帝布政之宫。指东方七宿中的心宿。《太平经》编著者播扬当时盛行的汉为火德说，认为心宿为火为王者，犹若日出于东而位在南方。详参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所述。

(4)常：指阳气从六月至十月逐渐衰退，入藏地下，重新凝结。详参本经卷四十四《案书明刑德法》所述。

(5)薄：通“搏”，搏斗。

(6)子乡：子为地支第一位，子乡则为其所代表的正北方和十一月冬至，乃系坎卦所居之位。此时阴极生阳，阳气在地下开始滋生。

(7)直：相对之意。指阴生于午（夏至），阳生于子（冬至），子午相对，构成冬夏寒暑的分界线。

【译文】

天地最光明的位所，处在南方，巳位和午位都属于火行，而离卦又是八卦中四正卦的统领者，担负着天界明堂发号施令的职事。太阳照耀天下，由南向北，阳气的进退也不失去常规定律，阴阳彼此搏斗，一直到达子位所代表的开始再度循环的起点上。子位和午位恰相对应，构成冬夏寒暑的分界线，照彻自然，让人感到特别喜悦。

生养之道(1)，少阳太阳(2)，木火相荣(3)，各得其愿，是复何争？表里相承，无有失名(4)，上及皇耀(5)，下至无声(6)，寂静自然，万物华荣，了然可知，不施自成(7)，天之所仰，当受其名(8)。

【注释】

(1)生养：化生与养长。

(2)少阳：不甚旺盛的阳气，散布在春季和东方。太阳：最旺盛的阳气，散布在夏季和南方。

(3)木火：指木行与火行。相荣：木为东方，主生；火为南方，主养。木生火，火倚木，故曰“相荣”。荣，荣盛。

(4)失名：指违逆生养之道的罪名。

(5)皇耀：指日月星辰。

(6)无声：指水土山石。

(7)施：指上天的防禁教戒。成：谓成道长生。

(8)当受其名：意为名列真仙簿籍。

【译文】

化生与养长的真道在于少阳气和太阳气、木行和火行递相使万物荣盛，各自得到本身所渴望的结果，这还要去争夺什么呢？从外表到骨子里递相顺承，没有违逆生养之道的罪名，往上直到日月星辰，往下直到水土山石，虚寂清静，归复自然，万物繁荣昌盛，这是非常明白地可以想象到的。皇天不施布有关防禁的教戒，他自行就成道长生，这正是皇天所仰赖的，一定会把他的姓名登列在神仙簿籍上。

机衡所指，生死有期。司命奉籍簿数通(1)，书不相应(2)，召所求神(3)，簿问相实(4)，乃上天君。天君有主领所白之神(5)，不离左右。其内外见敬，亦不敢私承(6)，所上所下(7)，各不失时。太阴司官(8)，不敢懈止。

【注释】

(1)司命：指命曹，即天庭所设置的掌管世人生死的机构。籍簿：据本经庚部八至九经文所述，有所谓世人未生预著其岁月日时的长寿之籍、善人之籍、死籍，众神记录世人善恶功过的簿册等。数通：好几道。指正副本。

(2)书不相应：指神灵上报的举告文书存在不符之处，即少记、多记之类。

(3)所求神：指对世人负有监保之责的神灵。详参本经卷一百十一《善仁人自贵年在寿曹诀》所述。

(4)簿问：意谓对照善恶簿册做勘验。

(5)主领所白之神：指天庭大神。属特级神仙，为至高神天君的辅佐，如同人间宰相或帝王的太子。本经丙部《九天消先王灾法》谓：“其无形委气之神人，职在理元气。”又壬部第十六条经文称：“上皇神人之尊者，自名委气之公，一名大神，常在天君左侧，主为理明堂文之书，使可分别。曲领大职。”佚文又有云：“大神比如国家忠臣，治辅公位，名为大神。”

(6)私承：意为按私意做处置。

(7)所上：指让善人升天供职。所下：指让恶人入土受审。

(8)太阴司官：指天庭所设置的司法机构和供职其中的神灵。本经卷一百十二《七十二色死尸诫》和《有过死谪作河梁诫》谓，太阴法曹，掌理罪状，按轻重减人寿命，直至收取形骸，考问魂神。

【译文】

北斗星所指向的空间方位，标志着世人生死具有固定的期限。司命神掌管着好几道善恶文书和生死簿籍，如果神灵举报的情况和天庭预先就掌握的情况对不上号，就要把负责举报的神灵宣召上来，对照簿册文书进行验核，得出结果，上报给天君处置。天君手下有专门对所禀报的情况负责处置的大神，不离天君左右。大神在内外都受到尊敬，但也不敢按私意做出处置，让谁升天成神，叫谁入土受审，各自都不错过半点儿期限。阴曹地府的供职官员，都不敢懈怠休息。

正营门阁(1)，恐自言事，辄相承为善，为要道，牒其姓名(2)，得教则行(3)，不失铢分。上古之时，有智虑，无所不照，无所不见，受神明之道，昭然可知，亦自有法度，不失其常。

【注释】

(1)正（zhēnɡ）营：即怔营。惶恐不安的样子。门阁：门指天门，阁指天君存贮内簿包括仙籍神策在内的金室。详参本经卷一百一十《大功益年书出岁月戒》所述。

(2)牒：通报之意。

(3)教：指天君和大神的教令。

【译文】

在天门、金室前惶恐不安地追求登仙成神，唯恐自我表白犯忌讳，就递相承顺做善事，守行切要的真道，被神灵将姓名通报上去，领受到教令就执行，不差分毫。在上古时期，世人具有明智的选择，没有什么不明察的，也没有什么看不到的，承受神验的真道，非常明晰地能了解和掌握住它，也自行具有法度，不偏离那常规定律。

从太初已来(1)，历有长短(2)，甚深要妙(3)。从古至今，出历之要(4)，在所止所成(5)。辄以心思候算(6)，下所成所作，无不就并数(7)，相应绳墨(8)。计岁积(9)，日月大分为计(10)。

【注释】

(1)太初：元气始萌，谓之太初。亦即天地未分前的混沌状态。言其气广大，乃为万物之本始，故名。

(2)历：历法。太初无历法，此系虚构。

(3)要（yāo）妙：精深微妙。

(4)要：纲要。迄于东汉，世行历法主要为古六历（黄帝历、颛顼历、夏历、殷历、周历、鲁历），西汉太初历，三统历，东汉四分历。

(5)所止：指日月运行所抵达的位置。所成：指四季所形成的次序。

(6)候算：占测推算。

(7)就：切合之意。并数：指连带合并之数。本经卷九十三《国不可胜数诀》谓：“岁月数独十二，尚五岁再闰在其中也。”此应天地并数，故十二月反并为一岁，尚从闰其中。

(8)绳墨：木工画直线用的工具。以喻应验度丝毫不差。

(9)计岁积：谓推算上元积年。上元为制定历法的理想总起点，积年是从上元起算、积到某时的年数。在东汉，上元积年由带有神秘性的高位数字构成。

(10)日月大分为计：谓求定上元的标准。即某年有十一月甲子那天，不仅恰好是夜半朔旦冬至，而且日月五星在同一个运行位置上，呈现出“合璧连珠”的吉利天象。大分，指行度，即运行位置。以上八段文字，当属《历数分别吉凶诀》的内容。

【译文】

从太初以来，历法有对每天每月的长短规定，特别地精深微妙。从古代到当今，颁行历法的纲要在于日月运行的位置度数和四季的形成次序。于是就动用心思占测推算，颁布一年四季十二个月和每个月应当从事的各项活动，无不切合天地的并合之数，同它保持一致，丝毫都不差。推算上元积年，把日月五星在同一个运行位置上作为依据。

阙题二

【说明】

本篇经文和原题已佚，《合校》本据《太平经钞》予以配补。《敦煌目录》卷五十七，列有《禁酒法》篇题，与本篇内容相符。篇中列举天下纵酒的六大危害，归结为“水令火行”，有伤“阳化”，又据土克水这条五行相克的原理，提出“笞杖谪”亦即肉刑与使役刑并用兼施的禁断对策，从而为全社会奉行“大道”开辟坦途。

今天地且大乐岁(1)，帝王当安坐而无忧，民人但游而无事少职(2)。五谷不复为前(3)，无有价直(4)。天下兴作善酒以相饮(5)，市道尤极(6)，名为水令火行(7)，为伤于阳化(8)。

【注释】

(1)大乐岁：盛明安乐的太平年景。

(2)少职：谓很少被征集调发。

(3)五谷不复为前：意谓只有丰收，没有荒歉。

(4)无有价直：谓粮价极贱。直：价格。

(5)善酒：美酒。

(6)市道：指集市和路旁等热闹场所。

(7)水令火行：水指五行中的水行。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谓，酒乃水之甘良者和浆饮最善者，气属太阴，为水之王。火指火行，代表太阳之气（最旺盛的阳气），象征君主。行，犹言跟着转。东汉盛行汉为火德说，而按五行相克的关系，则水克火，故而此处把纵酒名为“水令火行”。

(8)阳化：谓帝王以道化民。

【译文】

如今天地要降给人间盛明安乐的太平年景，帝王正该安稳坐定而没有忧虑，民众只应游乐而无事可做，很少被征集调用。只有丰收，没有荒歉，粮价贱极了。可目前整个天下都在酿造美酒来彼此猛喝，在集市和路旁等热闹场所更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这被特称为水行让火行跟着它转。对帝王用真道教化百姓极有危害。

凡人一饮酒令醉，狂脉便作(1)，买卖失职，更相斗死，或伤贼；或早到市，反宜乃归(2)；或为奸人所得，或缘高坠(3)，或为车马所克贼(4)。推酒之害万端，不可胜记。

【注释】

(1)狂脉：谓神经兴奋，血管膨胀。作：发作。即撒酒疯。《灵枢·论勇》云：“酒者，水谷之精，熟谷之液也。其气慓悍，其入于胃中则胃胀，气上逆，满于胸中，肝浮胆横。当是之时，固比于勇士，气衰则悔与勇士同类，不知避之，名曰酒悖也。”

(2)反宜：违反常规。指夜深或数日才回家。

(3)或缘高坠：谓跌死。缘，从。

(4)或为车马所克贼：谓出车祸而被撞死或轧伤。

【译文】

世人只要一喝酒，喝醉后就会大耍酒疯，买卖失去本分，轮番斗殴致死，或者伤残虐杀；有的从早晨来到集市，夜深或隔好几天才回家；有的被奸恶的人所算计，有的从高处掉下去跌死，有的被车辆马匹撞死或轧伤。推究酒水的危害，简直太多了，连记述都记述不过来。

念四海之内，有几何市？一月之间，消五谷数亿万斗斛(1)，又无故杀伤人，日日有之。或孤独因以绝嗣，或结怨父母置害(2)，或流灾子孙。县官长吏(3)，不得推理(4)，叩胸呼天，感动皇灵(5)，使阴阳四时五行之气乖错，复旱上皇太平之君之治(6)，令太和气逆行。盖无故发民令作酒(7)，损废五谷，复致如此之祸患。

【注释】

(1)斛（hú）：容量单位。十斗为一斛。

(2)置害：被设圈套谋害之意。

(3)县官：汉称天子为县官。此处泛指各级官府。

(4)推理：审讯判罪之意。

(5)皇灵：即皇天。皇天有灵，故称。

(6)旱：使其油煎火燎之意。上皇：最盛明。

(7)发：诱导之意。

【译文】

想那四海以内该有多少处集市？一个月里会耗掉五谷杂粮数亿斗、数万斛，又无故杀人伤人，天天在发生。有的是独生子而由此绝户，有的与父母结下仇怨而设置圈套加以谋害，有的给子孙留下灾殃。各地官员审判不过来，众百姓捶击胸口呼天喊冤，结果感召引动皇天，使阴阳四时五行气违逆错乱，又使盛明太平的君主治理油煎火燎，导致太和气倒转回去。无缘无故就诱导百姓让他们酿酒，不单单耗费粮食，还会招来这样严重的祸患。

但使有德之君，有教敕明令，谓吏民言，从今已往(1)，敢有市无故饮一斗者，笞三十(2)，谪三日(3)；饮二斗者，笞六十，谪六日；饮三斗者，笞九十，谪九日。各随其酒斛为谪，酒家亦然，皆使修城郭道路官舍(4)。所以谪修城郭道路官舍，为大土功也。土乃胜水(5)，以厌固绝灭(6)，令水不过度伤阳也。水，太阴也(7)，民也，反使兴王(8)，伤损阳精(9)，为害深矣。修道路，取兴大道，以类相占，渐置太平。

【注释】

(1)从今已往：自今而后。

(2)笞：肉刑之一。即打板子。三十：此缘自然基数同天地人各相组配而为言。本经卷九十一《拘校三古文法》云：“夫数者，起于一，十而终。”“［笞十者，以谢于天］；笞十者，以谢于地；笞十者，以谢于帝王。天地人各十，合这为三十也。”下文所谓“六十”、“九十”，则随倍数而增。

(3)谪：使役刑之一。即发配服苦役。

(4)城郭：内城曰城，外城曰郭。

(5)土乃胜水：此据五行相克为说。

(6)厌固：意为压服禁遏住天然受制之物。厌，通“压”。

(7)太阴：最旺盛的阴气。

(8)王：旺。指占统治地位。此系汉代五行休王说的专用术语。

(9)阳精：火行之精。本经辛部第十五节经文称：“夫阳精为神，属天，属赤。”

【译文】

只该请那具有道德的君主，颁布正式的教化诏令，对官吏和众百姓讲明：从今以后，胆敢有在集市上无故饮酒一斗的人，责打三十大板，并服苦役三天；饮酒两斗的人，责打六十大板，并服苦役六天；饮酒三斗的人，责打九十大板，并服苦役九天。分别依据每个人饮酒达到的数量进行惩罚，卖酒的人也照此处置，全让他们去修筑城墙、道路和官署房屋。之所以发配他们去修筑城墙、道路和官署房屋，目的是增大土行的功效。土行正克制住水行，正去禁遏住天然的受制物，使它灭绝，致使水行不能过度地损害阳火。水行代表最旺盛的阴气，象征着普通老百姓，反而让它们兴盛，占据统治地位，就会损害伤残火行的精灵，造成的危害简直太深了。修筑道路，还象征着兴用守行大道，按类属去彼此占验，逐渐步入太平的局面。

《要修科仪戒律钞》卷十四《饮酒缘》引《太平经》云(1)：真人问曰：“天下作酒以相饮，市道元据(2)。凡人饮酒洽醉(3)，狂咏便作，或即斗死，或则相伤贼害，或缘此奸淫，或缘兹高堕，被酒之害，不可胜记。念四海之内，有几何市，一日之间，消五谷数亿万斗斛，复缘此致害，连及县官，或使子孙呼嗟，上感动皇天，祸乱阴阳，使四时五行之气乖反。如何故作狂药(4)，以相饮食，可断之以否？”

【注释】

(1)云：自此以下三段文字，乃系《合校》本附存的以资参考的他书所引经文。

(2)元据：意谓占满人。

(3)洽：指酒兴甚浓。

(4)狂药：对酒的贬称。

【译文】

《要修科仪戒律钞》卷十四《饮酒缘》征引《太平经》说：真人发问说：“天下酿酒来彼此对着猛喝，集市和路旁热闹的地方简直占满了人。人们只要喝得酒兴特浓直至大醉，就狂喊乱叫，有的就立即斗殴而死，有的就相互残伤虐杀，有的由此而奸淫，有的由此而摔死，酒给人们造成的危害，简直记述不过来。想那四海以内该有多少处集市，一天里竟耗掉粮食数亿斗、数万斛，还由此招来灾殃，给官府增添许多麻烦，有的让人子孙呼天喊冤，往上感召引动皇天，给阴阳带来祸乱，致使四时五行气违逆错乱。为什么要特意制作这种让人发狂的破药，来彼此对着猛喝，对它能否禁断呢？”

神人曰：“善哉！饮食，人命也(1)。吾言或有可从，或不可从。但使有德之君教敕，言从今以往，敢有无故饮酒一斗者，笞二十(2)，二斗杖六十(3)，三斗杖九十，一斛杖三百。以此为数，广令天下，使贤人君子，知法畏辱，必不敢为其中。愚人有犯即罚，作酒之家亦同饮者。”

【注释】

(1)人命：意为世人性命的来源。

(2)笞二十：此三字中“二”当作“三”。

(3)杖：肉刑之一。即杖击。

【译文】

神人回答说：“你这问题提得太好了！吃的和喝的东西，这是世人性命的来源。我的主张有的认为对而听从，有的认为不对也得听从。只管请具有道德的君主发布教化的命令，讲明从今以后，胆敢有无故饮酒达到一斗的人，责打三十大板；达到两斗的人，杖击六十下；达到三斗的人，杖击九十下；达到十斗的人，杖击三百下。把这作为惩罚的尺度，广泛传令天下，使贤人君子知道法律惩处，害怕出丑，必定不敢在喝酒圈里跟着喝。普通老百姓有违犯规定的，立即就予以惩罚，酿酒的人家也和饮酒的人同样处置。”

真人曰：“或千里之客，或家有老弱，或祠祀神灵(1)，如何？”神人曰：“若千里君子，知国有禁，小小无犯，不得聚集；家有老疾，药酒可通。”

【注释】

(1)祠祀：祭祀。

【译文】

真人又询问说：“有的是远方客人来到了，有的是家中有老弱病人，有的是要祭祀神灵，这又该怎么办呢？”神人回答说：“若是远道而来的君子，知道国家有禁令，象征性地喝一点儿也就行了，不能够聚集在一起痛饮；家中有老弱病人，药酒可以去病。”

阙题三

【说明】

本篇经文和原题已佚，《合校》本据《太平经钞》予以配补。《敦煌目录》卷五十八，题曰《上下失治法》，与本篇内容有相近之处。篇中由天地阴阳“相爱相治”，推及人间君臣、父子、师弟子固应“并力同心”，并对维系或背离这种关系准则的各自表现与结局，作了程序化的说明，统括在“天法常格”之下。不容忽略的是，篇中道出了《太平经》的编著宗旨在于：“上为皇天陈道德，下为山川别度数，中为帝王设法度。”

考天地阴阳万物，上下相爱相治，立功成名，使心治一家，使人不复相憎恶，常乐合心同志，令太和之气日自出，而大兴平，六极同心，八方同计，所治者若人意(1)，莫不皆响应而悦者。本天地元气(2)，合阴阳之位(3)，邪恶默然消去，乖逆者皆顺，明大灵之至道(4)，神祇所好爱。

【注释】

(1)若：顺适。

(2)元气：化生宇宙万物的无形实体。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称：“元气，阳也，主生。”又卷九十八《核文寿长诀》谓：“天道广从，无复穷极，不若一元气与天持其命纲也。”

(3)阴阳之位：指天地八界。详参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所述。

(4)大灵：指先于天地而存在的元气混沌状态。

【译文】

考察天地阴阳万物上下彼此爱护，递相治理，建立功业，成就美名，使内心都像治理同一个家庭那样，让世人不再你憎恶我，我憎恶你，常常高兴心往一处使，志向相同，致使太和盛气每天都自动降现出来，异常兴盛太平，六极全都一条心，八方都做同一种谋虑，所治理的事情顺应人们的意愿，没有一地不全都响应又感到欢悦的。这种局面其实来自天地的元气，符合阴阳的位序，邪恶无形中消除离去，专好违抗的人都变得顺服，深明元气混沌状态下的最高真道，被天神地祇所喜爱。

吾乃上为皇天陈道德，下为山川别度数(1)，中为帝王设法度(2)。中贤得以生善意(3)，因以为解除天地大咎怨(4)，使帝王不复愁苦，人民相爱，万物各得其所，自有天法常格在不匿(5)。

【注释】

(1)度数：指地理方位及其阴阳属性、象征意义、与天与人的对应关系等等。

(2)法度：指效法天地的一整套施政兴国的原则与措施等。

(3)中贤：一般的贤人贤士。

(4)大咎怨：指天地对世人的憎恶与怨恨，其表现形式为灾异不绝又日益严重。

(5)常格：不可改变的准则。

【译文】

我正是往上为皇天陈说道德，往下替山川区定方位，在中间给帝王设立法度。一般的贤士得以涌生出做善事的愿望，随后去解除天地极为憎恶怨恨的事情，使帝王不再愁苦，百姓相互爱护，万物各得其所，自有皇天准则和常法存在而藏匿不起来。

古者圣帝明王，重大臣，爱处士(1)，利人民，不害伤；臣亦忠信不欺君，故理若神。故贤父常思安其子，子常思安乐其父，二人并力同心，家无不成者；如不并力同心，家道乱矣(2)，失其职事(3)，空虚贫极，因争斗分别而去，反还相贼害。亲父子分身血气而生，肢体相属如此(4)，况聚天下异姓之士为君、师、父乎？故圣人见微知著，故重戒慎之。

【注释】

(1)处士：隐居不仕的人。指身怀道术者。

(2)家道：成家之道。指家庭赖以成立与维持的规则和道理。《周易·家人》谓：“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

(3)职事：职务，职业。此处意为日常该做的事情。

(4)属：连结之意。

【译文】

古代的圣帝明王重视大臣，喜爱身怀道术的人，替民众谋取利益，不伤残杀害；臣僚也忠良诚实，不欺骗君主，所以国家的治理就灵妙如神。因而贤良的父亲常常考虑使儿子平安，儿子也常常想到让父亲欢乐，两个人并力同心，家业就没有建立不起来的；如果不并力同心，家道也就败乱了，丧失掉日常该做的事情，一无所有，贫困到极点，随即争斗，分家离去，反转来又彼此伤害虐杀。亲父子把身躯血气分成两部分来先后降生，四肢躯体彼此相连结，可也竟是这个样子，何况聚集起天下姓氏不同的人士形成君主、师长、父亲呢？所以圣人见微知著，因而对此引起高度警戒，慎重予以处理。

夫师，阳也，爱其弟子，导教以善道(1)，使知重天爱地，尊上利下；弟子敬事其师，顺勤忠信不欺。二人并力同心，图画古今旧法度(2)，行圣人之言，明天地部界分理(3)，万物使各得其所，积贤不止，因为帝王良辅，相与合策，共理致太平。如不并力同计，不以要道相传，反欲浮华外言(4)，更相欺殆(5)，逆天分理，乱圣人之辞，六极不分明，为天下大灾。帝王师之，失其理法，反与天地为大仇，不得神明意，天下大害者也。

【注释】

(1)善道：吉善的真道。

(2)图画：筹谋策划。

(3)部界：区域，界域。

(4)外言：外学之论。指儒家等学派的主张。

(5)欺殆：欺诈，欺骗。

【译文】

师长属于阳，爱护自己的弟子，拿吉善真道来教导他们，使他们懂得尊重皇天，爱护大地，尊崇帝王，有利百姓；而弟子恭敬地侍奉自己的师长，谨顺勤勉又忠实诚信不欺诈。师生并力同心，筹谋策划古今已有的法度，倡行圣人的主张，辨明天地界限和治理范围，使万物各得其所，积累贤德不止息，随后成为帝王的优秀辅臣，共同一致谋划，一起使国家治理达到太平。如果师生不把力气往一块使，不共同做筹划，不拿切要真道相传授，反而想拿浮华那一套和外学理论迭相欺诈，违逆皇天划定的范围界限，搅乱圣人的学说，六极都区定不清，就造成天下的大灾殃。帝王奉从那套玩艺，失掉治国的法则，反而与天地结下大仇怨，获取不到神明的意旨，这就成了天下的大祸害了。

阙题四

【说明】

本篇经文和原题已佚，《合校》本据《太平经钞》予以配补。《敦煌目录》卷五十九，题曰《阴阳施法》，卷六十又有《观物知道德诀》。这两个标题同本篇所存文字，内容大略相合。篇中运用阴阳数理，解说人体的发育阶段和不同阶段上生殖机能的变化与发挥状况，成为全经兴国广嗣之术的一部分。由阳施阴化、天生地养的自然之法出发，篇中倡言万物各存精、神，共上朝天，由此拟设出因物大小、任其顺适生长、自我容身和“往来通流”的“五道”——大道、中道、小道、氂道与毛道，强调大道包容其他四道，只能张布而不可收缩。其旨归，则在以此“天禁”，来敦促帝王兴用“主生”之道和“主养”之德。

人生备具阴阳(1)，动静怒喜皆有时(2)。时未牝牡之合也(3)，是阴阳当主为生生之效也(4)。天道三合而成(5)，故子三年而行(6)。三三为九(7)，而和道究竟(8)，未知牝牡之合，其中时念之(9)，未能施也(10)。

【注释】

(1)人生备具阴阳：意谓人从出生就完全具备阴阳各种要素及其属性与特质。因古代认为人禀阴阳精气而生，故有是语。

(2)动：属阳。静：属阴。怒：属阴。喜：属阳。时：指固定的时段和期限。

(3)牝（pìn）牡之合：即男女交合。此处谓婴儿降生时尚无性行为但却具有性本能。

(4)生生：化生不绝。指人类的繁殖传衍。

(5)三合：指元气上凝成天，名为一；下凝成地，名为二；上天下地，阴阳相合施生人，名为三。参见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三）所述。

(6)子：男孩。行：指独立行走。

(7)九：阳数之极。

(8)和道究竟：谓身体初步发育健全。和道为天道始于一、成于三、终于九的过程。究竟，完结。

(9)中：内心。时念：意谓产生了性冲动。

(10)施：指成熟的性能力。以上所云，本于《老子·五十五章》。

【译文】

人从一出生就完全具备阴阳的各种要素及其属性与特质，动静喜怒都有固定的时段和期限。婴儿降生后还没有性行为但却具有性本能，这是阴阳职在使人类繁殖传衍的证明。天道经过三方面的聚合而形成，所以小男孩到三岁就会自由地独立行走。三三为九，而这个年龄已经初步发育健全，但还不懂得男女交合，可是内心却有朦胧的性冲动，然而尚未具备成熟的性能力。

天数五，地数五，人数五(1)。三五十五(2)，而内藏气动(3)。四五二十(4)，与四时气合而欲施，四时者主生，故欲施生。五五二十五(5)，而五行气足，而任施(6)。五六三十而强(7)，故天使常念施，以通天地之统(8)，以传类(9)。会三十年而免(10)，老当衰，小止闭房内(11)。天下蚑行之属，人象天地纯耳，其余不能也。

【注释】

(1)“天数”三句：天、地、人各有五行（木火土金水）之气，彼此递相对应，故其数俱为五。

(2)三五十五：谓男子年当十五岁。

(3)内藏：指五脏。依照五行说，肝属木，心属火，脾属土，肺属金，肾属水。

(4)四五二十：谓男子年当二十岁。

(5)五五二十五：谓男子年当二十五岁。

(6)任施：任从交配之意。即性能力已达强劲状态。

(7)五六三十：谓男子年当三十岁。强：谓性欲旺盛。

(8)统：统系。即男子属天统，女子属地统。

(9)类：指种族世系。

(10)会三十年：犹言到六十岁。免：意谓交配行为已非事在必行。

(11)房内：指夫妻行房。《白虎通义·五行》谓：“年六十闭房，何法？法六月阳气衰也。”

【译文】

天数为五，地数为五，人数为五。三五一十五岁，这个年龄段五脏内气已经涌动起来了。四五二十岁，这个年龄段已经同春季的少阳气、夏季的太阳气、秋季的少阴气、冬季的太阴气相汇合而渴望交配了。因为四时气职在化生，所以渴望交配生下后代。五五二十五岁，这个年龄段五行气已经充盈了，随时都能进行交配。五六三十岁，这个年龄段性欲特旺盛，所以上天让人常想交配，以此来沟通天统、地统，来传衍种族世系。到六十岁时，已经进入交配可以作罢的阶段了。老年体力会衰弱，就只能逐渐停止交配行为，不再夫妻同房了。在天下用脚行走的这类动物中，顶数人效仿天地最纯正，其余动物是做不到的。

故天地一日一夜，共闰万二千物(1)，尽使生。夜则深(2)，昼则燥(3)，深者阴也，燥者阳也，天与地日共养此万二千物具足也(4)。天之法，阳合精为两(5)。阳之施，乃下入地中，相从共生万二千物。其二千者，嘉瑞善物也(6)。

【注释】

(1)闰：通“润”，滋润。万二千物：此系《太平经》编著者用术数推导出来的世界物种总数目。本节文字又称其中有二千物属于嘉瑞善物。其理据则与“万二千国”相同，即一年为十二个月，扩大千倍即得此数。参见本经卷三十五《分别贫富法》、卷九十三《国不可胜数诀》所述。

(2)深：谓体内滋润。

(3)燥：谓外部照晒。本经卷三十六《三急吉凶法》谓：“须得昼夜，一暴一阴，昼则阳气为暖，夜则阴气为润，乃得生长，居其处，是其合阴阳也。”

(4)具足：一物不缺之意。

(5)阳合精：阳精与阴精融合。为两，指构成对立双方的新的统一体。本经卷一百十七《天乐得善人文付火君诀》谓：“两为一合。”

(6)嘉瑞善物：美好祥瑞的珍贵生物。指芝草之类。以上三段文字，当属《阴阳施法》的内容。

【译文】

所以天地总有一个白天，一个黑夜，共同滋润一万两千种生物，使它们全部生长起来。黑夜就往它们体内滋润，白天又得到外部照晒，滋润属于阴，照晒属于阳，皇天与大地每天共同养育这一万两千种生物，一样也不缺啊！皇天的法则是，阳精与阴精融合，构成双方的新的统一体。阳精的施化，正往下进入地底下，而阴精迎就它，共同化生这一万两千种生物。其中的两千种，属于美好祥瑞的珍贵生物。

夫万二千物，各自存精神(1)，自有君长(2)，当共一大道而行，乃得通流。天道上下，往朝其君，比若人共一大道，往朝王者也。万二千物精神，共天地生，共一大道而出，有大有中有小。何谓也？乃谓万二千物有大小，其道亦有大小也，各自生自容而行。故上道广万步为法(3)，次广千步为法，其次广百步为法，其次广十步为法，其次广一步为法。凡五道，应五方(4)，当共下生于地，共朝于天，共一道而行。是以大道广万步，容中道千步、小道百步、氂道十步、毛道一步(5)。

【注释】

(1)精神：谓起主宰作用的人格化的精灵和神灵。

(2)自有君长：指神龟为甲壳动物君长之类。详参本经卷九十三《方药厌固相治诀》所述。

(3)广：东西为广。指宽度。步：六尺为步。法：规制。

(4)五方：东西南北中。其中东属木行，西属金行，南属火行，北属水行，中属土行。

(5)氂（lí）道：细道。毛道：极细之道。

【译文】

一万两千种生物，各自在体内寄居着精灵与神灵，天然就生出了每类生物中的君长，应当在同一条大道上往来，这才能够融通流转起来。天道决定了各类生物上上下下要前去朝见自己的君长，这就好比世人沿着同一条大道前去朝见帝王。一万两千种生物的精灵与神灵，都是由天地降生下来的，都在同一条大道上出现，但又有大、中、小的区别。请问这话讲的是什么意思呢？这是说一万两千种生物存在着大与小，所以它们的道路也有大与小，各自自我生长、自我容身而往来。所以大道把宽度六万尺作为规制，其次把宽度六千尺作为规制，再其次把宽度六百尺作为规制；接下来把宽度六十尺作为规制，最后把宽度六尺作为规制。共计五种规制的道路，与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相对应，那就应当一起在下面从地里生长出来，共同到皇天那里去朝见，共同在同一条大道上行进。因此大道宽六万尺，容纳了中道六千尺和小道六百尺、氂道六十尺以及毛道六尺。

物有大小，各自容往来。凡乃上受天之施，反下生施地，出当俱上朝天也，故大道但可张(1)，不可妄翕也(2)。翕之辄不相容，有不得生者，或有伤死。不得生出者令人绝无后代，伤者伤人，死者杀人。古者圣人不敢废绝大道者，睹天禁明也(3)。

【注释】

(1)张：张布。

(2)翕（xī）：收缩。

(3)天禁：上天的禁忌。

【译文】

万物存在着大小，各自自我容身而往来。只要是从上面禀受皇天的阳气施注，反而在地下化生的生物，冒出地面后全都应当往上面去朝见皇天，所以大道只可以张布，决不能胡乱就收缩。收缩就彼此不容让，会出现生长不出来的，有的会遭受伤害和死亡。而出现生长不出来的，会使世人绝户，没有后代；出现受伤害的，也会使世人受伤；出现死亡的，也会使世人被杀。古代的圣人不敢废除断绝大道，原因就在于明晰地看出了上天的禁忌。

子以何天道得伤？道者，天也，阳也，主生；德者，地也，阴也，主养。万物多不能生，即知天道伤矣；其有不生者，即知天克有绝者矣(1)。一物不生一统绝(2)，多则多绝，少则少绝，随物多少，以知天统伤。夫道兴者主生，万物悉生；德兴者主养，万物人民悉养，无冤结(3)。

【注释】

(1)天克：犹言天杀、天灭。

(2)统：指物种。

(3)冤结：冤气聚结之意。以上三段文字，当为《观物知道德决》的内容。

【译文】

你们根据什么能知道天道遭到伤害了呢？真道代表皇天，属于阳，职在施生；大德代表地，属于阴，职在养长。万物大多数生长不出来，就能明了天道已经遭到伤害了；世人中有让万物得不到生长的，就能明白皇天要对他诛杀并叫他断子绝孙了。一种生物不出生，也就一个物种被灭绝，数量多就灭绝的多，数量少就灭绝的少，随同生物的多少，就可以知道天统受到没受到伤害。真道兴行的，就职在施生，万物就全部生长出来；大德兴行的，就职在养长，万物和民众就全部得到养长，没有冤气聚结在胸中。

阙题五

【说明】

本篇经文和原题已佚，《合校》本据《太平经钞》配补。《敦煌目录》卷六十中，列有《书用丹青决》，卷六十一题曰《天子皇后政决》，乃与本篇所言基本接近。篇中一则通过对《太平经》装帧设计和书写特点的自我表述，宣明其传布“太阳仁政之道”的象征意义。二则突现帝王皇后分别为天地之子、天地之心的至尊地位，由此敦促“二人”法天效地，案行施生之道与包养之德，并以“灾变连起”，为其失行之警。这主要是对东汉中后期女主专权的神学反拨。

吾书中善者(1)，使青为下而丹字(2)。何乎？吾道乃丹青之信也(3)。青者生(4)，仁而有心(5)；赤者太阳(6)，天之正色(7)。吾道太阳仁政之道(8)，不欲伤害也。

【注释】

(1)吾：原作“五”。据《后汉书》卷三十《襄楷传》李贤注引改。善者：指重要精微的论断。

(2)使青为下而丹字：指《太平经》的装帧形式与书写特点。本经为帛书写本，帛取青白色（月白），上面打有朱红界划即竖格，以青绢包头（犹现今书画卷的“护首”），用红色来写标题。即《襄楷传》所云：“皆缥白素、朱介、青首、朱目。”

(3)丹青之信：丹青为两种颜料，即丹砂和青雘。因其不易褪色，故取譬而曰信。信，真确，真实。

(4)生：化生。以五色配五行，青属木，木主生，故言。

(5)仁：以人伦五常配五行，仁属木。按照五行相生的关系，则木生火，而火为心，故曰“仁而有心”。

(6)赤者太阳：意谓赤色为火行的象征物。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云：“天常谶格法，以南方固为君也。故日在南方为君也，火在南方为君，太阳在南方为君。”太阳指最旺盛的阳气，散布在南方与夏季，属火行。

(7)天之正色：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谓：“外苍象木，内赤象火，是为天之正色。”

(8)太阳仁政：意为职在施生并养长人民万物。以上整段文字，当属《书用丹青决》的内容。

【译文】

我这部道书中的重要而又精妙的论断，全都用青绢作护首，下面用红色来写标题。为什么这样做呢？因为我那真道正是像丹青那样真确。青色象征着化生，仁爱又有丹心；红色是火行的代表，属于皇天的正色。我那真道，正是火行仁政的真道，根本就不想伤害任何东西。

天子者，天之心也；皇后者，地之心也。夫心者，主持正也(1)。天乃无不覆(2)，无不生，无大无小，皆受命生焉，故为天。天者，至道之真也，不欺人也，万物所当亲爱。其用心意，当积诚且信，但常欲利不害，不负一物，故为天也。夫帝王者，天之子，人之长，其为行，当象此。夫子者，当承父之教令严敕(3)，案而行之，其事乃得父心志意，可为良家矣(4)。如不承父教令，其家大小不治，即为贫家矣。财反四去，常苦不聚，其事纷纷，灾变连起，大得愁苦，过在此矣。古者帝王将行，先仰视天心，中受教，乃可行也。

【注释】

(1)持正：执持纯正之意。本经癸部《神人真人圣人贤人自占可行是与非法》云：“心者，五藏之主，主即王也。王主执正。”

(2)覆：覆盖。

(3)严敕：严厉的训诫。敕为自上告下之词。汉代凡尊长告诫后辈或下属皆称敕。

(4)良家：和美的家庭。

【译文】

人间天子代表着天心，皇后代表着地心。心的作用在于持守纯正。皇天无不覆盖，无不化生，无论大小事物，全都从皇天那里禀受本命才降生出来，所以才成为皇天。皇天是最高之道的真实化身，决不欺骗人们，属于万物应当亲近爱护的对象。它那用心，从来就诚信再诚信，时刻光想对万物有利而不加害，所以才成为皇天。帝王是皇天的儿子，世人的首长，他做出举动，应当效法皇天这一切。做儿子的，应当承顺父亲的教令和严厉的训诫，查照并加以实行，事情才会符合父亲的心愿和希望，可以组成美好的家庭了。如果拒不承顺父亲的教令，全家也就从大人到孩子都得不到管教，变成贫困的家庭了。财产反而流散到各处去，常常为聚集不起来而愁苦，烦心事左一件、右一件出现，灾殃接连发生，乃至造成极大的愁苦，过错就出在这上面了。古代的帝王准备采取什么措施，都首先仰视天心，在自己心中承受教令，然后才可以去施行。

夫皇后之行，正宜土地。地乃无不载(1)，大小皆归，中无善恶，悉包养之(2)。皇后乃地之子也，地之心也。心忧凡事，子当承象母之行，若母乃为孝子(3)。夫天地之与皇后相应者，比若响之与声，于其失小亦小，失大亦大，若失毫发之间。以母不相得志意，古者皇后将有为，皆先念后土(4)，无不包养也，无不可忍(5)，无不有常(6)，以是自安，与土心相得矣。若失之，则灾变连起，刑罚不禁，多阴少阳，万物不茂，过在此。夫是二人正行者(7)，则神真见(8)，真道出，贤明皆在位，善物悉归国(9)。

【注释】

(1)载：承托。

(2)包养：容纳养护之意。

(3)若：顺从之意。

(4)后土：对大地的尊称。本经乙部《安乐王者法》云：“土者不即化，久久即化，故称后土。”

(5)忍：容忍。详参本经卷九十六《忍辱象天地至诚与神相应大戒》所述。

(6)常：指阳尊阴卑的准则。

(7)二人：即帝王与皇后。

(8)神真：神人与真人。

(9)善物：祥瑞之物。以上两段文字，当属《天子皇后政决》的内容。

【译文】

皇后的行为，正需要顺合大地。大地无不托载，大小事物都处在它上面，其中无论良善还是邪恶的事物，对它们全都予以容纳养护。皇后是大地的女儿，是地心。地心忧虑万事，做女儿的就应继承效仿母亲的行为，顺从母亲才是孝敬的女儿。天地与皇后相应合的地方，就像回音应和那原声。在皇后这里过失小，就做出小回应；在皇后这里过失大，就做出大回应，过失和回应的程度，彼此之间不差分毫。鉴于同地母的心意唯恐不一致，古代的皇后打算采取什么行动，都首先忆念后土，没有什么不加以容纳和养护的，也没有什么不加以忍耐的，更没有什么不具有常法成规的，由此而自我安稳，与地心取得一致了。如果偏离了地心，灾变就接连出现，刑罚动用起来收不住，阴气多，阳气少，万物不繁茂，过失就出在这上面。帝王和皇后这两个人，行为纯正的，神人、真人就降现，真道就出示，贤明的人全都在朝廷供职，美好吉祥的物品全都归到这个国家来。

阙题六

【说明】

本篇经文和原题已佚，《合校》本据《太平经钞》予以配补。《敦煌目录》卷六十二至六十四，依次题曰《解天九人决》、《分别九人决》、《求寿除灾决》。这三个篇题同本篇所存文字，在内容上有相近之处。篇中通过列举自然界到社会领域的众多事象，申论阴阳相依存之道和相分离之害，此其一。其二，谱列贤人、圣人、道人、仙人、真人、神人这六等由候补神仙至正牌神仙构成的等级序列，对此六人和特级神仙无形委气大神人以及民人、奴婢所谓九等人，逐等进行法象说明，并为奴婢开示顺君学道、由贱居下流递次成为特级神仙的上行之路。此与本经丙部《分解本末法》、《九天消先王灾法》可相互印证。其三，强调天地之间，“寿最为善”，若欲贪寿常生，必须“不敢为非”。

元气，阳也，主生；自然而化(1)，阴也，主养凡物。天阳，主生也；地阴，主养也。日与昼，阳也，主生；月星夜，阴也，主养。春夏，阳也，主生；秋冬，阴也，主养。甲丙戊庚壬(2)，阳也，主生；乙丁己辛癸(3)，阴也，主养。子寅辰午申戌(4)，阳也，主生；丑卯巳未酉亥(5)，阴也，主养。亦诸九(6)，阳也，主生；诸六(7)，阴也，主养。男子，阳也，主生；女子，阴也，主养。万物：雄，阳也，主生；雌，阴也，主养。君，阳也，主生；臣，阴也，主养。天下凡事(8)，皆一阴一阳，乃能相生，乃能相养。

【注释】

(1)自然而化：意为按照本然固有的情状与态势来化育。

(2)甲丙戊庚壬：十天干中的五个单位数，均属阳干。

(3)乙丁己辛癸：十天干中的五个双位数，均属阴干。

(4)子寅辰午申戌：十二地支中的六个单位数，均属阳支。

(5)丑卯巳未酉亥：十二地支中的六个双位数，均属阴支。

(6)诸九：指乾卦卦形中的六阳爻。爻为构成卦形的最小单位，分阳爻，阴爻两种，其符号各为“－”“—”，其题名则阳爻用“九”表示，阴爻用“六”表示。诸九，即由下往上数的初九、九二、九三、九四、九五、上九。

(7)诸六：指坤卦卦形中的六阴爻。即由下往上数的初六、六二、六三、六四、六五、上六。

(8)凡事：任何事物。以上所云，可与马王堆汉墓帛书《黄帝四经·称》之阴阳论相参稽，即：凡论必以阴阳大义。天阳地阴，春阳秋阴，夏阳冬阴，昼阳夜阴。大国阳小国阴，重国阳轻国阴。有事阳而无事阴，伸者阳而屈者阴。主阳臣阴，上阳下阴，男阳女阴，父阳子阴，兄阳弟阴，长阳少阴，贵阳贱阴，达阳穷阴。娶妇生子妇，有丧阴。制人者阳，制于人者阴。客阳主人阴，师阳役阴。言阳默阴，予阳受阴。

【译文】

元气属于阳，职在施生；自然而然进行化育属于阴，职在养长万物。皇天属于阳，职在施生；大地属于阴，职在养长。太阳与白天属于阳，职在施生；月亮、星辰和黑夜属于阴，职在养长。春季和夏季属于阳，职在施生；秋季与冬季属于阴，职在养长。十天干中的甲丙戊庚壬属于阳，职在施生；十天干中的乙丁己辛癸属于阴，职在养长。十二地支中的子寅辰午申戌属于阳，职在施生；十二地支中的丑卯巳未酉亥属于阴，职在养长。乾卦的六爻属于阳，职在施生；坤卦的六爻属于阴，职在养长。男子属于阳，职在施生；女子属于阴，职在养长。万物中的雄性属于阳，职在施生；万物中的雌性属于阴，职在养长。君主属于阳，职在施生；臣僚属于阴，职在养长。天下的所有事物，都由一阴一阳所构成，这样才能递相施生，才能递相养长。

一阳不施生，一阴并虚空，无可养也；一阴不受化，一阳无可施生统也。阳气一统绝灭不通，为天大怨也；一阴不受化，不能生出，为大咎(1)。天怨者，阳不好施，无所生，反好杀伤其生也；地所咎，在阴不好受化，而无所出养长，而咎人反伤其养长也。天不以时雨，为恶凶天也；地不以生养万物，为恶凶地也。男不以施生，为断天统(2)；女不以受化，为断地统(3)。阴阳之道，绝灭无后为大凶，比若天地一旦毁，而无复有天地也。

【注释】

(1)为大咎：据上下文意，此三字中“大”上当脱“地”字。大咎，极为憎恶的对象。

(2)天统：皇天的统系。男为阳，故属天统。

(3)地统：大地的统系。女为阴，故属地统。

【译文】

阳有一个方面不施生，阴那个与之相对应的方面就什么都不具备，没有能够养长的东西；阴有一个方面不顺承化育，阳那个与之相对应的方面就没有可以施入化生的统系。阳气有一个统系灭绝而不通，就构成皇天万分怨恨的对象；阴有一个方面不顺承化育，没办法让它生出来，就构成大地极度憎恶的对象。皇天所怨恨的，在于本来属于阳性的事物却不喜好施生，施生不出什么来却反而喜好对那些已经生出来的东西进行杀伤。大地所憎恶的，在于本来属于阴性的事物却不喜好顺承化育，化育不出什么来加以养长，而憎恶世人反而伤残它那应该加以养长的东西。上天不按节气时令来降雨，就是恶凶天；大地不来生长养护万物，就是恶凶地。男子不来施生，纯属断绝皇天的统系；女子不来顺承化育，纯属断绝大地的统系。阴阳之道把灭绝无后作为最凶险的事情，这就好比天地一旦毁灭，就不会再有天地了。

是故圣贤，好天要文也(1)。天者，众道之精也(2)。贤者好道，故次圣(3)；贤者入真道(4)，故次仙(5)；知能仙者必真(6)，故次真；知真者，必致神(7)。神者，上与天同形合理，故天称神(8)，能使神也(9)。神也者，皇天之吏也。神人者，皇天第一心也。天地之性，清者治浊，浊者不得治清。精光为万物之心明(10)，治者用心察事，当用清明(11)。

【注释】

(1)天要文：上天降示的重要文书。

(2)众道：指各类道法，诸种道术。精：意为最精纯的主导方。本经卷九十六《忍辱象天地至诚与神相应大戒》谓：“故天者，乃道之真，道之纲，道之信，道之所因缘而行也。”

(3)次圣：位居圣人行列之意。贤人与圣人在《太平经》构设的神仙等级序列中，属于第六等与第五等，为候补神仙。

(4)贤者入真道：据上下文义，此五字中“贤”当作“圣”。入真道，意谓成为道人。道人属本经所构设的神仙序列中的四等正牌神仙。

(5)仙：本经所构设的神仙序列中的三等正牌神仙。本经卷四十《分解本末法》云：“圣而不止，乃得深知真道；守道而不止，乃得仙不死。”语义较此处完整明晰。

(6)真：本经所构设的神仙序列中的二等正牌神仙。

(7)神：即神人。属本经所构设的神仙序列中的一等正牌神仙。

(8)称神：号称神妙之意。神，神妙。本经卷九十二《万二千国始火始气诀》云：“天者为神主，神灵之长也。”

(9)使神：驱使神灵之意。神灵即下文所谓“皇天之吏”。

(10)精光：指精气的光华。

(11)清明：清正明彻。以上三段文字，当为《解天九人决》的内容。

【译文】

所以圣贤喜好皇天降示的重要文书，皇天是各类道法的最精纯的主导方。贤能的人喜好真道，因而就位居圣人的行列；圣明的人步入真道成为道人，因而就进一步位居仙人的行列；懂得仙术的人，必定会转入纯真，因而就进一步位居真人的行列；懂得纯真的人，必定会达到神人的高度。所谓神人，往上与皇天结成同样的气化形体，一起施行治理，所以皇天被称为最神妙，他也就能驱使神灵了。神灵是皇天的官吏，神人是皇天的第一心。天地的本性为：轻清的东西治理重浊的东西，而重浊的东西决不能治理轻清的东西。精气的光华表现为万物内心明彻，治理天下的人用心考求事体，也应运用清正明彻来进行。

“今神人、真人、仙人、道人、圣人、贤人、民人、奴婢(1)，皆何象乎？”“然，神人者象天，天者动照无不知(2)。真人者象地，地者直(3)，至诚不欺天，但顺人所种不易也。仙人者象四时，四时者变化凡物(4)，无常形容，或盛或衰(5)。道人者象五行，五行可以卜占吉凶(6)，长于安危。圣人者象阴阳，阴阳者象天地以治事，合和万物；圣人亦当和合万物，成天心，顺阴阳而行。贤人象山川，山川主通气(7)，达远方，贤者亦当为帝王通达六方。凡民者象万物，万物者生处无高下悉有民(8)，故象万物。奴婢者衰世所生(9)，象草木之弱服者常居下流(10)，因不伸也；奴婢常居下，故不伸也，故象草木。

【注释】

(1)奴婢：指丧失自由、为主人无偿服劳役的人。其来源有罪人、俘虏及其家属，亦有从贫民家购得者。通常男称奴，女称婢。在东汉特别是建国初期，奴婢数量众多，备受虐待和摧残，成为严重的社会问题。中央政府为此采取了释放奴婢和保障奴婢生命安全的某些措施，以求缓解社会矛盾。故而本经于此特将奴婢列为九等人中最下等予以论述。

(2)动照：运转照耀之意。

(3)直：意为平直铺展开来。

(4)变化凡物：指万物随季节交替而春生、夏长、秋获、冬藏。本经卷一百十六《阙题》（二）云：“四时顺行，春乐生，夏乐长，秋乐收，冬乐藏。”

(5)盛：谓春夏时的长势。衰：谓秋冬时的状态。

(6)卜占吉凶：指按五行生克的关系正常与否，来占测人事吉凶。

(7)山川主通气：此据汉代谶纬为说。《春秋说题辞》称，山乃言宣，即合泽布气，调五神。《春秋元命苞》谓，水为元气津液，其义言演，即阴化淖濡，流施潜行。

(8)生处（chǔ）：指生长和所在的位所。

(9)衰世：谓祖父辈命运不济之时。

(10)下流：河流的下游。指地势最低的地方。

【译文】

“现今的神人、真人、仙人、道人、圣人、贤人、民人、奴婢，都象征着什么呢？”“好的。神人象征着皇天，皇天运转和照耀，无所不知。真人象征着大地，大地平直铺展开来，最为诚信，决不欺骗皇天，只管顺从世人播种的作物，决不予以改变。仙人象征着春夏秋冬四季，四季让万物发生变化，没有固定的形状，该兴盛就兴盛，该衰亡就衰亡。道人象征着木火土金水五行，五行可以占测吉凶，在安危处断上独具功效。圣人象征着阴阳，阴阳效法天地来治理事务，使万物处于协调的状态；因而圣人也应当使万物处于协调的状态，成就天心，顺应阴阳而采取行动。贤人象征着山川，山川职在使气畅通，直达远方，因而贤人也应为帝王而使上下四方都畅通。普通的民众象征着万物，在万物生长的地方，无论高处还是低处，都有民众居住，所以他们就象征着万物。奴婢是祖父辈命运不济的时候生下来的，就如同草木中微弱顺从的那部分，经常处在最低处，因而伸不起来；奴婢也经常处在卑下的地位，所以也伸不起来，因而象征着草木。

“故奴婢贤者，得为善人(1)；善人好学，得成贤人；贤人好学不止，次圣人；圣人学不止，知天道门户(2)；入道不止，成不死之事，更仙；仙不止，入真；成真不止，入神；神不止，乃与皇天同形，故上神人舍于北极紫宫中也(3)，与天上帝同象也，名天心神；神而不止，乃复逾天而上，但承委气(4)，有音声教化而无形，上属天上，忧天上事。神人已下，共忧天地间六合内(5)，共调和，无使病苦也。”

【注释】

(1)善人：具有普通社会身份的人。与奴婢相对而言。

(2)门户：喻途径。

(3)舍：留驻之意。北极紫宫：指北极星所在的紫微垣。又称中宫。星相家视北极五星中最大最亮的那颗星为至高天神，紫宫为其住所。《史记·天官书》载：“中宫天极星。其一明者，太一常居也。”《春秋演孔图》谓：“天皇大帝，北辰星也。含元秉阳，舒精吐光，其星有五，居紫宫中，制驭四方，冠有五采。”

(4)委气：意为积气而无形。用以指代至高神天君。此处既云“但承委气”，则其身份、地位实指本经所拟设的特级神仙“无形委气神人”而言。见下所述。

(5)六合：上下四方。以上两段文字，当属《分别九人决》的内容。

【译文】

“所以奴婢贤能的，可以成为被取消既定身份的良民；成为良民又喜好学道，可以成为贤人；成为贤人仍然喜好学道而不止息，就进入了圣人的行列；进入圣人行列仍然学道不止息，就能了解掌握天道的途径；进入道人圈内仍然学道不止息，就能完成不死的事功，变成仙人；成为仙人还不止息，就进入真人圈内；成为真人仍不止息，就进入神人圈内；进入神人圈内依旧不止息，就与皇天结成同样的气化形体，所以第一等神人留驻在北极紫宫中，与皇天上帝同一法象，被特称为天心神；成为天心神仍不止息，就又越出皇天往上升，只承顺至高神天君的命令，掌有音声教化却无形体了，高高在上，归属天上，为天上事操劳。从神人以下，全都一起为天地之间、上下四方以内忧虑分心，共同进行调理协和，不让使人感到病痛的事情发生。”

《正一法文太上外箓仪·下人四夷受要箓》引《太平经》曰(1)：奴婢顺从君主，学善能贤，免为善人良民(2)，良民善人学不止成贤人，贤人学不止成圣人，圣人学不止成道人，道人学不止成仙人，仙人学不止成真人，真人学不止成大神人，大神人学不止成委炁神人(3)。

【注释】

(1)曰：自此以下整段文字乃系《合校》本附存的以资参考的他书所引经文。

(2)免：谓取消奴婢身份。如《后汉书·光武帝纪下》载：“（建武六年）十一月丁卯，诏王莽时吏人没入为奴婢不应旧法者，皆免为庶人。”

(3)委炁神人：此系《太平经》所构设的神仙等级序列中的特级神仙的专称。其为至高神天君的辅佐，如同人间宰相或帝王的太子。炁，“气”的古字。本经丙部《九天消先王灾法》谓：“其无形委气之神人，职在理元气。”又壬部第十六条经文称：“上皇神人之尊者，自名委气之公，一名大神，常在天君左侧，主为理明堂文之书，使可分别。曲领大职。”佚文又有云：“大神比如国家忠臣，治辅公位，名为大神。”

【译文】

奴婢顺从君主，学习做善事，能够变贤良，就会被取消奴婢身份，成为具有普通社会身份的良民；成为具有普通社会身份的良民继续学道而不止息，就会成为贤人；成为贤人仍旧学道而不止息，就会成为圣人；成为圣人依然学道而不止息，就会成为道人；成为道人继续学道不止息，就会成为仙人；成为仙人还是学道不止息，就会成为真人；成为真人依旧学道不止息，就会成为大神人；成为大神人照样学道不止息，就会成为委气神人。

“愿闻绝洞弥远六极天地之间(1)，何者最善？”“三万六千天地之间(2)，寿最为善，故天第一，地次之，神人次之，真人次之，仙人次之，道人次之，圣人次之，贤人次之。此八者，皆与皇天心相得，与其同意并力，是皆天人也，天之所欲仕也。天内各以职署之(3)，故思虑常相似也，是天所爱养人也。天者(4)，大贪寿常生也，仙人亦贪寿，亦贪生。贪生者，不敢为非，各为身计之。”

【注释】

(1)绝洞：通透至极。弥远：穷尽边际。

(2)三万六千：言其广大。古代截竹或用玉为管，依管长短区分声音的高低清浊，以定乐音标准音，遂成六律，名之为黄钟、大蔟、姑洗、蕤宾、夷则、无射。六律既成，进而被奉为“制事立法，物度轨则”的基准乃至“万事根本”（《史记·律书》语）。惟六律之展开，必占时间，故与历法关系尤为紧密，交互为用，即律以候气，历以治时，以律起历，以历明律。《鹖冠子·度万》云：“六六三十六，以为岁式。”即用六律乘以六，便得一年三十六旬即三百六十日。由时间推衍到空间，将一年三十六旬扩大千倍，即成“三万六千天地之间”。质言之，“三万六千”系以“六律”为基准推导而成者。

(3)天人：有道之人。《庄子·天下》谓：“不离于宗（根本），谓之天人。”

(4)内：“纳”的古字，收纳，接纳。职：谓神人理天，真人理地，仙人理四时，道人理五行，圣人理阴阳，贤人理文书往来。详见本经卷四十二《九天消先王灾法》所述。以上整段文字，当属《求寿除灾决》的内容。

【译文】

“希望听一听在通透至极、穷尽边际的六极天地之间，要数什么最美好呢？”“在三万六千天地之间，长寿是最为美好的，所以天属第一，地属第二，神人属第三，真人属第四，仙人属第五，道人属第六，圣人属第七，贤人属第八。这八等人物，都与皇天的心愿相一致，与皇天的旨意相吻合，力气往一处使，全都属于有道的人，是皇天乐意封授给天职的对象。皇天收纳他们，分别用天职任命他们，所以思虑总很接近，这是皇天所喜爱并养护的人。皇天是万分贪恋长寿长生的，所以仙人也贪恋长寿，贪恋长生。而贪恋长生的人，就不敢干坏事，各自为自身做打算。”

卷六十五　丁部之十四

断金兵法第九十九

【题解】

本篇所谓“断金兵”，意谓断绝帝王赐臣刀兵的举动和随之而起的尚武好斗的不祥风气。其“法”则为：“五行休王”的定律决不容忽视和违逆。篇中强调，金气占据统治地位，则使具有生化功能的木气绝灭，火气衰乱，而代表阴物的水气便得以强壮，象征女主的土气也会由休退状态转为大盛，再度同金气胜阳伤阳，结果必定是盗贼屡起，兵革数动，奸猾为非，妖臣横行。反之，木气发挥支配作用，火气则日兴大明，金、水、土俱归衰消，结果必定是臣民无不忠信，治得兴平。这种“天之格法券书”，把“五行休王”的循环次序抽象出来，而置其时序于不计，旨在突出火行作为人君之象的主宰地位，宣明兴用“太阳君”火行的道法。其与当时盛行的“汉为火德说”是同步合拍的。

六方真人纯等谨再拜白(1)：“欲有所问天法(2)，不敢卒道(3)，唯皇天师假其门户，使得容言乎？”“道之，勿有所疑也。”

【注释】

(1)六方真人：系对拜随天师学道传道的六名弟子的统称。又名六端真人。本经卷一百一《东壁图》绘有六名“受戒弟子”图像，或与六方真人相对应。纯：人名。其他五人，则在本经中均佚其名。白：禀告。

(2)天法：皇天的道法。

(3)卒（cù）道：唐突言说之意。卒：后多作“猝”，猛然，突然。

【译文】

六方真人纯等人恭谨地连拜两次才禀报说：“打算询问有关的皇天道法，但不敢唐突地就提出来，只请皇天明师赐给那得以了解的途径，能让我们说一说吗？”“只管讲来，不要有什么疑虑。”

“唯唯。今惟天师乃为帝王解先人流灾承负，下制作可以兴人君而悉除天下之灾怪变不祥之属。今愚生欲助天太阳之气使遂明(1)，帝王日盛，奸猾灭绝，恶人不得行，盗贼断亡，祅孽自藏(2)，不复发扬，岂可闻乎？”“善哉！六子之问也。天使诸真人言，诺，君子已遂无忧，小人祅臣不敢作矣(3)，其胜已出(4)，灾自灭息矣。今为诸弟子具陈天格法(5)，使不失铢分(6)，自随而记之。”“唯唯。”

【注释】

(1)太阳之气：最旺盛的阳气。指火行气。

(2)祅孽：指物类反常的现象。草木之属曰祅，虫豸之属曰孽。

(3)祅臣：谓邪恶的臣僚。

(4)胜：降伏之意。

(5)格法：成法，常法。

(6)不失铢分：犹言不差毫厘。铢、分均为重量单位。十二粟为一分，十二分为一铢，十二铢为半两。

【译文】

“是是。如今想来，天师是为帝王解除前代在位者沿袭下来的灾殃承负，下凡制定可以使君主兴盛而全部去除掉天下灾异和不祥现象的法度。现下愚生准备佐助皇天最旺盛的施生阳气，使它达到盛明状态，帝王一天比一天兴盛，奸诈猾巧灭绝，恶人无法干坏事，盗贼断绝消亡，物类反常的现象自行隐灭，不再兴起扩大，恐怕可以听一听这方面的做法吧？”“太好了，你们六个人的发问！这纯粹是皇天在驱使众位真人谈及这桩事。好的，君子已经构成无忧无虑了，小人和奸臣不敢再跳出来捣乱了，降伏他们的东西已经降现了，灾祸自动就灭绝止息了。如今为众位弟子详尽陈说皇天的成法，使它丝毫不差，你们要自行跟在后面记下它。”“是是。”

“然。天法垂象(1)，上古圣人常象之，不敢违离也。故常厌不祥(2)，断狡猾，使祅臣不得作者，皆由案天法而为之。欲使阳气日兴，火大明(3)，不知衰时者，但急绝由金气(4)，勿使其王也(5)。金气断，则木气得王(6)，火气大明(7)，无衰时也。”

【注释】

(1)垂象：垂示征象。

(2)厌：通“压”，遏制，制止。

(3)火：指五行中的火行。

(4)金气：金行之气。

(5)王：通“旺”，兴旺。指占据统治地位，发挥主宰作用。

(6)木气：木行之气。

(7)火气大明：按照五行休王说，金王，则火囚（困囚），木死；木王，则火相（强壮），金囚。

【译文】

“好的。皇天的道法每每垂示征象，上古时代的圣人就经常效仿它，不敢违背偏离。所以常常遏制住不祥的物类，断绝狡猾的行径，使奸臣没办法跳出来捣乱，这都是通过查照皇天道法来施行啊！要想使阳气一天比一天兴盛，火行特别盛明，不知道什么是衰败的时候，只管从迅速断绝金行气做起，不要让它占据主宰地位啊！金行气被断绝，木行气就得以发挥统率作用，火行气也非常盛明，没有衰败的时候了。”

“何谓也？”“然。人君当急绝兵，兵者，金类也，故当急绝之故也。今反时时王者赐人臣以刀兵(1)，兵，金类也，乃帝王赐之，王者王之，名为金王。金王则厌木而衰火(2)，金王则令甲乙木行无气(3)，木断乙气则火不明(4)。木王则土不得生(5)，火不明则土气日兴(6)，地气数动，有祅祥(7)，故当急绝灭云兵类。勿赐金物兵类，以厌绝不祥，此也天厌固(8)，与神无异。”

【注释】

(1)王者：指帝王。东汉制度规定，恩赐有斧钺、尚书宝剑、具剑佩刀、剑履上殿等。此处即就这一现象而发。

(2)厌木：克木。金克木，故言。衰火：使火衰微之意。火本克金而金竟反克，故言。

(3)甲乙：天干第一位和第二位。以天干配五行，则甲乙属木，甲为阳木，乙为阴木。

(4)木断乙气则火不明：按照五行相生的关系，则木生火，故出此语。

(5)木王则土不得生：按照五行相克的关系，则木克土；依五行休王说，木王则土死。故出此语。

(6)火不明则土气日兴：依五行休王说，火王则土相；土王则火休（休退）。故出此语。

(7)祅祥：指显示灾异的凶兆。

(8)厌固：意谓压服禁遏顽固死硬之物。详参本经卷九十三《方药厌固相治诀》所述。

【译文】

“这话讲的是什么意思呢？”“好的。这是说君主应当迅速断绝兵器，兵器属于金行，所以应当迅速断绝它。可现今帝王却反而经常把兵器赏赐给臣僚，兵器原本就属于金行，帝王竟赏赐这些个东西，纯属身为帝王的人在让它兴旺，这被特称为金行占据统治地位。金行一占据统治地位，就会遏制住木行并使火行衰落；金行一占据统治地位就会使甲乙木行没有生气，木行断了生气，火行就不会盛明。而木行占据统治地位，土行就没办法冒出来；可火行不盛明，土行气就一天比一天兴旺，地气频繁发生变动，就会产生凶兆，所以应当迅速灭绝兵器这类玩艺。不要赐给臣僚金行物品和兵器之类的东西，以便压制住并断绝掉不祥的事情。这属于皇天禁遏住顽固死硬对象的做法，灵验得和神灵没有什么两样。”

“愿闻金兴厌木，何故反使火衰也？”“善哉！子之难问，可谓入道矣。真人欲乐知其大效，是故春从兴金兵(1)，则贼伤甲乙木行，令天青帝不悦(2)，天赤帝大怒，丙丁巳午不顺(3)。欲报父母之怨(4)，令使火行多灾怪变，生不祥祅害奸猾(5)。其法反使火治愦愦云乱(6)，不可乎！大咎在此也(7)。”

【注释】

(1)从兴：大肆兴用之意。从，通“纵”，放纵。

(2)青帝：太微垣天区五帝神之一。名曰灵威仰，其于春起受制，主木行。下文“赤帝”，则名赤熛怒，其于夏起受制，主火行。参见《春秋文曜钩》及本经卷九十三《敬事神十五年太平诀》所述。

(3)丙丁：天干第三位与第四位。巳午：地支第六位与第七位。以干支配五行，则丙丁巳午俱属火。

(4)父母：五行相生，施生者为父母，受生者为子。木生火，则木为火之父母，火为木之子。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云：“少阳为君之家，木为火之父母，君以少阳为家，火称木之子。”

(5)“令使”二句：五行说认为，春行夏令，则风雨不时，草木早落，天下大旱，虫螟为害，民多疾疫，山陵无收；夏行春令，则蝗灾大作，暴雨迭至，秀草不实，五谷不熟，百虫时起，谷实剥落，百姓流亡。参见《礼记·月令》和《淮南子·时则训》所述。

(6)愦愦（kuì）：昏暗的样子。

(7)大咎：大祸害。

【译文】

“希望听一听金行兴盛压制住木行，为什么反而能使火行衰落呢？”“太好了，你们这诘难性的发问！可以称得上深入真道里面来了。真人乐意了解那最明显的效验，所以在春季大肆兴用金行武器，就会虐杀伤残甲乙木行，致使天上青帝不高兴，连带着天上赤帝也大怒，丙丁巳午不顺适。出于对木行作为自己父母的怨恨，致使火行降现很多的灾异，生出不祥妖孽和奸猾这类东西。上天既定的法则，反而让火行的治理昏暗不明，像乌云搅动般混乱，这是绝对不行的吧？大祸害正出在这里。”

“善哉善哉！愿闻何故必多祅民臣、狡猾盗贼乎？”“为真人重说，使子察察知之(1)。天之格法，父母见贼者，子当报怨。夫报怨之家，必聚不祥伪佞狡猾少年能为无道者(2)，乃能报怨为反逆也。是故从赐金兵，厌伤木也，火治不可平也。此者，天常格法也，不可以故人也(3)。

【注释】

(1)察察：分辨得万分明晰的样子。

(2)不祥：指兵器。《老子·三十一章》谓：“兵者，不祥之器。”

(3)不可以故人：势不由人之意。

【译文】

“太好了！太好了！希望听一听为什么必定会生出许多奸恶的百姓和臣僚以及狡猾的盗贼呢？”“为真人再重新做讲说，使你们非常明晰地了解这一点。上天的成法是，父母被人虐杀的，当儿子的必定要报仇。而这户要报仇的人家，必定会聚集起手持兵器、奸伪巧诈、狡猾多端又敢干坏事的一帮臭小子，才能报仇，做出反逆的行径来。所以大肆赏赐金行兵器，会遏制并伤害木行，火行的治理也没办法平和。这是上天固定不变的成法，势不由人。

“六真人以吾言不信，但急断金兵，敢有持者，悉有重罪，即时火灾灭除(1)，其治立平，天下莫不言‘善哉’！所以然者，火乃称人君(2)，故其变怪最剧也(3)，其四行不能也(4)。子欲重知其明效，五星荧惑(5)，为变最剧也。此明效也，其四星不能。子慎吾书吾文，天法不失铢分。”“唯唯。”

【注释】

(1)火灾：火行所遭受的灾祸。

(2)火乃称人君：东汉盛行汉为火德说，故出此语。本经乙部《安乐王者法》云：“故火能化四行，自与五，故得称君象也。”

(3)变怪：奇异多变之意。

(4)四行：谓木、金、土、水。

(5)五星：指水、木、金、火、土五大行星。亦即东方岁星（木星）、南方荧惑（火星）、中央镇星（土星）、西方太白（金星）、北方辰星（水星）。《史记·天官书》载：“水、火、金、木、填星，此五星者，天之五佐。”《说苑·辨物》云：“所谓五星者，一曰岁星，二曰荧惑，三曰镇星，四曰太白，五曰辰星。”荧惑：火星的别称。因火星呈红色，荧荧似火，亮度常有变化，又隐现不定，令人迷惑，故名。

【译文】

“六位真人如果认为我的话不真确，那就只管迅速断绝金行兵器，敢有持带的人全都身犯重罪，火行遭受的灾祸立刻就会灭绝除掉，国家治理马上就会太平，天下没有谁不说‘太好了’！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火行才称得上是君主，奇异多变最厉害，其他四行根本做不到。你们打算重新了解那明显的效验，五大行星中的火星，形成各种反常现象就最厉害。这就是最明显的效验，其他四星是根本做不到的。你们要慎重对待我那道书，我那经文，皇天的道法是丝毫不差的。”“是是。”

帝王戒赐兵器与诸侯(1)，是王金气也。金气王则木衰，木衰则火不明，火不明则兵起之象。火者君象，能变四时，荧惑为变最效，天法不失铢分。

【注释】

(1)“帝王”句：自此句以下整段文字乃系《合校》本附存的以资参考的《太平经钞》钞文。

【译文】

帝王要警戒把兵器赏赐给诸侯，因为这是在让金行气占据主宰地位。金行气占据主宰地位，木行就会衰落；而木行衰落，火行就不盛明；火行不盛明，属于战争要兴起的征象。火行是君主的象征，能让四季发生变化；五大行星中的火星，构成各种反常现象最灵验，皇天的道法是丝毫不差的。

“行，为六子重明陈天之法(1)。故金气都灭绝断，乃木气得大王，下厌土位，黄气不得起(2)，故春木王、土死也。故惟春则天激绝金气于戊(3)，故木得遂兴，火气则明，日盛，则金气囚，猾人断绝。金囚则水气休，阴不敢害阳则生，下慎无灾变(4)。木气王，无金，则得兴用事(5)，则土气死，生民臣忠谨且信，不敢为非也。是天之格法券书也(6)，天地之常性常行。子知之耶？”“唯唯。”

【注释】

(1)天之法：指五行休王的定律。系按五行迭相生而间（隔位）相胜的原理推导而成。如春季木王，则火相，土死，金囚，水休。下文云云，即缘此为说。

(2)黄气：土色黄，故称其气为黄气。

(3)激绝：荡激并断绝之意。戊：天干第五位。此处代表中央方位。

(4)下慎：意为底下人谨慎行事。

(5)用事：当权。谓起主宰作用。

(6)券书：意为如同契约般切合有效、足可为凭的天书神书。券，契据。道教有左契、右契之说，参见《老子想尔注》所述。

【译文】

“近前来，为你们六个人重新陈说辨明皇天的道法。金行气全部灭除断绝，木行气因而就得以完全发挥统率作用，往下克制住土行本位，使黄气没办法兴起，所以春季木行占据主宰地位，土行就死灭。因而只是在春季，皇天把金行气荡激断绝在戊所代表的中央方位上，所以木行得以实现兴旺，而火行气随之盛明，日益雄盛，于是金行气被囚困，奸猾的人断绝掉。金行被囚困，水行气就休退，阴不敢害阳就化生，下面就谨慎而没有灾变。木行气占据主宰地位，没有金行的干扰，就得以兴盛，起到统率的作用，而土行气就死灭，化导出的老百姓和臣僚个个都忠良谨顺而且诚信，不敢为非作歹。这是皇天的成法和足可为凭的神文，也是天地固有的本性和通常的行动。你们清楚这一点了吗？”“是是。”

“行，子已知矣。今复为六子重明天法，使□□(1)。今天下从兵，金气也。又王者或以岁始赐刀兵(2)，或四面巡狩止居(3)，反赐金兵。王者，王也，以金兵赐人，名为王金。金王则水相，金王则害木，水相则害火。西、北，阴也；东、南，阳也；少阴得王(4)，太阴得相也(5)，名为二气俱得胜其阳(6)。其灾生，下狡猾为非，阴气动则多妄言而生盗贼(7)，是天格法也。六子知之耶？”“唯唯。”“然。六真人已知之矣，慎天法。”

【注释】

(1)使□□：此句原缺二字。

(2)岁始：即新年伊始。

(3)巡狩：谓视察各地。

(4)少阴：不甚旺盛的阴气。即金气。散布弥漫于西方。

(5)太阴：最旺盛的阴气。即水气。散布弥漫于北方。

(6)阳：指与西相对的东方木，与北相对的南方火。

(7)妄言：谓向他人宣称自己要做当朝天子或日后会登仙成神之类。详参本经卷七十一《致善除邪令人受道戒文》、卷一百十四《九君太上亲诀》所述。

【译文】

“好了，你们已经领悟到了。眼下再为你们六个人重新申明皇天的道法。如今天下纵容兵器泛滥，这原本就属于金行气。再加上帝王有的在新年伊始向臣僚赏赐兵器，有的视察天下四方，在所到之地反而也赏赐兵器。帝王本来是天下的主宰，却拿兵器赏赐人，这被特称为让金行占据统治地位。金行一占据统治地位，水行就强壮；金行一占据统治地位，就伤害木行；而水行一强壮，就伤害火行。西方和北方属于阴，东方和南方属于阳，散布弥漫在西方的金气得以占据统治地位，而散布弥漫在北方的水气就得以强壮，这被特称为二气一起克制住了与它们相对立的阳气。由此引发的灾异于是降现，下面人也狡诈干坏事，阴气搅动就妖言四起又生出盗贼来，这是皇天的成法。你们六个人清楚这一点了吗？”“是是。”“好的，看来六位真人已经领悟到了，要慎重对待皇天的成法。”

“唯唯。今愿请问：东南阳也，何故为地户(1)？今西北阴也，反为天门(2)？”“然。门户者，乃天地气所以初生，凡物所出入也。是故东南，极阳也，极阳而生阴，故东南为地户也。西北者，为极阴，阴极生阳，故为天门。真人欲知其效，若初九起甲子(3)，初六起于甲午(4)，此之谓也。故天道比若循环，周者复反始，何有解已(5)。其王者得用事，其微气复随而起矣(6)。”“善哉善哉！”

【注释】

(1)地户：指角宿和轸宿所夹峙的天区，位在东南。于《周易》为巽卦之位。

(2)天门：指二十八宿中奎宿和壁宿所夹峙的天区，位在西北。为乾卦之位。《周易乾坤凿度》称：“圣人画乾为天门，万灵朝会众生成，其势高远。”又引《万形经》云：“天门辟开元气，《易》始于乾。”《素问》卷三十九《五运行大论》谓：“奎璧、角轸，则天地之门户也。”《河图括地象》曰：“天不足西北，地不足东南，西北为天门，东南为地户。天门无上，地户无下。”

(3)初九：乾卦倒数第一阳爻的爻题。象征阳气始生，潜藏地下。甲子：历元，即历法的起算点，指十一月恰好是夜半合朔冬至的那一天。汉代《易纬》有“阳生于子”的说法。

(4)初六：坤卦倒数第一阴爻的爻题。象征阴气始生，潜藏地下。甲午：指农历五月夏至之时。汉代《易纬》有“阴生于午”的说法。

(5)解已：化解与止息。

(6)微气：指孕育滋生之气。相当于八卦休王说中的胎气。参见《白虎通义·诛伐》所述。

【译文】

“是是。如今请求再问一下：东南方属于阳，为什么又成为地户呢？如今西北方属于阴，为什么反倒成为天门呢？”“好的。门户是天气地气开始滋生和万物出入的地方，因而东南方属于阳气达到极限的位所，阳极就生阴，所以东南就成为地户。西北方属于阴气达到极限的位所，阴极就生阳，所以西北就成为天门。真人要想了解那效验，就好比乾卦倒数第一阳爻代表阳气在甲子始生，坤卦倒数第一阴爻象征阴气在甲午始生，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天道就像顺着环形的轨道在旋转，转完一圈又回到起始的状态，哪里有化解和止息的时候。五行中占据统治地位的那一行得以发挥主宰作用，与它对应的孕育滋生之气也就随之萌发了。”“这太好了！这太好了！”

“复为六真人具陈一事：王者大兴兵，则使木行大惊骇无气，则土得王起(1)；土得王，则金大相；金大相，则使兵革数动，《乾》、《兑》之气作(2)，西北夷狄猾盗贼数起(3)。是者自然法也，天地神灵不能禁止也。故当务由厌断金物，无令得兴行也。”“善哉善哉！见师说天法，知其可畏矣。”“子知畏之，则吉矣。”

【注释】

(1)土得王起：此系择取五行休王说辗转推导而出者。即：金王，则木死，火囚；水王，则火死，火死化生土，土遂大盛。参见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所述。

(2)乾兑：指位居西北的乾卦与位居正西的兑卦。以八卦配五行，此二卦属金行。

(3)夷狄：古代对边疆少数民族的蔑称。此处指匈奴、羌、氐等。

【译文】

“再为六位真人详尽陈说一桩事：帝王大规模动用武力，就会使木行万分惊恐惧怕而无生气，土行就得以占据统治地位而兴起；土行起到主宰的作用，金行就特别强壮；金行强壮起来，就会造成战争接连不断，《乾卦》和《兑卦》所代表的西北方和正西方的阴气就弥漫开来，而西北少数部族和狡诈的盗贼也频繁地来捣乱了。这是原本就那样的法则，天地和神灵对它也无力禁止。所以应当务必从遏制、禁断住金行事物做起，不让它们得以兴行。”“太好了！太好了！看到天师讲说皇天的道法，明白这太值得畏惧了。”“你们知道畏惧它，也就吉利了。”

“今皇天明师幸哀其愚蔽，不达于道，乃具为明陈天法。今是独为一君生耶？天下之为法悉如此耶哉？”“然。天以是为常格法。虽然，木行火行，无妄从兴金岳(1)，使钱得数王(2)，盗行以为大害(3)，使治难平也，反使金气得大王，为害甚甚。能应吾天法断之者，立吉矣，治兴，祅臣绝，天法不欺人也。”

【注释】

(1)金岳：即铜储量丰富的山岳。此就严格控制铸币问题而发。

(2)钱得数王：本卷《兴衰由人诀》称：“兴用金钱，则金钱王。”

(3)盗行：谓私铸钱币。

【译文】

“如今皇天明师对弟子们的愚昧昏暗、不明真道幸予哀怜，竟为我们详尽明晰地陈说皇天的道法。可这道法是眼下专为一个君主降示的吗？天下构成法则全都像这样吗？”“好的。皇天把这列为固定不变的成法。尽管如此，作为木行和火行，也不能随便就放纵和兴行从铜山采铜铸钱这类活动，使钱币屡屡得以占据支配地位，以至于私铸钱币风行，构成大害，导致治理难太平，反而让金行气得以充分发挥出主宰的作用，造成祸害深重极了。能够应合我这皇天道法而对它严加禁断的，立刻就吉庆了。治理兴行开来，奸臣灭绝，皇天道法决不会欺骗世人。”

“愿闻天以此为格法意诀。”“然。详哉！六子问事也。然。天地以东方为少阳(1)，君之始生也，故日出东方。以南方为太阳，太阳君也，故《离》为日(2)，日为君；南方(3)，火也，火为君；南方为夏(4)，夏最四时养长，怀妊盛兴处也(5)，其为德最大，故为君也。以此为格法。虽然，音为角者(6)，并于东方；位为火者(7)，并于南方。今太平气盛至，天当兴阳气，故吾见六真人问事，知为天使之，故吾为六真人具说所以兴太阳君之行法(8)，真人慎之。”“唯唯。”

【注释】

(1)少阳：不甚旺盛的阳气。即木气。散布弥漫于东方。以五方配五行，东方属木。

(2)离：八卦之一。其卦象象征日。

(3)南方：以五方配五行，南方属火。

(4)夏：指仲夏五月。以四季配五行，夏属火。

(5)怀妊：指在地下由阳气于去年农历十一月开始孕育滋生的万物。盛兴：指长得枝繁叶茂的那种状态。

(6)角：五音（五声音阶）之一。大致相当于现代简谱上的3（mi）。以五音配五行，角属木行春音。《汉书·律历志上》云：“角，触也，物触地而出，戴芒角也。”《白虎通义·五行》谓：“角，跃也，言阳气动跃。”

(7)位为火者：指五音中的徵音。大致相当于现代简谱上的5（sol）。徵属火行夏音。《汉书·律历志上》云：“徵，祉也，物盛大而緐祉也。”《白虎通义·五行》谓：“徵，止也，言阳气至极。”

(8)太阳君：即火德之君。

【译文】

“希望听一听皇天把这作为成法的用意方面的定论。”“好的。你们六个人问事太详尽了！好的。天地把东方作为不太旺盛的阳气的散布处所，代表着君王开始化生，所以太阳就从东方升起来。又把南方作为最旺盛的阳气的散布处所，代表着德居火行的君王，所以《离卦》象征着太阳，太阳又代表着君王；南方属于火行，火行是君王；南方与夏季相对应，夏季在四季中养长万物最突出，是使最初在地下胚胎的万物长得枝繁叶茂的重要阶段，它所形成的恩德最广大，所以是君王。皇天正把这作为成法。尽管如此，属于五音中的木行角音，则被东方所合并；配隶火行的徵音，又被南方所合并。如今太平气空前盛明地来到，皇天正该兴行起阳气，所以我看到你们六位真人前来问事，就知道这是被皇天所驱使的，因而我为六位真人详尽地讲说致使火德君主空前兴盛的火行大法，真人要慎重对待它。”“是是。”

王者赐下法第一百

【题解】

本篇所谓“王者赐下法”，系指帝王会见臣民时对贤者、饥者、寒者进行恩赐所应掌握的准则及物品而言。篇中强调，见贤者应赐之以道经书文，使其各得养性之道，反过来尊君忧君，效忠于君。为此，又借用《易》象和五行说，创制出一条“文生于东，明于南”的推尊《太平经》的天法。

“今天师辛哀为愚生陈天法悉具(1)，愿复问一事。今帝王见群臣，下及民人。天法：为人父母(2)，见其臣，是王者贤子也，故助王者治理天地也。民者，是王者居家不肖子也(3)，为王者主修田野治生(4)。见之，会当有可以赐之者；不赐，则恩爱不下加民臣，令赤子无所诵道(5)。当奈何哉？”“善哉！真人之言也。然。见贤者赐以文(6)，见饥者赐以食，见寒者赐以衣。”

【注释】

(1)辛哀：此二字中“辛”当作“幸”。形近而讹。幸哀，敬词。幸而哀怜之意。

(2)为人父母：喻指帝王的地位与职责。

(3)不肖子：子不似父曰不肖。意为民众根本无法与帝王相提并论。

(4)主修田野治生：意谓通过从事农业生产特为朝廷提供财源。

(5)赤子：指纯正忠诚如初生婴儿的人们。婴儿初生，体为赤色，故言。《老子·五十五章》谓：“含德之厚，比于赤子。”诵道：赞诵，传颂。

(6)赐以文：东汉恩赐，有秘书（宫廷藏书）、列仙图、道术秘方之类。此处所言和下文当赐何文之论，即缘此而发。

【译文】

“如今天师幸予哀怜，为愚生陈说皇天道法已经完整详尽，希望再询问一桩事情。如今帝王需要召见群臣，再往下直至普通老百姓。按照皇天的准则来说，身为天下人的父母，需要召见自己的臣僚，而臣僚正属于帝王贤能的儿子，所以他们要协助帝王治理天地。普通老百姓则属于帝王家中根本无法与父亲相提并论的儿子，应为帝王从事农耕，为朝廷提供财源。帝王召见他们，终归要有可以赏赐给他们的物品；不赏赐的话，恩德仁爱就不能往下施加到百姓和臣僚的身上，致使忠诚的儿子们没有什么能加以赞颂的地方。对此究竟应当怎么办呢？”“太好了！真人这番问话。是的。帝王召见贤能的人要拿书文来赏赐，召见挨饿的人要拿食物来赏赐，召见挨冻的人要拿衣物来赏赐。”

“见贤者何故赐之以文乎？”“所以赐以文者，文者生于东(1)，明于南(2)，故天文生东北(3)，故书出东北(4)，而天见其象。虎有文(5)，家在寅(6)；龙有文(7)，家在辰(8)，负而上天(9)，离为文章在南行(10)。故三光为文，日最大明。故文者生于东，盛于南(11)。故日出于东，盛于南方。天命帝王，当象天为法，故当赐文，以兴太阳火之行也。日兴火，能分别睹文是与非，文亦所以记天下是非也。”“善哉善哉！”“行，六真人已知天道，大觉矣。”

【注释】

(1)文者生于东：文指文彩。东方属木，木色青，故出此语。

(2)明于南：明谓光明、盛明。南方属火，火色赤焕，故出此语。

(3)天文：指由日月星构成的天象。《周易·贲·彖传》谓：“刚柔交错，天文也。”东北：为阴气所尽、阳气所始、自阴复阳、万物向生的方位。

(4)书：指真道神书。

(5)虎有文：此三字中“文”下《云笈七签》卷七和《三洞神符记》所引俱有“章”字。虎在古代被视为阴精而居于阳。文指虎皮上的花纹。

(6)家：指藏伏地。寅：地支第三位。代表东北方和农历正月。汉代以十二支配十二种动物，寅则配虎。详见《论衡·物势篇》所述。本经卷一百十一《有德人禄命诀》称：“寅为文章，在木之乡，山林猛兽，自不可当。”

(7)龙有文：此三字中“文”下《云笈七签》卷七和《三洞神符记》所引俱有“章”字。龙在古代被视为阳精，潜居阴中而上通。文指龙鳞。《论衡·书解篇》谓：“龙鳞有文，于蛇为神。”

(8)辰：地支第五位。代表东南方和农历三月。其于动物，则配龙。

(9)负：谓身负文彩。《周易·乾·九五》爻辞称：“飞龙在天。”九五为乾卦倒数第五爻题，于时则为六阳中的农历三月，故上文称“家在辰”。

(10)离：指离卦。文章：文彩鲜明之意。南行：即火行。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称：“南方为章，故正为文章也。章者，大明也，故文生于东，明于南。故天文者，赤也；赤者，火也。”

(11)盛于南：此三字中“南”下《云笈七签》卷七和《三洞神符记》所引尚有十字：“是知真文初出，在东北也。”

【译文】

“召见贤能的人，为什么要拿书文来赏赐呢？”“拿书文来赏赐，原因是文彩在东方生成，在南方盛明，所以天文在由阴返阳的东北方生成，因而真文在东北方降示，而皇天正显现出它那征象。猛虎有皮上的花纹，藏伏地在代表东北方的寅位；龙有龙鳞形成的花纹，藏伏地在代表东南方的辰位，身带龙纹能飞升到天上，《离卦》便形成鲜亮的文彩，占据南方火行的本位。所以太阳、月亮、星辰组成天象，太阳最为盛明。因而真文在东方生出，在南方盛明。所以太阳从东方升起，运转到南方最盛明。皇天责成帝王，应当效仿皇天奉为法度，所以就该赏赐书文，以便去盛兴起代表旺盛阳气的火行。日益盛兴起火行，就能清晰地分辨出天下书文的是与非，书文也正是记述天下是非的东西。”“这太好了！这太好了！”“回去吧，六位真人已经了解到天道，彻底觉悟了。”

“今皇天明师为天具道法，既无可愔(1)，愿闻赐之当以何文哉？”“详乎！六子为天问事也。然当如此，凡事常苦不□□(2)。然。乐象天法而疾得太平者，但拘上古、中古、下古之真道文文书(3)，取其中大善者(4)，集之以为天经(5)，以赐与众贤，使分别各去诵读之，今思其古今要意(6)，为化民臣之大义当奈何(7)，因以各养其性，安其身。如此者，大贤儒莫不悦喜也，而无恶意。各得惟念天地之法知之，则令使人上尊爱其君，还惜其躯，深知明君重难得。其中大贤仁者，常恐其君老，分别为索殊方异方(8)，还付其帝王，故当赐以道书文。”“善哉善哉！”

【注释】

(1)既无可愔（yīn）：言无不尽之意。愔，静寂无声。

(2)凡事常苦不□□：此句原缺二字。

(3)拘：汇集。上古：指天皇、地皇、人皇所谓三皇时代。中古：指以黄帝为首的五帝时代。下古：指夏商周三王时代。

(4)大善者：指最为精妙的足以实现天下太平的论断。

(5)天经：即道经。天好施生，道亦好施生，故为天经。参见本经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五）所述。

(6)要意：切要的意旨。

(7)大义：大道理。

(8)殊方异方：如本经丙部草木方、生物方之类。参见卷四十七《上善臣子弟子为君父师得仙方诀》所述。

【译文】

“如今皇天明师为皇天完整详尽地演述道法，既然言无不尽，希望能听一听应当拿什么样的书文去赏赐呢？”“你们六个人为天问事真详细呀！然而也正该这样。好的。愿意效仿皇天道法而迅速实现太平的人，只管汇集起上古、中古、下古的真道文章和图籍，择取其中最为精妙的足以实现天下太平的论断，综括起来编成天经，把它赐给众位贤人，让他们分别回去诵读它，在眼下精思古今的切要意旨，对百姓和臣僚进行化导的大道理究竟该怎样落实到位，随即各自修养本人的心性，保住自己的身躯。做到这样，大贤儒就没有一个人不喜悦的了，根本就不存在邪恶的念头了。各自能够一味地精思天地的法则并了解掌握住它，致使人们往上尊崇敬爱自己的君主，反转来怜惜君主的性命，深深懂得贤明的君主很难再遇到。其中特别贤德仁爱的人，时刻担心自己的君主变衰老，分别为他索取延年益寿的妙方仙方，掉转头交付给自己的帝王，所以就应当拿道经书文做赏赐。”“这太好了！这太好了！”

“子已知之矣。今或自易(1)，赐之以兵革金物，归反各思利事(2)，而上导武气，化流小愚民(3)，则使利事生，而兵兴金王，狡猾作，盗贼起。金用事，贼伤木行，而乱火气，是天自然格法(4)。子知之耶？”

【注释】

(1)自易：谓擅自改变。

(2)利事：指争权夺利诸事。

(3)化流：染化延及之意。

(4)自然格法：意为本然固有的法则。

【译文】

“你们已经完全明白了。可如今有的君主却擅自改变天法，拿兵器这类金行物品来赏赐他们，他们回去后反而各自琢磨争权夺利的事情，在上面这样来宣导武气，就染化延及到愚昧的众百姓，致使争权夺利的事情涌生出来，而兵刃这玩艺一兴用，金行就占据统治地位，狡猾的行径就随之出现，盗贼兴起。金行发挥支配的作用，就会虐杀伤残木行，而且搅乱火行气，这是皇天本然固有的法则，你们明白这一点了吗？”

“唯唯。愿问何不赐之以他文经书？”“然。他书非正道文，使贤儒迷迷(1)，无益政事，非养其性；经书则浮浅(2)，贤儒日诵之，故不可与之也。然同可拘上古圣经善者，中古圣经善者，下古圣经善者，以为文，以赐之。但恐非养性之道，使人不自重而反为文也(3)。然。凡文善者，皆可以赐之，使其诵习象之，化为善也。”“善哉善哉！”“六子已觉之矣。”

【注释】

(1)迷迷：意谓迷惑得无法超脱。

(2)经书：指儒家经典。

(3)文：谓文饰。

【译文】

“是是。希望再问一下：为什么不拿其他的图文或经书做赏赐呢？”“好的。其他的图文并不是纯正真道的图文，会使贤儒迷惑得无法超脱出来，对政事没有什么补益，并非在讲论修养心性；至于儒家的经书，思想内容很肤浅，贤儒也天天在诵读它，所以不能再赐给他们。然而同时也可以汇集起上古圣人经书中确实较好的那部分内容，中古圣人经书中确实较好的那部分内容，下古圣人经书中确实较好的那部分内容，编成文书，去赐给他们。不过却只担心这类文书并非强调修养心性的道法，使人们不自己爱重自己，反而大搞文饰那一套。好的，只要是书文精善的，都可以赐给他们，让他们诵读，照着去做，化为良善。”“这太好了！这太好了！”“看来你们六个人已经对此觉悟了。”

兴衰由人诀第一百一

【题解】

本篇所谓“兴衰由人”，特就“五行休王说”而详加阐发。篇中一则承接上篇，要求帝王对饥者赐食，寒者赐衣，为天下“周穷救急”作出表率，以求获得百姓的感恩回报；二则告诫帝王崇道德，抑刑罚，黜武力，以免出现“阴乘（侵凌）阳，贱乘贵”的局面；三则运用生活常识及历史现象，强调万事万物都随人而兴废，举凡道、德、文、武乃至金钱、财货何者得生“王”气，占据主导地位，完全取决于人，而不必仰赖四时五行之气“王相休囚废”的定律，并断言这也属于“天格法”，由此肯定了人的主观能动作用。

“今天师幸都为愚生言，愿问赐饥者以食，寒者以衣意。”“然。夫饥者思食，寒者思衣，得此心结，念其帝王矣，至老不忘也；思自效尽力，不敢有二心也。恩爱洽著民间(1)，如有所得奇异殊方善道文，不敢匿也，悉思付归其君，使其老寿。是故当以此赐之也，此名为周穷救急。夫贤者好文，饥者好食，寒者好衣，为人君赐其臣子，务当各得其所欲，则天下厌服矣(2)。”“善哉善哉！”

【注释】

(1)洽著：远近闻名之意。

(2)厌服：意谓得到满足而归服。厌，满足。

【译文】

“如今天师幸而为愚生一并做讲论，希望再问一下拿食物赐给挨饿的人，拿衣物赐给受冻的人，这两种做法的含义。”“好的。挨饿的人就想得到东西吃，受冻的人就想得到衣服穿，得到这两样物品，就心中牢牢铭记并感念自己的帝王了，到老也不会忘记；反转来会想到自己应主动做报答，不敢再有二心了。由于帝王的恩德仁爱在民间远近闻名，如果真有获取到的奇异仙方和吉善真道的书文，也不敢自己藏起来，都想把它付归给自己的君主，使他长寿。所以就应当拿食物、衣物来赐给他们，这被称作周穷救急。贤能的人喜好书文，挨饿的人喜好食物，受冻的人喜好衣物。身为君主，赏赐自己的臣僚和百姓，也就务必要分别切中他们想得到的东西，于是全天下就都感到满足并且归服了。”“这太好了！这太好了！”

“是以天性：上道德而下刑罚(1)。故东方为道，南方为德。道者主生，故物悉生于东方；德者主养，故物悉养于南方。天之格法，凡物悉归道德，故万物都出生东南而上行也(2)，天地四方六阳气(3)，俱与生物于辰巳也(4)。子知之耶？”“唯唯。”

【注释】

(1)上：崇尚。下：贬抑。

(2)东南：于时为四月。本经壬部谓：“天生万物，春响百日欲毕终。”上行：朝上继续生长之意。

(3)六阳气：古以乾卦六爻所代表的农历十一月至来年四月渐次上升的阳气为六阳气。

(4)辰巳：地支第五位与第六位。代表农历三月与四月。

【译文】

“因而皇天的本性是：崇尚道德而贬抑刑罚。所以东方为真道，南方为大德。真道职在施生，所以万物全从东方生长出来；大德职在养长，所以万物全在南方得到养长。皇天的成法是，万物全都归向道德，因而万物在东南方就一律生齐并继续生长，天地四方和升腾到极点的六阳气，共同在代表三月与四月的辰位和巳位上使万物生齐。你们清楚这一点了吗？”“是是。”

“天之法下刑，故西、北，少阴、太阴，为刑祸(1)。刑祸者，主伤主杀，故物伤老衰于西，而死于北。天气战斗(2)，六阴无阳(3)，物皆伏藏于内穴中(4)，畏刑兴祸，不敢出见。天道恶之下之，故其畜生(5)，悉食恶弃也(6)。是故古者圣人睹天法明，故尚真道、善德、奇文而下武也，是明效也。今刑祸武，生于西、北而尚之，名为以阴乘阳(7)，以贱乘贵。多出战斗，令民臣不忠，无益王治，其政难乎！真人宁知之耶？”“唯唯。”

【注释】

(1)刑祸：克杀的灾祸。古以秋季、冬季断狱行刑，故称其为刑祸。

(2)天气战斗：谓阳长阴消、阴进阳退的展开过程。

(3)六阴：与六阳相对。古以坤卦六爻所代表的农历五月至十月渐次上升的阴气为六阴。无阳：意谓六阳于十月尽伏不出。参见《礼记·月令》“孟春之月”唐孔颖达《疏》。

(4)内穴：地底下的位所。指万物自十月后皆随阳气入藏地下。详参本经卷四十四《案书明刑德法》所述。

(5)畜生：谓该宰杀的家畜。

(6)恶弃：指人食剩的腌物品。

(7)乘：侵凌。

【译文】

“皇天的常法是贬抑刑罚，所以西方和北方，属于少阴气和太阴气所在的位所，构成刑罚的大祸。刑罚的大祸，职在伤残，职在斩杀，所以万物伤残、衰败在西方，枯死在北方。时气在阴阳搏斗，六阴气到十月升腾到极点，六阳气就尽伏不出，而万物也都跟随阳气藏伏在地底下，害怕刑罚把祸难降临到自己的头上，不敢出来露面。天道憎恶并贬抑刑罚，所以那些该宰杀的家畜，全都吃人剩下的腌臜东西。因而古代的圣人清楚地看出皇天的道法来，所以就崇尚真道、大德和奇异的书文，而把武力放在最末位，这便是明显的证据。如今刑罚大祸和武力都降生在西方和北方，但却崇尚它们，就被称为用阴侵凌阳，拿卑贱侵凌尊贵。结果就产生多种武力争斗，致使百姓和臣僚不忠良，对帝王的治理没有任何好处，而国政也就太难办了吧？真人到底对此明白了吗？”“是是。”

“子可谓以觉矣。是故古者圣贤，常尚道德文，常投于上善处(1)，而兵革战备投于下处。一人独居，则投文于床上，而兵居床下，如是则夷狄自降，盗贼日消灭矣。”“善哉善哉！”“行，子可谓已知之矣。六子详思吾书意，以付上道德之君，以示众贤，吾之言不负天地贤明也。行去，辞小竟也(2)。事他所疑，乃复来问之。”

【注释】

(1)上善处：最显眼的地方。

(2)小竟：暂且告一段落之意。

【译文】

“你们可以称得上已经觉悟了。因此古代的圣贤经常推重道德方面的文书，总把它放在最显眼的地方，而武器盔甲这类东西，却置于偏僻的地方。单独一个人在居室的时候，就把道德方面的文书放在床上，而把兵器置于床底下，这样做，边区的少数部族就自动归降，而盗贼也一天比一天消失灭亡了。”“这太好了！这太好了！”“回去吧，你们可以称得上已经闹懂了。你们六个人要仔细思索我这文书的要意，把它授付给具有第一等道德的君主，亮给众贤士观看，我所讲论的这一切，决不会愧对天地和众位贤明。你们回去吧，讲说到此告一段落。有其他闹不懂的事情，就再来询问。”

“唯唯。今六真人受天师严教，谨归各居闲处(1)，思念天师言，俱有不解，唯天师示诀之。”“行言，何等也？”“今天乃自有四时之气(2)，地自有五行之位(3)，其王、相、休、囚、废自有时(4)，今但人兴用之也，安能乃使其生气，而王相更相克贼乎？”“咄咄，噫！六子虽日学，无益也，反更大愚，略类无知之人，何哉？夫天地之为法，万物兴衰反随人。故凡人所共兴事，所贵用其物，悉王生气；人所休废，悉衰而囚。故人所兴事者，即成人君长师也(5)；人所争用物，悉贵而无平也(6)；人所休废物，悉贱而无贾直也(7)。是故天下人所兴用者王，自生气，不必当须四时五行气也。故天法，凡人兴衰，乃万物兴衰，贵贱一由人(8)。

【注释】

(1)闲处：指清静的修道处所。

(2)四时之气：指春之少阳气，夏之太阳气，秋之少阴气，冬之太阴气，以及每季季末后十八日特别是季夏六月后十八日之中和气。换言之，即五行之气。

(3)五行之位：指东方木，南方火，中央土，西方金，北方水。

(4)“其王、相”句：此就五行休王说而发。汉代阴阳家宣称，五行之气在一年四季中迭有变代，并借用王、相、休、囚、废来加以描述。王，表示旺盛；相，表示强壮；休，表示休退；囚，表示困囚；废，表示死亡。按照五行生克原理，春则木王，火相，土废，金囚，水休。余可依次类推。

(5)君长师：喻指支配力量。

(6)平：指公平的价码。

(7)贾直：即价值，价格。贾，“价”的古字。

(8)一：完全。

【译文】

“是是。如今我们六位真人承受天师严切的训导，恭谨地回去后，各自在清静的修炼处所精思天师的话语，都出现了闹不懂的地方，只请天师开启并做出定论。”“随即讲来，究竟是什么问题呢？”“如今皇天原本就有四季交替到来的时气，大地原本就有五行的位序，它们之间旺盛、强壮、休退、困囚、死亡的形态原本就有固定的时段，如今只是由世人来兴用的东西，怎么竟使它们能够生发出自身的那股气来，导致旺盛形态和强壮形态递相构成克制和虐杀呢？”“哎呀呀，嘿嘿！你们六个人尽管每天来学道，却没有长进，反而更万分愚昧，近似什么都不懂的人，这可是为什么呢？天地形成它那法则，万物兴盛或衰落反过来都随人而定。所以只要是人所共同兴行的事情，所看重和使用的物品，全都会占据主导地位，生发出它那股气来；相反，由人让它休退、让它灭亡的事情和物品，也全都衰落又困囚。所以人所兴行的事情，就成为人的支配力量；人所争着使用的物品，全都贵重而无公平的价码；而由人让它休退、让它灭亡的物品，却都贱得一文不值。所以天下人所兴用的东西，就占据统率地位，自行生出它那股气来，不是一定要等待四时五行气如何流转。所以皇天的法则是，只要是由人做出兴衰决定来，万物就跟着兴衰，贵贱完全在人。

“是故古者圣人，知天格法不可妄犯也，故上古时人，深知天尊道、用道、兴行道，时道王。中古废不行，即道休囚，不见贵也。中古兴用德，则德王。下古废至德，即德复休囚也。故人兴用文(1)，则文王；兴用武，则武王；兴用金钱，则金钱王；兴用财货，财货王。天下人所兴用，悉王，自生气。其所共废而不用者，悉由凡物，何必乃当须天四时五行王，乃王哉？子学何不日昭昭，而反日益冥冥无知乎(2)？

【注释】

(1)文：指礼仪等项制度与规范。

(2)冥冥：懵懂无知的样子。

【译文】

“因而古代的圣人，知道皇天的成法决不可以随意违犯，所以上古时代的人们就深深懂得皇天尊崇真道，施用真道，兴行真道，因而当时真道就占据统率的地位。中古废弃真道而不加以行用，真道便处于休退、困囚的状态而不被珍视。中古兴用德，德就占据主导地位。下古废弃最高之德，德又处于休退、困囚的状态。所以世人兴用文饰那一套，文饰那一套就占据统治地位；兴用武力，武力就占据统治地位；兴用金钱，金钱就占据统治地位；兴用财货，财货就占据统治地位。只要是天下人所兴用的东西，就都会占据统治地位，自行能生出它那股气来。那些被人共同废弃而不再行用的东西，都是由那个东西本身给造成的，何必竟要等待皇天的四时五行该由谁占据统治地位，它才占据统治地位呢？你们学道为什么不是一天比一天明白，反倒一天比一天更懵懂无知呢？

“真人用意，尚如此，夫俗人共犯天禁(1)，言其不然，故是也。今以子况之(2)，人愚独久矣。若真人言中类(3)，吾为天陈法，为德君解承负先王流灾，将有误人不可用者耶？如误，何可案用乎？六子若有疑，欲知吾道大效，知其真真与不，令疾上付贤明道德之君，使其按用之，立与天地乃响相应，是其人明效证验也。今真人尚乃不能深知是：人能使物兴衰进退；俗人比于子，冥冥与盲何异哉？”

【注释】

(1)天禁：皇天的禁忌。

(2)况：比况，比照。

(3)中（zhònɡ）类：符合一般道理之意。

【译文】

“真人动用心思尚且是这个样子，世俗人共同触犯皇天的禁忌，声称没有那档事，所以也就只能是他们那个样了。如今拿你们来做比照，世人愚昧真是唯独太久了。如果真人所说的却符合一般的道理，那么我为皇天陈述道法，为具有道德的君主解除承负先王的那些流灾，将有贻误世人而不可行用的玩艺吗？如果真地贻误世人，哪里还能查照遵行呢？你们六个人如果存有疑问，而又想了解我那真道的巨大效应，弄清它真确与否，那就让人火速往上付归给具有道德的贤明君主，让他遵照施用，立刻就能像回声应和那样与天地相应合，这正是他属于那合适人选的明显证验。如今真人尚且不能深深明了这条定律：人能使事物兴衰进退；而世俗人同你们相比，昏昧无知的程度又和盲人有什么两样呢？”

“今见天师分别为愚生说之，已解矣。有过不也。”“夫人既学也，当务思惟其要意，勿但习言也而知其意诀，是天地与道所怨也。又学者，精之慎之(1)。”“唯唯。”“行去，记此天政事，可以厌猾祅(2)，勿使德君失政事文也。”“唯唯。”

【注释】

(1)精：谓精思事象及其义理。

(2)猾祅：指狡猾的盗贼和奸恶的臣僚。

【译文】

“如今看到天师逐条逐项为愚生做讲说，已经解悟了。犯下罪过，绝对下不为例了。”“作为人，已经在学道了，就应该只管去精思那切要的意旨，不要光是弄熟那些文辞，了解一下那意旨的现成结论，这是天地和真道所怨恨的做法。再者说来，学道要精思它，慎重对待它。”“是是。”“回去吧，牢牢记下这皇天的政事，可以压住狡猾盗贼和奸恶臣僚而不使具有道德的君主把政事处理失当的神文。”“是是。”

卷六十六　丁部之十五

三五优劣诀第一百二

【题解】

本篇所谓“三五”，乃系三皇五帝、三王五霸的省称。“优劣”，则指施布道德的广度与深度而言。对三五的评判，从老庄、《管子》到汉代谶纬，都间接或直接地持守后不如前、每况愈下的观点。本篇则续加发挥，不仅依据气化论和古史传说，拟构出一个天地人相对应的新的三五系统，而且按照道德普及面的广狭和影响力的大小，各分上中下三等，区定为九皇十五帝、九王十五霸所组成的“四十八部”；并用《易纬》的宇宙生成图式和万物随元气在八卦框架内生长死灭的过程，来解释皇道、帝道、王道、霸道的嬗递原因；对四十八部“行道长短”，则借“太阳、太阴、中和”三气以及天地人三统论，结合《孝经》谶纬说，予以详尽说明。通篇所持执的这种复古返初的历史观，含有针砭东汉政治现实的客观意义。后世道教兴起的上三皇、中三皇、下三皇之说，亦与本篇结有不解之缘。

“大暗愚日有不解冥冥之生稽首再拜(1)，问一大疑。”“何等也？”“书中比比道‘天上皇气且下’(2)，今讫不知其为‘上皇气’云何哉？(3)”

【注释】

(1)大暗愚日有不解冥冥之生：此系学道真人极度谦恭的自称。生，即学生、弟子。稽首：古代以头着地的最重跪拜礼。

(2)比比：处处。上皇气：最盛明的太平正气。

(3)讫：一直。“上皇气”云何：本经丙部《三合相通诀》对此已有逐字解释。此处复出，且答案不同，系由《太平经》成于众手所致。

【译文】

“万分昏暗愚昧、每天都有闹不懂的事情、简直一无所知的弟子叩头在地，连拜两次，询问一个怎么也搞不清楚的大问题。”“究竟是什么问题呢？”“天师赐给弟子的道书中处处强调‘天上皇气且下’，如今一直不明白‘上皇气’这个字眼到底是指什么说的呢？”

“子乃知深疑此，可谓已得道意矣(1)。行明听，为真人具陈之。天有三皇(2)，地有三皇，人有三皇(3)；天有五帝(4)，地有五帝(5)，人有五帝(6)；天有三王，地有三王，人有三王(7)；天有五霸，地有五霸，人有五霸(8)。”

【注释】

(1)道意：真道的奥义妙旨。

(2)天有三皇：此系本经编著者按其元气分化成天、地、人三大实体的说法，结合人有三皇的古史传说糅合扩展而成，并无确指的对象。下文“地有三皇”，“天”“地”又有“三王”、“五霸”，例均仿此。

(3)人有三皇：其具体所指对象，在两汉以前，说法颇为歧异。或谓伏羲、神农、黄帝；或谓伏羲、神农、女娲；或谓伏羲、神农、燧人；或谓伏羲、神农、祝融；或谓天皇、地皇、泰皇；或谓天皇、地皇、人皇。在《太平经》中，又有“上古三皇”和“中古三皇”之分。前者采谶纬说，指天皇、地皇、人皇而言；后者依《白虎通义》，指伏羲、神农、燧人而言。参见卷五十四《使能无争讼法》所述。

(4)天有五帝：按星占家和谶纬说，太微天区之五帝座，乃系五方天帝，即所谓苍帝（青帝）、赤帝、白帝、黑帝、黄帝，俱为北极星天皇大帝的辅佐。《史记·封禅书》载：“天神贵者太一，太一佐曰五帝。”又《天官书》载：“衡，太微，三光之廷。其内五星，五帝坐。”《河图》则曰：“东方苍帝，神名灵威仰，精为青龙。南方赤帝，神名赤熛怒，精为朱鸟。中央黄帝，神名含枢纽，精为麒麟。西方白帝，神名白招矩，精为白虎。北方黑帝，神名叶光纪，精为玄武。”《尚书帝命验》又谓：“五府，五帝之庙。苍曰灵府，赤曰文祖，黄曰神斗，白曰显纪，黑曰玄矩。唐虞谓之五府，夏谓世室，殷谓重屋，周谓明堂，皆祀五帝之所也。”《汉书·郊祀志上》载：“（刘邦）入关，问故秦时上帝祠何帝也？对曰：‘四帝，有白、青、黄、赤帝之祠。’高祖曰：‘吾闻天有五帝，而四何也？’莫知其说。于是高祖曰：‘吾知之矣，乃待我而具五也。’乃立黑帝祠，名曰北畤。”《后汉书·祭祀志上·郊》载：“其外坛上为五帝位，青帝位在甲寅之地，赤帝位在丙巳之地，黄帝位在丁未之地，白帝位在庚申之地，黑帝位在壬亥之地。”

(5)地有五帝：按阴阳五行说，东方木帝为太皞（伏羲氏），南方火帝为炎帝（神农氏），西方金帝为少昊（金天氏），北方水帝为颛顼，中央土帝为黄帝。即所谓五方神帝。既同太微五帝相通，又与人间三皇五帝相重迭或相出入。《淮南子·时则训》云：五位：东方之极，“太皥、句芒之所司者万二千里”；南方之极，“赤帝、祝融之所司者万二千里”；中央之极，“黄帝、后土之所司者万二千里”；西方之极，“少皥、蓐收之所司者万二千里”；北方之极，“颛顼、玄冥之所司者万二千里”。《汉书·魏相传》载其《采明堂月令奏》称：“东方之神太昊，乘震执规，司春。南方之神炎帝，乘离执衡，司夏。西方之神少昊，乘兑执矩，司秋。北方之神颛顼，乘坎执权，司冬。中央之神黄帝，乘坤艮执绳，司下土。”《后汉书·祭祀志中·迎气》载：“立夏之日，迎夏于南郊，祭赤帝、祝融。……先立秋十八日，迎黄灵于中兆，祭黄帝、后土。……立秋之日，迎秋于西郊，祭白帝、蓐收。……立冬之日，迎冬于北郊，祭黑帝玄冥。”

(6)人有五帝：通常指黄帝、颛顼、帝喾、尧、舜。

(7)人有三王：通常指夏禹、商汤、周文王与武王。

(8)人有五霸：通常指春秋时代的齐桓公、晋文公、秦穆公、宋襄公、楚庄王。

【译文】

“你竟深深知道对此提出疑义，可以称得上已经获取到真道的奥义妙旨了。近前来，竖起两耳仔细听，为真人详细陈说这个问题。天有三皇，地有三皇，人有三皇；天有五帝，地有五帝，人有五帝；天有三王，地有三王，人有三王；天有五霸，地有五霸，人有五霸。”

“何谓也？”“天有三皇若三光，地有三皇若高下平(1)，人有三皇若君臣民也；天有五帝若五星(2)，地有五帝若五岳(3)，人有五帝若五行五藏也(4)。天有三王若三光，地有三王若高下平，人有三王若君臣民；天有五霸若五星，地有五霸若五岳，人有五霸若五行五藏也。”

【注释】

(1)高下平：指山峦、低洼地、平原。

(2)五星：指水、木、金、火、土五大行星。亦即东方岁星（木星）、南方荧惑（火星）、中央镇星（土星）、西方太白（金星）、北方辰星（水星）。

(3)五岳：指东岳泰山、南岳衡山、中岳嵩山、西岳华山、北岳恒山。

(4)五藏（zànɡ）：即五脏。指心、肝、脾、肺、肾。藏，内脏。按照阴阳五行说，则肝属木行，心属火行，脾属土行，肺属金行，肾属水行。

【译文】

“这话讲的是什么意思呢？”“这是讲天有三皇就分别像那太阳、月亮和星辰，地有三皇就分别像那山峦、平原和低洼地，人有三皇就分别像那君主、臣僚和普通百姓；天有五帝就分别像那木星、火星、土星、金星、水星，地有五帝就分别像那东岳泰山、南岳衡山、中岳嵩山、西岳华山、北岳恒山，人有五帝就分别像那木行、火行、土行、金行、水行和肝、心、脾、肺、肾；天有三王就分别像那太阳、月亮和星辰，地有三王就分别像那山峦、平原和水洼地，人有三王就分别像那君主、臣僚和普通百姓；天有五霸就分别像那木星、火星、土星、金星、水星，地有五霸就分别像那东岳泰山、南岳衡山、中岳嵩山、西岳华山、北岳恒山，人有五霸就分别像那木行、火行、土行、金行、水行和肝、心、脾、肺、肾。”

“天师幸哀怜愚生，加不得已，示以天法，愿闻其优劣云何哉？”“善哉，子之难问，可谓得天意，乃入天心，可万万世贯结(1)，著不复去也(2)。然。天之三皇，其优者若日，其中者若月，其下者若星也，其优劣相悬如此矣。地之三皇，其优者若五岳，其中者若平土，其下劣者若下田也(3)，其优劣相悬如此矣。人之三皇，其优者若君，其中者若臣，其下者若民，其优劣相悬如此矣。

【注释】

(1)贯结：心贯胸结之意。

(2)著（zhuó）：铭记之意。

(3)下田：即低洼地。

【译文】

“天师幸而哀怜愚昧的弟子，没有休止地施加教诲，把皇天道法宣示给弟子，希望再听一听他们的优劣到底怎么样呢？”“太好了，你这诘难性的发问，可以称得上获取到天意，切中天心了，能够万万世心贯胸结，铭记而不忘掉了。好的，天上的三皇，其中属于头等的就如同太阳，属于中等的就如同月亮，属于下等的就如同星辰，他们之间的优劣差距就像这个样子了。大地的三皇，其中属于头等的就如同五岳，属于中等的就如同平原，属于下等的就如同低洼地，他们之间的优劣差距就像这个样子了。人间的三皇，其中属于头等的就如同君主，属于中等的就如同臣僚，属于下等的就如同普通百姓，他们之间的优劣差距就像这个样子了。

天有三王谓三光(1)，五霸为五岳，与人地皆同。天之三皇，其优者日，中者月，下者星；地之三皇，优者五岳，中者平土，下者田野；人之三皇，优者君，中者臣，下者民。

【注释】

(1)“天有”句：自此句以下整段文字乃系《合校》本附存的以资参考的《太平经钞》钞文。

【译文】

天有三王是说像太阳、月亮和星辰，五霸则形同五岳，与人间和大地并无两样。天上的三皇，其中属于头等的就形同太阳，属于中等的就形同月亮，属于下等的就形同星辰；大地的三皇，其中属于头等的就形同五岳，属于中等的就形同平原，属于下等的就形同田野；人间的三皇，其中属于头等的就形同君主，属于中等的就形同臣僚，属于下等的就形同普通百姓。

“天之五帝，其优者比若四分日(1)，有其三也；其中者比若四分月，有其三也；其下者比若四分星，有其三也。地之五帝，其优者比若四分五岳，有其三也；其中者比若四分平土，有其三也；其劣下者比若四分下田，有其三也。人之五帝，其优者比若四分大国，有其三也；其中者比若四分大臣，有其三也；其劣下者比若四分民，有其三也。

【注释】

(1)四分日：意为将太阳分成四等分。下文“四分”云云，意均仿此。

【译文】

“天上的五帝，其中属于头等的，就好比把太阳划分成四等份，他占有三份；属于中等的，就好比把月亮划分成四等份，他占有三份；属于下等的，就好比把星辰划分成四等份，他占有三份。地上的五帝，其中属于头等的，就好比把五岳划分成四等份，他占有三份；属于中等的，就好比把平原划分成四等份，他占有三份；属于下等的，就好比把低洼地划分成四等份，他占有三份。人间的五帝，其中属于头等的，就好比把大国划分成四等份，他占有三份；属于中等的，就好比把大臣划分成四等份，他占有三份；属于下等的，就好比把普通百姓划分成四等份，他占有三份。

“天之三王，其优者比若四分日，有其二也；其中者比若四分月，有其二也；其劣下者比若四分大星(1)，有其二也。地之三王，其优者比若四分五岳，有其二也；其中者比若四分平土，有其二也；其劣下者比若四分下田，有其二也。人之三王，其优者比若四分大国，有其二也；其中者比若四分大臣，有其二也；其劣下者比若四分民，有其二也。

【注释】

(1)大星：指星宿中既大且亮者。

【译文】

“天上的三王，其中属于头等的，就好比把太阳划分成四等份，他占有两份；属于中等的，就好比把月亮划分成四等份，他占有两份；属于下等的，就好比把大星辰划分成四等份，他占有两份。大地的三王，其中属于头等的，就好比把五岳划分成四等份，他占有两份；属于中等的，就好比把平原划分成四等份，他占有两份；属于下等的，就好比把低洼地划分成四等份，他占有两份。人间的三王，其中属于头等的，就好比把大国划分成四等份，他占有两份；属于中等的，就好比把大臣划分成四等份，他占有两份；属于下等的，就好比把普通百姓划分成四等份，他占有两份。

“天之五霸，其优者比若四分日，有其一也；其中者比若四分月，有其一也；其下者比若四分大星，有其一也。地之五霸，其优者比若四分五岳，有其一也；其中者比若四分平土，有其一也；其下者比若四分下田，有其一也。人之五霸，其优者比若四分大国，有其一也；其中者比若四分大臣，有其一也；其下者比若四分民，有其一也。此乃天道不远，三五各自反也(1)。故天有三皇五帝、三王五霸，地亦自有三皇五帝、三王五霸，人亦自有三皇五帝、三王五霸也。”

【注释】

(1)三五：指三正（三统）和五行。反：同“返”，谓返始归本。本经壬部称：“皇道起于子，帝道起于丑，王道起于寅，霸道起于卯。”

【译文】

“天上的五霸，其中属于头等的，就好比把太阳划分成四等份，他占有一份；属于中等的，就好比把月亮划分成四等份，他占有一份；属于下等的，就好比把大星辰划分成四等份，他占有一份。大地的五霸，其中属于头等的，就好比把五岳划分成四等份，他占有一份；属于中等的，就好比把平原划分成四等份，他占有一份；属于下等的，就好比把低洼地划分成四等份，他占有一份。人间的五霸，其中属于头等的，就好比把大国划分成四等份，他占有一份；属于中等的，就好比把大臣划分成四等份，他占有一份；属于下等的，就好比把普通百姓划分成四等份，他占有一份。这正因天道不会离去太远，三正和五行分别要自动返归到初始状态。所以天上有三皇五帝和三王五霸，大地也自动跟着有三皇五帝和三王五霸，人间也自动跟着有三皇五帝和三王五霸。”

“其何一多也？愿天师分解其诀意(1)。”“然。夫天、地、人，本同一元气(2)，分为三体，各有自祖始(3)。故三皇者，其祖头也；五帝者，其中兴之君也；三王者，其平平之君也；五霸者，是其末穷劣衰、兴刑危乱之气也。故到五霸，乃四分有其一者，天道其统几绝也。过此下者(4)，微末不能复相拘制(5)，比若大弱不能制强，柔不能制刚，少不能制众。道且大乱，不能复相理，故更以上复起(6)。”

【注释】

(1)诀意：定论的本意。诀，通“决”。

(2)元气：化生宇宙万物的无形实体。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称：“元气，阳也，主生。”又卷九十八《核文寿长诀》谓：“天道广从，无复穷极，不若一元气与天持其命纲也。”

(3)祖始：本初、基始。

(4)过此下者：意为比五霸更严重的。指战国时代诸侯割据称雄的混乱局势和状态。

(5)拘制：拘禁控制。

(6)更以上复起：意为从三皇状态重新来。《风俗通义·五伯》谓：“盖三统者，天地人之始，道之大纲也。五行者，品物之宗也。道以三兴，德以五成，故三皇五帝、三王五伯至道不远，三五复反，譬若循连环，顺鼎耳，穷则反本，终则复始也。”

【译文】

“他们为什么竟那样多呢？希望天师逐项解说那定论的本意。”“好的。天、地、人原本都来自茫茫元气，分化成三个实体，各自具有本身的基始。所以三皇是那个祖头，五帝变成了中兴的君主，三王又成为一般的君主，而五霸更转变成穷途末路、恶劣衰颓、兴用刑罚、危亡败乱那股气的代表。所以演变到五霸，仅仅是划成四等份，他才占有其中的一份，这表明天道的统系几乎断绝了。至于比五霸更严重的战国七雄之类，简直跌到最末端的地步，没办法再相互拘禁控制，这就如同非常弱小的，没办法制服强大的；柔和的，没办法制服刚硬的；数量少的，没办法制服数量多的。天道眼看着陷入大乱，没办法再递相治理，所以要从三皇的那种状态重新来。”

“何谓也？”“然。九皇者皆始萌于北，五帝者始生于东，三王者茂盛于南，五霸者杀成于西也(1)。天生凡物者，阳气因元气，从太阴合萌生(2)；生当出达(3)，故茂生于东(4)；既生当茂盛，故盛于南；既茂盛当成实(5)，故杀成于西。天地阴阳道都周，夫物不可成实，死而已。根种实当复更生，故令阴阳俱，并入天门(6)，合气于乾(7)，更以上始。此天地自然之性也(8)。”

【注释】

(1)“九皇”四句：九皇系对天三皇、地三皇、人三皇的总称。九皇一词，始见于西汉董仲舒《春秋繁露·三代改制质文》。杀成，杀谓阳气衰减，成指成熟。以上四句和以下整段文字，均系按照汉代《易》学纬书以八卦为框架的宇宙生成和运转图式来解释历史的嬗递过程。王莽代汉后的地皇三年（22），也曾有三皇象春，五帝象夏，三王象秋，五霸象冬的类似说法。本经壬部亦称：“北方为皇之始，东方为帝之始，南方为王之始，西方为霸之始。”

(2)从：伴同，随从。太阴：最旺盛的阴气。合：交合，交会。太阴于时为冬，即阴历十月至十二月；方位则为西北、正北和东北，属于乾卦、坎卦、艮卦用事的阶段。在此阶段内，阴极生阳，阳气在地下潜伏、萌动、上升，孕育万物。《易纬》称之为阳始于亥，生于子，形于丑。

(3)出达：谓冒出地面。

(4)茂生：意为刷刷刷全部长出来。

(5)成实：结成果实之意。

(6)天门：指二十八宿中奎宿和壁宿所夹峙的天区，位在西北。为乾卦之位。详见本经卷六十五《断金兵法》所述。

(7)乾：六十四卦中的首卦。

(8)自然之性：原本如此的质性。

【译文】

“这话讲的是什么意思呢？”“好的。九皇全都在北方开始萌动，五帝在东方开始出生，三王在南方变得茂盛，五霸在西方衰减并成熟。皇天使万物生出来，是那阳气借助元气，跟那最旺盛的阴气相交合，生成胚胎；胚胎既已生成，就该冒出地面，所以便在东方刷刷刷全部长出来；已经生长出来了，就该越长越茂盛，所以便在南方变得茂盛了；茂盛已经展现，就该结出果实，所以便在西方衰落并成熟了。天地阴阳的生成之道循行一大圈，而万物在此过程中却硬未结出果实来，那也只有枯死而已。种子结出了果实，就该再度开始新的生命过程，所以又让阴阳二气连在一起，共同进入西北天门，在《乾卦》所在的方位进行交合，从头展开新一轮的大循环。这正是天地的自然本性。”

“善哉善哉！夫天地人，何不共三皇五帝、三王五霸乎(1)？”“善哉，子之难，得其意。夫天地人分部为三家，各异处。夫皇道者(2)，比若家人有父也；帝道(3)，比若家人有母也；王道(4)，比若家人有子也；霸道者，比若家人有妇也。今三家各异处，岂可共父母子妇耶？是若人分为三家，宁得共父母子妇乎？真人宁晓不？”“唯唯。”“慎之，亦无妄枉难也(5)。天道自有格常法(6)，不可但以强抵触之也(7)，不敢不行弩力(8)。”

【注释】

(1)共：合并，统一。

(2)皇道：意为堪称为“皇”的治国平天下之道（原则与方法）。《管子》卷六《兵法》称：“明一者皇。”《列子·仲尼》曰：“三皇，善任因时者。”《黄石公三略》卷中谓：“夫三皇无言而化流四海，故天下无所归功。”《汉书·王莽传下》载地皇三年二月《霸桥灾下书》曰：“夫三皇象春。……皇、王，德运也。”《桓子新论》谓：“三皇以道治。”《春秋运斗枢》曰：“三皇结绳。”《孝经钩命诀》云：“三皇设言民不违。”

(3)帝道：意为堪称为“帝”的治国平天下之道（原则与方法）。《文子·下德》谓：“帝者体太一。”又《自然》云：“帝者贵其德。”《列子·仲尼》曰：“五帝，善任仁义者。”《管子》卷六《兵法》称：“察道者帝。”《吕氏春秋·先己》云：“五帝先道而后德，故德莫盛焉。”又《名类》称：“帝者同气。”《黄石公三略》卷中谓：“帝者体天则地，有言有令，而天下太平，君臣让功，四海化行，百姓不知其所以然，故使臣不待礼赏有功，美而无害。”《汉书·王莽传下》载地皇三年二月《霸桥灾下书》曰：“五帝象夏。”《桓子新论》谓：“五帝以德化。”《春秋运斗枢》云：“五帝画像。”《孝经钩命诀》称：“五帝画象世顺机。”《礼纬斗威仪》谓：“帝者得其英华。……故帝道不行不能王。”《论语摘衰圣》云：“帝不先义尚道德。”

(4)王道：意为堪称为“王”的治国平天下之道（原则与方法）。《文子·下德》谓：“王者法阴阳。”又《自然》云：“王者尚其义。”《列子·仲尼》曰：“三王，善任智勇者。”《管子》卷六《兵法》称：“通德者王。”《吕氏春秋·先己》云：“三王先教而后杀，故事莫功焉。”又《名类》称：“王者同义。”《黄石公三略》卷中谓：“王者制人以道，降心服志，设矩备衰，四海会同，王职不废。虽甲兵之备，而无战斗之患。君无疑于臣，臣无疑于主，国定主安，臣以义退，亦能美而无害。”《汉书·王莽传下》载地皇三年二月《霸桥灾下书》曰：“三王象秋。”《桓子新论》谓：“三王由仁义。”《春秋运斗枢》云：“三王肉刑。”《孝经钩命诀》谓：“三王肉刑揆渐加。”《礼纬斗威仪》称：“王者得其根核。……王道不行不能霸。”《论语摘衰圣》云：“王不先力尚仁义。”

(5)枉难：徒然诘难。

(6)格常法：固定不变的成法。

(7)强：心使气曰强。见《老子·五十五章》。

(8)弩力：即努力。

【译文】

“这太好了！这太好了！为什么不让三皇五帝和三王五霸形成一个整体呢？”“你这诘难太好了，获取到了其中的意旨所在。天、地、人分成界域，构成三家，各自独立存在。皇道就好比一家人中有那位父亲，帝道就好比一家人中有那位母亲，王道就好比一家人中有那个儿子，霸道就好比一家人中有那个媳妇。如今三家各自独立存在，难道可以使父亲、母亲、儿子、媳妇搅和在一起吗？这也就如同世人分成三户，竟能让父亲、母亲、儿子、媳妇搅和在一起吗？真人对此到底弄清没弄清呢？”“是是。”“千万要慎重，不要随便就白白诘难一通。天道本身就具有固定不变的成法，决不能只凭一股意气就去抵触它，不敢不努力去奉行。”

“唯唯。虽每问事，犯天师讳，不问又无缘得知之，欲复乞一言。”“平行。”“今是有四十八部(1)，四十八部其行云何哉？”“善乎详哉！子之问事也。此行得天心意者，灾变不得起也；失天要道者(2)，灾变不绝，故使前后万万世更相承负。夫善为君者，乃能使灾咎自伏，消其所；失至要自养之道者(3)，反使邪气流行，周遍天下，故生是余灾，反为承负之厄会(4)。”

【注释】

(1)四十八部：即九皇、十五帝、九王、十五霸总计相加而得出的和数。

(2)要道：指近在胸心、散满四海的真道。详见本经卷六十八《戒六子诀》所述。

(3)至要：极其重要。自养之道：指由具有特定内涵和要求的自爱、自好、自亲所构成的养性之道。详参本经卷一百二《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本经遗文所述。

(4)厄会：劫厄交会之意。

【译文】

“是是。尽管每次问事，全都触犯了天师的忌讳，可不问却又没有其他途径能够了解到，想再乞求说句话。”“慢慢讲来。”“如今共有这四十八等部界了，四十八等部界中，各自的举措又都怎么样呢？”“你问事真是既切当又精详啊！在他们当中，举措获取到皇天心意的，灾变就根本出现不了；丧失掉皇天要道的，灾变就接连不断，所以就造成前后万万世递相承负的流恶余殃。善于做君主的人，就能让灾变祸殃自动藏伏起来，消失掉它们发作的场所；丧失了至高而又最紧要的自养之道的人，反而使那邪气到处弥漫，遍布整个天下，所以就生出这留存下的灾殃，反而造成承负的劫厄交会惨状。”

“何谓也？”“然。精听吾言。”“唯唯。”“天之上君若日，中者若月，下者若星也；地之上君若五岳，中者若平土，下者若下田也；人之上君若君，中者若臣，下者若民也。有其全者(1)，其人民万物悉无病平安，无为盗贼欺伪佞者也，天地无灾变，所谓上优有其全者也。其四分有其三者，其三分人平善忠信，其一分伤死，或为盗贼，共为邪恶，变怪多少随此四分一。其四分有其二者，其半人民万物有病，为不信，半人有欺伪之心，其天怪变半。其四分有其一者，其三分者悉病，无实欺为佞，皆为盗贼，无有相利之心，一分者为善耳。天怪前后不绝，不处甲处乙，会不去其部界中也(2)。”

【注释】

(1)有其全者：谓划成四等份而全部占有者。

(2)会：终归，总之。

【译文】

“这是指什么说的呢？”“好的。精心地聆听我那讲说。”“是是。”“皇天的第一等君主就像太阳，中等君主就像月亮，下等君主就像星辰；大地的第一等君主就像五岳，中等君主就像平原，下等君主就像低洼地；人间的第一等君主就像君主，中等君主就像臣僚，下等君主就像普通百姓。那种划成四等份而全部占有的君主，他所统领的民众和万物就全都没有疾病，平平安安，也不存在甘当盗贼以及从事欺诈奸巧活动的人，天地更不降现灾变，这就属于世上常说的最优异而全部占有的那等君主。至于划成四等份却占有其中三份的君主，他所统领的民众就有四分之三的人平和善良又忠诚信实，另有四分之一的人伤病死亡，或者成为盗贼，合伙干那邪恶的勾当，灾异出现多少也随同这四分之一的人而定。那种划成四等份却只占有其中两份的君主，他所统领的民众和万物就有一半得上疾病，干出不诚信的行径，一半人都怀有欺诈奸伪的心思，而上天的灾异也占一半。那种划分成四等份却只占有其中一份的君主，他所统领的民众就有四分之三的人全都患有疾病，没有诚实可言，一味进行欺诈哄骗，全都成为盗贼，不存在彼此利佑的念头，仅有四分之一的人做善事罢了。而上天的灾异前后接连不断，不是降现在甲地，就是降现在乙地，终归不离开他所辖领的区域之内。”

“何故乎？”“善哉！子之言也。是令尽有者，其道德悉及之(1)，德所及者能制之，故尽善，万物都蒙其道德，故平平也(2)。其四分有其三者，其道德不及一分，故一分凶也。其四分有其二者，其半道德不及覆盖，故半凶也。其四分有其一者，德微，财及一分(3)，不及其三分，故三凶也。是故古者圣人帝王欲自知优劣，以此占之，万不失一也。”

【注释】

(1)及：意为延及推广到。

(2)平平：平安又平安之意。

(3)财：通“才”，仅仅。

【译文】

“这是为什么呢？”“你这问话太好了！这属于四等份全部占有的君主，让那道德延及推广到一切人，而道德所延及推广到的地方就能去支配人的行动，所以人们就全都良善，万物也一律蒙受那道德，因而就平安又平安。那种划成四等份却只占有其中三份的君主，他那道德还有四分之一的地方没有延及推广到，所以就存在着四分之一的凶害。那种划成四等份却只占有其中两份的君主，他那道德还有半数的地方没有覆盖在内，所以就存在着一半凶害。那种划成四等份却只占有其中一份的君主，道德就显得太微弱了，仅仅延及推广到四分之一的地方，还有四分之三的地方是空白，所以就存在着四分之三的凶害。因而古代圣人般的帝王，打算自行了解优或劣，依据上列情况做占测，是任何差错也不会出现的。”

“所不及，何故病乎？”“道德不能及无(1)，为无君长，万物无长，故乱而多病，奸猾盗贼不绝也。古者以此占治，以知德厚薄，视其气与何者相应，以此深知治之得失衰盛，明于日月也。”

【注释】

(1)无：指上文所称无病、无盗贼、无灾变的三无境地。

【译文】

“弟子还有一处闹不懂的地方，也就是为什么会得疾病呢？”“道德不能达到无疾病、无盗贼、无灾变的境地，就属于没有君长还存在，万物没有君长，所以就乱成一团，大多会得上疾病，奸猾小人和盗贼也不断绝。古代依据这一条来占测治理状况，看出道德的厚薄，察视时气与什么事象相应合，凭借它深深了解国家治理的得失与盛衰，就比太阳和月亮还要明朗。”

“善哉善哉！以何救其失乎？”“善哉！今真人以既知天经(1)，当止此流灾承负万物也。”“夫灾以何止之？唯天师教众贤，使得及上皇气。”“然。宜各论真道于究(2)，各思初一(3)，以自治劳病(4)，即其复优，尽令有之矣。”“善哉善哉！”“行，真人戒事。”

【注释】

(1)天经：指真道。本经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五）谓：“天好生，道亦好生，故为天经。”

(2)究：谓极点，极致。

(3)初一：本始。即无为而治。

(4)劳病：喻指苛细纷繁的政治举措。

【译文】

“这太好了！这太好了！凭仗什么去挽救那些偏失呢？”“好哇好！如今真人既然已经了解掌握了天经，就应当去止息住这万物的流灾承负。”“流灾要仰仗什么止息住它？只请天师教导众贤人，使他们得以看到最盛明的太平气。”“好的。应当各自把真道讲论到极致，分别精思本始的状态，去自己救治那纷繁苛细的人为政治举措的大病，也就恢复到优等，使那四等份全部占有了。”“这太好了！这太好了！”“回去吧，真人对此事要引起警戒。”

“唯唯。谨已敬受四十八部戒矣。其行道长短云何哉？”“详乎子问也。”“不敢不详，天道致重，师敕致严，故敢不一二问之也？”“善哉！知为弟子数(1)，可以通天道意。然。天道有三：道应太阳、太阴、中和(2)。优者行外，其次行中，其次行内；霸者无道，但假路三王之内道(3)，最短。天皇大优者最行外，九皇共一道相次(4)，劣者在内，其优者步行而不移，其次微移(5)，其次微知(6)；十五帝共一中道也，其优者行外，其次行而知，其劣者行而疾也；三王九人，共一内道骑行(7)，其次小疾，其劣者驰也。十五霸最假内极路(8)，其优者若飞行外，其中者若飞而疾，其劣者若矢也(9)。真人知之乎？”“善哉善哉！”

【注释】

(1)弟子数：意为做弟子的规矩。数，本分，规矩。

(2)道应太阳、太阴、中和：意谓天道适与天、地、人相对应。天为太阳，地为太阴，人为中和，分别属于元气分化而成的实体形态。

(3)假路：借路行进之意。

(4)次：排列之意。

(5)移：摇动之意。

(6)微知：谓摇动时尚存些微知觉。

(7)骑行：谓像骑马一样行进。

(8)极路：最狭窄之路。

(9)矢：箭矢。以上所云，系本汉代谶纬为说。《孝经钩命诀》谓：“三皇步，五帝骤，三王驰，五霸骛，七雄僵。”《论语撰考》称：“考灵差德，知尧步、舜骤、禹驰、汤骛。德有优劣，故日行转疾也。”意为时代越往后，道德越衰微，政刑越急促，而日月的运行也为之做出稳步、小跑、急驰、飞奔的不同反应，由此显出各自的优劣来。本经辛部复称：“夫三皇五帝，各有亲属兄弟；三王五霸，各自有亲属兄弟，小小分别，各从其类，世兴则高，世衰则下。比若昼夜，相随而起，从阴阳开辟，到今不止。”

【译文】

“是是。已经恭谨地领受四十八等部界的训戒了，他们行用大道的优缺点又是怎样的呢？”“你的提问真详尽啊。”“弟子不敢不详尽。天道极其贵重，师长的训饬极其严切，所以哪敢不逐项来询问呢？”“太好了！你懂得做弟子的规矩，可以知晓天道的要意了。好的。天道具有三类，每类分别同太阳气、太阴气、中和气相对应。优等的君主在外部通行，其次夹在中间通行，再其次挤在里面通行；称霸的君主根本就无路可走，只是从三王的挤在里面的那条道上借路走，最为狭窄。天皇中属于头等的，最宽广地在外部通行，九皇在同一条大道上相排列，属于下等的被挤在最里面。而属于头等的，又稳步前行不摇晃，其次稍微有些摇晃，再其次摇晃起来多少还有点儿知觉；十五帝在夹在中间的同一条道路上相排列，属于头等的，在外部稳步前行，其次走起来还知道做些控制，而下等的走起来就特快了；三王是九个人在挤在里面的同一条道路上，像骑马一样前行，属于中等的，就稍略加快速度；属于下等的，就奔驰起来了。十五霸最拥挤地求借那挤在里面的最狭窄的道路上来通行，属于头等的，在外部像飞一般地朝前奔；属于中等的，像飞一般还要再加快速度；属于下等的，简直就跟箭一样了。真人懂得这些区别了吗？”“讲得太好了！讲得太好了！”

“真人前，子问此事，何一详也哉？”“然。吾初生以来，怪岁一长一短(1)，日一厚，日一薄(2)，一前一却(3)。不及天师问，恐遂不知之，愿闻其意。”“善哉！子之言也。然。厚者(4)，天之日也；其次厚者(5)，地之日也；其次厚者(6)，人之日也；其最薄者(7)，万物之日也。真人知之耶？”“唯唯。”

【注释】

(1)岁：谓每年。一长一短：指夏季白天长、冬季白天短的现象。参见《论衡·讥日篇》所述。

(2)日一厚，日一薄：谓太阳外观大小和光照强弱的变化情形。

(3)一前一却：指太阳东升西落的历程。

(4)厚者：指日出东方时的状态。

(5)其次厚者：指日在天空正中时的状态。

(6)其次厚者：指日偏斜时的状态。

(7)其最薄者：指日落西山时的状态。

【译文】

“真人你到前面来。你问这宗事情，为什么竟是那样地详尽呢？”“是的。我从降生到人间以来，总奇怪每年夏季白天长，冬季白天短，太阳在这个时段显得形体大，光线很强烈，到那个时段又显得形体小，光线很薄弱，天天东升又西落。不跟天师做询问，恐怕就总也闹不明白，希望听一听这里面蕴藏的涵义。”“太好了！你这问话。好的。太阳在东方升起，这是朝向皇天的一轮旭日；太阳运行到天空正中，这是照耀大地的一轮烈日；太阳往西偏斜，这是面对世人的一轮斜日；太阳落下山去，这是针对万物的一轮落日。真人对此闹明白了吗？”“是是。”

“行去，勿复竟问。是者，子之私也(1)，非难为子穷说之也，天下会无以为(2)，亦无益于帝王承负厄会，百姓之愁苦，故不为子分别道耳，不惜之也(3)。”“唯唯。多犯天师讳，有大过。”“不谦也，乐欲知天上之事者，有私乃来，为子悉说之。”“唯唯。”“行去。”

右分别九皇十五帝、九王十五霸行度优劣法(4)。

【注释】

(1)私：犹言个人问题。

(2)以为：意谓把这当成事来做。

(3)惜：吝惜。指有道不传。

(4)行度：谓日月循轨运行的度数。喻指为政施教所达到的地步及其所引起的天象回应情况。

【译文】

“回去吧，不要再刨根问底了。这属于你个人的问题，并不是为你讲个透彻而感到困难，只是因为天下终归不会把这当成一回事来做它，它对帝王的承负厄会和百姓的愁苦也没有什么补益，所以就不为你细作区分做讲解罢了，并不是还有什么舍不得传授的。”“是是。多多触犯了天师的忌讳，真是构成大罪过了。”“不必谦恭，乐意知道天上的事情，有个人想问的就只管前来，一定为你详尽地讲说它。”“是是。”“回去吧。”

以上为分别九皇十五帝、九王十五霸行度优劣法。

卷六十七　丁部之十六

六罪十治诀第一百三

【题解】

本篇所谓“六罪”，是指有道妒道而不传道，有德妒德而不布德，有财吝财而不施舍，有良好天赋却不学真道，有足够能力却不修善德，有充沛体力却游手好闲。所谓十治，则指元气治、自然治、道治、德治、仁治、义治、礼治、文治、法治、武治而言。对于六罪，篇中详列各自的具体表现，分别施加“与天为怨，与地为咎，与中和为仇”的大逆之名，声称必遭“三气”、鬼神大憎，共获自身死灭、殃及后代的极为可怕的下场。与此同时，又开示化六罪为“六大善”的切要途径，冠之以“助天生物，助地养形，助帝王修政化民”的积功之称，断定必得天地鬼神的喜爱“利祐”，获取到居官辅政、常吉远凶、增寿长生、泽流子孙的理想结果。在这正反对照的以“天道之命、地德之敕、仁者之行”为首务的六事禁戒中，暴露了东汉后期贫富悬殊、社会矛盾十分尖锐的严酷现实，也发出了周穷救急、兴办慈善事业的倡议，提出了自食其力、发家致富的主张，更贯穿着仙俗并重、善恶报应的思想。而这一切，又都是以“安君助治”为轴心来旋转的，故对十治，篇中推尊职在施生的元气治，各得其所的自然治，归本返初的道治，谓之为“应天地人谶”；对感化为主的德治和施布恩惠的仁治，则持保留态度；其余五治，尽行打入冷宫。由此要求帝王守本，戒中，弃末，“试用”《太平经》这等大道经。通篇近七千言，其间为帝王开脱“治连不平”的罪责，也跃然纸上。

“真人前。凡平平人有几罪乎？”“平平人不犯事，何罪过哉？”“噫，真人何其暝冥也(1)！”“愚生不开达(2)，初生未常闻人不犯非法而有罪也(3)。”“子言是也，与俗同记，不睹凡人乃有大罪六，不可除也，或身即坐(4)，或流后生(5)。真人学，乃不见此明白罪，学独不病愦愦耶？”“愚生忽然，不病之也。”“子尚忽然，夫俗人怀冤结而死(6)，是也。诚穷乎遂无知，然而死讫觉悟(7)。天地开辟以来，凡人先矇后开(8)，何訾理乎(9)？”

【注释】

(1)暝冥：昏昧。

(2)开达：开通明达。

(3)初生：有生以来之意。

(4)即坐：谓获罪被处死。

(5)流：殃及之意。

(6)冤结：谓冤气聚结，不得宣泄。

(7)死讫觉悟：意为至死方终于觉悟。

(8)矇：愚昧无知。

(9)訾（cī）理：意为对道理挑毛病。訾，通“疵”，过失。

【译文】

“真人你到前面来。普通人总共会有几种罪过呢？”“普通人不犯事，会有哪门子罪过呢？”“嘿嘿！真人为什么竟是那样地昏昧呀！”“愚生不开通也不明达，有生以来还未曾听说过人没干下触犯法律的事情却有罪过。”“你说这种话，真与俗人一般见识，不能察知世人正有六种大罪，死有余辜，有的本人就被处死，有的殃及后代。真人你来学道，竟然看不出这绝对逃不掉的大罪，偏偏在学道上还不把昏昧当成大毛病吗？”“愚生没往心里去，不把它当成大毛病。”“你尚且没往心里去，俗人心怀聚结的冤情而死掉，也就不足为怪了。看来真是走上绝路就什么都不懂了，然而到死才终于觉悟。天地开辟以来，世人都是开始时愚昧无知，到后来才心里开窍，对这种道理还能挑什么毛病呢？”

“愿闻之。”“然。人积道无极，不肯教人开矇求生，罪不除也，或身即坐，或流后生。所以然者，断天生道(1)，与天为怨。人积德无极，不肯力教人守德养性为谨，其罪不除也，或身即坐，或流后生。所以然者，乃断地养德(2)，与地为怨。大咎人也(3)。

【注释】

(1)生道：化生之道。本经卷四十九《急学真法》云：“道乃能导化无前，好生无辈量。”

(2)养德：养长的功德。地以养长万物为己任，故称。本经卷四十九《急学真法》云：“夫人有真德，乃能包养无极之名字；夫无德者，乃最劣弱困穷小人之名字也。”

(3)大咎人：即大罪人。

【译文】

“希望听一听这六大罪。”“好的。作为一个人，积聚真道特别多，可却不乐意教导世人解开蒙昧，求取长生，这就罪该万死，死有余辜，有的本人被处死，有的殃及后代。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断绝皇天的施生之道，与皇天结下了仇怨。作为一个人，积累真德特别多，可却不乐意大力教导世人守行真德，修养心性，成为谨顺的人，这就罪该万死，死有余辜，有的本人被处死，有的殃及后代。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断绝大地的养育之德，同大地结下了仇怨。这就是大罪人。

“或积财亿万，不肯救穷周急，使人饥寒而死，罪不除也，或身即坐，或流后生。所以然者，乃此中和之财物也(1)，天地所以行仁也(2)，以相推通周足(3)，令人不穷。今反聚而断绝之，使不得遍也。与天地和气为仇，或身即坐，或流后生，会不得久聚也，当相推移(4)。

【注释】

(1)中和之财物：中和为阳气与阴气交合而成之气，实即人间。本经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三）谓：“天地人三统共生、长、养万物，名为财。”本经辛部经文云：“夫财者，天地之间盈余物也，比若水，常流行而相从。”

(2)行仁：指向世人提供大自然的恩惠。“仁”之为义，《春秋元命苞》谓：“仁者，情志好生爱人，故其为人以仁，其立字二人为仁。”《乐纬动声仪》称：“仁者好生。”《白虎通义·情性》云：“仁者，不忍也，施生爱人也。”《释名·释言语》云：“仁，忍也，好生恶杀，善含忍也。”本经卷四十九《急学真法》谓：“仁者，乃能恩爱无不包及、但乐施与无穷极之名字。”

(3)推通：转移流通之意。周足：充足。

(4)推移：互动共享之意。

【译文】

“有的人积聚起亿万财物，可却不乐意周急救穷，让人冻饿而死，这就罪该万死，死有余辜，有的本人被处死，有的殃及后代。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这些财物原本都属于整个人间的财物，是天地用来向世人施布仁惠的东西，以便让世人转移流通，没有陷入绝境的时候。如今反倒聚集在手中把持起来，使它不能够人人有份，这就与天地中和气结下了仇怨，结果有的本人被处死，有的殃及后代，终归没办法长久把持住，理应互动共享的。

“天生人，使人有所知，好善而恶恶也。幸有知，知天有道而反贱道，而不肯力学之以自救，或得长生，在其天统先人之体(1)；而反自轻不学，视死忽然，临死乃自冤，罪不除也，或身即坐，或流后生，令使生遂无知，与天为怨。所以然者，乃天自力行道，故常吉，失道则凶死，虽爱人欲乐善，著道于人身，人不肯力为道，名为无道之人。天无缘使得有道而寿也(2)，乃使天道断绝，故与天为怨也。

【注释】

(1)在：使其存在之意。天统：三统之首，与地统、人统相对而称。男子禀受天之阳气而生，为天精神，故出此语。参见本经卷三十五《分别贫富法》所述。

(2)寿：即天年。指皇天为世人在其生前所注定的寿龄。本经分人寿为三类，即：乙部《解承负诀》、癸部《盛身却灾法》所云上寿一百二十岁，中寿八十岁，下寿六十岁；辛部经文所云头等寿命一百三十岁，二等寿命一百二十岁，三等寿命一百岁；己部《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遗文所云天寿一百二十岁，地寿一百岁，人寿八十岁，霸寿六十岁，仵寿五十岁。

【译文】

“皇天使人降生下来，都让人具有认识事物的能力，喜好良善而憎恨邪恶啊！幸而具有天赋的认识能力，心里清楚皇天存在着真道，但却反而瞧不上真道，不愿意大力去学习它，来自己救自己，或者获得长生，使那属于天统的自家先人的躯体延续存在，反而自行轻视，拒不学道，把死亡看得很平常，临死才觉得自己太冤枉。这就罪该万死，死有余辜，有的本人被处死，有的殃及后代，在那存活于世的时节，竟让自己显得什么都不懂，就与皇天结下了仇怨。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皇天正自身大力守行真道，故而永远吉庆，失去真道就逢凶死灭，尽管皇天爱惜世人，想让他们喜好吉善，把真道附着在世人的身上，可世人却不乐意大力守行真道，这就被称作无道之人。皇天在这些人那里没有办法能让他们掌握住真道，尽享天年，于是导致天道断绝，所以就同皇天结下仇怨了。

“人生知为德善，而不肯力学为德，反贱德恶养，自轻为非，罪不除也，或身即坐，或流后生。所以然者，与地相反。地者好德而养，此人忽事(1)，不乐好德，自爱先人体，与地为咎也。

【注释】

(1)忽事：轻慢对待之意。

【译文】

“人一生下来，就懂得守德是好事，但却不乐意大力去学习怎样积德，反而瞧不起真德，厌恶养性，自行轻慢，干那坏事，这就罪该万死，死有余辜，有的本人被处死，有的殃及后代。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与大地对着干。大地喜好真德而尽到养育的责任，可这类人却轻慢对待，不愿意喜好真德，也不自己爱惜自家先人传下的身躯，这就与大地结下怨恨了。

“天生人，幸使其人人自有筋力(1)，可以自衣食者，而不肯力为之，反致饥寒，负其先人之体；而轻休其力，不为力可得衣食，反常自言愁苦饥寒，但常仰多财家，须而后生(2)，罪不除也，或身即坐，或流后生。所以然者，天地乃生凡财物可以养人者，各当随力聚之，取足而不穷；反休力而不作之自轻，或所求索不和，皆为强取人物(3)，与中和为仇，其罪当死明矣。此有六大罪，而天憎恶之，其罪不可除也。真人知之耶？”

【注释】

(1)筋力：体力。

(2)须：依靠，仰赖。指白吃白喝白拿。

(3)人物：他人的财物。

【译文】

“皇天使人降生下来，幸而让人人自身都有一副好力气，可以自己去谋求衣食，但却不乐意费力气去真干，反而落个挨饿受冻，辜负了自家先人传下的那副身躯。有的随便就把力气搁起来，不下大力气去谋求衣食，反而经常自称真为挨饿受冻感到愁苦，只是习惯于赖在财物众多的人家里，靠他们给口饭吃，然后才能活在世上。这就罪该万死，死有余辜，有的本人被处死，有的殃及后代。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天地正化生出可以养活世人的一切财物，各自应当根据自己的力气来聚集它，获取得很充足，没有不够用的时候；可有人反倒懒得用力气，不去真干而自行轻视天地提供的财物；还有的前去讨吃讨穿，人家不给便耍蛮横，这都属于强取别人的财物，是与人间结下仇怨。他们的罪过应当死去，无疑是明摆着的了。这总计犯有六大罪，皇天憎恶它，它那罪过真真罪该万死，死有余辜。真人清楚这种情况了吗？”

“唯唯。愿闻天师，其为罪何一重也？”“噫！子日益愚，何哉？是乃灭门之罪也(1)，何故言其重乎？”“愚生甚怪之，不知其要意，今唯天师更开示之，令使大觉悟，深知其意，不敢复犯也。”“然。真人言善哉！吾辞将见矣，真人宜自随而力记之。”“唯唯。”

【注释】

(1)灭门：谓全家人悉被处死。

【译文】

“是是。希望得到天师的教诲：他们构成的罪过为什么竟是那样重呢？”“嘿嘿！你一天比一天更为愚昧，这可是什么原因呢？这都纯属灭门的大罪，你却为什么说它太重呢？”“愚生对这个问题感到特奇怪，不明白那切要的意旨，现下只请天师再予以开示，致使弟子彻底觉悟，深深了解那要意，不敢再违犯。”“好的。真人这番话讲得太好了，我那言辞马上就亮出来了，真人应自行跟在后面努力记下它。”“是是。”

“行，今皇天有道以行生(1)，凡物扰扰之属(2)，悉仰命焉。今大渘道人(3)，或默深知之，著其腹中，不肯力以教人也。夫教人以道，比若以火予人矣，少人来取之，亦不伤其本也；无极人来取之(4)，亦不伤其本。今幸可共之，以教天下之人，助天生物，助地养形，助帝王修正(5)；又使各怀道，求生恶死，令使治、助治。人不复犯法为邪凶恶，其心善，则助天地帝王养万二千物(6)，各乐长生；人怀仁心，不复轻贼伤万物，则天为其大悦，地为其大喜，帝王为其大乐而无忧也，其功增不积大哉(7)！

【注释】

(1)行生：前往各处化生之意。

(2)扰扰：纷纭杂乱的样子。

(3)大渘（róu）道人：身怀柔术的大道人。渘，通“柔”，柔和。《老子》倡导守柔克刚，故称。本经卷一百十七《天咎四人辱道诫》称：“天上亦尊贵善道人，言其可与和风气，顺四时，承五行，调风雨，助日月星宿为光明也，而使万物兴也。”

(4)无极人：犹言无数人。

(5)修正：修明国政之意。正，通“政”。

(6)万二千物：此系《太平经》编著者用术数推导出来的世界物种总数目。其中有二千物属于嘉瑞善物。其理据与“万二千国”相同，即一年为十二个月，扩大千倍即得此数。参见本经卷三十五《分别贫富法》、丁部《阙题》（四）、卷九十三《国不可胜数诀》所述。

(7)增：通“曾”，竟。

【译文】

“近前来。如今皇天拥有真道去各处化生，纷纷扰扰的万物全都靠它来活命。现下身怀柔术的大道人，有的暗自深深了解并掌握了它，铭记在自己的胸腹内，可却不乐意大力去教导世人。用真道去教导世人，这就好比拿火把来送给人，有少数人来领取，也不会伤害到火种；有无数人来领取，同样不会伤害到火种。如今万幸能够让人共同享有，去教导整个天下的人，协助皇天化生万物，协助大地养育万物的形体，协助帝王修明国政；又使人们各自怀有真道，求取长生，厌恶死亡，让他们修养好自身，协助天地和帝王去施治。人们不再触犯法律，干那邪恶凶险的事情，心地良善，就会协助天地和帝王养护一万两千种动植物，各自乐意长生；人们怀有仁爱的心肠，不再轻易地虐杀和伤残万物，皇天就为他们感到非常喜悦，大地也为他们感到特别高兴，帝王更为他们欢乐到极点，没有忧愁了，这种功绩竟不积累得特大吗？

“夫一人教导，如化百愚人，百人俱归，各教万人；万人俱教，已化亿人；亿人俱教，教无极矣。此之善，上洽天心(1)，下洞无极(2)，人民莫不乐生为善，帝王游无职(3)，又何伤于人而不力相示敕？

【注释】

(1)洽：切中，符合。

(2)洞：使其透彻明白之意。

(3)无职：即无所事事。

【译文】

“一个人施行教导，如果化导好一百个愚昧的人，这一百人全都回去，每人再教化一百人，也就成了一万人；这一万人再按那比例全去施行教化，已经就教化成一亿人了；这一亿人还按那比例全去施行教化，也就教化成无数的人了。这种善举，往上符合天心，往下使无数的人都透彻明白，老百姓没有谁不喜爱长生，去做善事，帝王只是整天游乐，无所事事，这对那个第一个施行教导的人又有什么伤害却不去大力递相开示和训饬呢？

“今人幸蒙先师敕戒，得深怀至道(1)，而闭绝不以相教示，使人无所归命，皆令强死冤结(2)，名为断天道。人多失道而妄为，天也不得久生，地也不得久养。夫人不得不知道，小人无道多自轻，共作反逆，犯天文地理(3)，起为盗贼，相贼伤，犯王法，为君子重忧，纷纷不可胜理。君王旦夕念之，悒悒自愁苦(4)，使天地失其正(5)，灾变怪不绝，为帝王留负(6)。吾尚未能悉言，夫断天道，大逆罪过，不可胜记，故财举其纲纪示真人(7)，是非重罪当死明耶？死中尚得有余过，故流后生也。”

【注释】

(1)至道：最高真道，至高无上之道。

(2)强死：死于非命之意。

(3)地理：指由水、土、石构成的地貌。本经佚文云：“地理者，三色也，谓水土石。”

(4)悒悒（yì）：忧闷不乐。

(5)正：指天生地养的常规定律。

(6)留负：留下罪殃之意。

(7)纲纪：网上总绳曰纲，丝缕头绪曰纪。喻指事物的统领部分或要点所在。

【译文】

“如今一个人有幸蒙受到先师的训饬和告诫，得以深深掌握住最高的道法，但却封锁住，不拿它去递相教导和宣示，致使人们没有能把性命托付住的地方，全让他们死于非命，冤情聚结，这就被特称为断绝天道。人们大多失去真道而任意乱来，皇天就没办法长久地化生，大地也没办法长久地养育。作为人，压根就不能不了解真道，而普通老百姓没有真道，大多就自行轻生，共同干那反叛的勾当，触犯天象和地理，聚集起来成为盗贼，相互虐杀残害，触犯王法，给君子造成一层又一层的忧虑，多得整治不过来。君王从早到晚忧虑这种局势，忧闷不乐，自己在那里犯愁，致使天地失去生养万物的常规定律，各种奇异的灾祸接连出现，给帝王留下罪殃。我还没把所有的情形都讲出来，而断绝天道这种大逆的罪过，简直记述不过来，所以仅仅列举那要点，示知给真人。这还不是罪重该当处死明摆在那里的吗？死掉仍旧留有抵不完的罪过，所以还要殃及后代呀！”

“可哉(1)！”“真人其慎之矣。唯真人乃知一，可谓已得长吉，远凶害矣。”“唯唯。不敢离敕。”“然。子已贤明，知天命矣，必生去死，不复疑也。”

【注释】

(1)（hài）：愁苦。

【译文】

“这太让人愁苦了！”“真人对此要十分加小心。只因真人竟感到让人愁苦，可以称得上已经获取到永久的吉庆，远离那凶害了。”“是是。决不敢偏离天师的训饬。”“好的。你已经变贤明，了解天命了，必定会长生，脱离开死亡了，不必对此再疑虑。”

“今谨以闻天道之命，愿得知地德之敕。”“然。夫地之有大德，专以顺天之道，以好养万物，扰扰之属莫不被恩德养成其中者，是故大渘大德之人，当象此为行。幸蒙先师功力，得怀藏善道无极之德。夫德以教人，比若临大水而饮之也，少人往学德，亦不伤其本；无极之人往学德，亦不伤其本也。如力教教之，皆使凡人知守渘抱德，各自爱养其身，其善者，上可助天养且生长之物，下可助地畜养向成之物(1)，悉并力同心，无有恶意。其中大贤明、心易开示者，乃可化而上，使为君之辅；其中贤者，可为长吏师；其下无知者，尚可为民间之师长(2)，凡人莫不俱好德化而为善者也。为教如是，乃上有益于天，下有益于地，即大化之本根。助帝王养人民，令不犯恶为耶(3)，君子垂拱而无忧(4)。其功著大(5)，天地爱之，可移于官也(6)。

【注释】

(1)向成：趋于成熟之意。

(2)师长：意为榜样、楷模。

(3)耶：用同“邪”，指邪恶行径。

(4)垂拱：垂衣拱手。形容天下大治之甚。

(5)著：显赫之意。

(6)移于官：意谓成为天庭的神吏。

【译文】

“如今已经恭谨地听到了天道方面的明命，希望再得知地德方面的训饬。”“好的。大地具有大德，是因为专门顺从天道，喜好养育万物，纷纷扰扰的动植物没有一种不蒙受到恩德，在地上得以生长并成熟的。所以非常柔和、德业盛大的人，都应效仿大地来构成自己的行为。有幸承受先师的功力，得以内心藏有吉善真道和极其广大的真德。而用真德去教导世人，就好比让人面对大水去喝它，有少数人前来学习真德，也不会伤害到水源；有无数人前来学习真德，同样不会伤害到水源。如果大力教导世人，使世人都懂得守行柔术，抱持真德，各自爱惜和养护自己的身躯，其中突出的人往上可以协助皇天养护将要生长起来的万物，往下可以协助大地容纳并养护趋于成熟的万物，全都同心并力，没有歹恶的念头。其中特别贤明、一开示心里就领悟的人，正可以化导成功并进入朝廷，使他们成为君主的辅佐；那些中等贤明的人，可以成为官吏的老师；那些低劣又愚笨的人，尚且可以成为民间的榜样，所有人无不喜好德化而行善事。施行教化达到这般境地，就往上对皇天有补益，往下对大地有补益，这也正是普遍化导的根基。协助帝王养护民众，使他们不介入歹恶干坏事，君子垂衣拱手，没有任何忧愁。首先施布真德教化的人功劳显赫又重大，天地喜爱他，可以把他召到天庭做神吏。

“今则或怀有德广大，而反详愚闭(1)，绝道德之路，不助天养其且生，不助地养其且成，不助帝王和诸民人。今使愚人后生，遂暗无知，白黑不分明，互死不移(2)，遂为小人，不可东西(3)，忽身自轻，相随为非，奸轨畜积(4)，上下不能复相教，冥冥愦愦，无有忌讳，上犯天文，下犯地形。其行逆四时，乱五行，为君子大忧，为小人起害，为贼盗或还以自败，僇其父母(5)，因而无世(6)。

【注释】

(1)详：知悉。

(2)互死：鱼死网破、同归于尽之意。

(3)可：认同。东：谓生路。西：谓死路。

(4)奸轨：犯法作乱。轨，通“宄”，在内曰奸，在外曰宄。

(5)僇（lù）：通“戮”，杀戮。指受株连伏法被杀。

(6)无世：家族灭绝之意。

【译文】

“如今却有人身怀广大的真德，反而在对愚昧人实行封锁上想得特周密，断绝道德的门路，不协助皇天养护那将要生出的万物，不协助大地养护那将要成熟的万物，不协助帝王调理好众百姓。如今致使愚昧的人和后来出生的人陷入昏昧，什么也不知道，黑白区分不清，连鱼死网破、同归于尽都不改变，于是成为小人，不认同生路和死路，忽略身家性命，自行轻生，一个跟着一个干坏事，犯法作乱的人越积越多，上下无法再彼此施加教化，对什么都不清楚，没有任何忌讳，往上凌犯天象，往下侵犯地理。诸多行径违逆四时，搅乱五行，成为君子十分忧虑的事情，给小人招来祸害，变成盗贼，有的反转来自我败亡，还使自己的父母受到株连被处死，因而家族灭绝。

“今尚但为真人举其纲纪，见其始(1)，使众人一觉，自策之耳(2)。不肯教久德(3)，名为断绝地之养道。其罪过如此矣，是之为无状(4)，乃死尚有余罪，故流后生也。真人知之耶？”“可哉！可哉！”“真人知蚤(5)，可谓得且活矣，唯慎之。”

【注释】

(1)始：根由。

(2)策：谓像占卦那样做揣摩。

(3)久德：长久守德之意。

(4)无状：罪大无可名状。

(5)蚤：通“早”。

【译文】

“现下尚且只为真人列举那要点，看出那根由来，使众人彻底觉悟，像占卦那样自行思量罢了。不乐意教导世人长久守德，这被特称为断绝大地的养育之道。他那罪过就像这个样子了，这纯粹属于罪大无可名状，至死还有抵不完的罪过，所以就要殃及后代呀！真人你明白这一点了吗？”“太让人愁苦了！太让人愁苦了！”“真人早早知道让人愁苦，可以称得上明白此事并存活了，只管慎重对待它。”

“唯唯。谨已受道德之禁，愿闻仁者之行。”“然。夫天地生凡财物，已属于人，使其无根，亦不上著于天，亦不下著于地。物者，中和之有(1)，使可推行(2)，浮而往来，职当主周穷救急也。夫人畜金银珍物，多财之家或亿万种以上，畜积腐涂(3)。如贤知以行施予，贫家乐，名仁而已，助地养形，助帝王存良谨之民。

【注释】

(1)中和之有：犹言人间所有。

(2)推行：谓转相流通。

(3)腐涂；朽烂成泥之意。

【译文】

“是是。已经恭谨地领受了道德方面的禁戒，希望再听一听仁人的行为。”“好的。天地化生出所有的财物，已经交付给世人，让它们没有固定的归属，既不往上附着在天上，也不往下附着在地里。财物属于整个人间所拥有，让它们能够转相流通，上下往来，天职应当在于周穷救急。世人积蓄金银和珍贵的物品，而富有的人家有的多达亿万种以上，积压在那里都朽烂成泥了。如果主人仁贤明智，去施行施予，贫困的人家感到特欢乐，由此赢得仁人的名声也就够了，从而去协助大地养护万物的形体，协助帝王使良善谨顺的百姓得以存活。

“夫亿万之家，可周万户，予陈收新，毋疾利之心(1)，德洽天地，闻于远方，尚可常得新物，而腐涂者除去也。其中大贤者，乃日奏上其功于帝王；其中小贤，日举之于乡里(2)。其中大愚人不偿报恩者，极十有两三耳，安能使人大贫哉？

【注释】

(1)疾利：快速获利之意。

(2)乡里：汉代地方基层行政组织。百户为里，十里为乡。或谓十里一亭，十亭一乡。一乡辖户达五千者，设立有秩、三老和游徼等职，分掌乡政教化和治安之事。

【译文】

“家财亿万的人家，可以周济一万户贫困的人家，把陈旧的东西给出去，收进新的来，不存在快速获利的心思，恩德切合天地，名声传到远方，还可以时常得到新物品，而朽烂成泥的损失也去除了。其中特别仁贤的人，就天天被人把他那功德上奏给帝王；其中比较仁贤的人，天天被人荐举给乡里。那些得到施予却不偿报恩德的非常愚昧的人，顶多也就十个当中有两三个罢了，怎么能使施予的人变得特别贫困呢？

“为善不止，大贤渘明举之，名闻国中，四海人道之者塞道，明王圣主闻之，见助养民大喜，因而诏取(1)，位至鼎辅(2)，因是得尊贵，世世无有解已。尚为大仁，天下少有，上不负先祖，下不负于子孙，天地爱之，百神利之，帝王待之若明友(3)，比邻示之若父母(4)。功著天地，不复去也；禄著官位，不复贱也；名著万民，不复灭也。夫仁可不为乎哉！

【注释】

(1)诏取：下诏聘用。汉代在官员来源上实行察举制和征辟制，朝廷召之曰征，三公以下召之曰辟。

(2)鼎辅：指三公高位。

(3)明友：贤明的友人。本经卷五十三《分别四治法》谓：“友事其臣，若与其同志同心也。”

(4)比邻：近邻。示：通“视”，看待。

【译文】

“做善事不止息，其中特别仁贤又柔和明智的人得到荐举，名闻全国，天下人中称颂他的人挤满了道路，英明的帝王和神圣的君主听说后，见他协助朝廷养护救助众百姓，非常高兴，随后下诏征召，位至辅政大臣，由此获取到尊贵，世世代代没有被解职的时候。被人推崇为大仁人，天下少有，往上不愧对祖先，往下不愧对子孙，天地喜爱他，百神利佑他，帝王对待他就如同贤明的朋友，邻居看待他就如同自己的父母。功德显现在天地间，不会再磨灭；尊贵显现在官位上，不会再卑贱；名声显现在万民中，不会再泯灭。如此看来，仁惠可以不去做吗？

“或有遇得善富地(1)，并得天地中和之财，积之乃亿亿万种，珍物金银亿万，反封藏逃匿于幽室，令皆腐涂。见人穷困往求，骂詈不予(2)；既予，不即许，必求取增倍也(3)，而或但一增，或四五乃止，赐予富人(4)，绝去贫子，令使其饥寒而死，不以道理，反就笑之，与天为怨，与地为咎，与人为大仇，百神憎之。

【注释】

(1)善富地：犹言风水宝地。详参本经丙部《葬宅诀》所述。

(2)詈（lì）：责骂。

(3)增倍：谓放高利贷。

(4)富人：指有偿还能力的人。

【译文】

“有的人碰到了风水宝地，一古脑儿获得到天地和人间的财物，积聚竟多达亿亿万种，金银珍宝上亿万，反而把它们封藏隐匿在幽暗的密室里，致使全都朽烂成泥了。看到有人穷困前来求助，却骂骂咧咧不借给；借给也不马上就答应，而是一定要让对方加倍偿还，有的加一倍，有的加四倍、五倍才算罢休；而且只借给确有偿还能力的人家，把穷小子全都回绝撵走，致使他们冻饿而死。不按道理办事反而站在尸体旁边耻笑他们，这与皇天结下怨恨，与大地结下憎恨，与世人结下大仇，所有的神灵都憎恶他。

“所以然者，此财物乃天地中和所有，以共养人也(1)，此家但遇得其聚处，比若仓中之鼠，常独足食，此大仓之粟(2)，本非独鼠有也；少内之钱财(3)，本非独以给一人也，其有不足者，悉当从其取也。愚人无知，以为终古独当有之(4)，不知乃万尸之委输(5)，皆当得衣食于是也。爱之反常怒喜，不肯力以周穷救急，令使万家之绝(6)，春无以种，秋无以收，其冤结悉仰呼天，天为之感，地为之动。不助君子周穷救急，为天地之间大不仁人。

【注释】

(1)共养：即供养。共，通“供”。

(2)大仓：设在京师的国家粮库。

(3)少内：汉代皇室、王国和郡主管金钱财物的专设机构。

(4)终古：永久。

(5)万尸：此二字中“尸”当作“户”，形近而讹。委输：指作为赋税而转运到京师的货物。

(6)万家之绝：此四字中“之”当作“乏”，形近而讹。

【译文】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这些财物正归天地和人间所拥有，用它们去供养世人，这户人家只是遇到了它们聚集的地方，就好比粮仓中的老鼠，时常独自能吃个饱，然而京师大粮仓中的粮食，原本就不是唯独老鼠才可享用的；国家金库的钱财，原本也不是唯独供给一个人使用的，那些出现入不敷出的部门，都应到那里去支取啊！愚昧的人什么也不懂，以为永久就该独自一人占有它，不知道这是千家万户作为赋税而转运到京师去的财物，全都应从这里面获取到衣食啊！爱财反而经常对求助的人喜怒无常，不乐意大力去周穷救急，致使千家万户贫乏困绝，春天没种子播种，秋天没庄稼收获，所有冤气聚结起来，全都仰面呼叫苍天，苍天被这呼叫所感应，大地被这冤气所引动。不协助君子周急救穷，纯粹是天地之间极为不仁的家伙。

“人可求以祭祀，尚不给与，百神恶之，欲使无世；乡里祝固(1)，欲使其死；盗贼闻之，举兵往趋，攻击其门户。家困且死而尽，固固不肯施予(2)，反深埋地中，使人不睹，无故绝天下财物，乏地上之用，反为大壮于地下(3)。天大恶之，地大病之，以为大咎。中和之物隔绝日少，因而坐之不足(4)，饥寒而死者众多，与人为重仇。

【注释】

(1)祝固：意为狠狠诅咒这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2)固固：一味坚持之意。

(3)大壮：意为硬往地里填塞物品，使地增加赘生物。详参本经卷四十五《起土出书诀》所述。

(4)坐：导致，造成。

【译文】

“人们因要祭祀而来向他求助，可他还是硬不施予，所有的神灵都憎恶他，要让他断子绝孙；同乡本里的人狠狠诅咒这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都想叫他快快去见阎王；盗贼听说他拥有钱财，就挥动兵器赶往他家，攻击他家的大门墙院。家里已经变得困顿，眼看要死掉，一切都到尽头了，可仍旧牢牢地不乐意施予，反而把东西深深埋在地底下，让人看不见，无故断绝天下的财物，使地上的用项缺乏，反而给地下硬是塞得膨胀起来。皇天憎恶这号人，大地也把这号人引为大病痛，当成是极度憎恨的对象。人间的财物被隔绝起来，一天比一天减少，因而造成匮乏，冻饿而死的人特别多，由此与世人结下重仇。

“夫天但好道，地但好德，中和好仁，凡物职当居天下地上而通行，周给凡人之不足，反乃见埋，病悒悒不得出见。夫天与地，本不乐欲得财也，天乃乐人生，地乐人养也，无知小人反壅塞天地中和之财(1)，使其不得周足，杀天之所生，贼地之所养(2)，无故埋逃此财物(3)，使国家贫，少财用，不能救全其民命，使有德之君其治虚空。

【注释】

(1)壅塞：阻塞。

(2)贼：戕害之意。

(3)埋逃：意为深埋地下而予以藏匿。逃，藏匿。

【译文】

“皇天只喜好真道，大地只喜好真德，人间只喜好仁惠，所有的物品按照天职本来就应当存留在皇天下面和大地上边，流通周转，补给世人的不足，反而竟被埋藏起来，憋在地下忧闷不乐，没办法露出地面上来。皇天与大地，原本并不希望获取到财物，皇天正是高兴世人都施生，大地高兴世人都养育，无知的小人反而阻塞天地和人间的财物，使它们没办法齐备充裕，截杀皇天所化生的东西，戕害大地所养育的物品，无故让这些财物埋起来不见踪影，致使国家贫乏，缺少财用，不能够营救和保全住百姓的性命；致使具有道德的君主，他那治理虚空无物。

“夫金银珍物财货，作之用人功积多(1)，诚若且劳(2)，当为国家之用，无故弃捐(3)，去之土下，地又不乐得之，以为大病，以为大壮。今愚人甚不仁，罪若此，宁当死不耶？中尚有忽然不知足者，争讼自冤(4)，反夺少弱小家财物，殊不知止。

【注释】

(1)作：谓打制、编织等。

(2)诚若且劳：此四字中“若”当作“苦”，形近而讹。

(3)弃捐：抛弃，废置。

(4)争讼：意为拼命打官司。

【译文】

“金银珍宝和财货，打制或编织它们所耗费的人力多而又多，确实辛苦又辛劳，应当给国家使用，可却无故把它们白白扔掉，归入地下，地又不高兴得到它们，把这当成是大病痛和赘生物。如今愚昧的人简直不仁到了极点，罪过像这样，到底该不该死掉呢？其中还有人对这等罪过不当一回事，仍不知足，拼命打官司自喊冤枉，反而侵夺贫乏脆弱的小户人家的财物，一丝一毫也不知道罢休。

“吾尚但见真人倲倲(1)，财举其纲，见其始。夫大不仁之人，过积多，不可胜纪，难为财用(2)，真人宜熟思之。故天地中和三气憎之，死尚有余罪，当流后生。真人宁觉知之耶？”“唯唯。可哉！吾不欲闻也。”“真人遗此语，天必夺子命。令知觉悟，恶之且活矣，自敕慎事。”

【注释】

(1)倲倲（dònɡ）：憨愚的样子。

(2)财用：裁断施用。财，通“裁”，裁断。

【译文】

“我还只见真人挺愚暗，仅仅列举那要点，让你看出那端倪来。极其不仁的家伙，罪过积聚得特别多，简直记述不过来。都记述的话，难以形成裁断和施用，真人应当反复思索这个问题。所以天地与中和这三气憎恨他们，即使他们死掉还有抵不完的罪过，正该殃及他们的后代。真人对此到底了解并觉悟了吗？”“是是。这简直让人太愁苦了！我都不想再听下去了。”“真人留下这句话，皇天必定会夺去你的性命。其实该让人懂得及早觉悟，痛恨这类不仁的家伙，你也就得以活在世上了。你要自己戒饬自己，慎重行事。”

“唯唯。谨已敬受道德仁戒，愿闻有知不好学真道意。”“善哉！子之言也。夫天生人，幸得有贤知，可以学问而长生。天之有道，乐与人共之；地有德，乐与人同之；中和有财，乐以养人。故人生乐求真道，真人自来；为之不止，比若与神谋；日歌为善，善自归之；力事众贤，众贤共示教之，不复远也。可以全其身，不负先人之统(1)，佗人尽夭终(2)，独得竟其天年；人皆名恶，独得为善人，为众人师，闻于远方。内怀真道德仁而有之，助天生物，助地养形，助帝王化民。上师乃可化无极人(3)，尽使愚人守道不为非，中师可化万人，小师可化千数百人，致有益于君王，使小人知禁，不犯非匿邪。上感得官，不负祖先，不辱后生。维学若此，宁可不为乎？故古者圣贤，悉以敕学人为大忧，助天地生成，助帝王理乱。此天地之间，善人之称也。

【注释】

(1)统：谓统系。即家族世系。

(2)佗人：即他人。佗，同“他”。夭终：早亡。

(3)上师：第一等师长。

【译文】

“是是。已经恭谨地敬受道、德、仁三个方面的训戒了，希望再听一听具有认识能力却不喜欢学习真道的具体含义。”“你这话说得太好了。皇天使人降生下来，幸而得以具有良好的认识能力，可以通过学习请教而获长生。皇天拥有真道，高兴和世人共同拥有；大地拥有真德，高兴和世人共同拥有；人间拥有财物，高兴去养护世人。所以世人活在世上，乐意去求索真道，真道自动就会修炼成；修炼而不止息，就如同与神灵一起商量事情；天天歌唱做善事，良善就自动归向他；大力侍奉众贤人，众贤人就共同开启教导他，不会再偏离真道。可以保全住自己的身躯，不辜负先人的世系，其他人全都早亡，唯独自己能够尽享天年；别的人都被称为恶人，唯独自己能够成为善人，成为众人的师长，名声传布到远方。内心怀有真道真德与真仁并且掌握住它们，协助皇天化生万物，协助大地养育万物的形体，协助帝王化导众百姓。其中第一等师长可以化导无数的人，致使愚昧的人全都守行真道而不干坏事，中等的师长可以化导上万人，低等的师长可以化导数百上千人，由此对君主很有补益，使普通百姓知道禁忌，不涉足坏事，不隐匿邪恶。往上感动帝王，获取到官位，不辜负祖先，不辱没后代。只有学道才能像这个样子，难道可以不去付诸行动吗？所以古代的圣贤，都把告诫人们要学习作为特别重视的事情，以便协助天地化生和成就万物，协助帝王整顿混乱局面。这正是天地之间够得上善人的专称。

“或有愚人，生而怀愿有知，而不肯力学真道，反好为浮华行以欺人(1)。为子则欺其父母，为臣则欺其君，为下则欺其上，名为欺天，罪过不除也。或有反好俗事争斗(2)，相随为非，睹真人之人(3)，反大笑之，笑之言无以学为，遂令冥冥，愚无可知。又好胜而不可，苛言天地无数(4)，贤渘无知，恣情而行，上犯天文，下犯地理，出入无复节度(5)，归则不事父母，群愚相与会聚，遂为恶子，为长吏致事(6)，还戮其父母，不能自惟思，因逃亡为盗贼，行害伤杀人，殊不止。此正天所忌，地所咎，帝王所愁苦，百神所憎，父母所穷也。此害人之大灾，绝其先人之统子也。

【注释】

(1)浮华行：指虚浮不实的行为。

(2)俗事：谓世俗所兴行的那套玩艺。

(3)真人之人：意为属于学道行列的人。

(4)苛言：刻毒宣称之意。数：指奖善惩恶的常法定律。

(5)节度：规矩，分寸。

(6)致事：惹事，生事。

【译文】

“还有一些愚昧的人，生下来怀有志愿，具备认识能力，但却不乐意大力去学习真道，反而喜好做出虚浮不实的那套行为去骗人。当儿子的，就欺骗自己的父母；做臣僚的，就欺骗自己的君主；做下属的，就欺骗自己的上司，这被称作欺骗皇天，罪该万死，死有余辜啊！还有的人反而喜好世俗所兴行的那套玩艺，相互争斗，一个跟着一个做坏事，看到属于学道行列的人，反而放肆地嘲笑他们，嘲笑时说什么没必要把学习真道当成一码事，于是使自己昏昏暗暗，愚昧得什么都不知道。又好胜而不赞同其他任何事物，刻毒地宣称天地根本就没有哪门子奖善惩恶的常法定律，那些号称贤明柔和的人其实什么也不懂；完全任从自己的性情去行事，往上凌犯天象，往下侵害地理，出来进去不再有任何规矩；回到家也不侍奉父母，一帮蠢蛋共同聚集在一起，于是成为一群坏小子，给地方官吏惹是生非，反转来使父母受到株连被处死。但仍不能自己仔细想想这档事，随即逃亡变成盗贼，专干害人事，伤人又杀人，一点儿也不知道止息。这正是皇天所忌恨的目标，大地所痛恨的对象，帝王所愁苦的政务，全部神灵所憎恶的那号人，父母所绝望的事情。这纯属害人的大灾祸，断绝掉自家先人世系的败家子。

“今不力学真道，为行如此，于真人意，宁当死不？死有余罪，流其子孙，尚名为恶人之世、盗贼之后，恶宁流后生不耶？今尚但为真人举其端首(1)，其恶不可胜记，难为财用，真人宁觉知之耶？真人自慎。”“唯唯。吾甚哉！”“子知，已去恶矣。”

【注释】

(1)端首：指首要部分。

【译文】

“如今不大力学习真道，干出的行径竟然像这样，在真人想来，到底该不该死掉呢？死掉还有抵不完的罪过，殃及到他的子孙，子孙还被称作恶人的孽种，盗贼的根苗，这表明作恶到底会不会殃及他的后人呢？现下尚且只为真人列举那首要的部分，不学道导致的恶行简直记述不过来，全记述的话，也难以形成裁断和施用，真人你到底对此了解并觉悟了吗？真人要自己多加小心。”“是是，我真是感到太愁苦了呀！”“你知道愁苦，就已经远离那恶行了。”

“谨已具闻四事，愿后闻其次。”“然。夫天生人，使其具足乃出之(1)，常乐其为道与德仁。人幸有知，可以学德，天地以德养万物，乐人象之，故太古之德人(2)，忍辱象地之养物也(3)。人学为之，则其心意常悦，不复好伤害也；见事而慎之，日而为者善，不复欲为恶也；以类相聚，日益高远(4)，为之积久，因成盛德之人，莫不响应，众人归向之；聚谨顺善不止，因成大渘师，其德乃之助天养欲生之物，助地养欲长之物，又好助明王化民，使为谨，不复知其凶恶。

【注释】

(1)具足：谓人在胞胎中含怀先天元气，业已阴阳皆具，胎体头圆象天，足方象地，四肢象四时，五脏象五行，七窍象日月星等。此说在古医经《灵枢·邪客》以及《淮南子·精神训》、《春秋繁露·人副天数》中述之甚详。参见本经卷三十五《分别贫富法》所述。

(2)太古：远古。

(3)忍辱：谓象地母那样含辛茹苦，默默施德兴善。详参本经卷九十六《忍辱象天地至诚与神相应大戒》所述。

(4)高远：谓志向即所追求的目标高深远大。详参本经卷四十九《急学真法》所述。

【译文】

“已经恭谨地闻听到四宗大事的详尽教诲，希望接下来再听一听第五种大罪。”“好的。皇天使人降生下来，都要让他们具备各种生命元素后才呱呱坠地，时刻高兴他们致力于真道、真德和仁爱。世人有幸具备认识能力，能够学习真德，而天地凭借真德来养护万物，高兴世人也效仿去做，所以上古的德人含辛茹苦，默默效仿大地去养护万物。世人学习并照着去做，他那心意就时常爱悦，不再喜好伤害什么了；碰到事情都保持谨慎态度，天天去这样做，就变得良善，不想再干坏事了；于是按照同属一类人抱成团，日益变得志向高深远大，时间一长，随即成为盛德这等人，众人无不响应，全都归向他；聚集起恭谨、顺从、良善的人，一直不止息，随即成为精通柔术的大师，他那真德发展到协助皇天养护那盼望生出的万物，协助大地养育那盼望成长的万物，又喜好协助英明的帝王化导众百姓，使他们致力谨顺，不再知道什么叫做凶险邪恶了。

“小为德，或化千数百人；大为德，或化万人以上，因使万人转成德师，所化无极；为德不止，凡人莫不悦喜。天地爱之，增其算(1)，鬼神好之，因而共利祐之。其有功者，乃人君官仕之。德不乐伤害，众人乐之好之，所求者得居常独乐，无欲害之者。此本由学顺善为德，乃到于斯，名闻远方，功著天地，不负祖先，不辱后生。

【注释】

(1)增其算：对他增加寿龄之意。算为上天在人生前为之注定的寿龄。凡人早亡，享寿未尽，其剩余部分则为余算。余算归天掌握，可转赐他人。故而此处乃有“增其算”之说。本经以一年为一算，与《抱朴子》所称百日一算不同。详见卷一百二《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遗文及辛部第十三条经文所述。

【译文】

“初步地从事德业，有的会化导成数百上千人；盛大地从事德业，有的能化导成一万人以上，随后使这一万人转成真德师长，所化导的人也就不计其数了；从事德业不罢休，世人没有谁不感到喜悦的。天地喜爱他，给他增加寿龄，鬼神也喜爱他，随后就一起保佑他并对他特有利。那些立下化导功劳的人，君主就给他官做。真德最不喜好伤害，众人对他既高兴又喜爱，心里想做的事情总能让自己在平常感到很快乐，没有想陷害他的人。这原本是从学习顺从和良善而形成德业，才达到了这般地步，名声传播到远方，功绩显现在天地之间，既不辜负自家的祖先，也不辱没本人的后代。

“今人或幸有知，心知善恶而反自轻易，不力学为善德，反随俗愚暗之人为恶，好用气尚武(1)，辞语常凶，言出而逆，欲以伏人。自言便(2)，复有便于人者；人自言勇力，复有勇力于人者。故凡天下之事，各有所伏穷(3)，故可制也。

【注释】

(1)尚武：崇尚勇力。

(2)便：谓口才辩给。

(3)伏穷：意为被降伏而无力进行抵抗。

【译文】

“如今有的人幸好具备认识能力，心里清楚善与恶，但却反而自行轻率简慢，不大力学习怎样做善事，形成德业，反而追随世上愚昧昏暗的人去干坏事，喜好逞用意气，崇尚勇力，辞语经常恶狠狠的，一说话就和人对着来，想借此降伏别人。须知自己挺能说，还有比你更能说的人；自己声称多么有勇力，还有比你更有勇力的人。所以只要是天下的事情，各自都有被降伏而无力做抵抗的对象，因而才能控制住。

“夫大火当起之时，若将不可拘，得水便死(1)；人为不善，当怒之时，若将不可制也，得狱便穷(2)；用口若将不拘，得病使降。故夫天地治人，悉自有法尺寸(3)。人乃有知，不肯好学，反自轻为非，所居为凶(4)，无爱之者，天地憎之，百神恶之，帝王得愁苦之。此不成善人，自成盗贼，死尚成恶鬼(5)。

【注释】

(1)死：熄灭之意。

(2)得狱：被定罪判刑。

(3)法尺寸：犹言法度。

(4)居：指处境和归宿。

(5)恶鬼：指天庭对死人所做的一种处置方式。本经卷四十《努力为善法》谓，地下得新死之人，悉问其生前所为，分别归属于乐游鬼、愁苦鬼、恶鬼的名籍之中。又卷一百一《西壁图》绘有恶鬼形象，且云：“故前有害狱，后有恶鬼。”

【译文】

“大火正当燃起的时候，看上去好像没办法控制住，可一遇到水就熄灭了；世人干坏事，正当他怒冲冲的时候，看上去好像谁也对付不了，可一定罪判刑也就任何办法都没有了；讲起话来看上去好像怎么也打断不了，可一得病也就闭上嘴巴了。所以天地整治世人，全都自行具有法度。人正具备认识能力，却不肯喜好学习，反而自行轻慢，干那坏事，他那处境和结果绝对好不了，压根就没有喜爱他的人。天地憎恨他，所有的神灵都厌恶他，帝王也对他犯愁。这根本就成不了善人，自行去当盗贼，死后仍被阴曹地府定成恶鬼。

“用力强梁(1)，其死皆不得用道理。人莫不共知之，而自易不为善，污先人之统，负于后生之子，遂见字为凶贼人之类也(2)。人莫肯与其交语，行人不欲与同道。此子何过？承负父母之恶，尚或见谓为盗贼之子，或遂得死亡焉。真人来，人自易，不好学于明师为德，反随小人，过乃如此，宁当死有余罪不乎？”

【注释】

(1)强梁：凶暴，强横。《老子·四十二章》谓：“强梁者不得其死。”

(2)见字：被称为、被叫作之意。

【译文】

“逞用勇力，蛮横凶暴，这号人都不得好死。人们没有谁不对这种情况一清二楚，可却自行轻慢，不做善事，不当善人，玷污自家先人的血统，给后来出生的儿子留下罪孽，于是儿子被世人呼为凶残贼人的余孽，没有谁愿意同他当面说话，来往的人根本就不想和他在一条路上走。这个孩子可有什么罪过呢？承负父母的罪孽，有的还被称作盗贼的儿子，于是因此而死亡。真人你过来，作为人却自我轻慢，不喜好跟从明师来学习，致力真德，反而追随小人犯下罪过竟成这个样子，到底该不该算是死有余罪呢？”

“可畏哉！天师勿须道，吾念之已苦心痛矣。见人不学，以为小事，安知乃致此乎？”“人甚愚(1)，与俗人相似。人不深计，死有余罪。真人既有功于天地，慎之。”“唯唯。”“不可自易也。吾尚但举其纲，见其始，不学之恶，不但尽于是也。子得吾书觉悟，自深计之。”“唯唯。诚得归，便闲处精之详之。”“然是也，学而不精，与梦何异？”

【注释】

(1)人甚愚：据上下文意，此三字中“人”上当有“真”字。

【译文】

“这太可怕了！天师别再说了，我一想到那种情况，已经苦楚而内心疼痛了。看到世人不学习，原以为是小事情，哪里知道竟会招来这样的恶果呢？”“真人你太愚昧了，同俗人没什么两样。人不深深作打算，就死有余罪。真人你对天地既然立有功劳，就要谨慎对待这宗事。”“是是。”“决不可以自我轻慢。我尚且只是列举那要点，让你看出那端倪来。不学习造成的罪恶，决不仅仅在我所讲的这些事上就全都包括进来了。你得到我这篇书文要觉悟，自行深深作考虑。”“是是。回去后，确实就在安静的修炼场所精思它，详察它。”“好的。这就对头了，学习却不精思，这和做梦有什么两样呢？”

“唯唯。谨已受吾事之敕(1)，愿闻人生有力不为之教。”“然。天地共生蚑行，皆使有力，取气于四时而象五行。夫力本以自动举，当随而衣食，是故常力之人，日夜为之不懈，聚之不止，无大无小物，得者爱之。凡物自有精神(2)，亦好人爱之，人爱之，便来归人。比若东海爱水，最居其下，天下之水悉往聚，因得为海。

【注释】

(1)吾事：指学道修德。此为真人天职，故曰“吾事”。

(2)精神：谓起主宰作用的人格化的精灵与神灵。

【译文】

“是是，已经恭谨地承受到我分内该做事情的训饬，希望再听一听人到世上具有力气却不去使的教诲。”“好的。天地一起使动物降生下来，都让它们具备力气，这是从四时那里取来气又效仿五行来运转的。力气本来通过自己使出来才会发挥作用，应当靠它去谋求衣食。所以经常下力气的人，日夜去干不懈怠，聚集财物不止息，无论大东西还是小东西，只要得到就都喜爱它们。而任何东西，天然就有各自的精灵与神灵，它们也喜欢世人喜爱它们；世人喜爱它们，就前来归附世人。这就好比东海喜爱水，位于最低处，整个天下的水就都流往并汇聚到那里，因而得以形成大海。

“君子力而不息，因为委积财物之长家(1)，遂富而无不有，先祖则得善食(2)，子孙得肥泽(3)，举家共利。为力而不止，四方贫虚莫不来受其功，因本已大成，施予不止，众人大誉之，名闻远方，功著天地。常力周穷救急，助天地爱物，助人君养民；救穷乏不止，凡天地增其算，百神皆得来食此家(4)，莫不悦喜。因为德行，或得大官(5)，不辱先人，不负后生。

【注释】

(1)长家：头等人家。即首富。

(2)善食：指美好的祭品。

(3)肥泽：谓身体肥壮。

(4)食：谓前来享用祭品。

(5)大官：汉代以月俸二千石以上者为大官。

【译文】

“君子下力气而不罢休，随即就成为积聚起财物的头等人家，于是变富足，什么东西都有，祖先得到丰盛的祭品，子孙得到茁壮的成长发育，全家共同都吉利。下大力气而不止息，四方贫困的人家没有哪家不前来分享他的功业，由于根基已经牢牢奠定，施予而不停止，众人都极力地称颂他，名声传布到远方，功德显现在天地之间。经常大力周穷救急，协助天地爱护万物，协助君主养护众百姓；救助贫穷困乏的人家而不作罢，天地就都给他增加寿龄，所有的神灵就全都到他家来享用祭品，无不喜悦。由于做出仁德的行为，有的获取到大官位，既不辱没自家先人，也不辜负后代子孙。

“人人或有力反自易，不以为事；可以致富，反以行斗讼(1)，妄轻为不祥之事。自见力伏人，遂为而不止，反成大恶之子。家之空极，起为盗贼，则饥寒并至，不能自禁为奸，其中顿不肖子即饥寒而死(2)。

【注释】

(1)斗讼：谓靠打官司吃饭。

(2)中顿：指家道中途困顿、败落。

【译文】

“人人都有一副力气，可有的人反而却自己不看重它，不用它去做事；本来靠它能致富，却反而拿它去靠打官司吃饭，胡乱地就轻易干那不吉利的事情。自从看到勇力能够使人降伏，于是就使用起来而不停止，反而成为最凶恶的坏小子。家中陷入了一贫如洗的境地，就起身成为盗贼，饥寒随后一齐袭来，仍然不能禁止自己去干奸恶事，那些家道中途败落的坏小子也就冻饿而死了。

“勇力则行害人，求非其有，夺非其物，又数害伤人，与天为怨，与地为咎，与君子为仇，帝王得愁焉。遂为之不止，百神憎之，不复利祐也。天不欲盖，地不欲载，凶害日起，死于道旁，或穷于牢狱中，戮其父母，祸及妻子六属(1)，乡里皆欲使其死。尚有余罪，复流后生，或成乞者之后，或为盗贼之子，为后世大瑕(2)。真人前，其过责如此，宁当死有余罪不？”

【注释】

(1)六属：即六亲。对六亲所包括的具体对象，历来说法不一。《老子·十八章》谓：“六亲不和有孝慈。”晋王弼注：“六亲，父、子、兄、弟、夫、妇。”

(2)大瑕：重点非议之意。

【译文】

“靠勇力专去祸害人，求取并非属于自己所有的东西，抢夺并非属于自己所有的物品，又屡屡伤害人，与皇天结下怨恨，与大地结下憎恶，与君子结下大仇，致使帝王很犯愁。接下来仍照样干而不罢休，所有的神灵都憎恨他，不再保佑他也不再对他有利了。皇天不想覆盖他，大地不想托载他，凶害天天降临，结果就死在路旁边，有的在牢狱中丧掉性命，父母也受到株连被处死，祸难延及到妻儿和远近亲戚，本乡同里的人都盼望他快快死去。死去还有抵不完的罪过，又殃及后代，后代有的成为乞丐的接替人，有的成为盗贼的孽种，一上来就被后世人指指点点，非议半天。真人你过来，这类人的过责竟是这样，到底该不该算是死有余罪呢？”

“吾见天师说事，吾甚惊心痛(1)，恐不能自愈。”“真人知心痛，将且生活矣。若忽然不大觉悟，子死不久也。慎之，吾言不可犯，犯者身灭矣，非吾杀之也，其行自得之。子亦知之乎？”“唯唯。”

【注释】

(1)惊：惊惧愁苦。

【译文】

“我见天师讲论事情，感到万分惊惧和愁苦，内心疼痛极了，恐怕没办法自行治好它。”“真人知道内心疼痛，将会存活了。如果没往心里去，不彻底觉悟，你临死也就不远了。慎重对待它，我所讲的绝对不能够违犯，谁要违犯就身躯毁灭了，这并不是我诛杀了他，是他那行径自行落得个这样的下场。你对此也闹明白了吗？”“是是。”

“吾为子陈此六事，未能道其万分之一也。贤渘得吾道，宜深思远虑，勿反苟自易，不恕为善也(1)。为力学，想得善，为恶则反乃降人也(2)。各自为身计，此中有六死罪，又有六大善(3)，俱象之为身。为其善，必得善也；自易为恶者，日得凶恶子矣。自策自计，莫乐于自恣。慎之思之，惟之念之，贤明之心，必当易开也。道德仁善付有道德之士，凶恶付不深计之子，此格法。

【注释】

(1)恕：谓以仁爱之心待人。详参《论语·里仁篇》所述。

(2)降人：被人降伏之意。

(3)六大善：指讲论六大罪时所言及的正面行为及其善果。

【译文】

“我为你陈说这六桩大事，还没能讲出它们的万分之一来呢！贤明和懂得柔术的人获取到我那真道，应当深思远虑，切莫反倒随便就自我轻慢，把那不用仁爱之心去待人当成是良善。只管大力去学习，一门心思想得到美好的结果，干坏事就反而被别人降伏了。各自要为自身多做打算，这里面既有六大罪，也有与它们相反的六个方面的美好行为和结果，全都取决于自身做得怎么样。做善事，必定会得到美好的结果；自我轻慢而去干坏事的人，一天比一天会落个凶败险恶的坏小子的下场了。自作掂量，自作打算，不要在自我放纵上觉得痛快。慎重地精思这些事情，只管考虑这些问题，贤明人的心窍，必定容易开通。真道、真德和仁爱、吉善付归给具有道德的人士，凶败险恶付归给不深做打算的混小子，这是不可更改的常法。

“能皆象吾书文以自正，则天下无复恶人也。此乃天上太古洞极之道(1)，可以化人，人一知之俱为善，亦不复还反其恶也。上士乐生(2)，可学其真道；大渘大贤，可学其德；好施之人，可学其仁；有知之人，可学其知；有能之人，可学其能；有力之人，可学其力。如能并尽用之，思之熟之，身已远凶恶矣。天地爱之，六方养之，帝王无复事也，乃长游而治。真人亦知之乎？”

【注释】

(1)洞极：通彻至极。

(2)上士：最高明的人。

【译文】

“全都能够效法我这书文去自我端正，天下就再也没有邪恶的人了。这正是天上太古洞极之道，可以化导世人，世人一旦了解掌握了它，就全都做善事，也不会再恢复他那邪恶了。最高明的人喜欢长生，可以学习那真道；精通柔术和特别贤明的人，可以学习那真德；喜好施舍的人，可以学习那仁爱；具有认识能力的人，可以学习那能够认识到的事情；具有才能的人，可以学习那才能胜任得了的东西；具有力气的人，可以学习那力气做得到的活计。如果能够把它们合起来都去施用，精思它们，熟悉它们，自身就已经远离凶败险恶了。天地喜爱他，上下四方全都养护他，帝王没有什么事情再需要去处理，长久游乐而天下大治。真人对此也闹明白了吗？”

“大乐至矣(1)，吾甚大喜。”“子可谓乐善知之矣。是故古者贤圣，乃教而不止者，乃睹天禁明，各为身计也。故贤圣之教，辞语满天下也。子独不觉乎？”“善哉善哉！”“是故古者圣贤上士皆悉学，昼夜力学而不止者，亦睹见天地教令明也，故不敢自易为非也，不敢自轻易而不力学也，故得长吉而无害。此诸贤者异士(2)，本皆无知，但由力学而致也；此中诸凶恶人，悉由不力学，自轻自易所致也。吾之为道，吉凶之门户也(3)。子亦岂知之耶？”“唯唯。”

【注释】

(1)大乐：谓自然界到人类社会所呈现的一种高度协调和谐的理想状态与欢乐景象。详参本经乙部《以乐却灾法》、卷一百十三《乐怒吉凶诀》、卷一百十五至一百十六《阙题》（二）所述。

(2)异士：卓异的士子。

(3)门户：比喻出入口。

【译文】

“天下大乐的景象来到了，弟子真是高兴极了。”“你可以称得上喜好良善而懂得这一切了。所以古代的圣贤教化世人而不罢休，原因正在于明晰地看出了皇天的禁忌，各自替自身做打算。因而圣人贤士的教化，辞语满天下。你唯独还没觉察出来吗？”“这太好了！这太好了！”“所以古代的圣贤和高明人全都尽心去学习，昼夜大力学习而不止息，原因也在于明晰地看出了天地的教令，因而不敢自我轻慢去干坏事，不敢自我轻慢而不大力去学习，所以才能够永远吉利，没有凶害。这些贤人和卓异的士子，原来也都是什么也不懂，只是通过大力学习才造成的；而那些凶败险恶的人，全都由于不大力学习，自我轻慢所招致的。我所构成的那真道，正是吉凶的出入口。你恐怕对此也清楚了吧？”“是是。”

“故都举乃以上及其下也(1)。”“何谓也哉？”“噫！子意何不觉也？”“见天师连说，今更眩不自知以何为觉，以何为不觉也。”“今使子知行之。真人前，夫天治法，化人为善，从上到下，有几何法哉？”“其法万端，各异意。”“然真人尚正若此，俗人难觉，迷日久是也。”“有过，唯天师。”

【注释】

(1)都举：通体列举之意。

【译文】

“所以通体列举，正从上面一直排到下面。”“这是指什么说的呢？”“嘿嘿！你心里为什么还不觉悟呢？”“看到天师一连串做讲说，现下转而头晕目眩，自己闹不清该把哪些归入觉悟了，又该把哪些归入还没觉悟。”“如今让你了解并去施行它。真人你过来，皇天的治理大法，化导世人成为良善，从上到下总共有多少种呢？”“那些大法成千上万，用意各不相同。”“然而真人尚且正像这样来看待，俗人真难让他们觉悟，沉迷的时间那么长久，也就不足为怪了。”“弟子犯下罪过，只请天师开导。”

“然。助帝王治，大凡有十法(1)：一为元气治，二为自然治(2)，三为道治，四为德治，五为仁治，六为义治，七为礼治，八为文治，九为法治，十为武治，十而终也。”

【注释】

(1)大凡：总共。十法：十种大法。其核心内涵及优劣得失，详参本经辛部第六条经文（《敦煌目录》卷一百二十六题作《九事亲属兄弟决》）、癸部《七事解迷法》所述。

(2)自然：谓原本固有的情状与态势。

【译文】

“好的。协助帝王治理天下，总共有十种大法：一为元气治，二为自然治，三为道治，四为德治，五为仁治，六为义治，七为礼治，八为文治，九为法治，十为武治，到第十也就到尽头了。”

“何也？”“夫物始于元气，终于武(1)。武者斩伐，故武为下也。故物起于太玄(2)，中于太阳(3)，终死于白虎(4)。故元气于北，而白虎居西，此之谓也。

【注释】

(1)武：指秋季的肃杀阴气。

(2)太玄：指阴极生阳的农历冬至所在的十一月和正北方。为水行与坎卦所居之位。玄，黑色。

(3)中：盛。太阳：指农历夏至所在的五月与正南方。为火行与离卦所居之位。

(4)白虎：金行之精。此处代表阳衰阴盛的农历秋分所在的八月与正西方。为兑卦所居之位。

【译文】

“为什么这样讲呢？”“万物从元气那里获得萌生，到秋季死于与武力同类的肃杀阴气。武力的作用是斩杀征伐，所以武力属于最末位的事项。因而万物从太阴气所在的北方开始萌生，到太阳气所在的南方长得最茂盛，到金行之精白虎所在的西方枯死。所以元气位居北方，白虎位居西方，说的正是这种情形。

“故天使元气治，使风气养物(1)。地以自然治，故顺善得善，顺恶得恶也(2)。人者，顺承天地中和，以道治，主动道(3)。凡事通而往来，此三事，应天地人谶。过此三事而下者，德、仁为章句(4)。过仁而下，多伤难为意(5)。

【注释】

(1)风气：谓八风和二十四节气。八风指条风，即立春时的东北风；明庶风，即春分时的东风；清明风，即立夏时的东南风；景风，即夏至时的南风；凉风，即立秋时的西南风；阊阖风，即秋分时的西风；不周风，即立冬时的西北风；广莫风，即冬至时的北风。参见《淮南子·天文训》、《史记·律书》及《白虎通义·八风》所述。

(2)“故顺善”二句：地属阴，好养长，是为“善”；又好杀，是为“恶”。两种属性同时在起作用，故其所“顺”结果亦或“善”或“恶”。本经卷一百十五至一百十六《某诀》云：“地者常养而好德。”卷一百十七《天咎四人辱道诫》复云：“故地者主辱杀，主藏。”

(3)动道：谓返本归真。《老子·四十章》谓：“反（返）者，道之动。”

(4)章句：汉代所创制的一种分章逐句解说经文与经义的体式。如今传东汉赵岐所撰《孟子章句》之类。此处用以借喻德、仁可对元气治、自然治、道治起到的辅助作用。

(5)多伤难为意：意为义治到武治，多以难为人、伤杀人为其宗旨。

【译文】

“因而皇天让元气施行治理，叫八风二十四节气来养护万物。大地通过自然的固有状态施行治理，所以随顺吉善就得到吉善的结果，随顺凶恶就得到凶恶的结果。人类顺从并承奉天地中和气，凭仗真道施行治理，职在返本归真。任何事情都彼此相通，交互往来，以上这三种治理事体，恰恰与天、地、人相应合。超出这三种治理事体而排在下边的，德治和仁治尚且还像解释经书的章句能起到辅助的作用。超出仁治而更排在下边的，大多是把难为人、伤杀人作为宗旨而已。

“故吾之为道，常乐上本天之性，戒中弃未(1)。天之性也生凡物，本者常理，到中而成，至终而乱。失乱者不可复理，故当以上始也。故天常守本，地守其中一转(2)，人者守其下三转，故数乱道也。真人岂已晓知之耶？”“唯唯。”“子今有疑。”“夫随师可言，不敢有疑也。”

【注释】

(1)弃未：此二字中“未”当作“末”。本经卷九十一《拘校三古文法》有云：“故吾之为道，悉守本而戒中，而弃末。天守本，故吾守本也；天戒中，故吾戒中也；天弃末，故吾弃末也。”

(2)一转：意为朝下等转变了一次。

【译文】

“所以我构成我那真道，经常乐意往上扣住皇天的本性，警戒中间状态，抛弃末梢。皇天的本性是化生万物，在根基处就常常得到治理，到中间就成就，到最后就混乱了。已经出现偏失和混乱，也就没办法再继续治理了，所以应当从头再开始。因而皇天时刻守持根本，大地却守持那中间状态，这属于朝下等转变了一次；世人守持那末梢，这属于朝下等转变了第三次，所以就轮番搅乱了真道。真人对此恐怕已经明白了吧？”“是是。”“我看你现下还有怀疑。”“一切都依从天师认定的论断，绝对不敢有什么怀疑。”

“真人前。天将祐帝王，以何为明证哉？将利民臣，以何为效乎？”“唯天师，今不及。”“何也？”“数言而不中，多得过，故不敢复言也。”“嗛乎(1)？行。”“唯唯。然天将祐帝王，予其琦文(2)，今可以治(3)，用之绝逾(4)，与阴阳相应；将利小臣也(5)，予其良吏(6)；将利民也，使其生善子。”

【注释】

(1)嗛：通“谦”，谦恭。

(2)琦文：奇异的天书神文。如河图洛书、赤乌文之类。琦，通“奇”，奇异。本经卷五十三《分别四治法》谓：“天将兴之，瑞应文琦书出，付与之，令使其大觉悟而授之。”

(3)今可以治：此四字中“今”当作“令”。形近而讹。

(4)绝逾：指极远之处。

(5)小臣：谓朝廷大臣和地方长官。因臣下在帝王前常常自称小臣，故而此处亦曰小臣。

(6)良吏：优秀的办事人员。此缘汉代内外朝臣有权自署吏员而为言。

【译文】

“真人你到前面来。皇天打算佑助帝王，把什么作为明证呢？准备给民众和臣僚好处，又把什么作为效验呢？”“只请天师教诲，弟子现下闹不清楚。”“你为什么说这话呢？”“几次谈看法，都说不到点子上，落下好多罪过，所以不敢再讲了。”“你是太谦恭吧？只管讲来！”“是是。然而皇天打算佑助帝王，就赐给他瑞应天书，让他能够进行治理，施用到最远的地方，也与阴阳相应合；准备给内外朝臣好处，就为他们派去能干的办事人员；准备给民众好处，就让他们生下好儿子来。”

“真人言是，岂复有奇说耶？而已极(1)。唯天将欲兴有德人君也，为其生神圣，使其传天地谈(2)，通天地意。故真人来为其学也，宜以付谨良之民，觉其心，使其惟思；付上有大德之君也，以示众贤，共晓其意，已解以归百姓；百姓得之，十五相从议之(3)。

【注释】

(1)极：意谓把问题点透了。

(2)天地谈：指天地要对世人宣讲的话语。

(3)十五相从：十人一堆、五人一组之意。

【译文】

“真人说得很对，我哪里还有什么其他的奇异说法呢？你把事情已经点透了。只有皇天打算让具有道德的君主兴盛起来，就为他降生下神士圣人来，让神士圣人传达天地要对世人宣讲的话语，表达天地的心意。所以真人前来从事学习，应当把我这书文传付给谨顺良善的百姓，使他内心觉悟，让他只管精思；前去付归给第一等具有大德的君主，再亮给众贤人看，共同弄懂其中的要意，已经解悟后，再交付给众百姓；众百姓得见后，就十人一堆，五人一组，逐项讨论它。

“治之连不平，非独天地人君也，过乃本一在人；长长自得重过责于皇天后土(1)，皆由一人(2)。时有先学得真道者，不力相化教；大渘幸先知德，力不相化；畜积有财之家，不肯力施为仁；人生有知足以学，而不肯力学求真道以致寿；有能足以学德，以化其身，而不肯力学德以自化；有力不肯力作，自易反致困穷。此有大过六，天人为是独积久。

【注释】

(1)长长：常常。后土：对大地的尊称。本经乙部《安乐王者法》云：“土者不即化，久久即化，故称后土。”

(2)一人：意为世间我们这个人类。

【译文】

“国家治理接连不太平，并不单单是天地和君主方面的原因，过错原本正完全出在人身上；常常从皇天后土那里自行受到重大罪过的惩罚，都是由世间我们这个人造成的。常有抢先学习而获取到真道的人，但却不去大力递相教化；精通柔术的人幸而首先了解掌握了真德，但却不去大力递相化导；聚积而拥有大量钱财的人家，但却不乐意大力施舍去实行仁爱；人从生下来便具有认识能力，足以去学习，但却不乐意大力去学习和求取真道来实现长寿；具有才能，足以去学习真德，来修养好自身，但却不乐意大力去学习真德来修养好自己；具有力气，却不乐意使出力气去大干，自我放纵，反而造成困乏贫穷。由此构成六种大罪过，皇天降生下的世人偏偏陷在里面，时间延续得很长了。

“天地开辟以来，更相承负，其后生者尤剧，积众多，相聚为大害，令使天地共失其正，帝王用心意久愁苦而不治，前后不平。天大疾之(1)，故吾急传天语。自太古到今，天地有所疾苦，悒悒而不通，凡人不得知之，皆使神圣人传其辞，非独我也，真人勿怪之也。

【注释】

(1)疾：痛恨。

【译文】

“从天地开辟以来，递相承负，那些后来出生的人更为厉害，积累得特别多，聚合到一起，成为大凶害，致使天地共同失去了正常的状态，帝王费尽心思，长久愁苦，可却治理不了，前后不太平。皇天对这种情况非常痛恨，所以我急速传达皇天要对世人宣讲的话语。从远古一直到今天，天地常有感到痛恨和愁苦的事情，闷闷不乐，又得不到沟通，世俗人对此一点儿也不清楚，于是就全派神士圣人传达它们的话语，并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真人对此不要感到奇怪。

“今吾已去世，不可妄得还见于民间，故传书付真人。真人反得，已去世俗，不可复得为民间之师，故使真人求索良民而通者付之，今趋使往付归有德之君也。敢不往付留难者(1)，坐之也(2)。”

【注释】

(1)留难：擅自扣压之意。

(2)坐：谓受天惩罚。

【译文】

“如今我已经登仙成神了，不能胡乱就在民间重新现身，所以传授天书，交付给真人。真人得到后，转而也超凡脱俗了，不能再重新充当民间的师长，所以要让真人物色百姓中既良善又能传达的人，把这书文交付给他，让他赶快前去付归给具有道德的君主。胆敢不付归而擅自扣押住的人，皇天会惩罚他的。”

“何其重也？”“今天当以解病而安帝王，令道德君明示众贤，以化民间，各自思过，以解先人承负之谪，使凡人各自为身计，勿令懈忽，乃后天且大喜，治立平矣。子或怀狐疑，以吾言不大诚信者，吾文但以试为真。所以然者，古文亿亿卷，其治常不能太平也，令贤明渘长独怀狐疑，谓书不然也。夫勇士不试，安知其多力？见文而不试用，安知其神哉？吾受天言，以试真人，自是之后，得凡文书，皆立试之，不得空复设伪言也。

【译文】

“为什么竟是那样严重呢？”“如今皇天正要借助这书文去解除病痛，安定帝王，让具有道德的君主明确地亮给众贤人看，去化导民间，各自思考本人的过失，以便解除掉前辈人承负的罪罚，使世人各自替自身做打算，不要让他们懈怠和忽略过去，然后皇天就会非常高兴，治理立刻就太平了。你对这一点或许还有怀疑，认为我的话不十分真确可靠，但我那书文只通过试用才证明是真确的。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古文亿亿卷，可拿它们去施治却常常不能太平，致使贤明人和掌握柔术的人偏偏总是心存猜疑，认为书中讲的不是那么一回事。勇士不对他做比试，怎么会知道他力气大呢？看到天文却不试用，怎么会知道它特别神验呢？我承受皇天的话语，来让真人去试用，从此以后，得到任何文书，都要立即试用它，使它没办法再空泛地布设那套虚假的论说。

“天大疾之，地大苦之，以为大病，诚冤忿恚(1)，因使万物不兴昌，多灾夭死，不得竟其天年，帝王悁悒(2)，吏民云乱，不复相理，大咎在此六罪也。有道妒道，不肯力教愚人；有德妒德，不肯力化愚人；有财畜积而妒财，不肯施予天生凡人，使施之天(3)；有知不肯力学正道以自穷(4)，见教反笑之；有能不肯力学施，见教反骂詈之；有力不肯力作，可以致富为仁，反自易懈惰，见父母学教之，反非之。故敕真人疾见此文，使众贤各自深惟念，百姓自思大过。真人宁晓知教敕耶？”

【注释】

(1)忿恚（huì）：愤怒怨恨。

(2)悁（yuān）悒：忧愁郁闷。

(3)施之天：意谓朽烂而化为乌有。本经卷九十三《阳尊阴卑诀》云：“夫财者会，下财成涂，涂化成粪，粪化成土。”

(4)正道：指正宗的真道。

【译文】

“皇天万分忌恨，大地万分愁苦，把这当成大病痛，确实感到自身太冤枉又愤怒，便使万物不兴旺不昌盛，大多受灾早死，达不到生长期限，帝王忧愁郁闷，官吏和民众像乌云搅动般混乱，不再递相治理，大祸患就出在这六大罪上。掌握了真道却嫉妒真道，不乐意大力教化愚昧的人；掌握了真德却嫉妒真德，不乐意大力化导愚昧的人；有财物积聚手中却嫉妒财物，不乐意施舍给皇天所生下的人们，却让它埋藏朽烂，化为乌有；天生就具备认识能力，却不乐意大力去学习正宗的真道，以致自行陷入绝境，遇到教诲反倒嘲笑对方；天生就具备才能，却不乐意大力去学习如何施布真德，遇到教诲反倒责骂对方；天生就有力气，却不乐意使出力气去大干，本来可以靠它致富，做出仁爱举动，反而自我放纵，懈怠懒惰，受到父母的教育，让他去学别人，反而认为都不对。所以我责成真人，火速显示这篇书文，让众贤人各自深加思忖，叫众百姓自行掂量大罪过。真人你到底明了教化方面的训饬了吗？”

“唯唯。今神人既为天陈法，何不但得人而已，布于民间，必当以上下乎(1)？”“善哉善哉！今天上极太平气立至(2)，凡事当顺，故以上下也；不以上下，则为逆气。令治不平，但多由逆气不顺故也。真人欲复增之耶？”“不敢也。”“故当以上下，勿复重问。”“唯唯。”“行去慎事，各为身计。此有大过六，天道至严，不可妄为，天居上视人(3)。”

【注释】

(1)上下：指上文所讲述的付归帝王、再示众贤、复下百姓的程序。

(2)上极：犹言最顶端或至高点。

(3)视人：监视世人行动之意。

【译文】

“是是。如今神人既然特为皇天陈布道法，为什么不是只要得到合适的人选就够了，让他们传布到民间去，反而一定要从上面转到下面呢？”“你这提问太好了，太好了！如今皇天达到最顶端的太平气立刻就要降临，任何事情都应顺适，所以要从上面转到下面；不从上面转到下面，就纯属逆气。致使国家治理不太平，大多只因逆气不顺适的缘故。真人想让它再加重吗？”“弟子不敢。”“所以应当从上面转到下面，不必再问了。”“是是。”“回去吧，要慎重对待此事，各自为自身多做打算。这里面有六大罪过，天道极为严厉，决不可以随意乱来，皇天高高在上，正在监视世人。”

“唯唯。愿复更请问一言：凡人已得要道要德，当于何置之(1)？”“当上以付其君。”“何必当以付之也？”“夫要道乃所以安君也，以治则得天心；夫要德所以养君，以治则得地意。实知之而不肯奏上，皆为不敬(2)，其罪不除。”

【注释】

(1)置：归向何处之意。

(2)不敬：此系汉代重罪之一。指不敬皇帝。依律则处死刑。

【译文】

“是是。希望再请求询问一句话：世人已经获取到切要的真道和切要的真德了，应当把它们归向哪里呢？”“应当献上去，付归给自己的君主。”“为什么一定要付归给他呢？”“因为切要的真道是用来安定君主的，依仗它去治国就会获取到天心；切要的真德是用来养护君主的，依仗它去治国就会获取到地意。确实了解并掌握了它们却不乐意奏呈献上，都属于大不敬之罪，罪该万死，死有余辜。”

“何其重也？”“观子之事，植辞如无一知者(1)。夫为子乃不孝，为民臣乃不忠信，其罪过不可名字也。真人乃言何一重者，等也(2)。真人之学，何不日深反日向浅哉？”“甚愚生实不睹。”“子尚言不睹，夫俗人蔽，隐藏其要道德，反使其君愁而苦愚暗，咎在真道德蔽而不通也。又要道，乃所以称天也；要德，乃所以称地也。愚人乃断绝之，天憎之，地恶之，其过不除也。真人幸独为天所私得寿(3)，而学反未尽，乃及天禁，宜事者慎之。”“唯唯。”

右天教合和、使人常吉远凶之经。

【注释】

(1)植辞：措词。指特就问题发表看法。

(2)等：谓与不孝、不忠、不信之罪等同无别。

(3)私：赏给特殊待遇之意。本经卷一百二《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遗文云：“天受人命，自有格法。天地所私者三十岁，比若天地日月相推，有余闰也，故为私命。”

【译文】

“为什么竟是那样严重呢？”“察看你现下的情形，措词就好像什么都不懂似地。作为儿子，竟不孝顺；作为百姓和臣僚，竟不忠诚信实，这种罪过简直定不出什么罪名来呀！真人竟说为什么竟是那样严重，这和不孝不忠不信罪过等同。真人的学问，为什么不日益深广反倒日益滑向肤浅呢？”“万分愚昧的弟子确实看不出来。”“你尚且说看不出来，可见世俗人昏昧，隐藏起切要的真道与真德，反而使自己的君主忧愁并为本人愚昧昏暗感到苦恼，过错正出在真道真德被遮蔽而未传到上面。再者说来，切要的真道是符合皇天心意的东西，切要的真德是符合大地愿望的东西。愚昧的人竟然断绝它们，皇天就憎恨他，大地就厌恶他，他那罪过死有余辜。真人万幸独自蒙受到皇天的特殊待遇，获享长寿，可学道反而未至极限，还会触犯到皇天的禁忌的，致力学道的人对此要慎之又慎。”“是是。”

以上为天教合和、使人常吉远凶之经。

卷六十八　丁部之十七

戒六子诀第一百四

【题解】

本篇所谓“戒”，意为训诫。“六子”，则指拜随天师求道传道的六名真人而言。通篇在形式上属于天师行前所降示的诫语。诫语所强调的是，体认道意，把守根抱本、浑沌如胎儿的内修方术放在首位，冀收以内制外之效。为此又严敕“从上到下”通读详思《太平经》，以知“神心”和“天真道”的“大要”所在。篇中关于“玄真、顺真、初真、太真、少真、幽真”的胪列，则表明真人这一神仙等级在《太平经》中又是按照上下四方，构成其内部层次的。

吾将去有期(1)，戒六子一言。夫道乃洞(2)，无上无下，无表无里，守其和气(3)，名为神(4)。子近求则大得，远求则失矣。故古君王善为政者，以腹中始起，真能用道，治自得矣。动不失其法度数(5)，万物自理，近在胸心，散满四海，古者圣人名为要道(6)。治乐欲无事，慎无失此，此以绳正贤者(7)，今重丁宁以晓子。

【注释】

(1)去：离去。谓转往他处授道。期：指动身的日期。本经卷四十六《道无价却夷狄法》云：“吾发已有日矣。”

(2)洞：洞彻通透之意。

(3)和气：谓太和之气。即天之太阳气、地之太阴气、人之中和气的统一体。本经卷四十八《三合相通诀》云：“气者，乃言天气悦喜下生，地气顺喜上养。气之法，行于天下地上，阴阳相得，交而为和，与中和气三合，共养凡物。三气相爱相通，无复有害者。气者，主养以通和也。”

(4)神：神妙之意。

(5)法度数：即法则规矩。

(6)要道：最紧要的道法。以上所云，系对道家体道之论的发挥。《老子·十五章》谓，道是精妙深玄的，体道之士沉静恬淡，好似深湛的大海。《淮南子·原道训》进一步说，道可施布四海，扩散开来，能够掌握天地变化的枢机。

(7)绳正：衡量矫正。

【译文】

我眼看要离去，已经定下日期了，现在告诫你们六个人一句话。真道正洞彻通透，没有上限，也没有下限，没有表层，也没有里层，守行那太和之气，就被称为神妙。你们在近处求索就会大有收获，往远处去求索也就一无所获了。所以古代善于施政的君主，从自己腹中开始做起，真能行用真道，治理就自动实现太平了。任何举动都不偏离那法则规矩，万物自行得到治理，近在胸心，散满四海，古代的圣人把这称作要道。治国希望达到天下无事，就切莫丧失这要道，这要道要拿去衡量矫正贤明人。现下重新叮咛，用来叫你们搞明白。

子六人连日问吾书道，虽分别异趣(1)，当共一事(2)。然舌能六极周(3)，王道备(4)，解说万物，各有异意(5)，天地得以大安，君王得以无事。吾书乃知神心，洞六极八方，自降而来伏，皆怀善心无恶意。

【注释】

(1)分别异趣：意为各就具体问题而发，旨趣有所不同。趣，旨趣。

(2)一事：指内以治身，外以消灾。

(3)舌：喻指论证之词。六极：上下四方。周：周遍。

(4)王道：意为称王天下的道法。

(5)异意：指不同的具体结论。

【译文】

你们六个人连日前来询问我那经书所演述的真道，尽管各就具体事项特作阐发，旨趣有所不同，但都应归结在内以治身、外以消灾这宗大事上。然而论说的文辞能够遍及上下四方，使王道大备；解说万物各有不同的具体结论，天地这才得以十分安宁，君王得以无事可做。我那道书正深知神灵的心愿，洞彻六极八方，都会自动前来归降和顺服，一律怀有善良的心地，不存在邪恶的念头。

其要结(1)，近居内(2)，比若万物，心在里，枝居外。夫内兴盛，则其外兴，内衰则其外衰。故古者皇道(3)，帝王圣人欲正洞极六远八方(4)，反先正内，以内正外(5)，万万相应，亿亿不脱也。以外正内者，万失之也。

【注释】

(1)要结：最关键之处。《老子·二十七章》谓：“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

(2)近：摆在首位之意。居内：犹言居心，存心。《淮南子·原道训》称：“大道坦坦，去身不远，求之近者，往而复反。”

(3)皇道：最盛明的真道。

(4)六远：犹言六极。即上下四方。

(5)以内正外：此系对《淮南子·原道训》“以中制外，百事不废”之说的改造与发挥。

【译文】

我那真道最关键的地方，是把存心摆在首位。这就好比万物，物心在里面，枝叶长在外边。内心兴盛，外部就兴盛；内心衰颓，外部就衰颓。所以古代最盛明的真道，帝王圣人准备用它端正那通透至极的六远和八方，反而都首先端正自己的内心，用自己的内心去端正外部，万万种事物无不应合，亿亿种情况决不失脱。而用外部来端正自己内心的，就处处对不上号。

故古者大圣教人深思远虑(1)，闭其九户(2)，休其四肢，使其浑沌(3)，比若环无端，如胞中之子而无职事也(4)，乃能得其理。吾之道，悉以是为大要，故还使务各守其根也。

【注释】

(1)大圣教人：此四字《太平经钞》作“圣人之教帝王也”。

(2)九户：九窍。即阳窍七：双目、两耳、二鼻孔、一口；阴窍二：大、小便处。

(3)浑沌：这里指进入元气未分的迷蒙状态。以上所云，意本《庄子·大宗师》和《在宥》篇。

(4)胞中之子：未出生的婴儿。《老子·二十章》谓：“如婴儿之未孩（未笑）。”

【译文】

所以古代的大圣人，教导帝王要深思远虑，锁闭住自身的九窍，不让四肢乱动弹，使它们进入元气未分前的迷蒙状态，就好比圆环没有起头的地方，又像母腹内的胎儿什么事情都不需要做，这才能够实现天下大治。我那真道，全都把这作为纲要，所以掉转来又务必使人各自持守住根本。

夫天将生人，悉以真道付之物具(1)，故在师开之、导之、学之，则可使无不知也。不闿其门户(2)，虽受天真道，无一知也。比若婴儿生，投一室中，不导学以事，无可知也。所以人异者，但八方异俗，故其知学不同也。若能一人学(3)，周流表里，尽知之矣。

【注释】

(1)物具：指生命元素备具的人体。

(2)闿（kǎi）：开示，开启。门户：喻途径。

(3)一人学：意为像同一个人那样来学习。

【译文】

皇天在使人降生下来以前，全把真道付托在他那完整的躯体内了，所以在于师长开启他、教导他，让他来学习，这样就能使他没有任何不懂的事情了。若不向他指示途径，尽管承受了皇天所预先赋予的真道，仍旧什么也不懂。这就好比婴儿生下来以后，把他放在一间屋子里，不拿事情开导他，让他学习，他就不会懂得任何东西。所以世人各不相同，只因八方习俗不同，故而他们懂得怎样去学习也不同。如果能够像同一个人那样来学习，也就从表面到里层弄个通透搞个遍，全都了解掌握住了。

吾将远去，有所之(1)，当复有可授，不可得常安坐，守诸弟子也。六人自详读吾书，从上到下，为有结不解子意者，考源古文以明之(2)。上行者玄真知之(3)，下行者顺真知之，东者初真知之，南者太真知之，西者少真知之，北者幽真知之。

【注释】

(1)之：至。

(2)考源：从本源上加以考索之意。古文：指三古道经神文。详参本经卷九十一《拘校三古文法》所述。

(3)玄真：当为六弟子中大弟子的道号。在本经中，六弟子合称六方真人或六端真人，则下文所谓顺真、初真、太真、少真、幽真，当依次各有所侧重。真人被本经列为神仙系统的第三等级，职在理地。丙部《乐生得天心法》说，真人命属昆仑。庚部《不忘诫长得福诀》又称，昆仑之墟有真人，上下有常。据此，则真人又按上下四方构成其内部层次。本经卷一百《东壁图》绘有六名“受戒弟子”图像，或与六方真人相对应。

【译文】

我将要到远处去，有那该到的地方，还会遇到确实可以把真道传授给他的人，没办法总是安坐在这里，守候着众位弟子了。你们六个人自行详尽地研读我那经书，从上到下，遇有理解起来感到困难的地方，就要从本源上考索三古道经神文来弄清它。涉及到皇天的，玄真真人会懂得；涉及到大地的，顺真真人会懂得；涉及到东方的，初真真人会懂得；涉及到南方的，太真真人会懂得；涉及到西方的，少真真人会懂得；涉及到北方的，幽真真人会懂得。

夫道乃大同小异，故能分别阴阳而无极。化为万一千五百二十字(1)，中和万物小备，未能究天地阴阳绝洞无表里也。故但考其无(2)，举其纲，见其始，使可仪而记(3)。记古记今，其要乱自同神圣所记(4)，犹重规合矩(5)，虽相去亿亿万年，比若相对而语也。故可为，为天地常经，为阴阳作神道(6)。

【注释】

(1)万一千五百二十字：此字数系就一种特定的事象而言，由天师制成，旨在说明无极天道的一个侧面。倒过来以其数位相加，即2（十位）＋5（百位）＋1（千位）＋1（万位），适为9，乃阳数之极。本经卷四十七《上善臣子弟子为君父师得仙方诀》云：“天下所好，善恶义等而用意各异，故道者，大同而小异。一事分为万一千五百二十字，然后天道小耳，而王道小备。”

(2)无：与“有”相对，指天地万物的本原。《老子·首章》称：“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四十章》又谓：“有生于无。”

(3)仪：奉为法则之意。

(4)要（yāo）乱：校正异说之意。要，校正。乱，指淆乱真道的异说。

(5)重规合矩：犹言万分切合。规，校正圆形的工具。矩，校正方形的工具。

(6)神道：灵验如神之道。

【译文】

真道正大同小异，因而能够区分阴阳而永无尽头。每种事象写成一万一千五百二十个字，人间和万物就大略都包括进来了，但还不能穷尽天地阴阳通透至极而无表面和里层之分的那番规模与气象。所以只须考索本原，列举纲要，显出端倪，使它们能被奉为法则而得以记述下来。无论记述古代还是记述当今，校正那些淆乱真道的异说自然就会与神士圣人所记述的不矛盾，如同圆规重叠、方矩复合那样毫无偏差，尽管彼此距离亿亿万年，也好像面对面作交谈。所以能把每种事象写成一万一千五百二十个字，成为天地不可改变的法则，替阴阳创制下灵验如神的真道。

勿怪吾书前后甚复重也。所以复重者，恐有失之也。又天道至严，既言不敢不具通(1)，不通名为戋道(2)，为过剧，吾诚哀之。此虽复重，比若上古圣人，中古圣人，下古圣人，皆异世而生，其辞相因，复重而说，更以相考明，乃天道悉可知，此之谓也。行矣，吾有急行，重慎持天宝(3)，传付其人。

右戒六弟子。

【注释】

(1)具通：详尽、通贯。

(2)戋（cán）道：使道残缺被阉割。戋，通“残”。

(3)天宝：上天的宝器。喻指《太平经》这等大道经。《老子·六十二章》谓：“道者，万物之奥，善人之宝。”

【译文】

不要对我那经书前后重复得太厉害而感到奇怪。重复的原因在于，唯恐出现遗漏的地方。再者说来，天道极为严切，已经作讲论了，就不敢不详尽又通贯，不通贯就叫做使真道变残缺，构成的罪过特深重，我对此确实感到太哀痛了。这部经书尽管存在着重复现象，但也就像上古时代的圣人、中古时代的圣人和下古时代的圣人，全都在不同的时代而降生，他们的言辞递相承袭，反复予以强调说明，转而彼此作出考辨与宣明，天道这才可以完全掌握住，说的也正是这个意思。回去吧，我这里要赶紧上路，你们要看重并谨慎地持守住这皇天的宝器，传付给合适的人选。

以上为戒六弟子。

注释

□□□□□

本书中所出现的如上方框同原版纸书。

目录

卷六十九　戊部之一

天谶支干相配法第一百五

卷七十　戊部之二

学者得失诀第一百六

卷七十一　戊部之三

真道九首得失文诀第一百七

致善除邪令人受道戒文第一百八

卷七十二　戊部之四

斋戒思神救死诀第一百九

不用大言无效诀第一百一十

五神所持诀第一百一十一

卷七十三至八十五　戊部五至十七

阙题一

阙题二

阙题三

阙题四

阙题五

阙题六

阙题七

阙题八

卷八十六　己部之一

来善集三道文书诀一百二十七

卷八十七　己部之二

长存符图第一百二十八

卷八十八　己部之三

作来善宅法第一百二十九

卷八十九　己部之四

八卦还精念文第一百三十

卷九十　己部之五

冤流灾求奇方诀第一百三十一

卷九十一　己部之六

拘校三古文法第一百三十二

卷九十二　己部之七

三光蚀诀第一百三十三

万二千国始火始气诀第一百三十四

火气正神道诀第一百三十五

洞极上平气无虫重复字诀第一百三十六

卷九十三　己部之八

方药厌固相治诀第一百三十七

阳尊阴卑诀第一百三十八

国不可胜数诀第一百三十九

敬事神十五年太平诀第一百四十

效言不效行致灾诀第一百四十一

卷九十四至九十五　己部九至十

阙题

卷九十六　己部之十一

六极六竟孝顺忠诀第一百五十一

守一入室知神戒第一百五十二

忍辱象天地至诚与神相应大戒第一百五十三

卷九十七　己部之十二

妒道不传处士助化诀第一百五十四

事师如事父言当成法诀第一百五十五

卷九十八　己部之十三

神司人守本阴祐诀第一百五十六

为道败成戒第一百五十七

核文寿长诀第一百五十八

男女反形诀第一百五十九

包天裹地守气不绝诀第一百六十

署置官得失诀第一百六十一

卷九十九　己部之十四

乘云驾龙图第一百六十二

卷一百　己部之十五

东壁图第一百六十三

卷一百一　己部之十六

西壁图第一百六十四

卷一百二　己部之十七

神人自序出书图服色诀第一百六十五

位次传文闭绝即病诀第一百六十六

经文部数所应诀第一百六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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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十九　戊部之一

天谶支干相配法第一百五

【题解】

《太平经》戊部经文，残缺严重，仅有本卷至七十二卷共四卷七篇较完整地保存下来，其余则所剩有限。本篇字逾五千，乃为完篇。其所谓“天谶”，义为皇天所预示的万世不可更改又绝对灵验的征象与格法，即四时五行阴阳之道。“支干”系指十二地支与十天干而言；“相配法”则谓十干之间、十二支之间、天干与地支之间，按照五行生克原理所构成的配属关系和它们所共同代表的封建最高统治集团成员的内部组合关系。循此而进，篇中构建出一个“皇天乃以四时为枝，厚地以五行为体”的宇宙总图式及其以元气为端首、转而相足、变化周流的运行机制，具体衍化出“天地八界”的阴阳之位；进一步标揭东方木行为少阳，为日之所出，为心宿之起，为君王始生，为君王之家及父母，为道，为仁，为文等；南方火行为太阳，为日和心宿之位，为君王之身和君位，为德，为心，为章等；而东、南木火，又共为北斗斗纲所向，共为君长师父、贤明圣人等；西方金行则为少阴，为月之初生，为臣，为义，为兵革武部等；北方水行则为太阴，为月之盛明，为夜，为后宫，为民，为市井，为酒等；而西、北金水，又共为北斗斗魁所系，共为妖臣、奸伪狡猾和盗贼等；中央土行则为京师，为太皇后之宫等；凡此种种，组合成由五行而备具的“天下凡事”。同时又将汉代“五行休王说”抽象化，据以反对纵兵兴武，反对女主干政，反对纵酒酿乱，斥之为“二水重王”。进而将“五行休王说”同《易》学“八卦休王说”相糅合，列示九气之象：王气为帝王之位，相气为大臣之位，微气为小吏之位，老气为王侯之位，衰气为宗室之位，病气为宗室被削夺封爵，囚气为百姓万民，死气为奴婢，亡气为丘冢。在五行休王和八卦休王所贯穿的五行生克之理的基础上，篇中特把十干配成甲己、丙辛、庚乙、壬丁、戊癸五组，将十二支配成寅丑未、午酉、卯申、巳子、辰亥辰戌五组，点明它们依次共同代表王者本位与太皇后之宫，受命之君与小皇后之宫，诸侯王与诸侯王之婿，帝王女弟与女弟之婿，外戚与外戚亲属。对天干与地支，又配成甲寅、乙卯、丙午、丁巳、戊辰戌、己丑未、庚申、辛酉、壬子，借此强调天道“反行治”，地道为天道所依止。上述“支干相配法”，在很大程度上是对东汉中后期女主称制、外戚专权的神学谴责与反拨。篇中还以“天之格谶”为旗号，表达出民本思想乃至君无常位的观点；而京师亟应成为“道德贤渘”汇聚处的呼吁，则显现出《太平经》编著者挽救东汉统治危机的迫切愿望。这篇“天之规矩大要秘文诀”，集中阐发了早期道教视为“天下纲纪”的阴阳五行论。与其说它是“天谶”，毋宁谓之为“人证”的天谶化。文末特用十七字对全篇主旨所作的概括说明，更能令人一目了然。

真人再拜曰：“愚贱生缘天师常待之以赤子之分(1)，恩爱洽著(2)，仓皇得旦夕进见(3)，天功至大，不可谢。今欲复有质问密要天之秘道，又不敢卒言(4)。”“平道之。子既为天问事，当穷竟，不得中弃而止也。”

【注释】

(1)赤子之分：意为像对待婴儿那样百般爱护、全力教诲的恩份。《老子·五十五章》谓：“含德之厚，比于赤子。”

(2)洽著：周遍、显著之意。

(3)仓皇：忙不迭。形容受宠若惊。

(4)卒（cù）言：唐突言说之意。卒，后多作“猝”，猛然，突然。

【译文】

真人连拜两次说：“愚昧低贱的弟子们由于天师总用爱护婴儿那样的恩份来对待，恩情慈爱周遍显著，得以从早到晚忙不迭地来进见，而皇天的功德极为广大，根本就报答不了、现下又想质正询问皇天那秘密又紧要的从不轻易授付的真道，可又不敢唐突地就讲出来。”“只管慢慢说来。你们既然是为皇天问事，就应当问到底，不能中途放弃而作罢。”

“唯唯。愚生见天师所说，无有穷极时也，乃后弟子俱天觉承知(1)。天师深洞知天地表里阴阳之精，诸弟子恐一旦与师相去(2)，无可复于质问疑事，故触冒不嗛(3)，问可以长久安国家之谶(4)，令人君常垂拱而治(5)，无复有忧，但常当响琴瑟，作乐而游，安若天地也，无复有危时。岂可闻乎哉？”“然。诸真人思精进乎！深眇哉所问(6)！乃求索洞通天地之图谶文(7)，一言乃万世不可易也。天公疾多灾(8)，愁苦之，乃使诸真人来问疑乎？诺，且为真人具说天之规矩大要秘文诀(9)，令使其□□(10)，真人自随而记之。”“唯唯。”

【注释】

(1)天觉：意为皇天的开觉与启示。

(2)诸弟子：指跟随天师学道传道的六个弟子。合称六方真人或六端真人。据本经丁部《戒六子诀》所述：上为玄真真人，下为顺真真人，东为初真真人，南为太真真人，西为少真真人，北为幽真真人。其中一人名纯，其他五人则在本经中均佚其名。本经卷一百《东壁图》绘有六名“受戒弟子”图像，或与六方真人相对应。

(3)触冒：抵触冒犯。嗛：通“谦”，谦逊。

(4)谶（chèn）：指绝对灵验的秘言。

(5)垂拱：垂衣拱手。极言天下大治之甚。

(6)深眇（miào）：深奥精微。眇，通“妙”，精微。

(7)洞通：洞彻贯通。图谶文：东汉盛行诡为隐语或预言、据此而决断吉凶符验或征兆的神秘学说，因其有文又有图，故称图谶文。

(8)天公：即天。以天而拟人，故称。《太平经钞》“天公”作“天君”。天君为本经所拟设的至高天神的专称。壬部第二十四条经文谓：“天君者，则委气，故名天君，尊无上。”

(9)规矩：校正圆形与方形的两种工具。此处借喻定律。

(10)令使其□□：此句原缺二字。

【译文】

“是是。愚生看到天师所讲论的事情，从来没有无话可说的时候，然后弟子们全都得到皇天的开觉，蒙受到启发。天师您深深通晓天地表里阴阳的精粹意旨，我们众弟子担心与天师一旦分离，没地方再去质正询问那些闹不清的事情，所以就触忌冒罪、极不谦恭地想询问能够长久安定国家的灵验秘言，以便让君主常常垂衣拱手就天下大治，不再有什么忧虑，只管时时去轻歌曼舞，四处游乐，安稳得就和天地一个样，不再有危乱的时候。有关这方面的秘言，恐怕可以闻听到吧？”“好的。众位真人的思虑看来真是精勤有长进了呀！所询问的事情太深奥精微了！竟要索求那洞彻又通贯的天地图谶文，一旦把它讲出来就万世不可改变。天公憎恶人间招来的灾殃太多，对此感到愁苦，正驱使众位真人前来询问疑难吧？好的，马上为真人详尽讲说皇天定律的重大而又切要的秘文定论，真人自行跟在后面记下它。”“是是。”

“然。夫皇天乃以四时为枝，厚地以五行为体，枝主衰盛，体主规矩，部此九神(1)，周流天下，上下洞极，变化难睹，为天地重宝，为众神门户(2)。自有固常(3)，不可妄犯，顺之者长吉，乱之者长与天地乖仵(4)。”“唯唯。愿闻其意，岂可睹耶？”“善哉！诸真人言也。方为子具道之，但俱自精(5)，安坐思吾言。”“唯唯。”

【注释】

(1)部：安排部署。九神：四时之神和五行之神的合称。

(2)门户：喻出入口。

(3)固常：指固定不变的法则。

(4)乖仵：违逆。

(5)精：谓精思事象及其义理。本经卷五十《诸乐古文是非诀》云：“故古者名学为往精，精者，乃精念其事象可宜，复思其言也。极思惟此，书策凡事毕矣。”

【译文】

“好的。皇天正把春夏秋冬作为四肢，厚地正把五行作为躯体，四肢掌控盛衰，躯体掌控定律，安排部署下这九大神灵，周流天下，上下通透到极点，变化很难让人察知到，成为天地贵重的宝器和所有神灵的出入口。压根就具有不可改变的法则，决不能胡乱去违犯，顺从它的人就长久吉利，搅乱它的人就永远与天地相违逆。”“是是。希望听一听那意旨所在，恐怕可以让我们察知到吧？”“众位真人说得太好了！马上就为你们详尽讲述它，只管全都自行精思，稳稳坐定体悟我的话。”“是是。”

“天常谶格法(1)，以南方固为君也(2)。故日在南方为君也，火在南方为君，太阳在南方为君(3)。四时：盛夏在南方为君(4)；五祀(5)：灶在南方为君(6)；五藏：心在南方为君。君者，法当衣赤(7)，火之行也。是故君有变怪(8)，常与阳相应，非得与他行相应也(9)。阳者日最明，为众光之长(10)，故天谶，常以日占君盛衰也。真人知之耶？”“唯唯。”

【注释】

(1)格法：成法，常法。

(2)南方固为君：南方为阳，属火行，乃系万物盛兴之处，其德最大，因而称君。东汉盛行汉为火德说，故有此语及下文诸说。

(3)太阳：指最旺盛的阳气。其于五行属火行，于方位为南方。《汉书·律历志上》载刘歆《三统历》曰：“太阳者，南方。南，任也，阳气任养物，于时为夏。”

(4)盛夏：指农历五月。以四时配五行，夏属火。

(5)五祀：指祭祀住宅内外的五种神，即户神、灶神、室中神、门神、井神。《论衡·祭意》谓：“五祀报门、户、井、灶、室中霤之功。门、户，人所出入；井、灶，人所欲食；中霤，人所托处。五者功钧，故俱祀之。”《白虎通义·五祀》云：“五祀所以岁一遍何？顺五行也。故春即祭户。户者，人所出入，亦春万物始触户而出也。夏祭灶。灶者，火之主，人所以自养也。夏亦火王，长养万物。秋祭门。门以闭藏自固也，秋亦万物成熟，内备自守也。冬祭井。井者，水之生藏在地中，冬亦水王，万物伏藏。六月祭中霤。中霤者，象土在中央也，六月亦土王也。”

(6)灶：以五祀配五行，灶属火。

(7)衣赤：意为外为红色，非谓身穿红衣。以五色配五行，赤属火。《后汉书·光武帝纪上》载：“建武二年春正月壬子，起高庙，建社稷于洛阳，立郊兆于城南，始正火德，色尚赤。”

(8)变怪：指各种灾异现象。详参本经卷四十三《大小谏正法》所述。

(9)他行：指木、土、金、水四行。

(10)众光之长：此四字原作“为众为长”。据《太平经钞》改。

【译文】

“皇天灵验秘文所确定的成法，原本把南方列作君主。所以太阳在南方成为君主，火行在南方成为君主，最旺盛的阳气在南方成为君主。就四季来说：盛夏在南方成为君主；就五祀来说：祭祀的灶神在南方成为君主；就人的五脏来说：心在南方成为君主。但凡成为君主的事物，按照道法在外表上都应是红色，属于火行。因而君主遇到灾异现象，总与阳火相应合，不能同五行中的其他各行相应合。阳火中太阳最盛明，属于一切光芒的君主，因而皇天的灵验秘文就规定，总要依据太阳的变化情况来占测人间君主兴盛或衰败的现状。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行，知之矣。人君之法，常当求与仁者同家、有心者为治(1)。其可与共为治者，常当行道而好生。小小幼弱(2)，于其长臣贤成器者(3)，君当养之，不宜伤也。故东方者好生(4)，南方者好养。夫不仁用心，不可与长共事(5)；不明，不可以为君长。故东方者，木仁有心(6)，南方者，火明也。

【注释】

(1)同家：共为一家之意。即君臣紧密结合，高度融合。有心者：指怀有一颗赤心的人。

(2)小小幼弱：谓幼小的君主。东汉自章帝后，迭有六名皇太后临朝称制，多立幼童当皇帝，以便自家掌权。此处即针对这一现象而发。

(3)长臣贤成器者：犹言贤能而成为大器的老臣。

(4)东方者好生：东方属木，万物始生，故出此语。

(5)共事：此二字《太平经钞》作“共理”，于义为长。

(6)木仁有心：仁属木，心属火，木生火，火倚木。故言“木仁有心”。

【译文】

“近前来，看来你们已经明白这一点了。君主奉行的法则，应当永远谋求与仁爱的人士共成一家，同怀有一颗赤心的人施行治理。那些可以同自己共同施行治理的人，应当永远行用真道而喜好化生。年纪幼小很脆弱的君主，对于手下贤能而成为大器的老臣，应当加以养护，不该去伤害他们。所以东方喜好化生，南方喜好养长。那些用心不仁的人，不能与他们长久地治理国家；不圣明的话，就没资格充当君长。所以东方作为木行所在的方位，仁爱又蕴藏着一颗赤心；南方作为火行所在的方位，特别地圣明。

“夫天法，帝王治者常当以道与德，故东方为道，道者主生；南方为德，德者主养，故南方主养也。治者当象天以文化(1)，故东方为文(2)，龙见负之也(3)。南方为章(4)，故正为文章也(5)。章者，大明也，故文生于东，明于南。故天文者，赤也(6)；赤者，火也。

【注释】

(1)文化：意谓用道经真文施行教化。

(2)文：指文彩。

(3)龙见负之：此乃本于《周易·乾》卦为说。乾卦倒数第二爻辞曰：“见（现）龙在田。”《文言》加以解释说，象征天下文明（有文彩而光明）。负，携带。实指龙身上有龙鳞而言。

(4)南方为章：此乃本于《易传·说卦》为言。

(5)正：通“政”，政治，政务。

(6)赤：三光为文，日最大明，故曰赤。本经卷六十五《王者赐下法》云：“文者生于东，明于南，故天文生东北，故书出东北，而天见其象。虎有文，家在寅；龙有文，家在辰，负而上天，离为文章在南行。故三光为文，日最大明。故文者生于东，盛于南。”适可与此处所云相印证。

【译文】

“皇天的道法规定，帝王治理天下应当永远依靠道与德，所以东方为道，道又职在施生；南方为德，德又职在养长，所以南方就职在养长。治理天下应当效法皇天，用道经真文施行教化，所以东方就构成文彩，苍龙出现而携带它升到空中。南方随之就形成盛明的景象，因而国家政治就变得文彩焕赫。所谓章，是说非常盛明，所以文彩就产生在东方，到南方而盛明。因而天文便赤光闪耀，而赤光闪耀，正属于火行。

“仁与君者动上行(1)，日当高明，为人作法式(2)。故木与火动者(3)，辄上行也，君之象也。故居东依仁而上，其治者故当处南(4)。故东方为少阳(5)，君之始生也，故日出于东方也。南方为太阳，君之盛明也(6)。少阳为君之家及父母(7)，太阳为君之身，君之位也。少阳为君之家，木为火之父母，君以少阳为家，火称木之子。真人知之耶？”“唯唯。”

【注释】

(1)上行：意谓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

(2)法式：指行动的准则。

(3)木与火动者：谓树木生长、火焰窜动之类的自然现象。

(4)处南：《易传·说卦》云：“圣人南面而听天下，向明而治。”

(5)少阳：指不甚旺盛的阳气。其于五行属木行，于方位为东方。《汉书·律历志上》载刘歆《三统历》曰：“少阳者，东方。东，动也，阳气动物，于时为春。”

(6)盛明：此二字《太平经钞》作“盛德明照”。

(7)父母：按照五行相生的关系，木生火。木为施生者，称父母；火为受生者，称子。

【译文】

“仁爱伴随着君主一有举动就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而太阳恰恰位于天空的正中，大放光明，正给世人显示出行动的准则来。所以无论树木生长还是火焰窜动，就都朝天往上奔，这正是君主的法象。因而在东方依凭仁爱而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治理天下的人就正该高高位居在南方。所以东方成为不太旺盛的阳气所在的处所，代表着君主开始化生，所以太阳就从东方升起来。南方成为最旺盛的阳气所在的处所，象征着君主的盛明。不太旺盛的阳气是君主的本家和父母，最为旺盛的阳气是君主本人和君主之位。不太旺盛的阳气是君主的本家，木行是火行的父母，君主把不太旺盛的阳气作为本家，火行被称为木行的儿子。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子已知之矣。少阴为臣(1)，臣者以义屈折(2)，伏于太阳。故金随火屈折(3)，在人可欲为。臣者常以义屈折，佐君可欲为也，故少阴称臣也。真人知之耶？”“唯唯。”

【注释】

(1)少阴：指不太旺盛的阴气。其于五行为金行，于方位为西方。《汉书·律历志上》载刘歆《三统历》曰：“少阴者，西方。西，迁也，阴气迁落物，于时为秋。”为臣：意谓象征臣，代表臣。

(2)以义屈折：义指正义、大义或道义之所在。为人伦五常之一。以人伦五常配五行，义属金，故曰“以义屈折”。屈折，屈身。指本人所采取的各种实际行动而言。

(3)随火屈折：按照五行相克的关系，火克金，故曰“随火屈折”。本经乙部《安乐王者法》谓：“金性坚刚，得火而柔。”

【译文】

“看来你们已经明白这一点了。不太旺盛的阴气象征着臣僚，臣僚又依据大义采取行动，被那最为旺盛的阳气所降伏。所以金行随同火行而变换自身的形状，完全在于人想让它变成什么样就变成什么样。做臣僚的，总是按照大义采取行动，辅佐君主做他本人想做的那些事情，所以不太旺盛的阴气就成为臣僚的代称了！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太阴为民(1)，民流行而不止(2)，故水流行而不知息也(3)。民者，职当主为国家王侯治生(4)。故水者，当随生养木也(5)。东方者(6)，君之家也。真人知之耶？”“唯唯。”

【注释】

(1)太阴：指最旺盛的阴气。其于五行属水行，于方位为北方。《汉书·律历志上》载刘歆《三统历》曰：“太阴者，北方。北，伏也，阳气伏于下，于时为冬。”

(2)流行：谓四处活动。

(3)故水流行：此四字中“水”上《太平经钞》有“似”字。

(4)治生：经营家业。此处谓创造社会财富，提供赋税来源。

(5)随生养木：按照五行相生的关系，水生木，故曰“随生养木”。

(6)东方：此二字《太平经钞》作“木”，于义为长。

【译文】

“最为旺盛的阴气象征着民众，民众四处活动而不止息，所以就像水一样四处流动而不止息。身为民众，其天职就应负责为国家和王侯创造财富，提供赋税来源，所以水也应当随着树木滋生而养护树木。东方木行是君主的本家啊。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行，子已知之矣。天之格谶，少阳者畏少阴(1)，故臣者反主录国家王侯官属也(2)。太阳畏太阴(3)，是故国有道与德而君臣贤明，则民从也。国无道德，则民叛也。是故治国之大要，以多民为富(4)，少民为大贫困。诸真人晓知之耶？”“唯唯。”

【注释】

(1)少阳者畏少阴：按照五行相克的关系，金克木，故出此语。

(2)主录：负责录用。东汉实行征辟制，公卿或州郡均可自行延聘某人为掾属。此处即就这一制度而言。

(3)太阳畏太阴：按照五行相克的关系，水克火，故出此语。

(4)多民：谓所统领的民众数量众多。本经佚文有云：“理国之道，多人则国富，少人则国贫。”

【译文】

“近前来，看来你们已经明白这一点了。皇天秘文的常法是，不太旺盛的阳气畏惧不太旺盛的阴气，所以臣僚反而负责录用国家和王侯的下属官吏。最为旺盛的阳气畏惧最为旺盛的阴气，所以国家有道有德而且君臣贤明，民众也就归顺。国家没有道德，民众就叛离它了。因而治国最关键的地方在于，要把归自己管辖的民众数量众多看成是富强，要把归自己管辖的民众数量很少看成是极度的贫困。众位真人知晓这一点了吗？”“是是。”

“行，已觉矣。天之格法，分为六部(1)。东、南上属于天，故万物生皆上行，蚑行人民皆出处外也(2)，属于天。故天为之色，外苍象木，内赤象火。真人知之耶？”“唯唯。”“行，已晓矣。天地之格谶，西方北方，下属于地，故万物至秋冬，悉落下归土也。人民蚑行至秋冬，悉入穴而居。故地之为色也，外黄白象土金，内含水而黑(3)，象北行也(4)。真人知之耶？”“唯唯。”

【注释】

(1)六部：指上下四方。

(2)蚑（qí）行：泛指用脚行走的动物。

(3)黑：原作“异”。据《太平经钞》改。

(4)北行：即水行。以五方配五行，北属水。

【译文】

“近前来，看来你们已经觉悟到这一点了。皇天的常法，分成上下四方六大部界。东方和南方往上归属于皇天，所以万物全都朝向天空来生长，动物和人们全都走出来在外面活动，归属于皇天。因而皇天形成它那颜色，恰恰是外层苍青像树木，里层赤红像火焰。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近前来，看来你们已经懂得这一点了。天地的秘文常法是，西方和北方，往下归属于大地，所以万物到了秋季和冬季，全都枝叶脱落，藏伏下去归到地底层。人们和动物到了秋季和冬季，也全都进入洞穴和屋室不出来。因而大地形成它那颜色，恰恰是外层黄里透白就像土和铜，里层含有水份而发黑，代表着北方水行。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天之格谶，东方南方位尊，上属天，主治，为君长师父。西方北方位卑，属地，为臣，为后宫(1)，为民。故己者(2)，甲之后宫也(3)。甲，天也，王者之本位也，故甲为心星(4)。心星，火也，为王者(5)，故东方亦为王者之先也。心星，火也，行属南方，比若日出东方，而位在南方也。真人知之耶？”“唯唯。”

【注释】

(1)后宫：指皇太后、皇后等后妃。《后汉书·皇后纪》载：“孝章以下，渐用色授，恩隆好合，遂忘淄蠧。”“东京皇统屡绝，权归女主，外立者四帝，临朝者六后。莫不定策帷帟，委事父兄，贪孩童以久其政，抑明贤以专其威。”汉刘熙《释名·释亲属》云：“天子之妃曰后，后，后也，言在后，不敢以副言也。”

(2)己：天干第六位，属阴干。其本义或谓万物皆有定形可纪识；或谓中宫，象征万物避藏屈形。以之配五行，则属土。

(3)甲之后宫：甲为天干第一位，属阳干。其本义或谓万物剖孚甲（外皮）而出；或谓东方之首，阳气萌动。以之配五行，则属木。木克土，故曰己为“甲之后宫”。

(4)心星：指二十八宿东方七宿中的心宿。以五脏配五行，心属火，故下文加以比附而云“心星，火也”。

(5)为王者：谓心宿乃系天之明堂所在，即天王布政之宫。

【译文】

“皇天秘文的常法是，东方和南方地位尊贵，往上归属于皇天，负责治理，代表君长、师长和父亲。西方和北方地位卑贱，归属于大地，代表臣僚，代表后宫，代表民众。所以己作为天干第六位，是天干第一位甲的后宫。甲象征着皇天，是帝王的本位，所以甲就代表着心星，心星属于火行，成为天帝施政发令的明堂，因而东方也是天上明堂的先导。心星属于火行，在五行中归属南方，这就好比太阳从东方升起来，而最正最高的位置恰恰在南方。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行，子已知之矣。天之格谶，丙为火之长(1)，最其大明者也(2)，君之位也。辛者属丙(3)，辛者，丙之后宫也。真人知之耶？”“唯唯。”“行，子已知之矣。”

【注释】

(1)丙：天干第三位，属阳干。其本义或谓阳道著明；或谓万物生长，炳然可观，位南方，阴气初起，阳气将亏。以之配五行，属火。

(2)最：此字《太平经钞》作“取”。于义为长。

(3)辛者属丙：辛为天干第八位，属阴干。其本义或谓万物成熟而新收；或谓金质刚硬味辛。以之配五行，属金。按照五行相克的关系，火克金，故曰“辛者属丙”。

【译文】

“近前来，看来你们已经明白这一点了。皇天秘文的常法是，丙作为天干第三位，代表着火行的君长，是它最盛明的象征，也是君主的本位。而辛作为天干第八位，从属于丙，辛是丙的后宫。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近前来，看来你们已经明白这一点了。”

“今己亦为皇后，辛亦为皇后，何谓也？”“善哉！子之难也，得天谶诀意(1)。然。己配甲，甲者，丙之父也(2)，故己乃太皇后之宫也(3)。辛者配丙，丙者，甲之子也，故辛者，小皇后之宫也(4)。丙者，乃甲之適子(5)，受命皇之君也(6)。真人知之耶？”“唯唯。”

【注释】

(1)诀意：定论的本意。诀，通“决”。

(2)甲者，丙之父：甲属木，丙属火。按照五行相生的关系，木生火，故曰“甲者，丙之父”。下文“丙者，甲之子”，则从受生者角度而言，与此处从施生者角度而言恰恰相反。

(3)太皇后：即太后。指当朝天子的生母或养母。

(4)小皇后：即皇后。指当朝天子的正妻。

(5)適（dí）子：即嫡子。適，同“嫡”，指嫡长子。其为前朝皇后亦即当朝太后所生之子，属于法定的帝位继承人。

(6)受命皇之君也：此六字中《太平经钞》无“皇”字。受命，承受天命之意。

【译文】

“如今己也代表皇后，辛也代表皇后，这说的是什么意思呢？”“太好了，你们这诘难！获取到了皇天秘文的定论本意。好的。己配甲，甲是丙的父亲，所以己正代表太皇后的宫室。辛配丙，丙是甲的儿子，所以辛正代表小皇后的宫室。丙是甲的嫡长子，代表承受天命的君主。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行，真人已知之矣。庚者属乙(1)，是国家诸侯王之婿也(2)。壬者属丁(3)，是帝王女弟之婿也(4)。癸者属戊(5)，是国家太皇后之妇家也(6)。”“善哉！”“真人已知之矣。”

【注释】

(1)庚者属乙：庚为天干第七位，属阳干。其本义或谓阴气变更万物，使万物由定形可识而进一步坚实；或谓位值西方，象征秋季万物坚强而结下果实。以之配五行，属金。乙为天干第二位，属阴干。其本义为万物抽芽而出。以之配五行，属木。按照五行生克的关系，木生火，火克金，故曰“庚者属乙”。

(2)国家诸侯王之婿：犹言帝王的侄女婿。

(3)壬者属丁：壬为天干第九位，属阳干。其本义或谓阳气在地下孕育万物；或谓位值北方，阴极阳生，象人怀妊之形。二说大同小异。以之配五行，则属水。丁为天干第四位，属阴干。其本义为壮，言万物在夏季皆强壮。以之配五行，则属火。按照五行生克的关系，火生土，土克水，故曰“壬者属丁”。

(4)帝王女弟之婿：犹言帝王的姐夫或妹夫。

(5)癸者属戊：癸为天干第十位，属阴干。其本义为揆度，即估量、揣测，言地下万物可以估量。或谓冬季水土平，可揆度，字象水从四方流入地中之形。以之配五行，则属水。戊为天干第五位，属阳干。其本义或谓万物皆茂盛；或谓为中宫，象征六甲五龙相拘绞。以之配五行，则属土。按照五行相克的关系，土克水，故曰“癸者属戊”。

(6)国家太皇后之妇家：犹言外戚。即当朝天子的母族成员。

【译文】

“近前来，看来真人已经明白这一点了。庚作为天干第七位，从属于天干第二位乙，这象征着国家诸侯王的女婿。壬作为天干第九位，从属于天干第四位丁，这象征着帝王的姊妹们的女婿。癸作为天干第十位，从属于天干第五位戊，这象征着国家皇太后的娘家人。”“天师讲得太好了！”“看来真人已经明白这一切了。”

“今十干已解各有所属(1)，愿闻地之十二支(2)，当云何哉？”“善耶！然。天之为法，阴阳虽行(3)，相过事者(4)，各自有家。天之为法，同不举家(5)，悉相随而止耳(6)。甲者以寅为家，乙者以卯为家(7)；丙者以午为家，丁者以巳为家(8)；戊者以辰戌为家，己者以丑未为家(9)；庚者以申为家，辛者以酉为家(10)；壬者以子为家，癸者以亥为家(11)。故天道者，反行治也(12)，地道者，止也(13)。故有分土(14)，反无分民(15)，盖有国土而无国(16)。故天地者不移(17)，天反一日一夜周流一竟(18)，行之以此为常。故十二支各居其处，不随十干而行也。子知之耶？”“唯唯。”

【注释】

(1)十干：通称“十天干”，又称“十母”。乃系古代为表示时间或方位等而创制的序列化专用符号，即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常与地支配合使用。干之取义，源自树干，或称其为日之精。《史记·律书》谓：“甲者，言万物剖符甲而出也。乙者，言万物生，轧轧也。”“丙者，言阳道著明，故曰丙。丁者，言万物之丁壮也，故曰丁。”“庚者，言阴气庚万物，故曰庚。辛者，言万物之辛生，故曰辛。”“壬之为言任也，言阳气任养万物于下也。癸之为言揆也，言万物可揆度，故曰癸。”《释名·释天》云：“戊，茂也，物皆茂盛也。己，纪也，皆有定形，可纪识也。”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称：“甲丙戊庚壬，阳也，主生；乙丁己辛癸，阴也，主养。”各有所属：指前五干与后五干相配属，阳配阴，偶配奇，甲己代表王者本位与太皇后之宫，丙辛代表受命之君与小皇后之宫，庚己代表诸侯王之婿，壬丁代表帝王姐妹之婿，戊癸代表外戚。

(2)十二支：通称“十二地支”，又称“十二子”、“十二辰”。乃系古代为表示时间或方位等而创制的序列化专用符号，即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常与天干配合使用。支之取义，源自树枝，或称其为月之灵。《史记·律书》谓：“子者，滋也。滋者，言万物滋于下也。”“丑者，纽也。言阳气在上未降，万物厄纽未敢出也。”“寅言万物始生螾然也，故曰寅。”“卯之为言茂也，言万物茂也。”“辰者，言万物之蜄也。”“巳者，言阳气之已尽也。”“午者，阴阳交，故曰午。”“未者，言万物皆成有滋味也。”“申者，言阴用事，申贼万物，故曰申。”“酉者，万物之老也，故曰酉。”“戌者，言万物尽灭，故曰戌。”“亥者，该也，言阳气藏于下，故该也。”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称：“子寅辰午申戌，阳也，主生；丑卯巳未酉亥，阴也，主养。”

(3)行：指阳长阴消、阴进阳退的过程。

(4)相过事者：指历经交替、独自构成本身形态和情状的那些事物。此四字中“过事”二字《太平经钞》作“适”。

(5)同：指干支中阴阳和五行属性相同者。举家：自立一家、另成一家之意。

(6)止：留止。

(7)“甲者”二句：寅、卯为地支第三位与第四位。寅为阳支，卯为阴支。以地支配五行，二者同属木，而天干甲乙亦属木，故言各为其家。

(8)“丙者”二句：午、巳为地支第七位与第六位。午为阳支，巳为阴支。以地支配五行，二者同属火，而天干丙丁亦属火，故言各为其家。

(9)“戊者”二句：辰、戌为地支第五位与第十一位，均为阳支。丑、未则为地支第二位与第八位，均为阴支。以地支配五行，四者同属土，而天干戊己亦属土，故言各为其家。

(10)“庚者”二句：申、酉为地支第九位与第十位。申为阳支，酉为阴支。以地支配五行，二者同属金，而天干庚辛亦属金，故言各为其家。

(11)“壬者”二句：子、亥为地支首位与末位。子为阳支，亥为阴支。以地支配五行，二者同属水，而天干壬癸亦属水，故言各为其家。

(12)反行：谓天由西向东运转。

(13)止：意为承接天运之所至。

(14)分土：即分野。指与星次相对应的地域。古以十二星次的位置划分地面上州、国的位置与之相对应。就天文而言，称作分星；就地面来说，称作分野。《周礼·春官·保章氏》汉郑玄注：“今其存可言者，十二次之分也。星纪，吴越也；玄枵，齐也；娵訾，卫也；降娄，鲁也；大梁，赵也；实沈，晋也；鹑首，秦也；鹑火，周也；鹑尾，楚也；寿星，郑也；大火，宋也；析木，燕也。”《淮南子·天文训》谓：“甲，齐；乙，东夷；丙，楚；丁，南夷；戊，魏；己，韩；庚，秦；辛，西夷；壬，卫；癸，越；子，周；丑，翟；寅，楚；卯，郑；辰，晋；巳，卫；午，秦；未，宋；申，齐；酉，鲁；戌，赵；亥，燕。”

(15)分民：指固定应归何国统辖的民众。《后汉书·窦融传》载《赐窦融玺书》称：“王者有分土，无分民，自适己事而已。”《白虎通义·五行》谓：“有分土无分民，何法？法四时各有分，而所生者通也。若言东，东方天下皆生也。”

(16)盖有国土而无国：意谓分野是存在的，但其国是变动甚至被消灭的。意在强调行道得民。

(17)移：分离之意。

(18)一竟：一圈。即运转三百六十五度。参见《白虎通义·天地》、《论衡·说日篇》所述。本经卷一百十九《道祐三人诀》称：“故天日一周，自临行之也。所以自临行之者，假令子水也，但有水气未周，五行气不足，四时气不周，故为行而临之。甲加其上，有木行，有春气；丙加其上，有火行，有夏气；戊加其上，有土行，有四季中央之气；庚加其上，有金行，有秋气；壬加其上，有水行，有冬气。五身已周，四气已著，乃凡物得生也。”

【译文】

“如今十天干我们已经闹清楚各有配属了，希望再听听十二地支又该是怎样的情形呢？”“这太好了！是的。皇天形成它那法则，阴阳尽管彼此消长进退，但历经交替、独自构成本身形态和情状的那些事物却各有本家。皇天形成它那法则，属性相同的东西并不在本家之外另立一家，全都相跟随而留止。所以天干甲把属于地支第三位的寅作为自己的本家，天干乙把属于地支第四位的卯作为自己的本家；天干丙把属于地支第七位的午作为自己的本家，天干丁把属于地支第六位的巳作为自己的本家；天干戊把属于地支第五位和第十一位的辰、戌作为自己的本家，天干己把属于地支第二位和第八位的丑、未作为自己的本家；天干庚把属于地支第九位的申作为自己的本家，天干辛把属于地支第十位的酉作为自己的本家；天干壬把属于地支首位的子作为自己的本家，天干癸把属于地支末位的亥作为自己的本家。故而天道由西向东运转而施治，地道则承接天道运转所该抵达的处所。因而形成了应该归属哪个国家辖有的疆域，反过来却没有一定得归哪个国家统治的民众，这是因为确有国家疆域的划分范围，但却没有什么固定永存的哪个国家。所以皇天和大地不分离，皇天反而一日一夜运转一圈，把这作为循环不已的定律。因而十二地支各自处在本身的既定方位上，不随同十天干去运转啊！你们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行。天地之道，四时五行，其道以相足(1)，转而异辞(2)，周流幽冥(3)，无有极时，独古者大神圣人，时时知之耳。欲尽为子说之，难为财用(4)，又复太文(5)，反令益愦愦(6)，使土德之君见眩乱(7)，不知所从，故止也。不惜为诸子说也，而说无穷极。真人知之耶？”“唯唯。”

【注释】

(1)相足：意谓彼此配合，相互补济。

(2)转：变动之意。异辞：意为各有说法在。指具体表现形态不同。

(3)幽冥：指天地。天地玄远幽深，故言。

(4)财用：裁断施用。财，通“裁”。

(5)文：繁冗之意。

(6)愦愦（kuì）：昏乱的样子。

(7)土德之君：定国运为土德，乃系西汉孝武帝之举。本篇极力阐扬东汉光武帝以来所确立的汉为火德说，则“土德”之“土”当为“上”字之讹。

【译文】

“近前来。天地的道法是，四时和五行相互配合补济，通过变化，形成不同的具体形态，周流在玄远幽深的天地之间，没有到达尽头的时候，只有古代特别杰出的神圣人士，才时时了解并掌握住这一切罢了。打算为你们完整详尽地讲说它，但这样做却难以形成裁断和施用，又显得太繁琐，反而让人越发昏乱，使具有第一等道德的君主看到后眼花缭乱，不知道究竟应该怎么办才对，所以就不再往下深说了。这并不是舍不得向你们几个人传授，而是讲下去根本就没有能讲完的时候。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行，子少觉矣。德君据吾天谶以治，万不失一也。是故天道乃有固界也(1)。以东与南为君王象，属天，故名为天子也。以西与北为后宫、民臣象也，属地，故地为后宫也。真人知之耶？”“唯唯。”

【注释】

(1)固界：指固定的界域划定范畴。

【译文】

“近前来，看来你们已经略微觉悟了。具有道德的君主依据我这皇天的灵验秘文去治理国家，不会出现任何差错。所以天道正具有更动不了的界域划定范畴。把东方和南方列作君主的法象，归属于皇天，因而特称为天子。又把西方和北方列作后宫、臣僚、民众的法象，归属于大地，所以大地代表后宫。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天之格谶，东方者畏西方(1)。是故天地开辟以来，王者从兵法，兴金气武部，则致君之象无气，火者大衰(2)，其治凶乱。真人欲乐知天谶之审实也(3)，从上古、中古到于下古(4)，人君弃道德，兴用金气兵法，其治悉凶，多盗贼不祥也。是故上古圣人，深知天固法象(5)，故不敢从兵革武部以治也。帝王欲乐长安而吉者，宜按此天谶，急囚断金兵武备，而急兴用道与至德，以象天法，以称皇天之心，以长厌绝诸奸猾不祥之属也(6)，立应不疑也。真人知之耶？”“唯唯。”

【注释】

(1)东方者畏西方：东方为木，西方属金。按照五行相克的关系，金克木，故出此语。

(2)“王者”四句：此缘“五行休王说”立论。即：金王（旺盛），则木死，火囚（困囚）。详参本经卷六十五《断金兵法》所述。从，同“纵”，纵容。武部，指军事组织和武力举措等。

(3)审实：详实的情况。

(4)上古：指天皇、地皇、人皇所谓三皇时代。中古：指以黄帝为首的五帝时代。下古：指夏商周以下的历史时期。

(5)法象：法则与征象。

(6)厌（yā）：压制，禁遏。

【译文】

“皇天秘文的常法是，东方畏惧西方。所以自从天地开辟以来，帝王纵容兵法，大兴金行杀气和武力举措，就致使君主的法象没有气息，火行大为衰颓，他那治理凶败乱亡。真人希望了解皇天秘文所讲论的详实情况，那就是从上古、中古一直到下古时期，但凡君主放弃道德，兴用金行杀气和兵法，他那治理就全都凶险，盗贼和不祥事物出现得特别多。所以上古的圣人深深了解皇天既定的法象，因而不敢放纵兵器和武力举措去治国。帝王中希望长久安定而吉庆的人，应当遵照这皇天秘文，赶快禁阻断绝金行兵器和武备，而去火速兴用真道和最高的真德，由此来效仿皇天的法则，来符合皇天的心意，来永久遏制并断绝掉各种奸伪狡猾不吉利的事情，天地就会立刻作出回应来，这是毫无疑义的。真人了解这一点了吗？”“是是。”

“天之谶格法，太阳虽为君者，反大畏太阴、水之行也(1)。水之甘良者，酒也。酒者，水之王也，长也，浆饮之最善者也。气属坎位(2)，在夜主偷盗贼(3)。故从酒名为好纵水之王、长也(4)。水王则衰太阳。真人欲乐知天谶之审实也，从太古以降、中古以来(5)，人君好纵酒者(6)，皆不能太平，其治反乱，其官职多战斗(7)，而致盗贼，是明效也。是故太平德君方治，火精当明(8)，不宜从太阴，令使水德王(9)，以厌害其治也，故当断酒也！”

【注释】

(1)“太阳”二句：按照五行相克的关系，水克火，故出此语。

(2)坎位：指北方。坎为八卦之一，位居北方，属水行。

(3)主：支配、驱使之意。

(4)水之王、长：谓让水行占据统治地位，起主宰作用。

(5)太古：即上古。

(6)人君好纵酒者：谓商纣王之类。西周鉴殷，即把纵酒列为殷亡的主要原因之一。

(7)战斗：谓错乱无序。

(8)火精：火行的精气。

(9)德：通“得”，得以。汉刘熙《释名·释言语》云：“德，得也，得事宜也。”

【译文】

“皇天秘文的常法是，最为旺盛的阳气尽管代表君长，反而特别畏惧最为旺盛的阴气和水行。水行中甘甜佳美的东西是酒。酒属于水行中占统治地位的东西，属于君长，是浆饮中最好喝的物品。酒气属于坎卦所在的北方，在夜间专门驱使偷盗的贼人去活动。所以放纵酿酒和饮酒，就被特称为喜好让水行占据统治地位，发挥主宰作用。水行占据统治地位，就会使最旺盛的阳气变衰微。真人希望了解皇天秘文所讲论的详实情况，那就是从上古以下，中古以来，君主中喜好放纵酿酒和饮酒的人，全都实现不了太平，他那治理反而大乱，他所设置的文官武职大多错乱无序，导致盗贼四起，这就是最明显的证验。所以具有道德的太平君主正在实行大治，火行的精气就应盛明，不该放纵最为旺盛的阴气，致使水行得以占据统治地位，去遏制并危害他那治理，所以应当把酒禁断啊！”

酒者(1)，水之王。水王当克火，火者，君德也，急断酒以全火德(2)。

【注释】

(1)酒者：自此以下六句，乃系《合校》本附存的以资参考的《太平经钞》钞文。

(2)火德：谓火行君主的道德。

【译文】

酒是水行占统治地位的东西。水行占统治地位，就会克制住火行，而火行代表着君主的道德，因而就要赶快把酒禁断，去保全火行君主的道德。

“愿闻睹断之耶，断何所酒哉(1)？”“但断市酒耳(2)。”“今天师何睹何见，而独断绝市酒耶？”“然。夫市者，乃应水之行也，故四方人民凡物，悉流而往聚处。是故江海，亦水之王、长也(3)。故凡百川财物，亦流往聚处也。夫水者，北方玄武之行也(4)，故贪，数劫夺人财物。夫市，亦五方流聚而相贾利(5)，致盗贼狡猾之属，皆起于市。以水主坎，天之法以类遥相应，故市乃为水行，纵其酒，大与之，复名为水王，市人亦得酒而喜王，名为二水重王。其咎六(6)，厌衰太阳之火气，使君治衰，反致臣(7)。真人知之耶？”

【注释】

(1)何所：谓哪些地方，什么处所。

(2)市酒：市场上出售的酒水。

(3)“是故江海”二句：意本《老子·六十六章》：“江海所以能为百谷（川）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本经卷九十三《方药厌固相治诀》称：“百川以江海为君长。”

(4)玄武：龟蛇。其为北方水精，位于北方，故曰玄，身有鳞甲，故曰武。

(5)五方：东西南北中。其中东属木行，西属金行，南属火行，北属水行，中属土行。贾（gǔ）利：求取利益。

(6)咎六：指损耗五谷，无故杀伤人，引发奸淫之事，死于非命，绝嗣破家，令太和之气逆行等。详参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二）所述。咎，祸殃。

(7)（yāo）臣：谓邪恶的臣僚。

【译文】

“希望能听到看到禁断酒水这件事，到底该禁断哪些地方的酒水呢？”“只是禁断市场上出售的酒水罢了。”“如今天师察觉到什么，又看到了什么，偏偏要断绝市场上出售的酒水呢？”“好的。市场其实正应合那水行，所以四方民众和所有的物品，全都流向并聚集和置身在那里。因而说起来，江海也属于水行占统治地位的物体和君长。所以各条河流与财物也流向并聚集和置身在那里。水属于北方龟蛇所在的那一行，因而特贪婪，屡屡劫夺人们的财物。市场也正是五方流往聚集而互相求取钱利的处所，致使盗贼和狡猾的家伙全都从市场里冒出来。由于水行占据在坎卦所在的北方，皇天的道法又是按事物的类属而遥相感应，所以市场正属于水行，放纵市场上的酒水，大力兴行它，这被称作水行占据统治地位，市场上的人也得到酒水而为它占据统治地位深感高兴，这被特称为二水重王。它那祸殃具有损耗粮食等六种情况，遏制住南方的火行之气并让它变衰微，致使君主的治理也变衰微，反而引出邪恶的臣僚来。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

“今见天师诀之，眩乱不晓，愿闻其大诀(1)。”“善哉！子之言也。然。诸真人乃远为天来问事，为德君帝王解承负之害，吾无所惜也。俱安坐，为诸真人分别悉说，道其大要意。”“唯唯。”

【注释】

(1)大诀：最主要的定论。

【译文】

“如今看到天师作决断，眼前发昏而闹不明白，希望听到那最主要的定论。”“你们这话说得太好了！好的。众位真人正是从远方前来为天问事，为具有道德的君主帝王解除承负的灾厄，我没有什么舍不得传授的。全都安稳坐定，为众位真人细作区分，详加解说，讲述那最重要的意旨。”“是是。”

“天之谶诀，金玉兴用事(1)，人大兴武部者，木绝元气，土得王大起(2)。土者，是太皇后之宫也。气属西北方太阴，得大王，则生臣；作后宫失路(3)，腾而起。土王则金相(4)，复相随，腾而起。巳与辛之气俱得兴王(5)，腾而大起。天之格法，则生后宫多(6)。此非后宫之过也，此乃名为治失天谶，失其大部界，反使灾还反相覆也(7)。是乃天地开辟以来，先师天时运未及(8)，得分别具说天之大部界也，令帝王便失天之法治，令生此灾变(9)。真人深知之耶？”“唯唯。”

【注释】

(1)用事：当权。谓起支配作用。

(2)“木绝”二句：此系择取五行休王说辗转推导而致者。即：金王则木死火囚，水王则火死化生土，土遂大盛。详下文所言。元气，本原之气。即自身的活力和生命力。

(3)失路：谓失掉阳尊阴卑、帝王驾驭后宫的正道。

(4)土王则金相：此为“五行休王说”中的一种具体表现形式。相，指处于强壮的状态，发挥辅助的作用。

(5)巳与辛之气：即土行气与金行气。巳为土行气，辛为金行气。

(6)（yāo）：怪异，灾异。

(7)覆：交替发作之意。

(8)天时运：皇天既定的时势运会。

(9)灾变：由自然现象反常而引起的灾害。《白虎通义·灾变》云：“天所以有灾变何？所以谴告人君，觉悟其行，欲令悔过修德，湥思虑也。”《援神契》曰：“行有点缺，气逆于天，情感变出，以戒人也。”本经卷四十三《大小谏正法》对此述之甚详。

【译文】

“皇天秘文的定论是，金银珠玉盛行，起到支配作用，世人大力兴用武力举措，木行就会断绝自身的生命力，土行得以占据统治地位而大为盛兴。土行，这正象征着太皇后的宫室。而它属于西方和北方的最为旺盛的阴气，这阴气得以全面占据统治地位，就会生出邪恶的大臣来；振扬起后宫，失掉帝王驾驭后宫的正道，它就腾起。而土行一旦占据统治地位，金行就随之强壮，又跟在土行后面腾起。土行气和金行气全都得以兴盛，占据统治地位，就变成大规模腾起。按照皇天的常法成规，后宫就会生出许多妖孽来。但这并不属于后宫的过错，这正被称作治理失去了皇天的灵验定论，失去了最主要的部界划分，反而致使灾害掉转头来交替发作。这种状况源于天地开辟以来，先师没赶上皇天既定的时势运会而得以区分并详尽说明皇天最主要的部界划分，致使帝王也就丧失了皇天的道法大治，造成这些灾变降现下来。真人深深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天之谶也，纵酒者，水之类也；市者，水行大聚人王处也；而纵酒于市，名为水、酒大王。水王则火少气(1)，火少气则化成灰，化成灰则变成土，便名为火付气于土也。土得王起，地与金、水属西、北太阴，属于民臣，反得王，后生臣。巳气复得作，后宫犯事复动(2)，而起其灾，致偷盗贼无解时。各在纵水，令伤阳德(3)。今所以为真人分别说之者，见子来问事，大□□惓惓(4)，承知为皇天欲祐德君，故吾为真人分明天地大分(5)，治所当象之，勿复犯也，犯者复愦愦致乱矣。子知之耶？”

【注释】

(1)水王则火少气：按照五行相克的关系，水克火；依据五行休王说，水王则火死。故出此语。下文“化灰”、“成土”云云，系作逻辑推导，与“土”行挂钩并作串接。

(2)犯事：谓干预朝政。

(3)阳德：阳气火行的道德。亦即火行帝王的道德。

(4)大□□惓惓（quán）：此句原缺二字。惓惓，非常恳切的样子。

(5)大分：即大部界。

【译文】

“皇天的灵验定论是，放纵酿酒和饮酒，正与水行同属一类；而市场则是水行大规模聚集起世人并占据统治地位的处所；在市场上放纵酿酒和饮酒，这被称作水行和酒浆全面占据统治地位。而水行占据统治地位，火行就少气；火行少气，就会化成灰；化成灰，就会变成土，这被称作火行把气交付给土行。土行得以占据统治地位而兴起，而地与金行、水行本来就属于西方和北方的最旺盛的阴气，象征着臣僚和民众，臣僚和民众反而得以占据统治地位，到后来就会生出邪恶的臣僚来。巳所代表的土行气又会得以发作，后宫干预朝政并付诸行动，兴起那祸灾，致使偷窃抢劫的贼人没有消失的时候。这正因为从两个方面放纵水行，让它伤害阳火帝王的道德。现下为真人细作区分讲述这桩事，原因是看到你们前来问事非常恳切，由此知道这是皇天准备佑助具有道德的君主，所以我为真人区定辨明天地最主要的部界划分，治理所应效法的事体，不要再去违犯它，违犯的人又会昏暗，招来祸乱了。你们明白这一点了吗？”

“唯唯。愿问一疑。”“行言。”“今京师，同聚人众财货。中类京师(1)，反应水行耶？”“噫！诸真人学何一时昭昭(2)，时时暗昧哉？”“不及。”“然。安可尽及耶？然。夫京师者，乃应土之中，火之可安止处也(3)。非若市，但可聚财处也。夫京师，乃当并聚道与德、仁与贤渘(4)，共治理天下。何故乃言京师人君，但当聚财货乎？子其大愚哉！子以吾言不信，为子道之。古者京师到今，诸聚道德贤渘者，天下悉安其理；但聚珍宝财货而无贤明者，悉乱。于真人意，京师宁可若市，但可聚财处非乎？宁解耶？”“唯唯。”

【注释】

(1)中类京师：意为像京师这样处于天下中心的地方。《白虎通义·京师》云：“王者必即土中者何？所以均教道，平往来，使善易以闻，为恶易以闻，明当惧慎，损于善恶。”

(2)昭昭：明白。化自《老子·二十章》：“俗人昭昭，我独昏昏。”《老子想尔注》谓：“俗人不信道，但见邪恶利得，昭昭甚明。仙士闭心，不思虑邪恶利得，若昏昏冥冥。”

(3)火之可安止处：五行之木、火、金、水，非土不载，故出此语。

(4)渘（róu）：通“柔”，柔和。这里指身怀柔术的人。《老子》倡导守柔克刚，故称。

【译文】

“是是。希望再询问一桩疑难事。”“随即讲来。”“如今京师同样聚集众人和财货。而像京师这样处于天下中心的地方，反而与水行相应合吗？”“嘿！众位真人前来学道，为什么一时间很明白，时时又昏暗愚昧呢？”“实在是搞不懂。”“好的。怎么能够什么都懂呢？好的。京师正是与大地正中相应合、火行可以安稳栖止的地方。决不属于像市场那样只会聚集起财货的地方。京师正应同时聚集起怀有真道与真德以及仁惠和贤明、执守柔术的那些人，共同治理天下。为什么竟说京师和君主只应聚集起财货呢？你们简直太愚昧了！你们认为我讲得不真确，就再为你们说一说。从古到今，京师只要是聚集起众位怀有道德或贤明以及持守柔术的人士的，全天下就都治理安平；而只是聚集起珍宝财货却没有贤明人士的，就完全大乱了。在真人想来，京师竟可以是像市场那样只会聚集起财货的地方吗？到底对此闹清楚了吗？”“是是。”

“为诸真人重明天谶格法：日者生于少阳(1)，盛于太阳(2)；月者生于少阴(3)，盛于太阴(4)。日者，天之精也，阳之明也，故曰为君(5)，位在南方；月者，地之精也，阴之明也，故月为臣，位在北方。南方为昼，北方为夜。是故日得王用事，则月与夜衰短；月得王用事，则日与昼衰短。故北方气王，则南方气衰；南方气王，则北方气衰也。故当急止酒王，以断衰水、金也。真人重明知之耶？”“唯唯。”

【注释】

(1)少阳：谓东方。

(2)太阳：谓南方。

(3)少阴：谓西方。

(4)太阴：谓北方。

(5)故曰为君：此四字中“曰”当作“日”。

【译文】

“再为众位真人重新宣明皇天秘文的常法：太阳从东方升起来，到南方便极为盛明；月亮从西方升起来，到北方便极为盛明。太阳是皇天的精灵，阳气的闪光物，所以太阳代表君主，位在南方；而月亮是大地的精灵，阴气的闪光物，所以月亮象征臣僚，位在北方。南方属于白天，北方属于黑夜。所以太阳得以占据统治地位，发挥主宰作用，月亮和黑夜存在的时间就缩短；倘若月亮得以占据统治地位，发挥主宰作用，太阳和白天存在的时间就缩短。所以北方的阴气占据统治地位，南方的阳气就衰微；南方的阳气占据统治地位，北方的阴气就衰微。因而就应赶快制止住酒占统治地位的状况，去断绝水行、金行并使它们变衰微。真人再次搞明白了吗？”“是是。”

“天之格分也(1)，阳者为天，为男，为君，为父，为长，为师；阴者为地，为女，为臣，为子，为民，为母。故东、南者为阳，西、北者为阴。真人欲知天谶审实，从天地开辟以来，诸纵令兵武备使王，纵酒使王，从女政大从其言使其王(2)，少阴、太阴与地属西、北，从是令者，后皆乱而有凶害。仁渘道德贤明圣人，悉属东、南，属于阳，属于天，从是言者，后悉理。”

【注释】

(1)格分：意为绝对固定的划分界标。

(2)女政：谓女主专政。

【译文】

“皇天绝对改变不了的划分界标是，阳代表皇天，代表男子，代表君主，代表父亲，代表长辈，代表师长；阴象征大地，象征女子，象征臣僚，象征儿子，象征民众，象征母亲。所以东方和南方属于阳，西方和北方属于阴。真人希望了解皇天秘文所讲论的详实情况，那就是自从天地开辟以来，所有放纵兵器武备而使它占据统治地位的，放纵酿酒和饮酒而使它占据统治地位的，放纵女主专政而对她言听计从并使她占据统治地位的，由于不太旺盛的阴气和最为旺盛的阴气以及大地分别属于西方和北方，所以顺从这类时令的，到后来全都大乱并遇到凶殃祸害。仁惠人、柔和人、有道人、有德人、贤明人和圣人，全都属于东方和南方，属于阳，属于皇天，采纳他们这些人的主张的，到后来全都实现大治。”

“愿闻夫贤圣何以属东、南方也？”“火之精为心(1)，心为圣(2)；木之精为仁，故象在东也(3)。东、南者，养长诸物，贤圣柔明亦养诸物，不伤之也。故夫圣贤柔明为性悉仁而明，仁者象木，明者象火(4)，故悉在东、南也。”“善哉善哉！见天师之言，已大解矣。”

【注释】

(1)火之精为心：此系依据汉代谶纬为说。详参《白虎通义》卷八《情性》所述。

(2)心为圣：圣乃神圣纯阳之谓。万事精明照察，悉出于心，故曰“心为圣”。本经卷九十六《忍辱象天地至诚与神相应大戒》谓：“心者，最藏之神尊者也；心者，神圣纯阳，火之行也。”又卷一百十九《三者为一家阳火数五诀》云：“人心之为神圣”，“天与日与心常明”，无不能照察。

(3)“木之精”二句：木性柔，只管生发枝叶；东方则为万物始生之处，而仁者好生。故出此语。

(4)“故夫”三句：《白虎通义·五行》谓：“火太阳精微，人君之象，象尊常藏，犹天子居九重之内，臣下卫之也。藏于木者，依于仁也。”本经卷四十九《急学真法》云：“故火为心，心为圣，故火常倚木而居，木者仁而有心，火者有光，能察是非，心者圣而明，故古者大圣贤，常倚仁、明而处，归有道德仁之君。”又卷九十二《万二千国始火始气诀》称：“火者为心。”“心者主正事，倚仁而明，复有神光。”

【译文】

“希望听一听贤人圣人为什么属于东方和南方呢？”“火行的精灵是人心，而人心能形成圣明的状态；木行的精灵是仁惠，所以它那法象就处在东方。东方和南方，职在养护万物并让它们生长，而贤人圣人与柔和人以及精明人也都养护万物，不伤害它们。所以贤人、圣人、柔和人以及精明人构成自己的心性，全都仁惠又圣明，仁惠取法那木行，圣明取法那火行，所以就都在东方和南方了。”“这太好了！这太好了！看到天师的讲说，已经完全解悟了。”

“又天谶格法，东、南为天斗纲斗所指向(1)，推四时(2)，皆王受命(3)。西、北属地，为斗魁所系者(4)，死绝气(5)。故少阴、太阴、土使得王，胜其阳者，名为反天地(6)，故多致乱也。真人知之耶？”

【注释】

(1)斗纲：即斗柄。由北斗七星中的第五至第七星所组成。斗所指向：谓斗柄依次旋转所对准的前列空间方位。《春秋运斗枢》曰：“北斗七星，第一天枢，第二璇，第三玑，第四权，第五玉衡，第六开阳，第七揺光。第一至第四为魁，第五至第七为杓，合为斗，居阴布阳，故称北斗。”

(2)推四时：意为昭示一年四季的季节变换。

(3)皆王：谓斗柄指东，天下皆春，木行少阳之气旺盛用事；斗柄指南，天下皆夏，火行太阳之气旺盛用事。即轮番占据主导地位，发挥春生、夏长的固有功能。受命：承受皇天所授统治权之意。《鹖冠子·道端》谓：“斗柄东指，天下皆春；斗柄南指，天下皆夏；斗柄西指，天下皆秋；斗柄北指，天下皆冬。斗柄运于上，事立于下。斗柄指一方，四塞俱成。此道之用法也。”

(4)斗魁：由北斗七星中的第一星至第四星组成。所系者：谓斗柄指东，则斗魁指西；斗柄指南，则斗魁指北；恰与斗柄构成对冲态势。

(5)死绝气：斗柄所指为建为立，斗魁所指为破为败。故曰死绝气。

(6)反天地：颠倒天地位序之意。

【译文】

“皇天秘文的常法又规定，东方和南方属于天上北斗星斗柄所运转指向的前列空间方位，昭示着一年四季的季节变换，都占主导地位，承受着皇天赋予的统治权。而西方和北方归属大地，成为斗魁所击向的后列空间方位，都是死亡灭绝气聚合的地方。所以不太旺盛的阴气和最为旺盛的阴气以及土行，要是叫它们得以占据主导地位，胜过与它们相对立的阳气和阳面，这被称作故意颠倒天地位序，因而大多都招来祸乱。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

“唯唯。愚生数人，缘天师哀之，为其说天谶诀，愿问事一。”“言之。”“今南方为阳，《易》反得巽、离、坤(1)；北方为阴，《易》反得乾、坎、艮(2)。”“善乎！子之难也，睹天微意(3)。然。《易》者，乃本天地阴阳微气(4)，以元气为初(5)。故南方极阳生阴，故记其阴(6)；北方极阴生阳，故记其阳(7)。微气者，未能王持事也(8)，故《易》初九子(9)，为潜龙勿用(10)，未可以王持事也，故勿用也。此者，但以元气之端首耳(11)。”“善哉善哉！”

【注释】

(1)《易》：即《周易》。中国现存的最早的一部预测学名著，在汉代被列为五经之首。巽（xùn）、离、坤：八卦中的三个卦名。其中巽卦为长女，离卦为中女，坤卦为母。三卦均属阴卦，但在空间方位排列上，则又巽居东南，离居正南，坤居西南。

(2)乾、坎、艮（gèn）：八卦中的三个卦名。其中乾为父，坎为中男，艮为少男。三卦均属阳卦，但在空间方位排列上，则又乾居西北，坎居正北，艮居东北，与巽离坤恰恰两两相对。文中六真人之质疑，即就这种卦类与方位属性完全阴阳颠倒的情形而发。此种排列定位，出自《易传·说卦》，后被汉代《易纬》所发挥。

(3)微意：精微的意旨。

(4)微气：孕育滋生之气。《周易乾凿度》谓，乾卦位于西北，属于“祖微据始”，象征阳气处于萌发的状态。坤卦位于西南，属于“据正立位”，象征阴气处于形成而非萌发的状态。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阳尊阴卑，阳实阴虚。本经卷一百十五至一百十六《阙题》（二）称：“《易》者理阴阳气，八风为节，与六甲同位，阴阳同体，与天地连身，故为神道也。”

(5)元气：化生宇宙万物的无形实体。《周易乾凿度》谓，处于浑沌状态的元气乃系宇宙万物的本原。气未出之前，属于“太易”阶段；气开始出现，属于“太初”阶段；气始有形，属于“太始”阶段；气始具备要素，属于“太素”阶段；然后气之清轻者上升为天，气之浊重者下降为地。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称：“元气，阳也，主生。”又卷六十六《三五优劣诀》称：“夫天、地、人，本同一元气。”又卷一百十九《三者为一家阳火数五诀》云：“初生属阳，阳者本天地人元气。故乾、坎、艮、震，在东、北之面，其中和在坎、艮之间。”

(6)记其阴：“记”乃标示之意。“其阴”则指：阴始于巳（巽卦所在的东南方与农历四月），阴生于午（离卦所在的南方与农历五月夏至），阴形于未（坤卦所在的西南方与农历六月）。

(7)其阳：指阳始于亥（乾卦所在的西北方与农历十月），阳生于子（坎卦所在的北方与农历十一月冬至），阳形于丑（艮卦所在的东北方与农历十二月）。

(8)持事：犹言用事。谓起支配作用。

(9)初九：乾卦倒数第一阳爻的爻题。此处代表阳气始生。子：谓正值冬至那一天。本经卷八十九《八卦还精念文》云：“亥子共身，周流相抱，极阴生阳，名为初九。”

(10)潜龙勿用：此为《周易·乾·初九》的爻辞。意谓阳气潜伏地下。本经卷三十九《解师策书诀》称：“潜龙者，天气还复初九，甲子岁也，冬至之日也，天地正始起于是也。龙者，乃东方少阳、木之精神也，故天道因木而出，以兴火行。”

(11)端首：指初始的状态。

【译文】

“是是。愚生我们几个人由于天师哀怜，为我们讲说皇天秘文的定论，希望能再询问一桩事。”“只管讲来。”“如今南方属于阳，为什么《易经》反而在这方位上布设的是阴卦《巽》、《离》、《坤》；北方属于阴，为什么《易经》反而在这方位上布设的是阳卦《乾》、《坎》、《艮》。”“太好了，你们这一诘难！察知到皇天的精微意旨了。好的。《易经》正是依凭天地阴阳的孕育滋生之气来排列卦位，把元气作为初基。所以在南方，阳气达到极限，阴气就萌生出来，因而特意标示那阴卦；而在北方，阴气达到极限，阳气就萌生出来，因而特意标示那阳卦。孕育滋生之气，还无力占据统治地位，发挥支配作用，所以《易经》中的《乾卦·初九》便正值冬至那一天，表示潜龙勿用。也正是因为还不能占据统治地位，发挥支配作用，所以就强调勿用。这种卦位的布设，只是依据元气的初始状态为转移罢了。”“这太好了！这太好了！”

“行，真人已解矣。今吾所记天谶，乃记天大部(1)，能王持天政气(2)，为天下纲纪者也(3)。真人知之耶？”“唯唯。”“今吾所言，正天下人君所当按之以为治法也。子之所问，正气之端首也。今真人见吾言，或疑也，为诸真人具说天地八界(4)。”“唯唯。”

【注释】

(1)大部：即上文所谓大分、大部界。

(2)政气：正气。政，通“正”，纯正。

(3)纲纪：网上总绳曰纲，丝缕头绪曰纪。喻指事物的统领部分。

(4)天地八界：详见下文所述。

【译文】

“近前来，看来真人已经解悟了。现下我所记述的皇天秘论，只是记述皇天最主要的部界划分，能够占据统治地位，执持住皇天正气，成为天下纲纪的那部分。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现下我所讲说的，正是天下君主所应查照并用它去施行治理的法则。你们所询问的，也正是元气的初始状态。眼下真人看到我的讲说，或许还有怀疑的地方，再为真人详尽讲说天地的八大部界。”“是是。”

“日之界者，以日出于卯(1)，入于酉(2)，以南为阳，北为阴。天门地户界者(3)，以巽初生东南角(4)，乾初生西北角(5)，以东北为阳，以西南为阴。子初九(6)，午初六(7)，以东为阳，西为阴。立春于东北角(8)，立秋于西北角(9)，以东南为阳，西北为阴。此名为天地八界分别阴阳位(10)。真人宁解耶？”“唯唯。”

【注释】

(1)卯：此处代表东方和农历二月春分。

(2)酉：此处代表西方和农历八月秋分。《尚书考灵曜》云：“仲春仲秋，日出于卯，入于酉。”本经壬部称：万物见于东，日出卯。成于西方，日入酉。《晋书·天文志》谓，二月春分，日在西方奎宿十四度稍强；八月秋分，日在东方角宿五度稍弱，此乃黄、赤二道之交中，距北极俱九十一度稍强，是为出卯入酉。

(3)天门地户：天门指二十八宿中奎宿和壁宿所夹峙的天区，位在西北，为乾卦之位。地户指角宿和轸宿所夹峙的天区，位在东南，为巽卦之位。《素问》卷三十九《五运行大论》谓：“奎、璧，角、轸，则天地之门户也。”《周易乾凿度》称，乾为天门，巽为地户。《河图括地象》云：“天不足西北，地不足东南，西北为天门，东南为地户。天门无上，地户无下。”本经卷六十五《断金兵法》谓：“门户者，乃天地气所以初生，凡物所出入也。是故东南，极阳也，极阳而生阴，故东南为地户也。西北者，为极阴，阴极生阳，故为天门。”又卷八十六《来善集三道文书诀》曰：“天门者，阳也，君也；地户者，阴也，民臣也。”

(4)巽初生：指阴气而言。于时为农历四月立夏。

(5)乾初生：指阳气而言。于时为农历十月立冬。本经卷九十三《国不可胜数诀》称：“乾因建初，立位于天门。”

(6)子初九：意为阳气始生于北。“子”于此处代表北方和农历十一月冬至。

(7)午初六：意为阴气始生于南。“午”于此处代表南方和农历五月夏至。初六为坤卦倒数第一阴爻的爻题。象征阴气始生，潜藏地下。

(8)立春：八节即八个主要节气之一。在农历正月，在阳历二月三、四或五日。东北角：其地支为寅。

(9)立秋：八节即八个主要节气之一。在农历七月初，在阳历八月七、八或九日。西北角：应作“西南角”。西南角地支为申。

(10)阴阳位：即阴阳属性各有归属的空间方位坐标系。以上所云，本于汉代《易纬》的八卦方位说。

【译文】

“太阳的部界，是因为太阳从东方升起，到西方降落下去，所以就把南方作为阳，把北方作为阴。天门和地户的部界，是因为阴气在巽卦所代表的东南角开始萌发，阳气在乾卦所代表的西北角开始萌发，所以就把东北方作为阳，把西南方作为阴。由于阳气在十一月冬至始生于北，阴气在五月夏至始生于南，所以就把东方作为阳，把西方作为阴。由于立春是在东北角，立秋是在西南角，所以就把东南作为阳，西北作为阴。这被特称为天地八界分别阴阳位。真人到底对此解悟了吗？”“是是。”

“行，已解矣。是故大部：以东、南为天，西、北为地。地得顺从，令王得伏其天者(1)，为天地反，故凶。天得行其事，王者得伏其地为顺，各得其所，故吉。真人得书，思之思之，以付归上德之君，思吾文行之，与神无异。天即祐助之，不宜时也(2)。

【注释】

(1)令王得伏其天者：意为让地凌驾于皇天之上。

(2)不宜时：不受任何时间限制之意。即见效迅速。

【译文】

“回去吧，看来你们已经解悟了。因此最主要的部界划分是：把东方和南方作为皇天，把西方和北方作为大地。大地原本就应绝对顺从皇天，但是偏让大地得以占据统治地位而凌驾于皇天之上，就纯属故意颠倒天地的位序，所以就凶败。皇天得以施行它那事体而占据统治地位，得以支配大地，就属于顺适而各得其所，所以就吉庆。真人得到这篇书文，精思再精思，把它付归给具有第一等道德的君主，让他精思我这书文并且行用它，就会同神灵没有什么两样。皇天马上会去保佑救助他，没有任何时间限制。

“行，为子说天谶证，为小竟(1)。欲为真人大说天上地下、绝洞八极及星宿罗列(2)，悉一二说周流天道微妙，或人反眩，不知所之，后令真道绝不用，无以解古流灾，复令上愁焉。故但为子说大部易知者，使其觉而已。故不言微妙难知者也，不惜之也。”

【注释】

(1)小竟：暂且告一段落之意。

(2)绝洞：通透至极。八极：八方极远之地。

【译文】

“回去吧，为你们讲说皇天秘文及其证验，到这里暂且告一段落。打算为真人全面讲说天上地下、洞彻通透到八方极远之处和星宿的罗列情形，全都逐项讲说天道周流的微妙意旨，或许反而让人感到惑乱，不知究竟应该归向哪里，事后造成真道断绝，不被施用，没办法解除掉自古沿袭流布的灾殃，又让帝王愁苦了。所以只为你们讲说容易理解的主要部分，叫世人觉悟罢了。因而就不再讲说微妙难以理解的东西了，我对它并不是舍不得传授。”

“唯唯。愿请问一诀事。”“言之。”“今且天师为愚生说天之十干，皆有配合，地道十二支，同有阴阳奇偶，何故独得天配合乎？”“善哉！子之难也，可谓为得道要乎(1)！然。地者但比于天，为纯阴独居，同自有阴阳耳(2)。天与地法，上下相应。天有子，地亦有子；天有午，地亦有午；天有坎，地亦有坎；天有离，地亦有离(3)。其相应，若此矣。

【注释】

(1)道要：真道的纲要。

(2)自有阴阳：如山为阳、水和土为阴之类。本经辛部云：“地上山阜各异，自有自然元气阴阳。”“地上川谷水泽各异，自有自然元气阴阳。”

(3)“天有子”八句：此系说明天之阳气与地之阴气所互生固有的对应时节与方位，即冬至夏至，正北正南。本经卷一百十七《天咎四人辱道诫》称：“天有六甲十二子，地上亦然；地上有六甲十二子，天上亦然。故常上下相应，不失铢分也。”对天地上下相应之法，《河图括地象》则谓：“天有五行，地有五岳；天有七星，地有七表；天有八气，地有八风；天有九道，地有九州；天有四维，地有四渎；天有九部八纪，地有九州八柱。”适与此处所云文殊而意同。

【译文】

“是是。希望再请求询问一桩需要作出定论的事情。”“只管讲来。”“如今眼看着天师为愚生讲说皇天十干，都有配合的关系，地道十二支，同样具有阴支阳支和奇数偶数，为什么它们偏偏可以同天干相配合呢？”“你们这诘难太好了！可以称得上获取到真道的纲要所在了！好的。大地只是比附于皇天，属于纯阴单独存在，但它自身同样具有阴阳罢了。天法与地法，上下相对应。天有子位，地也有子位；天有午位，地也有午位；天有坎卦的设布，地也有坎卦的设布；天有离卦的设布，地也有离卦的设布。它们上下相对应，也就像这个样子了。

“是故丑未者，寅之后宫也(1)。申者属卯(2)，侯王之婿也。亥者配辰(3)，卯者配戌(4)，辰戌者，太皇后之家妇也。酉者属午(5)，小皇后也。子属巳(6)，巳(7)，帝王女弟之婿也。真人知耶？”“唯唯。”

【注释】

(1)“丑未”二句：丑、未属土行，寅属木行。木为阳，象征王者本位；土为阴，象征太皇后之宫。按照五行相克的关系，木克土，故出此语。

(2)申者属卯：申属金，卯属木。按照五行生克的关系，木生火，火又克金，故构成卯申之配属。

(3)亥者配辰：亥属水，辰属土。按照五行相克的关系，土克水，故构成辰亥之配属。

(4)卯者配戌：卯属木，戌属土。按照五行生克的关系，土生金，金又克木，故构成戌卯之配属。

(5)酉者属午：酉属金，午属火。按照五行相克的关系，火克金，故构成午酉之配属。

(6)子属巳：子属水，巳属火。按照五行生克的关系，火生土，土又克水，故构成巳子之配属。

(7)巳：此字据上下文例，涉上而衍，当删。

【译文】

“所以地支中的丑和未，是地支寅的后宫。地支中的申，从属于地支中的卯，它们象征着王侯的女婿。地支中的亥，配属地支中的辰；地支中的卯，配属地支中的戌；而辰戌则象征着太皇后的娘家人。地支中的酉，从属于地支中的午，它们象征着小皇后。地支中的子，从属于地支的巳，它们象征着帝王的姊妹们的女婿。真人对此闹明白了吗？”“是是。”

“是故干为帝王，支亦为帝王。是故寅者，甲之支也(1)，故丑未称后宫。午者，丙之支也(2)，故酉称后宫。卯者，乙之支也(3)，故申称侯王之婿也。辰者，戊之支也(4)，故称太皇后之家也。亥者，癸之支也(5)，故称太皇后之家妇也。子者，壬之支也(6)，故称帝王女弟之婿也。巳者，丁之支也(7)，故称帝王女弟也。此天地相应和之法也。”

【注释】

(1)“寅者”二句：寅、甲同属木，故出此语。

(2)“午者”二句：午、丙同属火，故出此语。

(3)“卯者”二句：卯、乙同属木，故出此语。

(4)“辰者”二句：辰、戊同属土，故出此语。

(5)“亥者”二句：亥、癸同属水，故出此语。

(6)“子者”二句：子、壬同属水，故出此语。

(7)“巳者”二句：巳、丁同属火，故出此语。

【译文】

“所以天干代表着帝王，地支也代表着帝王。因此寅是与天干甲相对应的阳支，所以地支中的阴支丑和未被称为后宫。午是与天干丙相对应的阳支，所以地支中的阴支酉也被称为后宫。卯是与天干乙相对应的阴支，所以地支中的阳支申，被称为王侯的女婿。辰是与天干戊相对应的阳支，所以被称为太皇后的娘家人。亥是与天干癸相对应的阴支，所以被称为太皇后娘家中的妇人。子是与天干壬相对应的阳支，所以被称为帝王的姊妹们的女婿。巳是与天干丁相对应的阴支，所以被称为帝王的姊妹。这正是天地相互应合的道法。”

“善哉善哉！愿闻此辰戌君未(1)，独男则共聚(2)，女则共嫁(3)，何也？”“微妙哉！子之难也。然。天者极阳，地者极阴也。地众，凡阴之长也，阴者常偶数，故并也(4)。”“今戊己同地也(5)，何故不并？”“善乎！夫戊己者，五干也(6)，地之阳也，位属天，故不并也。真人知之耶？”“唯唯。”

【注释】

(1)辰戌君未：上文既云“辰戌者，太皇后之家妇也”，又云“丑未称后宫”，则此四字中“君”当作“丑”。辰戌丑未俱属土行，代表后妃，适与下文所言帝王纳妃之事，义相连属。

(2)独：偏偏。男则共聚：此四字中“聚”当作“娶”，与下文“女则共嫁”之“嫁”相对成文。此谓帝王一娶多女。《白虎通义·嫁娶》云：“天子诸侯，一娶九女何？重国广继嗣也。适也者何？法地有九州，承天之施，无所不生也。娶九女，亦足以成君施也。九而无子，百亦无益也。”“或曰：天子娶十二女，法天有十二月，万物必生也。”本经卷三十五《一男二女法》称：“夫女，即土地之精神也，王者，天之精神也，主恐土地不得阳之精神，王气不合也，令使土地有不化生者，故州取其一女，以通其气也。乐其化生者，恐其施恩不及，王施不洽，故应土地而取之也。”

(3)女则共嫁：此谓多女奉侍帝王一人。

(4)并：同从一夫之意。

(5)戊己同地：意谓十天干中的戊和己俱属土行。

(6)五干：犹言十天干中的正中两干。戊为天干第五位，己为第六位。以天干配方位，则戊己居中央。

【译文】

“这太好了！这太好了！希望再听一听辰戌丑未代表后妃，为什么偏偏帝王一个男子就迎娶众女，而众女又都嫁给帝王这一个男子呢？”“你们这一诘难简直太微妙了呀！好的。皇天是最高的阳性物体，大地是最高的阴性物体。地大物博，地是所有阴性物体的主宰，而阴性物体永远都是双数，所以就共同嫁给帝王一个男子。”“如今天干戊和己，同样也属于土行，为什么不共同嫁给帝王一个男子呢？”“你们这一诘难太好了！戊和己是十天干里的正中两干，属于地上的阳性物体，位次归于皇天，所以就不共同嫁给帝王一个男子。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行，子知之矣。今真人难是也，今五行字乃转而相足(1)，以具天下凡事(2)。子得吾书，自以类惟思其恶意(3)，上下六方绝洞皆已备。是故圣人见一以知万，大贤见一以知千，愚者力示会独乱，不得道真也(4)。故道德者付真人。真人知之耶？”“唯唯。”“行，知之矣。”

【注释】

(1)字：指字象。转而相足：意为递转错杂，相互配补。

(2)具：包纳、囊括之意。

(3)自以类惟思其恶意：此八字中“恶”当作“要”。形近而讹。类，类别，类属。

(4)道真：天道的真意。

【译文】

“回去吧，你们已经明白这一点了。如今真人对这些问题提出诘难，现下五行的字象正递相错杂，相互配补，来囊括天下所有的事体。你们得到我这篇文书，自行依照类属只管精思那切要的意旨，上下六方通透至极的东西，已经都包括在里面了。所以古代的圣人见一而知万，大贤士见一而知千，愚昧的人无论怎样加以开启，终归只会独自乱成团，获取不到天道的真意。所以道德这东西，要授付给真人。真人了解这一点吗？”“是是。”“回去吧，你们已经了解这一点了。”

“愿复请问一事，令此上天之四时(1)，地之五行，悉道帝皇、侯王、后宫之家，天道尽往配之，中亦岂有百姓万物相配乎？”“善哉！子之问也，可谓睹大道要矣。然。此相配者，同耳。夫五行者，上头皆帝王(2)，其次相，其次微气。王者，帝王之位也；相者，大臣之位；微气者(3)，小吏之位也；王者之后老气者(4)，王侯之位也；老气之后衰气者(5)，宗室之位也；衰气之后病气者(6)，宗室犯事失后之象也(7)；病气之后囚气者，百姓万民之象也；囚气之后死气者，奴婢之象也；死气之后亡气者(8)，死者丘冢也(9)。

【注释】

(1)令此上天之四时：此七字中“令”当作“今”。形近而讹。

(2)上头：指起始的部分。帝王：谓帝气、王气。自此以下整段文字，依次分气为九，即王、相、微、老、衰、病、囚、死、亡。这是对“五行休王说”和“八卦休王说”的糅合与改造。五行休王说认为，五行之气在一年四季中迭有变化，并借用王、相、休、囚、废来加以描述。王，表示旺盛；相，表示强壮；休，表示休退；囚，表示困囚；废，又称死，表示死亡。按照五行生克原理，春则木王，火相，土废，金囚，水休。其余依次类推。八卦休王说模仿五行休王说，认为八卦同五行一样，也轮流占据统治地位。所用字眼为：王、相、胎（表示孕育新生）、没（表示没落）、死、囚、废（表示废弃）、休。八卦分居八方，而与立春、冬至等八个重要节气相配，每卦依节气当政为王四十五日。如立春，则艮王，震相，巽胎，离没，坤死、兑囚，乾废，坎休。到春分，则变为震王，巽相，离胎，坤没、兑死，乾囚，坎废，艮休。其余依次类推。

(3)微：相当于“胎”。

(4)老：相当于“没”。

(5)衰：相当于“休”。

(6)病：相当于“废”。

(7)失后：指被削夺封爵。

(8)亡气：与死气相区别而言。死气尚可复苏，亡气则复苏无望。此系《太平经》另定的一气。

(9)丘冢：坟墓。《春秋说题辞》谓：“丘者，墓也。冢者，种也。种墓也，罗倚于山，分卑尊之名者也。”《释名·释丧制》云：“冢，肿也，象山顶之高肿起也。墓，慕也，考子思慕之处也。丘，象丘形也。”

【译文】

“希望再请求询问一桩事，如今这皇天的四时和大地的五行，全都讲的是帝王、王侯和后宫的本家所在，天道一样不少地去配属他们。其中恐怕也有和百姓万物递相配属的吧？”“你们这提问简直太好了！可以称得上察知到大道的纲要所在了。好的。此类递相配属的关系，其实是一样的。作为五行，起始的部分都是帝气王气，接下来是表示强壮的相气，再接下来是微弱气。那王气，代表着帝王的本位；那相气，代表着大臣的本位；那微弱气，代表着一般官吏的本位；王气之后的老气，代表着王侯的本位；老气之后的衰气，代表着宗室的本位；衰气之后的病气，是宗室触犯国法被削夺封爵的征象；病气之后的囚气，是百姓万民的征象；囚气之后的死气，是奴婢的征象；死气之后的亡气，是死者的坟墓。

“故夫天垂象(1)，四时五行周流，各一兴一衰，人民万物皆随象天之法，亦一兴一衰也。是故万民百姓，皆百王之后也(2)，兴则为人君，衰则为民也。真人知之耶？”“唯唯。”“子已知之矣。”

右以天谶长安、国家以治、臣绝、奸伪猾灭。

【注释】

(1)垂象：垂示征象。

(2)百王：泛指历代帝王。

【译文】

“所以皇天垂示征象，四时和五行流转一大轮，各自一兴一衰，人们和万物都跟在后面效仿皇天的道法，也是一兴一衰。因而万民百姓都是历代帝王的后裔，兴盛起来就成为君主，衰败下去就变成普通民众。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看来你们已经明白这一点了。”

以上为以天谶长安、国家以治、臣绝、奸伪猾灭。

卷七十　戊部之二

学者得失诀第一百六

【题解】

本篇所谓“学者”，系指投身外学与内学、官学与私学两大营垒内的士子学人而言。“得失”，则就各自的主要表现及效应而发。为此，篇中胪列书文等次、宗奉对象、修炼方术的种别，受学后的态度变化及其类型，强调勿违本、重师诀、有灵验、能通神、可登仙、日向善、日兴盛者，方为“得”，反之悉“非”皆“失”，甚至是“学之大害”。在划定这种“限度”与“分界”中，贯穿着欲使各个学派统一到《太平经》“经道”上来的意向。而这，又是以顺应“天地阴阳自然性”为号召的。本篇同己部《核文寿长诀》虽论题各有偏重，但基本精神则契若合符，宜相参证。

真人谨问：“吾复欲都合正所写师前后诸文，使学者不得妄言，岂可闻乎？”“善哉！子何一日益闲习也(1)！然。吾之道法，乃出以规阳(2)，入以规阴；出以规行，入以规神(3)；出以规众书，入以规众图(4)；出以消灾，入以正身；出以规朝廷之学(5)，其内以规入室(6)，凡事皆使有限(7)。

【注释】

(1)闲习：熟习。其对象则为道法道术。闲，通“娴”。

(2)规：规正。

(3)神：指身中神，如五脏神之类。本经乙部《录身正神令人自知法》谓：“为善亦神自知之，恶亦神自知之，非为他神，乃身中神也。”又壬部云：“神者居人心阴，精者居人肾阴，鬼者居人肝阴。于人念正善，因教人为善；常居人藏阴，趋人为恶，教人为恶亦趋人为恶。”

(4)图：指图谶之类。如《易纬坤灵图》、《春秋演孔图》、《河图括地象》等。

(5)朝廷之学：指儒学、法学、兵学等。

(6)入室：指代各种修炼方术。如本经卷七十一所列“真道九首”、卷九十六所列“守一入室知神”之类。

(7)限：谓准绳。

【译文】

真人恭谨地询问说：“我想再度从总体上验合勘定所记录的天师前后宣讲的各篇书文，使学习的人没办法胡乱瞎诌，恐怕可以听到这方面的训导吧？”“太好了！你为什么竟是那样地日益熟习真道了呀！好的。我那道法，正是在外面去规正阳性事物，在里面去规正阴性事物；在外面去规正人们的行为举止，在里面去规正人体内的诸多神灵；在外面去规正所有的典籍著作，在里面去规正全部的图箓谶文；在外面去消除掉大小灾异，在里面去端正人们自身；在外面去规正朝廷崇尚的儒家诸学，在里面去规正各种修炼方术，使任何事情都有那准绳可依。

“努力好学者，各以其材能，反失其常法。外学则遂入浮华(1)，不能自禁；内学则不应正路(2)，返入大邪也。夫诸学者，乃常有大病，不能自知也。其好外学才太过者(3)，多入浮华，令道大邪，而无正文，反名为真道，更以相欺诒也(4)。内学才太过者，多入大邪中(5)，自以得之也，不与傍人语(6)，反失法度而传妄言也。今子乃疑，故复来问之。今为子意善，惓惓(7)，无虑为其规矩(8)，令各有限度可议，以为分界而守之也。

【注释】

(1)外学：指儒家五经之学。浮华：虚浮不实。

(2)内学：指谶纬之学。其事玄秘，故称内学。

(3)才太过者：谓天赋卓异的人。

(4)欺诒（dài）：欺骗。诒，骗。

(5)大邪：异常邪僻之意。如食粪饮小便这类方术。详见本经卷一百十七《天咎四人辱道诫》所述。

(6)与：赞同，赞许。傍人：即旁人。

(7)（dòng）：戆愚的样子。

(8)无虑：大致，大约。

【译文】

“努力喜好学习的人，各自凭借本身的才能，反而丧失掉了那不可改变的法则。在朝廷儒学方面，随即陷入了浮华，没办法自行禁阻；在谶纬秘学方面，随即不遵循正路，转过头来陷入了大邪僻当中。各种学问竟常常存在着大弊病，可自己却不能觉察出来。那些喜好朝廷儒学而天赋卓异的人，大多陷入浮华，使真道变得非常邪伪，没有纯正的文辞，反而特称为真道，轮番地彼此进行欺骗。在谶纬秘学上天赋卓异的人，大多陷入大邪僻当中，自以为得到了真髓，不赞同别人的说法，反而偏离了法度却传播他那毫无根据的谬论。如今真人你对这一切正感到怀疑，所以又来询问这类问题。现下由于你用意良善，恳切到近乎愚戆的地步，大致上是要定立起规矩，让各自具有固定的法度可以议行，把它作为划定的界区而守行它。

“今古文众多，不可胜限也。凡学乐得其真事者，勿违其本也；学于师口诀者(1)，勿违其师言，是其大要一也(2)。夫学之大害也，合于外章句者(3)，日浮浅而致文而妄语也；入内文合于图谶者(4)，实不能深得其结要意(5)，反误言也；学长生而出，合于浮华者反以相欺也；合于内不得要意，反陷于大邪也。今子来反复问之，故为子陈其文，见其限也。合其法度者，是也；不合者，非也。明矣，可以是知之也。

【注释】

(1)口诀：口头传授定论之意。本经卷六十八《戒六子诀》谓：“夫天将生人，悉以真道付之物具。故在师开之、导之、学之，则可使无不知也。”

(2)大要：最为紧要之处。《吕氏春秋·尊师》云：“君子之学也，说义必称师以论道，听从必尽力以光明。听从不尽力，命之曰背；说义不称师，命之曰叛。”本经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三）谓：“可不重爱明师言？顺受师语不死焉。愚者逆师与鬼邻，不得正道入凶门。”

(3)章句：汉代所创制的一种分章逐句解说经文与经义的体式。如今传东汉赵岐所撰《孟子章句》之类。此处用以指代学说的粗浅表现形式及其通弊等。

(4)图谶：指谶纬。谶为预示吉凶祸福的隐语；纬则相对于经而言，系对儒家经书神学化的解释。因谶、纬有书有图，故又称图谶。

(5)结要：指关键处。《老子·二十七章》谓：“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

【译文】

“迄今古文众多，没办法限定住非学习哪一类不可。只要是致力学习而乐意得到那真事的人，就不要违离那根本；通过师长口头传授定论来学习的，就不要违离师长的说法，这是一个最紧要的地方。学习方面的大祸害是，与那儒学分章逐句解释经典亦步亦趋的人，一天比一天肤浅，形成文饰而在胡说八道；进入内学书文而与灵图谶语对得上号的人，实际上并不能深深获取到关键处的意旨，反而瞎说一通；学习长生而从修炼场所出来却与浮华相合拍的人，反而拿他那套把戏相互欺骗；与内学方术相应合，但却获取不到切要的意旨，反而陷入大邪僻当中。如今真人你前来反复询问这类问题，所以为你指陈那些书文，看出衡量它们的标尺。符合自身固有法度的，就属于正确的；不符合的，就属于荒谬的。这是明摆在那里的了，可以靠这一条判定它们。

“凡书为天谈(1)，十十相应者(2)，是也；十九相应者，小邪矣；十八相应者，小乱矣；过此而下非真，不可用也。名为乱天文地理(3)，阴阳不喜，万物战斗，人民被其大咎也(4)。思养性法(5)，内见形容昭然者(6)，是也；外见万物众精神者(7)，非也。

【注释】

(1)为天谈：替天传语之意。

(2)十十相应：犹言百分之百灵验。

(3)地理：指由水土石构成的地貌。本经佚文云：“地理者，三色也，谓水土石。”

(4)大咎：大祸害。

(5)养性法：指“守一”这类精神修炼方术。

(6)形容：指身中神的形体容貌。本经称身中神或长一尺，或长二尺五寸。详参乙部《悬象还神法》及癸部《盛身却灾法》所述。又卷一百十四《不用书言命不全诀》称：“俗夫之人，不见神形容，神神自相知，形容皆气所成，何有不就者乎？”

(7)万物众精神：指对万物起主宰作用的人格化的精灵与神灵。本经极力宣扬万事万物有神论，如卷五十六至六十四丁部《阙题》（四）谓：“夫万二千物，各自存精神。”又辛部称：“故凡事大小，皆有精神，巨者有巨精神，小者有小精神。”“真事有真神，邪事有邪神，善事有善精神，恶事有恶精神。”丁部《阙题》（六）复称：“神也者，皇天之吏也。”卷九十八《神司人守本阴祐诀》云：“夫神，乃无形象、变化无穷极之物也。”

【译文】

“只要是书文替天传语，百分之百灵验的就属于正确的；百分之九十灵验的，就已经稍显邪伪了；百分之八十灵验的，就多少有些淆乱了；而应验率在百分之八十以下的，就都属于不真确的，决不能施用它们。它们被特称为败乱天象和地理，阴阳感到不高兴，万物错乱又争斗，人们遭受到大祸殃。精思炼养心性的方术，在腹内清晰地看到体内神灵的形体容貌的，就属于真确的；在外面看到万物的各种精灵与神灵的，就属于邪僻的。

“学凡事者，常守本文(1)，而求众贤说以安之者(2)，是也；守众文章句而忘本事者，非也，失天道意矣。使人身自化为神者(3)，是也；身无道而不成神，自言使神者(4)，非也，但可因文书相驱使之术耳(5)。说凡事本末中央相似者(6)，是也；不相类似者，非也。

【注释】

(1)本文：指原始的经典文字。

(2)安：意谓确定其意旨而使人颇感恰切肯綮而无缺憾之处。

(3)使人身自化为神者：指学道积久、身变形易而进入神真行列的人。此系本经所标举的人生终极目标和最高理想之所在，非仅多处予以阐扬，更在卷一百十、一百十一、一百十四辟设多篇专文进行详尽论述。

(4)使神：驱遣神灵。

(5)因文书相驱使之术：如本经丙部“神祝（咒）”、庚部卷一百十四《病归天有费诀》所驳斥的召神“解除”术之类。

(6)说凡事本末中央相似者：详参本经丙部《去浮华诀》所举“甲子”等例证。

【译文】

“学习任何事情，总是执守原始的经典文字，又搜求众贤士的说法来确定那意旨，感到很恰切，这就属于真确的；执守众多的二手书文和诠解文字却忘掉了本事，这就属于荒谬的，已经丧失掉天道的意旨了。能使本人的身躯自行变化成神仙的，这就属于真确的；自身没有道法变不成神仙，可却自称能驱使神灵的，这就属于荒谬的，只不过是会凭仗文书转相驱使的那套小伎俩罢了。讲论任何事情，本原末节和主体都彼此接近相像的，这就属于真确的；彼此不接近不相像的，就属于荒谬的。

“入室始少食(1)，久久食气(2)，便解去不见者(3)，是也；求道自言得之不还，反有问者(4)，非也。凡去者悉还，有教问者(5)，是也；而无教问者，而容死也(6)。守清静于幽室，成者是也；自言得道，行以怒语言者(7)，非也，失精之人也(8)。

【注释】

(1)室：指茅室。少食：指每日进用一次硬食和些许水浆。少，稍。

(2)食气：又称服气或行气、炼气。为道教修炼方术之一。即不食五谷，而以呼吸吐纳元气为主，辅之以导引、按摩等养生延年。本经辛部云：“请问胞中之子，不食而取气。在腹中，自然之气；已生，呼吸阴阳之气。守道力学，反自然之气；反自然之气，心若婴儿，即生矣。随呼吸阴阳之气，即死矣。”《论衡·道虚篇》则谓：“道家相夸曰：真人食气，以气而为食，故《传》曰：食气者，寿而不死；虽不谷饱，亦以气盈。此又虚也。夫气谓何气也？如谓阴阳之气，阴阳之气不能饱人，人或咽气，气满腹胀，不能餍饱。如谓百药之气，人或服药，食一合屑，吞数十丸，药力烈盛，胸中愦毒，不能饱人。食气者，必谓吹呴呼吸，吐故纳新也。昔有彭祖，尝行之矣，不能久寿，病而死矣。”

(3)便解去不见者：谓尸解。即留下躯体而实际上人已仙去。本经卷一百十一《善仁人自贵年在寿曹诀》称：“或有尸解分形，骨体以分，尸在，一身精神为人，尸使人见之，皆言已死，后有知者见其在也，此尸解人也。”《论衡·道虚篇》云：“所谓尸解者，何等也？谓身死精神去乎？谓身不死，得免去皮肤也？如谓身死精神去乎，是与死无异，人亦仙人也。如谓不死，免去皮肤乎，诸学道死者，骨肉具在，与恒死之尸无以异也。夫蝉之去复育，龟之解甲，蛇之脱皮，鹿之堕角，壳皮之物解壳皮，持骨肉去，可谓尸解矣。今学道而死者，尸与复育相似，尚未可谓尸解。何则？案蝉之去复育，无以神于复育，况不相似复育，谓之尸解，盖复虚妄，失其实矣。”

(4)反：返回，归来。后多作“返”。此指蒲坂人项曼都之类而言。参见《论衡·道虚篇》所述。

(5)教问：谓在求道过程中特向仙真之士请教拜问。此指燕人卢敖之类而言。参见《淮南子·道应训》及《论衡·道虚篇》所述。

(6)容死：延缓死亡降临之意。即再多活一段时日而已。

(7)怒语言：谓出言凶恶强横。

(8)精：指寄居在人体各部位、诸器官内并起主宰作用的人格化的精灵与神灵。精灵为地之太阴气的化身，神灵为天之太阳气的化身。

【译文】

“进入清静的修炼密室，开始时稍略进用一些食物，时间一长，吐纳先天真气，随即留下躯体而实际上人已仙去看不见的，就属于真确的；求道自称得道不再返归，可最后还是回来了，却又问这问那的，就属于荒谬的。凡是前去求道又都返回，并在求道过程中特向仙人真人请教拜问过的，就属于真确的；没有请教拜问过的，不过是能延缓死亡降临罢了。在幽深的密室里守行清静的修炼术，炼成的就属于真确的；自称已经得道，可在行动上一说话就凶恶蛮横的，就属于荒谬的，这纯粹是失去了体内精灵的人。

“入学而日善，过其故者得道之(1)，是也；入学而反为日恶，不忠信者，非也，陷于大邪中也。读书见其意，而守师求见诀示解者(2)，是也；读书不师诀，反自言深独知之者，非也，内失大道指意也(3)。学已得道，固事众师、众贤不懈者，是也，此日进之数也(4)。故古圣师已知道，自若事师不敢止也，去师则读文不懈也。学而独自言得其要意，不复力读古文圣辞，自言是，不事众圣明者，非也，下愚之人也。

【注释】

(1)过其故：意为将自己昔日的恶行视为罪过。

(2)守师：谓守住靠定师长。诀示：出示定论之意。诀，通“决”。解：加深理解之意。本经卷一百三《虚无无为自然图道毕成诫》云：“详学于师，亦毋妄言；有师道明，无师难传。学不师诀，君子不言。妄作则乱文，身自凶焉。”

(3)指意：即旨意。

(4)日进：谓向登仙成神的目标迈进。数：规则。

【译文】

“开始步入学习了，一天比一天变得良善，把从前的恶行看成是罪过并公开承认的，这就属于真确的；开始步入学习了，反而变得一天比一天邪恶，既不忠诚又不信实的，就属于荒谬的，这是陷入大邪僻里面去了。读书看出了其中的意旨，却仍紧紧守住靠定师长，请求出示定论而加深理解的，这就属于真确的；读书不请师长作出定论，反而自称本人深深了解掌握住的，就属于荒谬的，这纯粹是从内心失去了大道的意旨。学已得道，仍旧侍奉众位师长和众位贤人而不懈怠的，这就属于真确的，这是一天比一天朝着登仙成神目标迈进的规则。所以古代圣明的师长已经了解并掌握住了真道，依旧侍奉师长，不敢止息，离开师长就去研读书文不松懈。虽然学道，但却本人自称获取到了那切要的意旨，不再下大力气去研读古文和圣人的文辞，自称正确，不再侍奉众位圣明的人士，这就属于荒谬的，纯属低劣愚昧的人。

“凡人学，而穷竟其可求学者(1)，是也，万物皆然。万物既生，皆能竟其寿而实者(2)，是也；但能生，不而竟其寿(3)，无有信实者，非也。为善得其实宜者(4)，是也；不得其实宜者，但外是内非也。案读吾书尽，不离绳墨而得其实者(5)，是也；读书出其奇(6)，多才而不得其要实者(7)，非也。天有风雨，而万物时生者(8)，是也；风雨而万物反伤者，非也，有毒也。为经道而日兴盛者(9)，是也；不日向兴，反日向衰者，行内失其意者，非也。

【注释】

(1)穷竟：彻底学懂弄通之意。

(2)竟其寿而实：意为顺利结束生长过程并果实成熟。

(3)而：能。

(4)实宜：既实在又适当。

(5)不离绳墨：谓绝对信奉。绳墨为木工画直线用的工具，比喻准则。

(6)奇：指标新立异之类。

(7)要实：指实质性的切要内容。

(8)时生：谓按时令节气正常生长。

(9)经道：指经典及其所演述的真道。

【译文】

“只要是人们去学习，把那自己希望学到的东西学到底，这就属于真确的，万物也都是这个样。万物生出地面后，全都能够顺利结束生长过程又结成果实的，这就属于真确的；只能生出地面，不能结束自身的生长过程又结不成果实的，这就属于荒谬的。做善事做得实实在在又恰当得宜的，就属于真确的；做得不实在又不适当的，这只是外表上像是很真确而骨子里却完全不是那么一码事。查照研读我那道书一个字也没放过去，绝对信奉并且获取到实质性内容的，就属于真确的；读书亮出自己那套标新立异的玩艺，才华出众却获取不到实质性的切要内容，就属于荒谬的。天有风雨，而万物按时令节气能正常生长的，就属于真确的；刮风又下雨，可万物反而受到伤残的，就属于荒谬的，这是里面夹有毒气。致力于经典及其所演述的真道，一天比一天兴盛的，就属于真确的；不是一天比一天朝着兴盛在发展，反而一天比一天滑向衰败，在行动上就从内心里失掉了那纯正的意旨，这就属于荒谬的。

“是故夫天地之性，为善，不即见其身(1)，则流后生(2)，以明其行也；为恶，亦不即止其身(3)，必流后生，亦以谬见明其行也(4)。故夫为善恶者，会当见耳(5)。但为善者，比若向日出，犹且彰明也；为恶者，比若向日入，犹且冥冥。此天地阴阳自然性也。天生万物，乃各随其行而彰之，不隐匿也。故善者上行，命属天，犹生人属天也；恶者下行，命属地，犹死者恶，故下归黄泉(6)，此之谓也。得吾书者，以付上德君也。吾有此书，敢障绝而传读之也(7)。

【注释】

(1)即见其身：谓本人获得善报。

(2)流：流及，延及。

(3)止其身：犹言丧命。

(4)谬见（xiàn）：意为荒唐举动出现。见，“现”的古字，显现，出现。

(5)会当：该当。见：得到报应之意。

(6)黄泉：地深之处。指阴间。

(7)障绝：意为遏制奸邪，断绝凶恶。

【译文】

“所以天地的本性是，人做善事，即使不立即让他本人得到善报，也会泽及他的后代，用来验明他那行为可敬；人干坏事，即使不立即让他本人丧命，也必定会殃及他的子孙，同样是通过荒唐举动的出现来验明他那行为可憎。所以无论做善事还是干坏事，终归会遭到报应罢了。专做善事的人，就好比随着太阳一起升起，而且明亮耀眼；光干坏事的人，就好比跟着太阳一块落山，而且漆黑一团。这是天地阴阳原本就那样的属性。皇天生下万物，正各自随同它们的行径来显现它们，不会叫它们隐伏躲藏起来。所以良善的就朝上生长，性命归属于皇天，这就如同存活的世人归属于皇天；恶劣的就往下衰败，性命归属于大地，这就如同死掉的世人太凶恶，所以往下归入黄泉，说的也正是这个意思。获得到我这篇文书的人，去把它付归给具有第一等道德的君主。我亮出这篇文书，绝对敢保证把奸邪遏制住，将凶恶断绝掉，让人传布研读它。

“天道治天(1)，不可尽知也，不可听信一人之言。今故为子定古圣文，今复要其合策(2)，明书前后相因，以相证也。天地开辟以来，贤圣虽异世而生，相去积远，所疾恶者同也，共为天谈，救世得失也。其言相似，犹若重规合矩(3)，转以相彰明，不得不也。

【注释】

(1)治天：治理皇天之意。

(2)要（yāo）：校正。合策：谓归于一致。

(3)重规合矩：犹言万分切合。规，校正圆形的工具。矩，校正方形的工具。

【译文】

“天道治理皇天，根本没办法知道那其中的全部情形，所以绝对不能够听信某一个人的主张。现下特地为真人区定古代圣人的书文，如今还须对它们归于一致进行校正，辨明书文前后递相承袭的内容，彼此来作印证。天地开辟以来，圣贤尽管降生在不同的时代，彼此距离遥远又遥远，但所痛恨憎恶的对象却是完全相同的，一起为皇天传达话语，挽救人间的过失。他们的言论彼此很相像，就像圆规重叠，方矩复合一般，转而相互彰明那事理，客观上不得不这样做。

“夫物类相聚兴也，其法皆以比类象相召也(1)，是明效也。为其失之于前，得之于后，考合异同以成文也。拘古以明今(2)，共议其事，以内文者明其外文(3)，以外文者还考系其内文也(4)，使可万世传，无重过于天。一人之言，不可独从也。众人之言深策(5)，取古贤圣之辞，内与天同也，共定而置之(6)，帝王日明解诀(7)，诸愦乱灾恶除(8)，天无重忧。共为者兴，拒逆者灾不除也。”

右是学者得失诀(9)。

【注释】

(1)类象：指同类事象或物象。

(2)拘：汇综。

(3)内文：属于内学即谶纬之学的书文。外文：属于外学即儒家之学、朝廷之学的书文。

(4)考系：考索系联。

(5)策：谓像占卦那样揣摩。

(6)置：排纂之意。

(7)解诀：意谓对定论深有体悟。

(8)愦（kuì）乱：混乱，昏乱。

(9)是：是正。

【译文】

“同类事物聚合到一处要兴起，做法都是把同类的事象或物象排列在一起，彼此作招引，这是最为明显的例证。因为它们有的在前面出现偏失，有的在后面又有所得，考辨验合彼此之间的异同，来形成新书文。汇综古代来究明当代，共同讨论那事体，拿属于内学的书文去验明外学的书文，用属于外学的书文反转来考索系联那些内学的书文，让它能够永远流传，在皇天那里再也不出现深重的罪过。纯属某个人的主张，绝对不能够单方面信从。对众人的各种主张像占卦那样深深加以揣摩，取用古代圣贤的文辞，在深层同皇天保持一致，共同厘定而排纂起它们，帝王就一天比一天圣明，对所有的定论了然于胸，各种昏乱以及灾祸险恶事都消除掉，皇天不再有那一层又一层的忧虑了。同心协力去这样做的人就兴盛，抗拒违逆的人，就灾害消除不掉。”

以上为是正学者得失诀。

卷七十一　戊部之三

真道九首得失文诀第一百七

【题解】

本篇所谓“真道九首”，乃系由上至下按层级排列的九种修炼方术。即：元气无为、凝靖虚无（又称虚无自然）、数度分别可见、神游出去而还返、大道神与四时五行相类、刺喜、社谋、洋神、家先。所谓“得失文诀”，是对上列九种修炼方术之功效进行的剖判与裁断。篇中将其划为三组，每组又分三等，具体说明各自的修炼表现和结果，以及相互之间的制约关系，由此强调“明师”传道的主导地位与先决作用。通观全篇，尽管统统冠之以“真道九首”的美称，然则前两种充满浓厚的神化色调，毕竟还属于气功修炼的范畴，中间三种犹为思神延命术，后四种则纯系招神迎鬼术。

真人再拜：“请问一事。”“然。言之。”“今天师为太平之气出，授道德以兴无上之皇、上有好道德之君(1)，乃下及愚贱小民。其为恩，乃洞于六合(2)，洽于八极(3)，无不包裹。今贤渘得师文学之，及其思虑为道，上以何为竟(4)，下以何为极乎(5)？”“善哉！真人之问，一何微要也(6)！其欲闻洞极，知神灵进退邪？”“实愚蔽暗事者不及，唯天明师录示之(7)。”“诺。道有九度(8)，分别异字也(9)。今将为真人具陈其意，自随而记之，勿使有所失也。”“唯唯。”

【注释】

(1)以兴无上之皇、上有好道德之君：此十三字《太平经钞》作“以兴上皇好有道之君”。无上之皇，最为盛明之意。皇，“煌”的古字。

(2)六合：天地四方。

(3)洽：周遍。

(4)竟：谓顶点、顶峰。

(5)极：谓极限。

(6)微要：精微切要。

(7)天明师：对授道天师的敬称。录示：次第开示之意。

(8)度：类别，等次。

(9)异字：意为各有各的名称。

【译文】

真人连拜两次说：“请求询问一桩事。”“好的。只管讲来。”“如今天师鉴于太平气就要降临，传授道德，来使最为盛明的第一等喜好并具有道德的君主兴盛起来，直至往下延及到愚昧低贱的普通老百姓。这样形成的恩德竟通透到天地四方，遍及到八方边际，无不包纳卷裹在内。如今贤明人和怀有柔术的人得到天师的书文学用它们，等到这些人考虑修炼真道，往上该把什么作为顶点呢？往下又该把什么作为极限呢？”“真人的提问简直太好了！为什么竟是那样地精微切要啊！你这是想闻知通透至极的那类事情，了解神灵的进退吧？”“这实际上是弟子我这样愚昧而对事体很昏暗的人确实闹不懂它，只请皇天明师依次加以开启。”“好的。真道共有九个类别和等次，各有各的名称。眼下马上为真人详尽陈说它们的要意，你自行跟在后面记下它，不要有遗漏的地方。”“是是。”

“然。一事名为元气无为，二为凝靖虚无，三为数度分别可见，四为神游出去而还反，五为大道神与四时五行相类，六为刺喜，七为社谋，八为洋神，九为家先。一事者各分为九(1)，九九八十一首(2)。殊端异文(3)，密用之则共为一大根(4)，以神为使(5)，以人为户门(6)。

【注释】

(1)九：自然基数中的阳数之极。

(2)首：种类，种属。

(3)殊端：谓细类不同。

(4)一大根：比喻同本同源。

(5)使：指驱使的对象。

(6)户门：比喻入口处。意在强调取决于人，一由在人。

【译文】

“好的。第一等叫做元气无为，第二等叫做凝靖虚无，第三等叫做数度分别可见，第四等叫做神游出去而还返，第五等叫做大道神与四时五行相类，第六等叫做刺喜，第七等叫做社谋，第八等叫做洋神，第九等叫做家先。每一等又各自分成九种，总共九九八十一种。细类不同，文辞也不一样，秘密行用它们，就共同构成一条大根，这就是把神灵作为驱使的对象，把修炼者本人作为入口处。

“今为子条诀之(1)，亦不可胜豫具记(2)，自思其意。其上三九二十七者，可以度世(3)；其中央三九二十七者，可使真神吏；其下三九二十七者，其道多耶(4)，其神精不可常使也，令人惚惚恍恍(5)，其中时有不精之人，多失妄语(6)，若失气者也。”

【注释】

(1)条诀：逐项决断之意。

(2)豫：预先，事先。

(3)度世：指登仙成神。

(4)耶：用同“邪”，邪僻。

(5)惚惚恍恍：心神不定的样子。

(6)妄语：谓向他人宣称自己要做当朝天子或日后会登仙成神之类。详参本经卷七十一《致善除邪令人受道戒文》、卷一百十四《九君太上亲诀》所述。

【译文】

“现下为你逐项逐等作决断，也不可能预先全都记述过来，要自行精思那要意。其中属于上等的那三九二十七种，可以超凡成仙；其中属于中等的那三九二十七种，可以调遣真神吏；其中属于下等的那三九二十七种，作为道术大多邪僻，那些神灵和精灵无法时常调遣它们，还会叫人恍恍惚惚，其中经常会出现魂不附体的一类人，大多在乱说一通上出现过失，就好像丧失了底气似的。”

“今愚生见师言，眩冥不知东西(1)，愿分别为下愚生说之。”“然。其上第一元气无为者，念其身也，无一为也，但思其身洞白(2)，若委气而无形(3)。常以是为法，已成则无不为、无不知也。故人无道之时，但人耳，得道则变易成神仙，而神上天，随天变化，即是其无不为也。

【注释】

(1)眩冥：惑乱暗昧。

(2)洞白：指四方皆暗，腹中洞照，达到太和之明的境地。参见《太平经圣君秘旨》（下称《秘旨》）征引本经佚文所述。

(3)委气：积气。

【译文】

“如今愚生看到天师的讲说，惑乱暗昧得分不出东边和西边来，希望为最低劣的愚生逐项逐等解说它们。”“好的。那位居第一等的元气无为，是说念识自身，没有任何一种其他的举动，只是思量全身彻里彻外纯白一片，光明通透，好像积气而无形状。经常把这作为道法，炼成后就没有什么做不到、没有什么不知晓的了。所以世人在没掌握真道的时候，只不过是个人罢了；获取到了真道，就身变形易成为神仙，而神仙又升入天庭，随同皇天而变化，这就让他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了。

“其二为虚无自然者，守形洞虚(1)，自然无有奇也(2)。身中照白，上下若玉，无有瑕也(3)。为之积久久，亦度世之术也。此次元气无为象也(4)。

【注释】

(1)洞虚：谓达到一切都不复存在的纯净状态。

(2)自然：谓顺适本然固有的那种情状与态势。奇：指一切杂念和异乎寻常的举动。

(3)瑕：斑点。

(4)次：仅次于。象：法象。上述两种度世之术，参见本经卷一百三《虚无无为自然图道毕成诫》所述。

【译文】

“第二等属于虚无自然的，是说守持躯体，达到一切都不复存在的纯净境地，顺适原本就那样的情状与态势，没有任何杂念和异乎寻常的举动。身中纯白一片，光明通透，上下就像一整块洁玉，没有一星斑点。照这样长时间修炼下去，也是超凡成仙的道术。它属于仅次于元气无为的法象。

“三为数度者，积精还自视也(1)，数头发下至足五指(2)，分别形容(3)，身外内莫不毕数(4)，知其意。当常以是为念，不失铢分(5)。此亦小度世之术也，次虚无也。

【注释】

(1)积精还自视也：此六字中“精”下《秘旨》有“思”字。

(2)数头发下至足五指：此八字中“头”字《秘旨》作“从”。

(3)形容：指人体内外各个部位、器官的精灵与神灵的形状。

(4)莫不毕数：此四字中“数”字《秘旨》作“备之”。

(5)不失铢（zhū）分：犹言不差毫厘。铢、分，均为重量单位。十二粟为一分，十二分为一铢，十二铢为半两。

【译文】

“第三等属于数度的，是说长时间精思又精思，反过来闭上眼睛再自己往躯体内外作观视，依次从头发到脚部五指一直往下数，区分出所有部位的精灵与神灵的形状，全身内外没有一个部位数不全的，还明白众精灵与众神灵的意志。应当把这作为总去专思的对象，不差毫厘。这也是稍低一点儿的超凡成仙的道术，仅次于虚无自然。

“四为神游出去者(1)，思念五藏之神(2)，尽出入(3)，见其行游，可与语言也(4)。念随神往来，亦洞见身耳(5)。此者知其吉凶，次数度也。

【注释】

(1)神游出去：谓寄居在人体内的神灵离开所在部位游荡到外面去。本经癸部《是神去留效道法》称：“人不卧之时，行坐言语，分明白黑，正行住立，文辞以为法度，此人神在也。及其瞑目而卧，光景内藏，所念得之，但不言，神在内也。及其定卧，精神去游，身不能动，口不能言，耳不能闻，与众邪合，独气在，即明证也。”

(2)五藏（zàng）之神：指肝神、心神、脾神、肺神、肾神。藏，内脏。后作“脏”。本经乙部《阙题》（二）称：“故肝神去，出游不时还，目无明也；心神去不在，其唇青白也；肺神去不在，其鼻不通也；肾神去不在，其耳聋也；脾神去不在，令人口不知甘也。”

(3)尽出入：此三字中“尽”字《太平经钞》作“昼”。

(4)可与语言：即能当面对话之意。本经乙部《调神灵法》云：“故圣人能守道，清静之时，旦食诸神皆呼与语言，比若今人呼客耳。”

(5)洞见身：谓对全身的神灵分布及活动情形一清二楚。以上所云，参见本经乙部《以乐却灾法》、《悬象还神法》、卷七十二《斋戒思神救死诀》所述。

【译文】

“第四等属于神游出去而还返的，是说精思专念体内五脏的神灵，它们都在身躯内外出来进去，能够看到它们行走游动的情景，还可以同它们对话交谈。意念随顺五脏神往来转动，也能对全身的神灵分布及活动情形一清二楚。这种道术可以测知吉凶，仅次于数度。

“五为大道神者，人神出(1)，乃与五行四时相类，青赤白黄黑(2)，俱同藏神出入往来，四时五行神吏为人使(3)，名为具道可降诸邪也(4)。

【注释】

(1)人神：即身中神。

(2)青赤白黄黑：以五色配五行，则青属木，赤属火，白属金，黄属土，黑属水。汉刘熙《释名·释彩帛》云：“青，生也，象物生时色也。赤，赫也，太阳之色也。黄，晃也，犹晃晃象日光色也。白，启也，如冰启时色也。黑，晦也，如晦冥时色也。”

(3)四时五行神吏：指春季东方青衣神吏，夏季南方赤衣神吏，六月中央黄衣神吏，秋季西方白衣神吏，冬季北方黑衣神吏。

(4)具道：身怀道术之意。降：降伏。以上所云，参见卷七十二《斋戒思神救死诀》、癸部《以自防却不祥法》所述。

【译文】

“第五等属于大道神的，是说人体内的神灵游动到外面，正与五行和四时相类似，计有青色的、红色的、白色的、黄色的、黑色的，全都随同五脏神出入往来，四时和五行的神吏能够被人所驱使，这就叫做身怀道术可以降伏各种邪物。

“六为刺喜者，以刺系地(1)，道神各亦自有典(2)，以其家法(3)，祠神来游(4)，半以类真，半似邪颇(5)，使人好巧(6)，不可常使也(7)，久久愁人。

【注释】

(1)以刺系地：此四字中“系”字《太平经钞》作“击”。刺，指招神的名帖。其与唐代开始出现的扶乩有类似之处。

(2)道神：指在道路上游动的神灵。典：指成文的秘籍。

(3)家法：谓自行创立而被遵守沿用的一家之法。

(4)祠神：指被人用名帖招请的路上游神。

(5)邪颇：邪僻不正。

(6)好巧：喜好耍弄小聪明之意。

(7)不可常使也：此五字《秘旨》作“而入半邪”。

【译文】

“第六等属于刺喜的，是说把招神的名帖拍在地上，而在道路上游动的众神也各自编有自家的成文秘籍，于是按照自家的法度，那个被人用名帖招请的路上游神就前来与人打交道，一半像是真实可信的，一半像是邪僻不正的，会叫人喜好耍弄小聪明，所以就不能时常招请它们，时间一长，它们会给人带来犯愁的事情。

“七为社谋者，天地四时、社稷山川祭祀神下人也(1)，使人恍惚欲妄言。其神暴仇狂邪(2)，不可妄为也。

【注释】

(1)社稷：古代由朝廷祭祀的主要对象之一。社谓土神，稷谓谷神。下人：降临人身之意。从“下人”至“不可妄为也”二十一字，《秘旨》另作十二字：“令人通此，涉邪妄也，灭而不取。”

(2)其神暴仇狂邪：意为这类神灵会让它们所憎恶的仇人或邪人做出凶暴或狂妄的举动。

【译文】

“第七等属于社谋的，是说被人间祭祀的天地四时、社稷山川那些神灵降临到人身上，它们会让人神志恍惚，总想乱讲一通。这类神灵还会叫它们所痛恨的仇人或邪人做出凶暴或狂妄的举动来，因而不能轻易就招请它们。

“八为洋神者，言其神洋洋(1)，其道无可系属(2)，天下精气下人也(3)，使人妄言，半类真，半类邪。

【注释】

(1)洋洋：无所依归的样子。

(2)系属：归属。

(3)天下：上天派下之意。

【译文】

“第八等属于洋神的，是说这类神灵无所依归，此等道术没有什么可以归属的类别，实际是上天派下精气降临到人身上，使人胡言乱语，它们一半像是真实可信的，一半像是邪僻不正的。

“九为家先，家先者，纯见鬼(1)，无有真道也。其有召呼者，纯死人之鬼来也。此最道之下极也，名为下士也。得其上道者(2)，能并使下；得其下道者(3)，不能使其上也。”

【注释】

(1)鬼：指祖先的幽灵。

(2)上道：指前三种道术。

(3)下道：指后六种道术。

【译文】

“第九等属于家先的，是说家先这种道术，纯粹是看到自家的死人鬼，根本就没有真道在里面。有人要是进行呼召，纯粹是自家的死人鬼来到面前。这属于道术中最低劣的玩艺，搞这玩艺的人被叫做最低劣的术士。掌握住九种道术中前三种道术的人，能够同时驾驭后六种道术；掌握了后六种道术的人，却根本无力驾驭前三种道术。”

“今愿闻：何故有是上下乎哉？”“然。此者，人行之所致也。守本者得上，好身神出入游者得中也，愚人乃损其本守末，他游神者得下(1)。守本者能尽见之，守中者半见之，守末者不能还自镜见之道也(2)。故凡学者，乃须得明师；不得明师，失路矣。故师师相传(3)，乃坚于金石(4)；不以师传之，名为妄作(5)，则致凶邪矣。真人慎之慎之。”“唯唯。”

【注释】

(1)他游神：指社谋诸神等。

(2)自镜见之道：意为自行像以镜照面般洞见一切的道术。本经壬部有“洞照之式”、癸部《神人真人圣人贤人自占可行是与非法》有“照镜之式”的说法。卷四十二《四行本末诀》则云：“是故古圣贤，深观天地岁月日人民万物，视所兴衰浮平进退，以自知行得与不得，与用洞明之镜自照，形容可异。”卷八十六《来善集三道文书诀》又云：“以其事对之，比若窥明镜，相对而面语。”

(3)师师：以师为师之意。犹言拜师、从师。本经乙部《安乐王者法》云：“受命于天，受体于地，受教于师，乃闻天下要道。”

(4)金石：金属和玉石之类。以喻心志坚定不移。

(5)妄作：谓按本人一己之见另编道书。本经卷一百三《虚无无为自然图道毕成诫》云：“妄作则乱文，身自凶焉。”

【译文】

“如今希望听一听：为什么具有这上等和下等的区定呢？”“好的。这种区定完全是由世人的行动所造成的。持守根本的人就获取到上等的道术，喜欢让体内神灵出来进去而游动的人就获取到中等的道术，愚昧的人竟丢失根本，持守末梢，四处游逛的神灵就得以降临到他的身上。持守根本的人能见到所有的神灵，持守中间状态的人能见到一半的神灵，持守末梢的人根本无法回归到自行像以镜照面般洞见一切的道术上来。所以只要是学道的人，正须待得见明师；未得见明师，那就失去途径了。因而拜从师长，递相传授，正比金石还要坚不可破；不依仗师长传授，这就叫做乱来，就会招来凶险和邪恶。真人对此要慎重再慎重。”“是是。”

“故古者上学圣贤(1)，得明师名为更生(2)，不得明师者，名为乱经(3)。故贤圣皆事师(4)，乃能成；无有师，道不而独自生也。”“善哉善哉！”

【注释】

(1)上学圣贤：意为第一等求学的圣人贤士。

(2)更生：新生。即重新获得生命。

(3)乱经：败乱经典。

(4)贤圣皆事师：古传神农氏以悉诸为师，黄帝以风后为师，颛顼以绿图为师，帝喾以赤松子为师，尧以务成子为师，舜以尹寿为师，禹以国先生为师，汤以伊尹为师，文王、武王以太公吕望为师，孔子以老子为师。详参《吕氏春秋·尊师》、《白虎通义·辟雍》、《潜夫论·赞学》及《新序·杂事第五》、《韩诗外传》等。诸书所述师名，互有异同。

【译文】

“所以古代第一等求学的圣人贤士，得到了明师，这被称作新生；未得到明师，这被称作败乱经典。因而圣人贤士全都拜从师长，才能够成功；没有师长，真道是不能本身就自动降生出来的。”“这太好了！这太好了！”

“真人欲知其效，比若夫人居大贤之里(1)，则使人大贤；居中贤之里，则使人中贤；居不肖之里(2)，则使人不肖，常不及(3)。此之谓也。

【注释】

(1)里：指居民点。东汉以百户人家为一里，里设里正。

(2)不肖：子不似父曰不肖。即不贤。

(3)不及：搞不懂、闹不清之意。以上所云，本于《论语·里仁》中的孔子之言：“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智）？”

【译文】

“真人打算了解那效验，就好比人们住在具有大贤人的地方，就会使人成为大贤人；住在具有中等贤人的地方，就会使人成为中等贤人；住在不贤的人充斥的地方，就会成为不贤的人，常常什么都搞不懂来闹不清。说的正是这个意思。

“学此道者，审之详之，此天之要道也(1)。慎之慎之！”“唯唯。”“行去。道归其人，以付贤明。”“唯唯。”“是神诀要道也(2)。”

右真道九首得失文诀。

【注释】

(1)要道：指近在胸心、散满四海的真道。详见本经卷六十八《戒六子诀》所述。

(2)神诀：神灵所掌握的秘诀。

【译文】

“学习这类真道的人，要审慎对待它，要仔细琢磨它。这是皇天的紧要真道。多加小心！多加小心！”“是是。”“回去吧。真道只会归属合适的人选，要把它授付给贤明的人。”“是是。”“这可是神灵的秘诀，紧要的真道。”

以上为真道九首得失文诀。

致善除邪令人受道戒文第一百八

【题解】

本篇所谓“道戒文”，乃系神人天师向修道者降示的戒饬文书。“致善除邪”，则为“令人受”此道戒文书的感召力之所在。受此道戒必得大寿度世，乃至“乘云驾龙，周流八极”，是为“善”；违此道戒注定当生反死，转为天杀，是为“邪”。篇中围绕这一“致”一“除”的吉福大效，言称天地专使邪神惑人，又以玉女试人，借此凸现“虚无绝洞之道”的贵重性。并强调人要获此重道，必须“持心坚密”，使邪神、玉女无隙可乘，而其防范的根本办法，则在于“好道而学”。由此又宣扬禄命六等说（神、真、仙、道、圣、贤）和学道三效论（大度、大寿、小寿）；指明“尊天重地，敬上爱下，顺用四时五行可为”，乃系“道意”之所在。至于篇中把君臣权力之争、“小人”造反、父子相恶，归结为邪神欺惑的结果，则是对东汉后期社会矛盾所作的一种神学解释。通篇宜与本经庚部《九君太上亲诀》、丙部《九天消先王灾法》相参证。

真人问神人曰(1)：“受道以何为戒乎？”神人言：“道乃有大戒，不可不慎之也。夫且得道，临且成之时，乃与诸神交结也(2)，与精神为邻里，出入相见睹，与人相爱，若父子也。夫道，乃重事也。或悔与人，且欲夺人道，故先试人，视人坚不，共来欺人，使人妄语。得其辞语，坚闭之，慎无传之也(3)，即可得寿也，久可得真道矣。传之，日消亡矣，又使人好生而恶害。”

【注释】

(1)神人：对传道天师的敬称。

(2)诸神：谓百神群精。

(3)慎无：切莫。

【译文】

真人向神人询问说：“承受真道，该把什么作为戒条呢？”神人回答说：“真道正有紧要的戒条，不能不对它特加小心。眼看就要得道，临近修成的时候，这时正与百神群精相交结，同精灵、神灵结成邻居，出入彼此总见面，它们与人互相爱护，就像父子。真道正是特别重大的事体。有时会后悔授给世人，而且想把世人眼看就要修成的真道剥夺掉，所以事先就考验人，看人是否坚密，共同前来欺哄人，让人胡言乱语。听到这类话，要坚定地不去理会它，切莫传扬它，这样就可以获取到长寿了，时间一长又可以获取到真道了。传扬它的话，就会一天比一天消耗衰亡，可在此过程中又使人更加渴望存活，厌恶凶害。”

真人曰：“愿闻其日消亡意。”“精神消亡，身即死矣。夫虚无绝洞之道(1)，常欲使人好生而恶杀，闭口无泄，乃可万万岁也。”真人问神人：“愿闻无泄之禁忌。”神人言：“然。大人泄之(2)，亡其位；中人泄之(3)，即断其气；小人泄之(4)，灭其世类也(5)。所以然者，夫天地乃以此自殊异自私(6)，故能神(7)，尤重之也。夫天地不深知绝洞之道，以何为神乎？以何为寿乎？记之！吾告子，其精之、重之、慎之。”真人唯唯(8)：“不敢妄言也。”

【注释】

(1)虚无：谓内实外虚，有若无。详参本经卷一百三《虚无无为自然图道毕成诫》所述。

(2)大人：圣人在位者。指以帝王为首的最高统治集团的核心成员。

(3)中人：中等人。谓官府属吏。

(4)小人：即普通民众。

(5)世类：指代代传衍的家族世系。

(6)殊异：与众迥然不同之意。自私：意谓自身牢牢掌握着对世人授付真道的权力。

(7)神：神妙之意。本经乙部《阙题》（二）谓：“故天地不语而长存，其治独神。”

(8)唯唯：形容绝对顺从的样子。

【译文】

真人说：“希望能听到一天比一天消耗衰亡的含义。”“世人体内的精灵与神灵消失离去了，那副身躯也就死灭了。内实外虚而通透至极的真道，总是想让人渴望存活，厌恶克杀，紧紧闭口不泄露，就可以长生永存了。”真人又向神人询问说：“希望听一听不泄露这方面的禁忌。”神人回答说：“好的。身居高位的人泄露它，就会丧失他的高位；中等人泄露它，就会断绝他的性命；普通老百姓泄露它，就会灭绝他的家族世系。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天地正靠真道来显示自身迥然与众不同，把对世人授付真道的权力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所以就能神妙，特别地看重它。天地不深深了解并掌握住通透至极的真道，凭借什么形成神妙呢？又凭借什么形成长寿呢？要记住这一点！我告诉你了，你要精思它，看重它，谨慎对待它。”真人赶紧表示绝对顺从教诲，说道：“决不敢胡乱瞎讲呀。”

真人稽首(1)：“愿更闻其将欲败人，奈何乎哉？”神人言：“然。于人心中有恶意，使大邪来欺(2)。人能坚闭耳，不听其辞语，则吉矣；听其辞，则凶害矣。夫人君听之，恶其臣，言其臣不忠信而欲反也。臣子听之，恶其君，就来欺之，言子今当为圣人，今当为人君。小人听之，使人自言且大尊也(3)。父听之，恶其子；子听之，恶其父。辩变其辞语(4)，荧惑人心意(5)。言其且善且恶，乱人政治，一喜一怒，大佞之邪也(6)，方欲害人也。从古到今，诸学长寿者，皆不得度于此辞也。”

【注释】

(1)稽（qǐ）首：古代以头着地的最重跪拜礼。

(2)大邪：指极为邪僻的鬼物。

(3)大尊：谓大富大贵。

(4)辩变：意为伶牙俐齿地变来换去。

(5)荧惑：迷惑，眩惑。

(6)大佞之邪：万分谄媚猾巧的大邪鬼物。

【译文】

真人敬行跪拜大礼说：“希望再听一听它想让人毁败，将怎样去做呢？”“神人回答说：“好的。在人心中产生厌恶情绪的时候，就派大邪鬼物前来进行欺哄。人能牢牢堵住耳朵，不听它那言辞，就吉利了；一听它那言辞，就凶险了。君主听了，就憎恶自己的臣僚，因为它声称臣僚不忠诚而想谋反。臣僚听了，就憎恶自己的君主，因为它趁势前来欺骗臣僚，说什么你如今应当成为圣人，如今应当成为君主。普通老百姓听了，就会让人自我宣称眼看就要大富大贵了。做父亲的听了，就憎恶自己的儿子；当儿子的听了，就憎恶自己的父亲。它花样百出地变换那言辞，迷惑人的心意。说人会有好结果或坏下场，借此来败乱人的政治，让人一喜一怒，这纯粹是万分谄媚猾巧的大邪鬼物，正想祸害人。从古到今，众多学习长寿道法的人，都被这类言辞弄得成不了神仙。”

真人问曰：“当奈何哉？”神人言：“闭耳无听，闭口无语。此但佞邪，无可听者也，听之即真道去，去即死矣。子欲长存，慎之。此辞也，吾已为子先更之(1)，几何中于此大邪矣(2)。吾常自正吾心，不复用之也。此大邪，常积欲观人坚不；大猾邪常或乃来，入人之腹中，动人之心，使人心妄为，故也时时怒喜，不能自禁止，皆为邪所误也。为邪所推(3)，众渘得灭亡于此者，积众多。审得其重戒，心亦不可移也。非独学道者也，百姓喜怒无常，同是子可为也。子慎之自精。”真人唯唯。

【注释】

(1)更（gēng）：经历。

(2)几何：若干次，好多回。

(3)推：耸动之意。

【译文】

真人又询问说：“应当怎么对付呢？”神人回答说：“紧紧堵住耳朵不去听，闭住嘴巴不出声。这只是谄媚邪僻那套话，没有什么值得去听的东西，一听就真道离去了，离去人就死了。你想长生，就要对此多加小心。这类言辞，我已经替你在前面经历过了，有好几回陷入这大邪鬼物的迷惑当中了。我从此就时常自己端正自己的心念，不再听信那一套了。这大邪鬼物总想观察人是否坚密；而极其猾巧的大邪鬼物有的常常前来，进入人的腹内，引动人的心思，让人心想乱干一气，所以人就时时或怒或喜，没办法控制住自己，全是被这大邪鬼物所妨害的。由于受到这大邪鬼物的耸动，众位怀有柔术的人在这上面落得个灭亡，加起来也太多了。确实获取到重大的戒条，心意也就不可动摇了。这还不仅仅局限在学道的人这里，众百姓喜怒无常，同样都是这大邪鬼物让他们去做的。你要多加小心，自行精思。”真人赶紧表示绝对顺从教诲。

真人曰：“吾身尝中于大邪，使吾欲走言(1)：‘吾欲当为人主，后当飞仙上天。’吾受其言，信之大喜，后反三月病癫疾(2)。见神人天师言，心中大悦喜。吾亲尝中如此矣，几为剧病，后癫疾自止得愈，遂得数千岁(3)。今自幸复与神人相睹，重复道戒，睹见门户，冀得长度为天上之吏(4)。”

【注释】

(1)走言：四处宣称之意。

(2)癫疾：即癫狂病。《灵枢》卷九有专篇论其病症、病因及疗法。

(3)数千岁：此为侈言以自神，但从中可见学道真人确对长生不死孜孜以求。本经卷五十一《校文邪正法》亦有学道真人自述云：“吾学本以思善得之，故人悉老终，吾独得在，而吾先人子孙尽已亡，而吾独得不死。”

(4)天上之吏：天庭所设置和委任的官吏。详见本经庚部卷一百十、卷一百十一诸篇暨壬部经文所述。

【译文】

真人又说：“我自身也曾陷入这大邪鬼物的迷惑当中，致使我想四处去宣称：‘我想我正该成为君主，以后会飞举成仙，升上皇天。’我接受它那话语，相信并感到万分喜悦，可三个月后反而得了癫狂病。如今看到神人天师的讲说，心中真是非常高兴。我曾亲身像那样陷入大邪鬼物的迷惑当中去了，险些被染上最厉害的疾病，到后来癫狂病被自己控制住了，得以痊愈，于是活到现在好几千年了。如今自己幸而又与神人见面，重新告知真道的戒条，看到了入口处，希望能够永久化度，成为天上的神吏。”

神人言：“子持心志坚如此，何忧不得上九天(1)，周历二十五天乎哉(2)？今是诸得上天之士，皆得持心坚密，不可误者也；诸可荧惑误者，皆反蚤死(3)，不得度也。欲得长寿，读此文以为重戒，此乃死生之戒，不可不慎也。

【注释】

(1)九天：指九重天。此就立体而言。《楚辞·天问》云：“圜则九重，孰营度之？”《淮南子·天文训》称：“天有九重。”

(2)二十五天：此就平面而言。即五行同五方相乘所得的积数。《素问·五运行大论》称：“丹天之气经于牛、女（火），戊分；黅（jīn）天之气经于心、尾（土），巳分；苍天之气经于危、室、柳、鬼（木），素天之气经于亢、氐、昴、毕（金），玄天之气经于张、翼、娄、胃（水）。”《淮南子·地形训》谓：“正土之气也御乎埃天（土）。”“偏土之气御乎清天（木）。”“壮土之气御于赤天（火）。”“弱土之气御于白天（金）。”“牝土之气御于玄天（水）。”“二十五”或谓《周易·系辞上》所称“天数”，即一、三、五、七、九共五个奇数相加之和。由此“天数”，本经遂从平面环列上推衍成“二十五天”。又乙部《以乐却灾法》有“二十五神人真人共是道德正行法”的载列，或与此处之“二十五天”相关。

(3)蚤死：早亡。蚤，通“早”。

【译文】

神人接着说：“你抱持心志，坚密到这种地步，还忧虑什么不能升入九重天，周游那二十五方天区呢？如今得以上天的众位神士，都是做到了持心坚密，没办法加以妨害的人；那些甘愿被迷惑、受妨害的人，反而全都早亡，没办法成仙。乐意获得长寿，就观读我这篇书文，作为重大的戒条，这可是关系到死生的戒条，不能不慎重对待。

“是故古者圣贤先得度世者，不聆此之力也(1)；学道而反不得，不长度者(2)，皆坐聆此，得其贼也(3)。夫天上大神(4)，非贼人可为，便使人还此害克，故无大福也；当生反死，转为天贼也(5)。今吾所教示真人书，悉皆可得大寿矣。或得度世，但谨自持，无以此为害，审能专心，可得万万岁。”真人唯唯：“吾不敢为非，请受明戒。”神人言：“子好道如此，成事(6)，得上天之阶矣(7)。”

【注释】

(1)聆：聆听。

(2)长度：谓长生登仙。

(3)贼：戕害。

(4)大神：此系《太平经》所构设的神仙等级序列中的特级神仙的专称。本经丙部《九天消先王灾法》谓：“其无形委气之神人，职在理元气。”又壬部第十六条经文称：“上皇神人之尊者，自名委气之公，一名大神，常在天君左侧，主为理明堂文之书，使可分别。曲领大职。”

(5)天贼：犹言天杀。

(6)成事：汉代惯用语，即旧有事例之意。

(7)阶：阶梯。喻起点。

【译文】

“所以古代的圣贤在前面得以超凡登仙的人，正是极力不聆听这大邪鬼物的言辞；学道反而学不成，不能够长生登仙，都是被聆听这类言辞所牵累，遭受它的戕害。天上的大神，不是毁败人要修成的真道，就是让人反过来听信大邪鬼物的言辞而受戕害，被克杀，所以就没有那大福分；应当长生，反而早死，变成了天杀。现下我所教导开示真人的文书，让人全都可以获取到长寿了。有的还会超凡成仙，只管谨慎自持，不要因这而构成凶害，确实能够专心，可以存活万万岁。”真人赶紧表示绝对顺从教诲，说道：“我不敢做错事，请求领受这明确的戒条。”神人说：“你喜好真道达到这种地步，旧有的事例已经证明，你获取到升天的阶梯了。”

真人问：“戒独有此邪？复有深者邪？”“复有上天之戒，固固戒人耳。专戒以言共欺人，言人且尊贵，以是戒人。故使人触防禁(1)，得诛死焉。复数试人以玉女(2)，使人与其共游，已者共笑人贱，还反害人之躯。但人常默，万岁无可聆(3)，但独自守终命，何有害哉？死生之间，专此也。”真人唯唯。

【注释】

(1)防禁：指法令刑律。

(2)玉女：女神之称。《春秋繁露·天地之行》始有“玉女芝英”之称。汉代《诗纬含神雾》又谓太华山上有明星玉女，掌持玉浆，服后可成神仙。《礼纬含文嘉》则称大禹得天赐玉女敬养，身份为妾。本经卷一百十五至一百十六《某诀》亦有青衣玉女、赤衣玉女诸名；卷九十九《乘龙驾云图》且绘有玉女画像。

(3)万岁：指代登仙成神。本经佚文有云：“上天度世者，以万岁为一日。”

【译文】

真人又问道：“戒条仅仅有这一条吗？还有更深层次的吗？”“另外还有皇天的戒条，目的是牢牢戒饬世人罢了。专门告诫邪物拿言辞来共同欺哄人，说人马上就要尊贵了，正用这一条来戒饬世人。否则会因此让人触犯法令刑律，落个被诛杀处死的下场。此外还多次派玉女去考验人，让人和玉女一起游乐，完事后又共同耻笑人下贱，转过来又戕害人的性命。人只管保持沉默不听登仙成神那套诱骗话，只是一味自我守持，尽享天年，还有什么凶害呢？死生之间，就全在这上面了。”真人赶紧表示绝对顺从教诲。

真人问：“何故专使邪神来试人乎？”神人言：“道重，难与人也。其执必坚(1)，死而已者，亦不夺人之愿也。天上度世之士，皆不贪尊贵也，但乐活而已者，亦无有奇道也(2)。记吾戒，子□□矣(3)。吾言万世不可忘也，正使上行穷周无訾之天(4)！其戒皆如此矣，无复有奇哉也。”真人唯唯：“不敢离绳墨之间也。”神人言：“审如子言，已得道矣。吉者日进，邪者上休矣(5)。持心若此，成神戒矣。成事，乘云驾龙(6)，周流八极矣。大道坦坦，已得矣。命已长寿，无极矣。”真人曰：“唯唯。”

【注释】

(1)其执必坚：意谓上天把真道紧紧握定而不轻授。

(2)奇道：奇特的道法。

(3)子□□矣：此句原缺二字。

(4)穷周：遍历。无訾（zī）：不可限量之意。

(5)邪者：指被大邪鬼物所迷惑的修道者。上休：意谓登仙成神的理想化为泡影。

(6)乘云驾龙：源于《庄子·逍遥游》对藐姑射之山的神人描述，《楚辞·离骚》及《九歌》、《九章》更有同类神话的形象描写。此处乃言成仙后的赫赫灵威。其场景见本经卷九十九《乘龙驾云图》所绘者。又卷九十四至九十五《阙题》谓：“乘云驾龙行天门，随天转易若循环。”卷一百十二《写书不用徒自苦诫》称：“有命当存，神神相使，乘云驾龙，周遍乃止。”而《论衡·龙虚篇》已云：“如以天神乘龙而行，神恍惚无形，出入无间，无为乘龙也。如仙人骑龙，天为仙者取龙，则仙人含天精气，形轻飞腾，若鸿鹄之状，无为骑龙也。”

【译文】

真人又问道：“为什么专门派遣邪神前来考验人呢？”神人回答说：“真道太贵重了，难以授付给世人。上天把真道紧紧握在手中，即使是到死才算作罢的修道者，也不用强力让人改变自己的愿望。天上登仙成神的人，都不贪求尊贵，只高兴存活也就到头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奇特的道法。牢牢记住我的戒语，我的戒语永远不能忘掉，它正让人朝着登仙成神的方向迈进，遍历那不可限量的天区啊！诸多戒条都像这个样罢了，并非另有什么奇异的。”真人赶紧表示绝对顺从教诲，说道：“不敢偏离一丝一毫。”神人说：“确实像你所说的这样，就已经获取到真道了。吉庆的人日益向登仙成神的方向迈进，而被大邪鬼物所迷惑的修道者想登仙成神也实现不了了。持守心志能像你说的那样，也就遵从履行神戒了。旧有的事例已经证明，乘云驾龙，遍历那八方极远之地了。大道宽阔坦荡，已经获取到它了；本命已经长寿，永无尽头了。”真人说：“是是。”

神人言：“道实大无内外，但常恐为大邪所害，而不听一邪，邪于何败乎(1)？故古者帝王，好道而学，不听邪者，尽得万万岁(2)。其听用邪言者，悉自败矣。吾道乃万端，悉当知其利害。”真人唯唯：“今得神人之辞，皆得须臾长生乎(3)？”神人言：“不深戒，成事□□凶矣(4)，道不得成也。”

【注释】

(1)败：指对修道垂成者的毁败。

(2)“故古者帝王”四句：此言黄帝铸鼎荆山、乘龙上天之类。详参《史记·封禅书》、《论衡·道虚篇》所述。

(3)须臾长生：谓人已老而延缓个把年寿。

(4)成事□□凶矣：此句原缺二字。

【译文】

神人又说：“真道实际上广大极了，不存在内层与外端，只是总怕被大邪鬼物所殃害，然而不听信它那一个邪物，邪物又能在哪里毁败人呢？因而古代的帝王，喜好真道并且学用它，不理会大邪鬼物那一套，全都得以登仙成神了。而那些听用大邪鬼物言辞的人，全都自行毁败了。我那真道极多又纷繁，应当完全弄清其中的益处和害处。”真人赶紧表示绝对顺从教诲，说道：“如今得到神人的戒语，都会延长一些年寿吗？”神人回答说：“不深深引为大戒，旧有的事例已经证明，那是太凶险了，真道没办法修炼成了。”

真人言：“吾生有禄命邪(1)？侥幸也乃得与神人相遭逢？”神人言：“然。六人生各自有命(2)：一为神人，二为真人，三为仙人(3)，四为道人(4)，五为圣人，六为贤人，此皆助天治也。神人主天，真人主地，仙人主风雨(5)，道人主教化吉凶(6)，圣人主治百姓(7)，贤人辅助圣人，理万民录也(8)，给助六合之不足也(9)。

【注释】

(1)禄命：贵贱为禄，寿夭为命。均由上天在人生前所注定。

(2)六人：六类人，六等人。

(3)仙人：指超脱尘世而身变形易、长生不死的人。《论衡·无形篇》云：“图仙人之形，体生毛，臂变为翼，行于云，则年增矣，千岁不死。此虚图也。”《释名·释长幼》云：“老而不死曰仙。仙，迁也，迁入山也。故其制字，人旁作山也。”本经在其所构设的神仙序列中，将“仙人”列为正牌神仙中的三等神仙。

(4)道人：指怀有道法方术的人。《庄子·天下》云：“古之道人，至于莫之是、莫之非而已矣。”汉严遵《道德指归论·上德不德篇》谓：“庄子曰：虚无无为，开导万物，谓之道人。”《文子·微明》引中黄子曰：“所谓道者，无前无后，无左无右，万物玄同，无是无非。”本经在其所构设的神仙序列中，将“道人”列为正牌神仙中的四等神仙。卷一百十七《天咎四人辱道诫》云：“天上亦尊贵善道人，言其可与和风气，顺四时，承五行，调风雨，助日月星宿为光明也，而使万物兴也。”

(5)主风雨：本经卷四十二《九天消先王灾法》改称：“仙人，职在理四时。”

(6)主教化吉凶：本经卷四十二《九天消先王灾法》改称：“大道人，职在理五行。”

(7)主治百姓：本经卷四十二《九天消先王灾法》改称：“圣人，职在理阴阳。”

(8)录：指文书。

(9)给（jǐ）助：补助。以上所云，详参本经卷四十二《九天消先王灾法》、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所述。

【译文】

真人又说：“我天生就享有吉庆的禄命吧？这才侥幸与神人遇到一起了吧？”神人说：“是的。有六种人从降生下来就分别享有自身的禄命，第一种是神人，第二种是真人，第三种是仙人，第四种是道人，第五种是圣人，第六种是贤人，他们全都协助皇天施行治理。神人掌管天空，真人掌管大地，仙人掌管风雨，道人掌管教化人们懂得吉凶，圣人掌管治理百姓，贤人辅助圣人，料理天下万民的文书，补助上下四方的不足之处。

“故人生各有命也，命贵不能为贱，命贱不能为贵也。子欲知其审实，若鱼虽乘水，而不因水气而蜚(1)，龙亦乘水，因水气乃上青云(2)，为天使乎？贵贱实有命，愚人而妄语(3)。古者圣人帝王，其大优者，不复录问伪言也(4)，知其□□(5)，会无可能为也。此比若教无道之人，令卒蜚(6)，安而蜚乎哉？能飞者，独得道仙人耳。夫百姓相与游戏，言我能蜚，实不能蜚。此妄言者，若此矣。”真人言：“善哉！吾一觉于此。”神人言：“子自若愚，为天命可强得也哉(7)？”

【注释】

(1)蜚：通“飞”，飞翔。

(2)青云：青色的彩云。借指高空。《周易·乾·九五》爻辞谓：“飞龙在天。”《文言》解释说，同气相求，云从龙。

(3)妄语：指否定贵贱有命的言论。

(4)录问：采录询问。

(5)知其□□：此句原缺二字。

(6)蜚：指飞升登仙。《论衡·无形篇》对其情景载录说，世画仙人之形，体生毛，臂变为翼，行于云，以为年增而千岁不死。

(7)天命：即皇天所赋予的既定禄命。

【译文】

“所以世人一生下来，各自都有本人的禄命，命里注定该尊贵的，就不会变成卑贱；命里注定该卑贱的，也不会变成尊贵。你想了解那详实的情况，也就好比鱼儿尽管能在水上游动，但却不能凭借水气飞到空中去，龙也能在水上游动，但却能够凭借水气直上高空，这是由皇天所驱使的吧？贵贱实际上都有既定的天命，愚昧的人却说根本没有那档事。古代的圣人和帝王，其中最为优秀的人，根本就不去采录询问奸伪的言论，知道它们终归没有什么能派得上用场的。这就好比教导本来就没有道术的人，却让他一下子就飞升上天，他怎么能飞升上天呢？真能飞升上天的，只是那些得道的仙人罢了。百姓们在一起开玩笑，说我能飞升上天，其实是绝对不能飞升上天的。那些虚妄的言论，也就像这个样子了。”真人说：“太好了！我对这宗事彻底觉悟了。”神人说：“你还仍旧愚昧，认为皇天既定的禄命可以硬行获取到吗？”

真人言：“然此道亦可学耶？”神人言：“然。有天命者可学之，必得大度；中贤学之，亦可得大寿；下愚为之，可得小寿。子欲知其效，同若凡人学耳(1)。大贤学，可得大官；中贤学者，可得中官；愚人学者，可得小吏(2)。夫小吏，使于白衣之民乎(3)？以是言之，犹当勉学耳。”真人：“唯唯。吾为之，未尝敢懈也。”神人言：“然。努力信道。天地之间，各取可宜，亦无妄也。”真人：“唯唯。请得尊天重地，敬上爱下，顺用四时五行可为，不敢为非也。”神人言：“善哉善哉！子得道意矣(4)，吾不复重教示子矣。”

右致善除邪、令人受道戒文。

【注释】

(1)凡人学：指世人研习儒家经典步入仕途。

(2)小吏：指中央和地方官府中的办事人员。

(3)白衣：粗布衣服。属平民常穿的服装。

(4)道意：真道的奥义妙旨。

【译文】

真人说：“然而这种真道也可以学成吗？”神人说：“是的。享有天赐禄命的人可以学成它，必定会登仙成神；中等的贤人学成它，也会获得长寿；低劣愚昧的人致力学习，能够得到比天年还要长一些的寿龄。你想了解那效验，就好比世人研习儒家经典而步入仕途罢了。特别贤明的人通过研习，可以获取到头等官位；中等贤明的人通过研习，可以获取到中等官位；愚昧的人通过研习，可以获取到官府办事人员的职位。官府的办事人员，不也对普通百姓具有指使的权力吗？根据这种情况作论说，仍然需要在学习上加劲儿。”真人说：“是是。我一定努力去学用，未曾胆敢懈怠。”神人说：“好的，要努力信奉真道。天地之间，各自择取认为适宜的东西，也不要乱干一通。”真人说：“是是。请求让我做到尊天重地，敬上爱下，顺从和行用四时五行乐意让人去做的事情，不敢干坏事。”神人说：“这太好了！这太好了！你已经获取到真道的奥义妙旨了，我不再重新教导和开启你了。”

以上为致善除邪、令人受道戒文。

卷七十二　戊部之四

斋戒思神救死诀第一百九

【题解】

本篇所谓“斋戒”，乃系早期道教袭取古代祭祀前沐浴更衣等礼仪而特设的以示虔诚的道规与科仪之一，洗心曰斋，防患曰戒。“思神”，则指观视、精思四时五行之气的化身——体内神与体外神而言。“救死”，意谓消除“鬼物老精凶殃尸咎”和“风湿疽疥”等恶疾顽症。由于神喜清净整洁，故须斋戒；神能拱邪去病，故称“救死”。通篇所述此“诀”，是对卷七十一“真道九首”中第四与第五，即“神游出去而还反”、“大道神与四时五行相类”两种修炼术的具体展开。篇中言称，四时五行之气入则为人五脏神，出则变成犹近于人的“五德神”和稍远于人的“四时兵马”，它们内外相似相通，“可除天地之间、人所病苦邪恶之属”。以此为基点，篇中依据“五行休王”的定律，详列画像思神的修炼方术，特意命名为“明大绝反洞者聚之病形不（否）”，并强调这一“大法”必赖天师这等人物口诀示教，方能见效。值得注意的是，篇中关于病害肆虐、人多死亡的描述，从一个侧面反映出东汉中后期的社会状况。此篇着眼点虽与乙部《以乐却灾法》、《悬象还神法》、癸部《以自防却不祥法》不同，但在方术操作层面上则颇有相通乃至相同之处。

六方真文悉再拜问(1)：“前得天师言，太平气垂到，调和阴阳者，一在和神灵(2)。归俱分处，深惟天师之语，使能反明洞照者，一一而见之(3)。其人积众多，何以能致此(4)？诸道士能洞反光者(5)，能聚之乎(6)？”“噫，大善哉！天上皇气且至(7)，帝王当垂拱而无忧，故天遣诸真人来，具问至道要(8)，可以为大道德明君悉除先王之流灾承负，天地之间邪恶气，鬼物凶奸尸咎殃为害者耶(9)？故真人来，一一口口问此至道要也。诸弟子亦宁自知不乎？”“忽然不自知也。”

【注释】

(1)六方真文：此四字中“文”当作“人”。音近而讹。六方真人系对跟随天师学道传道的六名弟子的统称。又称六端真人。据本经丁部《戒六子诀》所述：上为玄真真人，下为顺真真人，东为初真真人，南为太真真人，西为少真真人，北为幽真真人。其中一人名纯，其他五人则在本经中均佚其名。本经卷一百一《东壁图》绘有六名“受戒弟子”图像，或与六方真人相对应。

(2)一：完全。

(3)“使能”二句：此言天师所传授的具体化的睹神之术。

(4)“其人”二句：此就睹神之术的推广范围与适用面而发。

(5)道士：方术之士。即下文所称卜医等七工师。

(6)之：指代鬼物病魔。

(7)上皇气：最盛明的太平气。

(8)至道要：最高道法的要领。

(9)鬼物凶奸尸咎殃：指当时民间所盛传的走凶、飞尸、咎魅一类令人畏忌和恐怖的鬼物。走凶、飞尸、咎魅俱为入人宅中作祟致祸的怪物。参见《论衡·解除篇》及《潜夫论·巫列篇》所述。

【译文】

六方真人一起连拜两次询问说：“前些时候得到天师的教诲，说是太平气即将到来，使阴阳协调和谐的办法，完全在于协和起神灵来。我们回去后，全都各在各的修炼处所，一味深深思索天师的话语，也就是让那确能闭上眼睛往体内观视而一片通明并察照所有精灵与神灵的道术，达到一一可以看得见的地步。对此又想，世人加起来是那样的众多，通过什么能让世人全都掌握到这种程度呢？众位道士中会闭目内视察见一切神灵与精灵的人，能够把那鬼物病魔全都聚集到一块吗？”“嘿嘿！这可问得太好了！皇天最盛明的太平气马上就要降临，帝王应当垂衣拱手实现天下大治，没有任何忧虑事，因此皇天才派遣你们众位真人前来详尽询问最高道法的要领，可以为具有盛大道德的英明君主解除掉先王的流灾承负，驱除掉天地间的邪恶气和凶残奸恶的飞尸、咎魅等祸害人的大鬼物吧？所以真人前来逐个地口口声声询问这最高道法的要领。众位弟子对此究竟自我感知到还是没感知到呢？”“我们并未特别经意，还没自我感知到。”

“今忽不自知，何故问之？”“归思天师教敕，有不解者。今不自知当皆以何能聚此诸绝洞虚靖、反光能见邪者，怪之，今故相与俱来，共问之也。”“善哉！真人精益进(1)，乃知疑此。天使子来，悉为德君具问可解邪者。诺，方今为真人具说，分别道其要意，安坐共记。”“唯唯。”

【注释】

(1)精：谓精思事象及其义理。本经卷五十《诸乐古文是非诀》云：“故古者名学为往精，精者，乃精念其事象可宜，复思其言也。极思惟此，书策凡事毕矣。”

【译文】

“如今你们并未特别经意，还没自我感知到，可又为什么询问这桩事呢？”“回去后精思天师的教令训饬，存在着闹不懂的地方。现下我们自身不清楚究竟都该依仗什么才能够聚合起各种通透至极、空虚宁静、闭目一片光明、确能看到邪恶鬼物的道术来，对此觉得特别奇怪，所以现下一起前来，共同询问这桩事。”“太好了！真人精思越发有长进了，竟然懂得对此事提出疑问来。这是皇天驱使你们前来，特为具有道德的君主详尽询问可以驱除邪恶鬼物的道术。好的。眼下马上为真人详加解说，条分缕析地讲述那切要的意旨，你们稳稳坐定，共同记下它。”“是是。”

“天地自有神宝(1)，悉自有神精光(2)，随五行为色(3)，随四时之气兴衰(4)，为天地使，以成人民万物也。夫天地阴阳之间，莫不被其德化而生焉。得其意者，立可睹；不得其大要意，无门户知(5)。能大开通用者大吉，可除天地之间、人所病苦邪恶之属；不知其大法者，神亦不可得妄空致(6)，妄得空使也(7)。”

【注释】

(1)神宝：神妙的重宝。隐指道法道术。

(2)神精光：神灵与精灵的光华。

(3)五行：木火土金水。色：指属木的青色，属火的赤色，属土的黄色，属金的白色，属水的黑色。汉刘熙《释名·释彩帛》云：“青，生也，象物生时色也。赤，赫也，太阳之色也。黄，晃也，犹晃晃象日光色也。白，启也，如冰启时色也。黑，晦也，如晦冥时色也。”

(4)四时之气：指春之少阳气，夏之太阳气，秋之少阴气，冬之太阴气，以及每季季末后十八日特别是季夏六月后十八日之中和气。换言之，即五行之气。《白虎通义·五行》谓：“行有五，时有四何？四时为时，五行为节，故木王即谓之春，金王即谓之秋，土尊不任职，君不居部，故时有四也。”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称：“夫皇天乃以四时为枝，厚地以五行为体，枝主衰盛，体主规矩。”

(5)门户：喻途径。

(6)空致：凭空被招来之意。

(7)空使：凭空受驱使之意。

【译文】

“天地原本就拥有神妙的重宝，都会自行生出神灵与精灵的光华来，随同五行构成本身的颜色，随同春夏秋冬的时气而兴盛衰落，充当天地的使者，来成就人们和万物。在天地阴阳之间，没有哪种事物不蒙受它们的恩德化度而生存在那里。获取到它那意旨的，立刻就能看出来；获取不到它那重要又紧切的意旨的，就没有途径去了解掌握住。能够彻底弄明白并加以施用的，就特别吉利，可以消除掉天地之间、世人所感到病痛的邪恶东西；不了解掌握那重大的道法，神灵也不会随便就凭空被招来，随便就凭空受驱使。”

“愿闻其意，使可万万世传而不妄。”“善哉！子之问也。然。欲候得其术(1)，自有大法。四时五行之气来入人腹中，为人五藏精神(2)，其色与天地四时色相应也(3)。画之为人，使其三合(4)，其王气色者盖其外(5)，相气色次之(6)，微气最居其内(7)，使其领袖见之(8)。

【注释】

(1)候：测断，验知。

(2)五藏（zàng）精神：五藏即五脏。藏，内脏。其“精神”即肝神、心神、脾神、肺神、肾神。

(3)“其色”句：谓肝神应合春季与青色，心神应合夏季与赤色，脾神应合每季季末后十八日与黄色，肺神应合秋季与白色，肾神应合冬季与黑色。

(4)三合：意谓服饰需做三层搭配。

(5)王气色：指在不同季节占据统治地位的气色。王，当政为王，引申为旺盛。

(6)相气色：此为仅次于王气的气色。辅政为相，引申为强壮。

(7)微气：指孕育滋生之气。以上所云，系本五行休王为说。汉代五行家宣称，五行之气在一年四季轮流占据统治地位，迭有变化，并借用王、相、休、囚、废予以描述。如春则木王，火相，土废（死亡），金囚（困囚），水休（休退）。其余可依次类推。由五行休王说，又衍生出八卦休王说。此处所称“微气”，即与八卦休王说中的“胎”气大致相当。若据春季论，则其王气色为青色，相气色为赤色，微气色为黄色。

(8)领袖：衣领和衣袖。指在画像之衣领、衣袖上依次彰显三合气色。汉刘熙《释名·释衣服》云：“领，颈也，以壅颈也，亦言总领衣体为端首也。”“袖，由也，手所由出入也，亦言受也，以受手也。”

【译文】

“希望听到那深意，使它可以万万世流传而不虚妄。”“太好了！你们这问话。好的。要想验知那道术，原本就有重大的法则。四时五行气交替来到，进入世人的腹内，就凝化成世人的五脏神灵，它们的光色与天地四时的光色相对应。把它们绘制成人形，在服饰上按三层颜色作排列，最外层是全年中轮流占据统治地位的那个季节的那一行气色，中间层是与之相应的处于强壮状态的那一行的气色，最里层是与之相应的处于孕育滋生状态的那一行的气色，让这三层气色在衣领、衣袖上彰显出来。

“先斋戒，居闲善靖处(1)，思之念之。作其人画像，长短自在(2)。五人者(3)，共居五尺素上为之(4)，使其好善(5)，男思男(6)，女思女。其画像如此矣。此者书已众多，非一通也，自上下议其文意而为之，以文书传相微明也(7)。吾书虽多，自有大分(8)，书以类相聚从，字以相明(9)，则毕得其要意。”“唯唯。”

【注释】

(1)闲善靖处：指悠闲安静且又香洁的专修处所。本经乙部《阙题》（二）谓：“夫神、精，其性常居空闲之处，不居污浊之处也。欲思还神，皆当斋戒，悬象香室中，百病消亡。”又佚文称：“真神好洁，粪秽气昏。”

(2)自在：谓有固定的规格。本经乙部《以乐却灾法》、《悬象还神法》俱云：“皆以一尺为法。”则与下文“五人者，共居五尺素上为之”相合。

(3)五人：指五脏神。

(4)素：白丝帛。汉刘熙《释名·释彩帛》云：“素，朴素也，已织则供用，不复加巧饰也。又物不加饰，皆自谓之素，此色然也。”

(5)好善：图像漂亮美观之意。

(6)男思男：后一“男”字，指五脏男神像。

(7)传相微明：此四字中“微”当作“征”。形近而讹。

(8)大分：指类别界限。

(9)字：指各种术语。

【译文】

“首先要斋戒，栖身在悠闲安静又香洁的专修处所，精思它们，专念它们。绘制这些人形神灵的画像，尺寸大小都有固定的规格。五脏神共在一幅五尺绢帛上绘制它们，图像要画得漂亮可爱，以便让男子精思那男神像，女子精思那女神像。有关画像就像这样处置了。这种道术已经有好多篇书文讲述过了，并不仅仅是一篇，但要自行从上到下研讨那文辞涵义，作出裁断，拿文书递相辗转互作印证。我那书文虽然篇目众多，原本就有明确的类别界限，按照类别对书文依次加以聚合排列，各种术语用来转相发明，其中的切要意旨就全部获取到了。”“是是。”

“此四时五行精神，入为人五藏神，出为四时五行神精。其近人者，名为五德之神(1)，与人藏神相似；其远人者，名为阳历，字为四时兵马，可以拱邪，亦随四时气衰盛而行。其法为其具画像，人亦三重衣，王气居外，相气次之，微气最居内，皆戴冠帻乘马(2)，马亦随其五行色具。为其先画像于一面者，长二丈(3)。五素上疏画五五二十五骑(4)，善为之。东方之骑神持矛，南方之骑神持戟，西方之骑神持弓弩斧，北方之骑神持镶楯刀，中央之骑神持剑鼓。

【注释】

(1)五德：指仁、义、礼、智、信。《周易乾凿度》称：“道兴于仁，立于礼，理于义，定于信，成于智。五者，道德之分，天人之际也。”《白虎通义·情性》谓：“仁者，不忍也，施生爱人也。义者，宜也，断决得中也。礼者，履也，履道成文也。智者，知也，独见前闻，不惑于事，见微知著者也。信者，诚也，专一不移也。”《释名·释言语》云：“仁，忍也，好生恶杀，善含忍也。义，宜也，裁制事物，使合宜也。礼，体也，得事体也。智，知也，无所不知也。信，申也，言以相申束，使不相逢也。”

(2)帻（zé）：包头发的发巾。

(3)长二丈：此三字中“丈”当作“尺”。道教的活动场所，民家曰靖，师家曰治，皆长一丈八尺，广一丈六尺。若如此处所云一面画像即长二丈，则无法容纳。又本经癸部《盛身却灾法》称：“神长二尺五寸，随五行、五藏服饰。”亦为一证。

(4)疏画：意为布局分明地进行绘制。

【译文】

“这些四时五行的精灵与神灵，进入人体内就凝化成五脏神，从人体内再出来就又成为四时五行的神灵与精灵。其中离人近的，称为五德之神，与人体内的五脏神相近似；其中离人远的，名叫阳历，表字又称四时兵马，可以驱逐邪恶，也随同四时气的盛衰而活动。调遣它们的道法是，给它们绘制出完整细致的画像，人形表面也是三层气色的衣饰，全年中轮流占据统治地位的那个季节那一行的气色在外边，与之相应的处于强壮状态的那一行的气色在中间，与之相应的处于孕育滋生状态的那一行的气色在最里面，全都头戴冠帽发巾，骑乘马匹，马匹也随各自归属的五行气色画仔细。对在一面墙壁上悬挂的最先画出的那幅图像，全长要两丈。五幅绢帛画面上要布局分明地绘制出五五二十五个骑马的神灵，形象要生动。东方骑马的木行神持带长矛，南方骑马的火行神持带方戟，西方骑马的金行神持带长弓、弩箭和大斧，北方骑马的水行神持带镶有图案的盾牌和短刀，中央骑马的土行神持带利剑和战鼓。

“思之，当先睹是内神已(1)，当睹是外神也；或先见阳神而后见内神(2)，睹之为右(3)。此者，无形象之法也(4)。亦须得师口诀示教之(5)。上头一有关知之者(6)，遂相易曰为(7)。其易致易成，宜远于人，便间处为之易集(8)。近人，必难成也。于其道成，曰明大绝反洞者聚之病形不(9)。多多则吉，少则凶。”

【注释】

(1)内神：即体内五脏神。

(2)阳神：即外神。外为阳，内为阴，故称。

(3)睹之为右：由左至右进行观看之意。《老子·三十一章》谓：“吉事尚左，凶事尚右。”本经乙部《录身正神令人自知法》称，人体部位“左法阳，右法阴”。

(4)无形象：谓人与内外神达到高度融合的境地。

(5)口诀：口头传授秘诀之意。

(6)上头：指入手处。关知：告知，示知。

(7)相易曰为：意谓相互都感觉容易而说去修炼。曰，或系“日”字之讹。易日为，文义亦通。

(8)便间处：指方便又僻静的地方。集：谓聚集起内外神。

(9)明大绝反洞者：本篇起首有云：“反明洞照者”；“洞反光者”；“诸绝洞虚靖、反光能见邪者”，则“反”可俱作“掉转来”解；再作比勘，“明大”适与“明洞照”义相近，“绝反洞”乃同“绝洞”、“反光”义相近。所谓“明大绝反洞”，即万分明彻、掉转来通透至极、察照一切之意。病形：指鬼物老精、凶殃尸咎和风湿疽疥等。

【译文】

“精思它们，应当首先察视自己体内的五脏神，然后应察视体外的五德神和四时兵马；或者先察视体外的五德神和四时兵马，然后察视体内的五脏神，但察视的顺序都应由左至右。这是人与内外神达到高度融合境地的道法。但也要仰仗师长口头传授秘诀来开启教导人们。在入手处一有告知的人，于是相互就都感觉容易而说去修炼了。打算很容易把神灵招来，很容易炼成功，就应远离他人，在方便又僻静的处所进行修炼，这样容易聚集起内外神。离人近的话，肯定难炼成。等这种道术炼成后，就专门叫做‘明大绝反洞者聚之病形否’。聚结的病形越多就越吉利，少的话，也就凶险了。”

“或有不及所治(1)，不决解愈(2)，当得多少而可哉(3)？”“高得万，中得四五千，下得十数百，如百数十(4)。”“其何多也？”“噫！真人其复故愚邪？安坐，方为子道其大要意也。今承负之后，天地大多灾害，鬼物老精凶殃尸咎非一，尚复有风湿疽疥(5)，今下古得流灾众多(6)，不可胜名也。

【注释】

(1)不及所治：指尚未救治而人已死的情况。

(2)决解愈：当即获得痊愈之意。

(3)当得多少而可：谓检核灵验度的标准何在。

(4)如百数十：犹言百分之四五十。指治愈率的平均比例。

(5)疽（jū）：囊肿恶疾。

(6)下古：指夏商周以下的历史时期。实指东汉而言。

【译文】

“有的还没救治就已死去，有的无法立刻获得痊愈，应当能治好多少人才算合适呢？”“最高该治好上万人，中等该治好四五千人，最低也得一百人中治好数十个人，平均为百分之四五十。”“为什么竟是这么多呢？”“嘿嘿！真人仍旧还像原先那样愚昧吗？安稳坐定，马上为你们讲说其中重要而又紧切的意旨。如今处在承负之后，天地降现的灾害既多又严重，飞尸、咎魅等鬼物和殃害人的老妖精并不是一种，尚且还有风湿和囊肿以及癣疥等病菌，如今下古蒙受的流灾多极了，简直无法一一能指出来。

“或一人有百病，或有数十病。假令人人各有可畏(1)，或有可短(2)，或各能去一病。如一卜卦工师中知之(3)，除一祸祟之病(4)；大医长于药方者(5)，复除一病；刺工长刺经脉者(6)，复除一病；或有复长于炙者(7)，复除一病；或复有长于劾者(8)，复除一病；或有长于祀者(9)，复除一病；或有长于使神自导视鬼(10)，复除一病。此有七人，各除一病，这除去七病(11)。

【注释】

(1)可畏：指令病魔畏惧遁去的道法。

(2)可短：指令病魔难以招架的方术。

(3)卜卦工师：指卖卜者。即在街市闹区给人占卜吉凶祸福而以此为谋生手段的人。《史记》即有《日者列传》，《后汉书·方术传》亦多所述及。

(4)祸祟：指鬼神所兴作的灾祸。《论衡·辨祟》云：“世俗信祸祟，以为人之疾病死亡，及更患被罪，戮辱欢笑，皆有所犯。”

(5)大（tài）医：古代宫廷中掌管医药的官员。此处泛指医生。药方：详参本经丙部《草木方诀》、《生物方诀》所述。

(6)刺工：即针刺师。

(7)炙者：此二字中“炙”当作“灸”。指艾灸师。灸为传统中医的一种疗法，即用燃烧的艾绒熏灼人体的穴位。常与针刺配合进行。详参本经丙部《灸刺诀》所述。

(8)劾者：指禁咒术士。详参本经丙部《神祝文诀》所述。

(9)祀者：指解除术士。即通过祭祀的方式而驱逐凶煞恶鬼的人。详参《论衡·解除篇》所述。

(10)视鬼：一种用肉眼察见鬼魅的巫术。参见《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汉书·田蚡灌夫传》所述。

(11)这（yàn）：迎头之意。

【译文】

“同是一个人，有的就身患百病，或身患几十种病。假设能让每个人各自怀有使那病魔感到畏惧的道法，或者怀有使那病魔难以招架的方术，或者各自能够去除掉一种疾病。比如专门给人算卦的人内心清楚病因，就去除掉一种被殃祟的疾病；作为医师而精通药方的人，又去除掉一种疾病；作为针刺师而擅长针刺经脉的人，又去除掉一种疾病；还有擅长用艾草薰灼的人，又去除掉一种疾病；还有精通念咒语的人，又去除掉一种疾病；还有精通祭祷的人，又去除掉一种疾病；还有擅长驱使神灵、自行引导而察见鬼魅的人，又去除掉一种疾病。这总共有七类人，各自去除掉一种疾病，迎头就去除掉了七种疾病。

“下古人多病，或有一人十数病，乃有自言身有百病者，悉无不具疾苦也(1)。尽诸巧工师，各去一病，这去七病，其余病自若在，不尽除去，七工师力已极(2)。此余病不去，犹共困人，久久得穷焉，故多得死，不能自度于厄中也(3)。

【注释】

(1)具疾苦：备受病痛折磨之意。

(2)七工师：即上文所谓卜卦工师、太医、刺工、灸者、劾者、祀者、视鬼者七种方技术士。

(3)厄：灾厄，劫厄。

【译文】

“下古时代的人，大多都染患疾病，有的一个人就染患十几种病，竟有人还说自己身患百病，无不备受病痛的折磨。把各类具有一技之长的工师的力量全使上，各自去除掉一种疾病，总共迎头去除掉七种疾病，但剩下的那些疾病仍旧存在，尚未全部去除掉，可七类工师的力量却已用到尽头了。这些剩下的疾病不去除掉，仍然一起困扰着世人，时间一长就让人陷入了绝境，所以大多落得个死亡，不能从劫厄中自行超脱出来。

“人生比竟天年(1)，几何睹病，几何遭厄会(2)，衰盛进退，天之格法(3)，比如四时五行有兴衰也。八卦乾坤，天地之体也(4)，尚有休囚废绝少气之时(5)，何况人乎？

【注释】

(1)天年：指皇天为世人在其生前所注定的寿龄。本经分人寿为三类，即：乙部《解承负诀》、癸部《盛身却灾法》所云上寿一百二十岁，中寿八十岁，下寿六十岁；辛部经文所云头等寿命一百三十岁，二等寿命一百二十岁，三等寿命一百岁；己部《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遗文所云天寿一百二十岁，地寿一百岁，人寿八十岁，霸寿六十岁，仵寿五十岁。

(2)厄会：劫厄交会之意。

(3)格法：成法，常法。

(4)“八卦”二句：指汉代《易纬》以八卦为框架的宇宙图式。即：乾卦居西北，代表农历十月；坎卦居正北，代表农历十一月；艮卦居东北，代表农历十二月；震卦居正东，代表农历二月；巽卦居东南，代表农历四月；离卦居正南，代表农历五月；坤卦居西南，代表农历六月；兑卦居正西，代表农历八月。阴阳二气在此框架内流转运行，周而复始，循环无已。体，躯体。汉刘熙《释名·释形体》云：“体，第也，骨、肉、毛、血表里大小相次第也。躯，区也，是众名之大，总若区域也。”

(5)休囚废绝：八卦休王说的专用术语。此说认为，八卦同五行一样，也轮流占据统治地位，迭有变化。如立春，则艮王，震相，巽胎（表示孕育新生），离没（表示没落），坤死（即《太平经》所谓“绝”，表示死灭），兑囚，乾废（表示废弃），坎休。到春分，则变为震王，巽相，离胎，坤没，兑死，乾囚，坎废，艮休。其余六节气——立夏、夏至、立秋、秋分、立冬、冬至，可依次类推。

【译文】

“世人从出生一直到尽享天年死去，有多少次看到自己得了病，又有多少次遇到了劫厄交会的时候，在此过程中所历经的盛衰进退，按照那皇天的常法，就好比四时五行存在着兴盛与衰落。八卦乾坤，构成了天地的躯体，尚且还有休退、困囚、废弃、死灭而少气的时候，何况世人呢？

“人者，乃象天地四时五行、六合八方相随(1)，而一兴一衰，无有解已也(2)。故当豫备之(3)，救吉凶之源，安不忘危，存不忘亡，理不忘乱，则可长久矣。是故治邪法，道人病不大多(4)。假令一人能除一病，十人而除十病，百人除百病，千人除千病，万人除万病。一人之身，安得有万病乎？故能悉治决愈之也。子知之邪？”“唯唯。”“故教其豫作戒，成其道者聚之者。”“唯唯。”

【注释】

(1)六合：上下四方。

(2)解已：摆脱和停息之意。

(3)豫备：谓事先戒备。豫，预先，事先。

(4)道（dǎo）：引导，化导。大多：加重增多之意。

【译文】

“身为世人，恰恰取法天地四时五行、六合八方递相随从而一兴一衰，没有摆脱和停息的时候。所以就应事先作戒备，救护吉凶产生的那个根源，安全但不忘掉危险，存在但不忘掉灭亡，大治但不忘掉动乱，这样就会长远悠久了。因而整治邪物的道法，是要引导人们染疾患病不再加重增多。假设让一个人能去除掉一种疾病，十个人就能去除掉十种疾病，一百个人就能去除掉一百种疾病，一千个人就能去除掉一千种疾病，一万个人就能去除掉一万种疾病。而每个人的整副身躯，又哪里会染上一万种疾病呢？所以就能全都治好他们，使他们痊愈。你们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所以要教导他们事先就作好戒备，修炼成聚合起病形的道术。”“是是。”

“行，子知之矣。行为真人明陈列之，此所治病者，鬼物大邪，共为盗贼。夫帝王安平，常备军师(1)。兵者以备人，反为无义，成奸贼也。故一人敢死，十人不敢当；十人敢死，百人不敢当；百人敢死，千人不敢当；千人敢死，万人不敢当；万人敢死，四面横行(2)。备其有疾病折伤，故军师乃备万二千人者(3)，以备非常。其二千人者，但备以补其休逋耳(4)，乃能服之也。真人知之耶？”“唯唯。”“行，子已知之矣。”

【注释】

(1)军师：军队。《白虎通义·三军》谓：“国有三军何？所以戒非常，伐无道，尊宗庙，重社稷，安不忘危也。”

(2)四面横行：犹言天下无敌。

(3)万二千人：此系《太平经》编著者用术数推导出来的国家常备军的总人数。其理据与“万二千物”、“万二千国”相同，即一年为十二个月，扩大千倍即得此数。《白虎通义·三军》则称：“虽有万人，犹谦让自以为不足，故复加五千人。因法月数，月者，群阴之长也。十二足以穷尽阴阳，备物成功。二千人亦足以征伐不义，致太平也。”

(4)休逋（bū）：谓伤亡与逃跑的士兵。

【译文】

“回去吧，你们已经明白这一切了。回去前再为真人明确地指陈列示一桩事，这种治病的道术，对象是鬼物大邪，而它们又一起干那盗贼的勾当。帝王为了安定太平，就时刻配备好军队。兵器本来是用来防备别人的，可反而拿它去干不义的事情，就变成了奸贼的行径。所以一个人敢战死，十个人就抵挡不住；十个人敢战死，一百个人就抵挡不住；一百个人敢战死，一千个人就抵挡不住；一千个人敢战死，一万个人就抵挡不住；一万个人敢战死，就天下无敌。预先考虑到会出现得病或伤亡的士兵，所以国家正规军就由一万二千人组成，用来防备意外出现的情况。其中的两千人，只是准备用来补充那些伤亡与逃跑的士兵罢了，这样才能征服盗贼。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回去吧，看来你们已经明白这一点了。”

不用大言无效诀第一百一十

【题解】

本篇所谓“大言”，意为“一事大决”之言，系对斋戒思神救死术的推尊语。“不用”则属设若之辞，即世人尤其是帝王对此术所抱持的反面态度。态度果真如此，便无从获得“高则万人，中则数千，下则数百”病去灾除的结果，更难实现“阳德君治，当得长久”的目标，即为“无效”之义。篇中出于此术或被社会弃置的忧虑，既强调生命至上，死亡最可怕，又宣示尸解仙去极难，“万万未有一人”，进而凸显推广斋戒思神救死术的紧迫性，事必预作防备的真理性，“大渘道德之人”拯危救急的决定性作用。为此择取生活常识和政治常识，多方取譬，辗转申说。而其最后提出的推广斋戒思神救死术的措施，又是以帝王不惜对精通此术者赏赐封官为动力的。

“请问一事天师，今太平气垂到，邪气当思息除去也。”“然。子言是也，又非也。然。太平气至，邪固当自消去，惟天地开辟以来，积久邪气大众多，更相承负；太平之治气虽至也，亦安能一旦悉卒除此乎(1)？故当豫备之，为其作法(2)。困穷然后求索良工(3)，已大后之矣。

【注释】

(1)卒（cù）除：猛然去除之意。卒，后多作“猝”，猛然，突然。

(2)作法：创制道法。

(3)良工：技艺高超的人。

【译文】

“请求向天师询问一桩事情，现今太平气眼看着就要来到，邪气也该考虑止息而消亡离去了。”“好的。你这话听起来很对，可实际上却不对。好的。太平气降临，邪气固然应自行消亡离去，只是由于天地开辟以来，时间太长了，邪气严重又众多，递相承负；太平的大治盛气尽管眼看来到了，可又怎么能一天当中就把这邪气猛然全部去除掉呢？所以应当对它预先就作防备，为此而创制出道法。已经困顿并陷入绝境了，然后才去求索技艺高超的人，那就远远赶不上趟了。

“夫上古之人(1)，人人各自知真道，又其时少邪气。太上中古以来(2)，人多愚，好为浮华(3)，不为真道，又多邪气狂精殃咎(4)，故人多卒穷天年而死亡也(5)，悉由用心愚暗蔽，不知豫防其本也。

【注释】

(1)上古：指天皇、地皇、人皇所谓三皇时代。

(2)太上：即上古、远古。中古：指以黄帝为首的五帝时代。

(3)浮华：指虚浮不实的理论和行为。本经癸部《神人真人圣人贤人自占可行是与非法》云：“浮者，表也；华者，末也。”

(4)狂精：指欺惑世人使其疯癫作乱的大邪鬼物。详参本经卷七十一《致善除邪令人受道戒文》所述。殃咎：指咎魅之类入人宅中作祟致祸的凶怪。

(5)卒穷：突然中止之意。

【译文】

“上古时代的世人，每个人都各自了解并掌握真道，那时邪气又很少。自从上古和中古以来，世人大多愚昧，喜好奉行浮华那一套，不修炼真道，又有很多邪气和欺惑世人使他们疯癫作乱的大邪鬼物以及咎魅之类的害人凶怪，所以人们大多天年突然中止而死去，这都因为用心愚昧昏暗，不知道预防那祸害袭来的根源。

“今当上德君治，天爱之，不欲使其若此愚人多穷也，当使卒其大德(1)，与天同心。故天使诸真人来问疑，使吾为其陈法，可以厌御邪不祥妖恶者(2)，故吾为真人具言之。今真人反言当自除不备，此言非也，名为大误君子之辞也。子言不可用也。”

【注释】

(1)卒：完成，实现。

(2)厌（yā）御：禁遏驾驭之意。厌，禁遏，遏制。

【译文】

“如今正轮上具有第一等道德的君主施行治理，皇天喜爱他，不想让他统辖的像那样愚昧的百姓大都陷入绝境，应当使他完成他的盛大德业，与皇天心意相同，所以皇天就驱使众位真人前来询问疑惑的事情，让我为皇天陈述可以遏制驾驭不祥妖恶的道法，因而我才为真人详尽讲说。现下真人反而说什么该当自行消除不作防备，这种说法是荒谬的，被称作大误君子的言辞。你们那种说法决不能行用。”

“何谓乎？”“然。有大急，乃后求索之，不可卒得也，令人穷困矣。故真人言大误，不可用也。今积谷乃满仓，可以备饥饿也。今为真人察察道之(1)，使可万万世不忘也。”“唯唯。”

【注释】

(1)察察：分辨得万分明晰的样子。

【译文】

“这话讲的是什么意思呢？”“好的。出现了特别危急的情况，然后才去求索解救的办法，根本就一下子找不到，但已让人陷入穷迫困顿了。所以真人的说法十分荒谬，绝对不能行用。如今储备粮食竟堆满仓库，这才可以防备饥饿。眼下为真人明晰地讲述这桩事，使它能够永远不忘掉。”“是是。”

“今饥乃教人种谷，言耘治之，待其米成，乃可得火炊食，亦岂及事邪？于此已饿死困矣。或不及春时种之，至冬饥念食，乃欲种谷，种之不生，此岂能及事活人邪？非独身穷，举家已灭亡矣。是真人之一大愚无知冥冥之大效也(1)！行，复为子说一事：今人掘井，所以备渴饮也；居当近水泉，所以备渴也；临渴且死，乃掘井索水，何及得也，已穷矣！是真人复问，二愚暗。复为真人说一事：古者有穴居(2)，今者作庐宅(3)，所以备风雨也。及不风雨之时，居野极乐矣；浮云已起，雨风已至，乃作庐宅，已雨寒而困穷矣。是真人三愚也。

【注释】

(1)冥冥：昏昧的样子。

(2)穴居：营窟而居。属于原始的居住方式和建筑样式。《营造法式》云：“古之民未知为宫室时，就陵阜以居，穴而处，下润湿伤民。”《礼记·礼运》谓：“昔者先王未有宫室，冬则居营窟，夏则居橧巢。”本经卷四十五《起土出书诀》云：“多就依山谷，作其岩穴因地中，又少木梁柱于地中，地中少柱，又多倚流水。”

(3)庐宅：房舍，住宅。《周易·系辞下》谓：“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待风雨，盖取诸《大壮》。”刘熙《释名·释宫室》云：“寄上曰庐。庐，虑也，取自覆虑也。”“宅，择也，择吉处而营之也。”

【译文】

“如今挨饿了，才去指导人们种庄稼，说什么要精耕细作，可等到粮食长成，才能烧火做饭吃上它，这又哪里赶得上事情的急需呢？到这时，已经被饿得死去或不会动弹了。有人不赶在春季耕种，到冬天肚子饿，想得到吃的东西，于是要去种庄稼，种下去却根本长不出来，这又哪里赶得上事情的急需而让人活下去呢？结果不单单本人已经饿死，全家也都灭绝了。这正是真人万分愚昧无知昏暗的最明显的证验啊！近前来，再为你们讲说一档事：如今人们挖井，目的是准备口渴时好打水喝；住所靠近水泉，目的是准备口渴时好用它；到渴得要命的时候，才去挖井找水，哪里会来得及，早已渴死了呀！这是真人刚才又作询问，纯属愚昧昏暗的第二种证明。再为真人讲说一档事：古代曾有穴居，现今都修造房屋，目的是防御风雨。遇到不刮风、不下雨的时候，在田野里住宿真是快乐到极点了；可浮云已经卷动，风雨已经来到，这才去修造房屋，就早被大雨淋得浑身打颤而快冷死了。这是真人愚昧昏暗的第三种证明。

“复为真人说一事：夫太中古以来，圣人作县官城郭深池(1)，所以备不然。其时默平平，无他也；及有不然，小人欲污乱(2)，君子乃后使民作城郭深池，亦岂及急邪？是真人剧愚暗效也。行，复为真人说一事：今军师兵，不祥之器也(3)。君子本不当有也，下之恶之。故当置于鞘中，坚治藏之(4)，必不贵有之也，不贵用之也，但备不然。有急乃后使工师击治石(5)，求其中铁烧治之，使成水，乃后使良工万锻之，乃成莫耶(6)，可以战斗御急者，亦岂及事邪？已穷服矣(7)，死命属矣。是非六真人之大愚不及邪？”“唯唯。有过。”“非过也，思事当详，卜之胸心，乃出之也，后勿轻妄语也！”“唯唯。”

【注释】

(1)县官：汉称天子为县官。此处指各地官府。城郭：城谓内城，郭谓外城。

(2)污乱：造反作乱之意。

(3)不祥之器：不吉利的器物。《老子·三十一章》云：“夫佳（惟）兵，不祥之器。”汉河上公章句：“祥，喜也。兵者惊精神，浊和气，不善人之器也，不当修饰之。”

(4)坚治：谓建造坚固密封的兵器库。本经卷六十五《兴衰由人诀》称：“兵革战备投于下处。”

(5)工师：即工匠。

(6)莫耶：宝剑名。莫耶同“莫邪”。相传春秋时期吴国铸剑能手干将之妻名莫邪。吴王阖庐曾命干将铸剑，铁汁不下，莫邪遂自投炉中，铁汁乃出，成剑两把，雄剑名干将，雌剑名莫邪。后世则用为宝剑的泛称。详见《吴越春秋·阖闾内传》所述。

(7)穷服：意为走投无路而投降。

【译文】

“再为真人讲说一档事：从上古、中古以来，圣人营建各地官府所在的内外城以及深阔的护城河，用来防备突发的事件。平时安安定定，一切照常，没有其他的变故；等到出现变故，歹恶的百姓要造反，然后君子才去驱使民众修筑内外城以及深阔的护城河，又哪里赶得上应急呢？这是真人极其愚昧昏暗的证明。近前来，再为真人讲说一档事：如今部队和武器装备，正是不吉祥的东西。君子原本不该拥有它，既厌恶它，又把它摆在最后面。所以正该将兵器放入护鞘内，建起坚固密封的兵器库，收藏起它，必定不看重怎样拥有它，也不看重怎样动用它，只是用来防备突发的事件。可突发的事件出现了，然后才去让工匠敲击矿石，找出里面的铁块去冶炼，化成铁水，再让铸造高手万般打制，打制成莫邪那样的宝剑，成为能够进行战斗、抵御突发事件的东西，可又哪里赶得上事情的急需急用呢？早就走投无路投降了，死亡的命运也落在头上了。这还不是六位真人万分愚昧闹不懂的证明吗？”“是是，我们犯下了罪过。”“这倒不是什么罪过，只是考虑事情应当周详，在胸心加以占验，然后才讲出来，以后不要轻易地就瞎说一通啊！”“是是。”

“为真人道小决事，反以明大。夫古者圣贤之设作梳与枇(1)，以备头发乱而有虱也。夫人生而不栉(2)，头乱不可复理，虮虱不可复得困，乃后求索南山善木及象骨奇物可中栉者(3)，使良工治之，发已乱不可复理，头中之虱不可胜数，共食人头，皆生疮矣，然后得梳与枇，已穷矣。然后为真人陈小决事，以小况大。夫河海五湖(4)，近水之傍多蚊虻。不豫备作可以隐御之者，夫蚊虻俱生而起，飞共来，食人及牛马，牛马摇头踶(5)，不能复食；人者大愁且死，无于止息(6)；然后求可以厌御之者，已大穷矣。真人宁明知之邪？”“唯唯。”

【注释】

(1)梳：即梳子。枇（bì）：即篦子。篦子比梳子齿缝密。

(2)栉（zhì）：梳理之意。

(3)象骨：指象牙。

(4)五湖：江南五大湖泊的总称。指具区、洮滆、彭蠡、青草、洞庭湖。

(5)踶（dì zhǔ）：尥蹶子、来回转之意。，同“躅”，踩踏。

(6)止息：谓落脚安歇。

【译文】

“再为真人讲一讲确凿无疑的小事，反过来去彰明那大道理。古代的圣贤制造出梳子和篦子放在那里，是用来防止头发散乱和长出虱子来。人从生下来却不梳理头发，头发乱糟糟地梳不动，对满头虮子和虱子没办法再把它们去除掉，然后才去求索南山中可以制成梳子的上等木料以及象牙等罕见的物品，让手艺灵巧的工匠去制成它，可头发已经糟乱得没办法再梳理，头发中的虱子多得数不过来，共同咬啮人的头部，使它长满了脓疮，然后得到梳子和篦子，却已无济于事了。说完这档事，再为真人陈述一桩确凿无疑的小事，用小事来比照那大事。河流海洋与五湖，在这些靠近水边的地方，蚊虻全都多得很。不预先作防备，采取能够暗中抵御它们的措施，蚊虻一下子孳生冒出来，一起成群地飞过来，吸食人和牛马的鲜血，牛马就摇动头部，尥蹶子，来回转，没办法再吃草料；而人被搅得愁苦极了，简直要烦死，没个地方能落脚安歇；这样才去求索能够遏制抵御住它们的办法，早已完全无济于事了。真人到底对此一清二楚了吗？”“是是。”

“行，子已觉矣。夫良方所以能厌御疥虫，善衣善处所以厌御蚤虱。不豫备之，病之乃求索可以去之者，已得大穷，愁病之矣。子知之邪？”“唯唯。”“是尚最天下小小财备数之物也(1)，何言其大巨者乎？夫天地之间，时时有是暴鬼邪物凶殃尸咎杀客(2)。当其来著人时，比如刀兵弓弩之矢毒，著人身矣。所著疾痛不可忍，其大暴剧者，嘘不及噏(3)，倚不及立，身为暴狂。比若间亭(4)，远帝王之县吏，壅阏断人辞语(5)，不得言变事(6)。于此之时，乃求索良工长者以自救，已穷矣。辞已不通，无可复得言之矣。子知之邪？”“唯唯。”

【注释】

(1)财：通“才”，仅仅。

(2)杀客：指害人性命的凶物。

(3)嘘：呼。噏（xī）：吸。

(4)间亭：间隔分布之亭。亭为汉代基层行政组织，既负司奸捕盗之责，又为驿馆所在。其由十里（百户为里）组成，设亭长。汉桓帝永兴元年（153），共置一万二千四百四十二亭。卫宏《汉官旧仪》卷下载：“亭长持三尺板以劾贼，索绳以收执盗。”《营造法式》云：“汉家因秦，大率十里一亭。亭，留也，今语有亭留亭待，盖行旅宿会之所。”

(5)壅阏（è）：阻塞。指对民间向朝廷上书言事的对策。

(6)变事：指各种灾异现象。详参本经卷八十六《来善集三道文书诀》所述。

【译文】

“近前来，看来你们已经觉悟了。确有疗效的药方，是用来遏制抵御住癣疥病菌的东西；干净的衣服和清洁的居室是用来遏制抵御住跳蚤、虱子的东西。不预先作防备，被它们弄得生病了，才去求索可以去除掉它们的东西，已经落得毫无办法，对它们只有犯愁担忧了。你们清楚这一点了吗？”“是是。”“这尚且还只是天下最微小、仅仅充个数的东西，哪里还用说那巨大又厉害的东西呢？在天地之间，时时有那凶暴野鬼、邪毒妖物和走凶、飞尸、咎魅之类的杀人精怪。当它们附着在人身上的时候，就如同刀剑刃上和弓箭箭头上所蘸的毒液，刺入人的体内了。所刺入的地方疼痛得无法忍受，其中最凶暴、特厉害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稳不住身子，整个人变得暴躁狂乱，简直活不下去了。这就好比间隔分布的乡亭，远离帝王的郡县官吏，阻塞百姓向朝廷上书，不准讲说灾异情况。到了这个时候，才去求索高明的工师和精通某种技艺的人来营救自己，早就无济于事了。言辞已经得不到沟通，就没办法再能去说什么了。你们清楚这一点了吗？”“是是。”

“行，子已觉矣。故吾尤急此死亡天下大凶事也。故吾文□□(1)，教有德人君豫备之也(2)。上贤明见吾书言之，必大觉矣；中贤见吾文言，必小觉；下愚不觉，反笑吾书，不备其本，已自穷矣。天地帝王，无过于是也，今行太平气至(3)，阳德君治(4)，当得长久。

【注释】

(1)故吾文□□：此句原缺二字。

(2)（dòng）：憨愚的样子。

(3)行：即将。

(4)阳德君：即火德之君。当时盛行汉为火德说，故有是语。

【译文】

“近前来，看来你们已经觉悟了。所以我对死亡这种全天下最凶险的事情，尤为感到急迫。因而我这书文，简直近乎愚憨地教导具有道德的君主对此预作防备。第一等贤明的人看到我这书文所讲的事情，必定会彻底觉悟了；中等贤明的人看到我这书文所讲的事情，必定会基本觉悟了；低劣愚昧的人不但不觉悟，反而会讥笑我这书文，不预防那祸害产生的根源，就已经自行陷入绝境了。天地和帝王，没有能超越过这条法则的。如今太平气眼看就要降临，火行盛德的君主理应实现大治，正该长远悠久。

“凡天下人死亡，非小事也。一死，终古不得复见天地日月也(1)，脉骨成涂土(2)。死命，重事也。人居天地之间，人人得一生，不得重生也。重生者，独得道人死而复生，尸解者耳。是者天地所私(3)，万万未有一人也。故凡人一死，不复得生也，故当大备之。虽太平气乐岁(4)，犹有邪气。比若一家虽善，中犹有恶人，但相忍耳。是故益聚道术士者，为有不然，辄当除之；不疾除之，则生之矣。故教其豫多其人也。

【注释】

(1)终古：永久。

(2)涂土：泥土。

(3)私：独自掌握、决不轻付之意。

(4)乐岁：吉祥安乐的年景。

【译文】

“只要是天下人有谁死亡，决不是小事情。一旦死去，永远不会再看到天地日月了，血脉和骨骼就化成泥土了。丧失性命，这可属于大事情。世人活在天地之间，每个人都只获得一次性命，不会再重新生存。能够重新生存的，只有那获得真道的人才会死而复生，也就是尸解仙人罢了。尸解而成仙，这是天地所独自掌握而决不轻付的事情，万万人当中也没有一个这样的人。所以人只要一旦死去，就无法再能重新生存，因而应当大力加以防备。尽管太平气带来吉祥安乐的年景，可仍然存在着邪恶气。这就好比某户人家尽管很美满，但家中仍有邪恶的成员，只是对他能容忍罢了。所以要扩大并聚集起身怀道术的人，一旦出现危害世人性命的东西，立刻就该消除掉它们；不把它们火速消除掉，就使它们蔓延开了。所以教导帝王要预先就增多扩充身怀道术的人。

“夫大学所以益积道德之人者(1)，备求可得也；如不豫蓄聚，求不可卒得也；如有变事，欲问古今比列(2)，不豫有大渘道德之人(3)，无能卒对解者(4)，令人君暗蔽。卒有疑事，问之不以时决解愁，乃后往求索远方贤明渘术，何及于当前乎哉？真人知之邪？”“唯唯。”

【注释】

(1)大（tài）学：即太学。为东汉设于京师的国家最高学府。顺帝时，太学有二百四十房，一千八百五十室。质帝时，太学生达三万人。

(2)比列：指类似的众多事象与例证。

(3)大渘（róu）：十分精通柔术之意。渘，通“柔”，柔和。《老子》倡导守柔克刚，故称。

(4)对解：对答解说。

【译文】

“太学作为国家的最高学府，用来扩大并积聚起具有道德的人才，目的是预备求取人才时可以求取到；如果不预先把人才储备聚集起来，求取时就没办法一下子求取到；倘若发生意料不到的事件，打算询问古今与此事件相类似的众多事象与例证，却未预先就有精通柔术、具有道德的第一流人士站在那里，就没有紧急中真能对答解说的人，致使君主暗昧不明。猛然间出现疑虑事，询问谁却不能当即作出裁断，化解掉忧愁，然后再去求索远方的贤明人和身怀柔术的人，哪能对付得了目前陷入的憨愚窘境呢？真人清楚这一点了吗？”“是是。”

“行，子已大觉矣。”“虽每发言有过责，不问又会不知之，愿决一事。”“言之。”“今是或高则万人，中则数千，下则数百，何可卒得卒成乎？”“善哉！子之问事也。但教十数人，以善成之，且自转相易，有急效之有成功者，令使上德道君重之爱之，于其有功者赐之，众人且愿之；于其愿之而大从，使其为之；于其得者，共尊敬爱之。此四时五行天地之神精，见尊重爱，莫不说喜(1)，使人吉利。德君长蒙其吉福，众贤渘下及愚人，莫不争欲为之也。即为者日益多，以久久大小尽化(2)。能人人为之，乃选取其中第一大功者悉聚之，大有功者署其位，小有功者赏赐之，天下人莫不欲为之。但恐大多，不可胜记，何患忧少哉？真人何其大愚暗且蒙也！

【注释】

(1)说喜：即喜悦。说，同“悦”。

(2)化：受到化导之意。

【译文】

“近前来，看来你们已经彻底觉悟了。”“我们尽管每次对事情发表看法都出现过责，可不询问又终归闹不明白，希望天师再对一宗事给我们作出定论来。”“只管讲来。”“如今斋戒思神除病救死的道术，按照标准有的最高要治好上万人，处在中等要治好几千人，最低要治好数百人。这该怎么办才能一下子就实现呢？一下子就成功呢？”“你们问事简直太好了！只管教导十几个人，使他们修炼得特别精熟，接下来就会自动辗转传布，相互觉得容易做，随后会涌现出火速效法并修炼成功的人，导致极有道德的君主看重它，喜爱它，对那立有功劳的人进行赏赐，众人一看就都愿意修炼它了；那些愿意修炼的人又会带动大批人跟在后面，再让这批人进行修炼；对其中修炼得很精熟的人，又共同尊敬并喜爱他们。而被奉为精思对象的天地四时五行众神灵，由此受到世人的普遍尊重和敬爱，也无不喜悦，就让人吉利了。具有道德的君主承受到吉利福庆，众位贤明人和怀有柔术的人以至于愚昧的百姓也就没有谁不争着要修炼它了。修炼的人既已日益增多，时间一长，大人小孩就都受到化导了。达到人人都去修炼这一道术的地步，于是选取其中功劳数第一的人，把他们全部聚集到一起，对功劳最大的人委任官职，对功劳略低的人进行赏赐，这样一来，全天下的人，就没有谁不想修炼这一道术了。结果只会担心人数太多，简直记不过来，还忧虑什么人数少呢？真人对此怎么竟是那样地万分愚昧昏暗又不开通！

“一事大决(1)，毋取用，但好大言者也(2)，是人无益于人也。但效式之(3)，常有成功者，即其人得道意，大信人也。知但数言，而无大效者，即是其不得道意而妄语，大佞人也(4)，不可用也，乱道者也。真人知之耶？”“唯唯。”“行去，慎之戒之！诵读吾书，惟思其上下意，以类相从，更以相证明，以相足也，乃且大解，知吾道所指趣也(5)。”“唯唯。”

【注释】

(1)大决：得出重大结论之意。

(2)大言：正大的言论。《庄子·齐物论》云：“大言炎炎，小言詹詹。”

(3)效式：效行且奉为法式之意。

(4)大佞人：特别擅长花言巧语、阿谀奉承的人。

(5)指趣：宗旨，大义。

【译文】

“一宗事体已经得出重大结论，可却不择取施用，这只属于口头上喜好正大言论的人，这类人对世人是没有什么好处的。只管效行并且奉为法式，常常取得成功，也就标志着他们获取到真道的奥义妙旨了，这类人属于非常诚实可信的人。只了解书面上的几句话，没有十分明显的效验，也就标志着他们并未获取到真道的奥义妙旨，而是在乱吹一通，这类人纯属特别擅长花言巧语、阿谀奉承的人，决不可以信用，是败乱真道的人。真人对此闹清楚了吗？”“是是。”“回去吧，要多加小心，要引起警戒啊！诵读我那道书，只应精思上下文辞的意旨，按照类别作出归纳，转而相互进行印证和发明，彼此作补充，这才能恍然大悟，了解并掌握住我那真道的宗旨大义了。”“是是。”

五神所持诀第一百一十一

【题解】

本篇所谓“五神”，系指《斋戒思神救死诀》中作为五行化身的离人近的“五德之神”和离人远的“四时兵马”而言；“所持”则为各自执持的兵器。篇中把矛、戟、弓弩斧、镶盾刀、鼓与剑的形制、性能与用途，同四时五行之气所在的方位、作用与证象，两相配比，赋之以“五神”应思而至的“天地自然实信之符节”的性质，谆谆告诫修炼者以此为识别标志，谨防其他神“乱政”。这种配比和套挂，是早期道教对五兵和符节制度的宗教改造。其渊源亦出自《淮南子·时则训》的五行配属说。

“愿请问一大决：东方之神何故持矛乎(1)？”“然。可毋问也，真人必自知之。”“所以问者，天师幸哀后生，为作法；不问，则令后世不得知天道之意决。”“然。此者，天之象也！物者各从其类。东方者，物始牙(2)，出头尽生利(3)，刺土而出，其精象矛(4)，故为矛。其神吏来，以此为节(5)。南方，万物垂枝布叶若戟(6)，故其精神而持戟。其神吏来(7)，以此为节。

【注释】

(1)东方之神：即骑青马、戴青冠的五个木行神。为本经所称“五德之神”和“四时兵马”之一。

(2)牙：萌芽之意。牙，通“芽”，植物的幼芽。

(3)出头：谓生出地面。利：锋利之意。指生出地面的那种天然拱动力。

(4)其精象矛：矛为尖状直刺兵器，故与具有“刺土而出”能力的植物幼芽之精灵来作比附。《淮南子·时则训》高诱注：“矛有锋锐，似万物钻地生。”汉刘熙《释名·释兵》云：“矛，冒也，刃下冒矜也。下头曰，，入地也。松椟长三尺，其矜宜轻，以松作之也；椟，速椟也，前刺之言也。”

(5)节：古代使者持作凭证的朝廷仪物。此处谓凭证。

(6)若戟：戟为多叉兵器，由戈与矛组合而成，故与“万物垂枝布叶”的枝、叶之精神作形状上的比附。《淮南子·时则训》高诱注：“戟有枝干，象阳布散。”汉刘熙《释名·释兵》云：“戟，格也，旁有枝格也。戈，句矛戟也。戈，过也，所刺捣则决过，所钩引则制之，弗得过也。”“手戟，手所持摘之戟也。”

(7)神吏：即骑红马、戴赤冠的五个火行神。为本经所称“五德之神”和“四时兵马”之一。

【译文】

“希望请求询问一种非常紧要的决断性的结论，这就是斋戒思神除病救死的道术中，为什么东方木行的神灵要手执长矛呢？”“好的。可以不必询问，真人必定会自行闹清楚的。”“询问的原因在于，天师对后来出生的人幸予哀怜，为他们创制道法；不询问的话，会使后世无法得知天道的意旨定论。”“好的。这是皇天显示的证象啊！事物分别依从它们的类属。在东方，万物开始萌芽，冒出地面，全都具有拱动的力量，破土而出，它们的精灵形状像矛，所以就执带长矛。木行骑马的神灵来到，把这作为表明自己身份的凭证。在南方，万物垂下枝条，布满叶片，形状像戟，所以它们的精灵就持带方戟。火行骑马的神灵来到，把这作为表明自己身份的凭证。

“西方为弓弩斧(1)，西方者，天弩杀象(2)，夫弓弩斧，亦最伤害之长也。故其神来(3)，以此为节。北方为镶楯刀(4)，北方者，物伏藏逃(5)，镶楯所以逃身者也，刀者小人所服，亦常以避逃以害人，非上君子之有也(6)。故其神来(7)，亦以此为节。

【注释】

(1)弓弩斧：弓为射箭用的依托器械，弩为用机械发箭的弓，斧为带柄的椭圆形兵器。汉刘熙《释名·释兵》云：“弓，穹也，张之穹隆然也。”“弩，怒也，有势怒也。其柄曰臂，似人臂也；钩弦者曰牙，似齿牙也；牙外曰郭，为牙之规郭也；下曰悬刀，其形然也；合名之曰机，言如机之巧也，亦言如门户之枢机，开阖有节也。”“戚，戚也。斧以斩断，见者皆戚惧也。钺，豁也。所向莫敢当前，豁然破散也。”

(2)天弩杀象：此本星象为说。在西方七宿中，参宿被星占家视为掌管斩刈杀伐的星宿，又名（斧）钺或参伐、天弓。详见《史记·天官书》及《晋书·天文志》所述。杀象，斩杀的证象。

(3)其神：即骑白马、戴白冠的五个金行神。为本经所称“五德之神”和“四时兵马”之一。

(4)镶楯：镶有图案的盾牌。楯，同“盾”。汉刘熙《释名·释兵》云：“盾，遁也，跪其后，避以隐遁也。”刀：汉刘煕《释名·释兵》云：“刀，到也，以斩伐到其所，刀击之也。”“佩刀，在佩旁之刀也。或曰容刀，有刀形而无刃，备仪容而已。”

(5)物伏藏逃：谓万物因阴气大盛，随同阳气入藏地下。详见本经卷四十四《案书明刑德法》所述。

(6)上君子：第一流的圣人贤士。

(7)其神：即骑黑马、戴黑冠的五个水行神。为本经所称“五德之神”和“四时兵马”之一。

【译文】

“西方金行神持带长弓、弩箭和大斧，这是因为西方属于参宿对人间负责斩杀讨伐的证象，长弓、弩箭和大斧也是杀伤最厉害的兵器。所以金行骑马的神灵来到，把这作为表明自己身份的凭证。北方水行神持带镶有图案的盾牌和短刀，这是因为北方属于万物藏伏逃归的处所，而镶有图案的盾牌是用来使身体免受伤害的武器，短刀是小人所佩带的兵刃，常被用来抵御对方的伤害或去伤害别人，不是第一等圣人贤士所该持有的东西。所以水行骑马的神灵来到，把这作为表明自己身份的凭证。

“中央者，为雷为鼓为剑(1)。中央者，土也(2)，五行之主也(3)。鼓亦五兵之长也(4)，剑亦君子道德人所服也(5)，亦五兵之长也。故中央神来(6)，以此为节。

【注释】

(1)为雷：五行说认为，雷于天地为长子，其二月出地，凡一百八十日，此间雷出则万物出；其八月入地，凡一百八十日，此间雷入则万物入。入能除害，出能兴利，故为人君之象。人君居中央，遂曰“为雷”。雷声与鼓声均有震撼力和指挥作用，故此处予以提及。

(2)“中央”二句：以五方配五行，中央属土行。故出此语。

(3)五行之主：此系承袭西汉流行的“汉为土德说”立言，与本经他篇播扬的“汉为火德说”不同。

(4)五兵：五种主要兵器的统称。具体所指非一。《淮南子·时则训》列作：矛、戟、剑、钺、铩（shā，形似两刃刀），鼓则不在其内。《论衡·顺鼓篇》谓：“夫礼，以鼓助号呼、明声响也。古者人君将出，撞钟击鼓，故警戒下也。”汉刘熙《释名·释兵》云：“金鼓，金，禁也，为进退之禁也。”

(5)剑：《山海经·大荒东经》谓：“有君子之国，其人衣冠带剑。”又《庄子》有《说剑篇》。《淮南子·时则训》高诱注称：“剑有两刃，无所不主。”汉刘熙《释名·释兵》云：“剑，检也，所以防检非常也。又其在身拱时，敛在臂内也。其旁鼻曰镡，镡，寻也，带所贯寻也；其末曰锋，锋末之言也。”服：佩戴。

(6)中央神：即骑黄马、戴黄冠的五个土行神。为本经所称“五德之神”和“四时兵马”之一。

【译文】

“中央土行神持带声如雷鸣的战鼓和利剑，这是因为中央属于土行，土行又为五行的君长。战鼓也是五类兵器的君长，利剑属于君子和具有道德的人所佩带的兵刃，也是五类兵器的君长。所以土行骑马的神灵来到，把这作为表明自己身份的凭证。

“是天地自然实信之符节也(1)。比若人，生当有头(2)。应此，持其节实信符传来对(3)；不若此，即非其行神也(4)。应他神妄来对，悉为乱政，久久其治乱，难平安，故皆求信符节也。真人知之耶？”“唯唯。”“是说乃浅而深，虽不足道者，反乃当与天地四时五行气相应和。”“善哉善哉！”“行，真人知之矣。”

右厌邪、人尽变成道、以救死命诀(5)。

【注释】

(1)符节：古代对调兵或传令所用凭证以及使者所持旌节的概称。

(2)头：谓面庞。面庞人各不同，他人据此得识其人。故有此喻。

(3)符传：犹今通行证。古代用于出入门关。《释名·释书契》云：“传，转也，转移所在执以为信也。”

(4)其行神：指五行中每一行骑马戴冠、持兵器的真神。

(5)“右厌邪”句：此句系对本卷共计三“诀”之内容主旨所作的总体概括与揭示。

【译文】

“以上是天地原本就那样的真确可信的凭证。这就好比人，生下来就该拥有属于自己的面庞。五行骑马的神灵分别与此相应合，持带自身真确可信的凭证前来与人面对面相见；不像这样持带兵器，也就不是那五行中每一行的骑马神灵。应合前来的其他神灵，胡乱就面对面相见，均属败乱国政，时间一长，他那治理就混乱，难以平和安宁，所以都必须求索那真确可信的凭证。真人清楚这一点了吗？”“是是。”“这种说法看似浅显，实际上却很深刻，尽管不值得大讲特讲，可反过来却正与天地四时五行气相应合。”“这太好了！这太好了！”“回去吧，真人已经明白这一切了。”

以上为厌邪、人尽变成道、以救死命诀。

卷七十三至八十五　戊部五至十七

阙题一

【说明】

本经卷七十三至八十五，原有戊部经文十五篇，已全部缺失。《合校》本据《太平经钞》配补区定，统标《阙题》。本篇寥寥数语，略述守道德、积善行的效应。

守道德积善，乃究洽天地鬼神精气(1)。人民蚑行万物(2)，四时五行之气，常与往来，莫不知其善者矣。

【注释】

(1)究洽：极为切合之意。精气：指精粹的施生之气。

(2)蚑（qí）行：泛指用脚行走的动物。

【译文】

守行真道真德，积累良善的行为，就极为切合天地鬼神的精气了。众百姓和所有的动植物以及四时五行之气，全都和他经常往来，没有不知道他那良善的了。

阙题二

【说明】

本篇经文和原题已佚，《合校》本据《太平经钞》配补。《敦煌目录》卷七十四，题曰《善恶闾图决》，与本篇内容大致吻合。其所谓“闾”，原指里巷的大门，此处则被转借为修道所获善恶吉凶的门路与途径。篇中列举十闾，分述各自的表现与结果。其间正反对照，把儒家的孝悌思想、宗法观念同道家贵柔贵生的主张糅为一体。既向世人投注悔过从善、改行易心、得终天年的慰抚剂，又以其祸不救，死无葬身之地相威慑，痛斥犯上作乱；同时也揭露了尸位素餐，欺上害下，外则似人之形、内实贪兽之情的“官贼”的本质面目。

大慈孝顺闾第一(1)：慈孝者，思从内出，思以藏发(2)，不学能得之，自然之术(3)。行与天心同，意与地合，上有益帝王，下为民间昌率(4)，能致和气(5)，为人为先法(6)，其行如丹青(7)，故使第一。

【注释】

(1)闾：里巷之门。用以启闭出入。此处转指善恶吉凶的门路与途径。

(2)藏（zàng）：指五脏。即心、肝、脾、肺、肾。藏，内脏。

(3)自然之术：意为原本如此的常规定法。

(4)昌率：倡导且做表率之意。昌，通“倡”。

(5)和气：谓太和之气。即天之太阳气、地之太阴气、人之中和气的统一体。本经卷四十八《三合相通诀》云：“气者，乃言天气悦喜下生，地气顺喜上养。气之法，行于天下地上，阴阳相得，交而为和，与中和气三合，共养凡物。三气相爱相通，无复有害者。太者，大也；平者，正也。气者，主养以通和也。”

(6)人为先法：意为世人行为之率先垂范的榜样。

(7)丹青：两种颜料，即丹砂和青雘。既色彩鲜明，又不易褪色。本经以之象征木行与火行，强调青者生，仁而有心，赤者太阳，天之正色，主养。详参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五）、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所述。

【译文】

万分仁慈孝顺的门径列居第一：仁慈和孝顺，这种意识是从内心产生出来的，是通过五脏涌发出来的，不学习也能做得到，它属于原本就那样的常规定法。行为和天心相一致，心意与大地相切合，往上对帝王有补益，往下成为民间的倡导者和表率，能把太和之气引来，给世人的行为树立起率先垂范的榜样。他那行为如同丹青般鲜明牢靠，所以把这条门径列居第一。

明道德大柔闾第二：明经道德(1)，为百姓先，学好道，善聚德，不致盗贼，上有益帝王化之，最真吉矣。

【注释】

(1)明经道德：谓汉代两种选举科目。明经主要指精通儒家一经者，道德包括有道、敦厚质直、仁贤等。此处将明儒经、有道德共举并列，系因当时经学已被谶纬内学所支配之故。《后汉书·陈忠传》载：安帝“诏举有道，公卿百僚各上封事”。陈忠上疏言：“嘉谋异策，宜辄纳用。……若有道之士对问高者，宜垂省览，特迁一等，以广直言之路。”又《左雄传·论》：“中兴以后，复增淳朴有道、贤能直言、独行高节、质直清白敦厚之属。”

【译文】

彰明道德和身怀超常柔术的门径列居第二：在通晓经典、怀有道德上，成为天下百姓的榜样，喜好并学用真道，通过做善事聚积起大德，连盗贼都不骚扰他们居住的地方，往上对帝王教化百姓大有补益，这是最为真确和吉庆的了。

孝悌始学化善闾第三(1)：始学欲为善，心中有庶几(2)。去邪就正，且成仁行，未化也(3)。

【注释】

(1)孝悌：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在汉代选举科目中，亦设孝悌，包括孝廉、至孝等。且为国家赐民爵位的直接对象。《后汉书·章帝纪》载元和二年诏令曰：“孝悌，淑行也。”化善：化作吉善之意。

(2)庶几：指希望达到的目标。

(3)化：指身变形易，登仙成神。

【译文】

孝悌人开始学道、化作吉善的门径列居第三：开始学道，特想做善事，心中立有大致所要达到的目标。摒弃邪伪，归向纯正，而且成就仁爱的一惯行为，但还没有化度成仙。

佃家子谨闾第四(1)：佃家谨力子，平旦日作(2)，日入而息，不避劳苦，日有积聚，家中雍雍(3)，以养父母，得土之利，顺天之道，不敢为非，有益县官(4)。

【注释】

(1)佃家子：即务农人家的子弟。谨：恭谨顺从。在汉代选举科目中，亦设力田。且为国家赐民爵位的直接对象。《后汉书·章帝纪》载元和二年诏令曰：“力田，勤劳也。”

(2)平旦：汉代区定的十二时段之一，相当于现代时凌晨三点至五点。亦即拂晓之际，天明时分。

(3)雍雍：和乐的样子。

(4)有益县官：谓向国家交纳赋税，协助帝王救济穷人等。汉称天子为县官。

【译文】

农家子弟恭谨顺从的门径列居第四：农家中恭谨顺从而又致力耕作的好男儿，天明时分就去下地干活，太阳落山就回家安歇，不避劳苦，一天比一天积聚起财物来，家中富裕和乐，用来侍养父母，获取到土地赐给的利益，顺从皇天的道法，不敢干坏事，对天子大有帮助。

大不仁之子、无义少年好兵聚奸闾第五(1)：无义之人，不仁之子，不用道理，骂天击地，不养父母，行必持兵，恐畏乡里(2)。轻薄年少，无益天地之化，反为大害，并力计捕(3)，捐弃沟渎(4)，不得藏埋。

【注释】

(1)无义：抛弃道义。兵：兵刃，兵器。聚奸：意为合伙为非作歹。

(2)乡里：汉代地方基层行政组织。百户为里，十里为乡。或谓十里一亭，十亭一乡。一乡辖户达五千者，设立有秩、三老和游徼等职，分掌乡政教化和治安之事。

(3)计捕：逐个搜捕之意。

(4)沟渎：田间水道。

【译文】

非常不仁的家伙和抛弃道义的坏小子喜好耍弄兵器、聚在一起干坏事的绝路列居第五：抛弃道义的家伙，不仁爱的坏小子，全都不按道理来行事，辱骂皇天，拍击大地，不侍养父母，出门一定携带着兵刃，让本乡本里感到畏惧。轻薄的恶少年，对天地的化育没有一丝补益，反而构成大祸害，官府对他们逐个进行搜捕，尸体被抛弃在田间水道边，死无葬身之地。

不和家中、欺老爱少、共食异财闾第六(1)：家将必败，骨肉不和，不能相教，妄传往来(2)，更相逃避(3)，背本向末，其祸不救矣。

【注释】

(1)共食：指在一个大家族内共同生活。异财：指兄弟之间各蓄私财，相互隐瞒。

(2)妄传往来：谓相互搬弄是非。

(3)更相逃避：谓彼此推卸过责。

【译文】

在家中闹不和、欺凌老人喜爱孩子、共同生活却各蓄私财的绝路列居第六：一户人家眼看要败落下去，就必定骨肉不和，不能够你教导我，我教导你，而是随意播弄是非，递相推卸过责，背离根本，归向末梢，这种大祸简直没办法挽救了。

悔过弃兵闾第七：生于穷里(1)，希有闻睹，不知善恶，有过天下，行不合天，赖有明君，使我就善。少不知学，长乃悔之，使善人贤士，以五尺柱高(2)，卒有去闾(3)。学者当考问之(4)，一旦民皆为善矣。

【注释】

(1)穷里：非谓穷乡僻壤，乃指无有仁人贤士居住的地方。

(2)五尺柱高：喻指体格。即五尺男儿之意。

(3)去闾：去路，出路。

(4)考问：推寻究问。

【译文】

悔恨过错、扔掉兵刃的门径列居第七：出生在没有仁人贤士居住的地方，绝少能看到和听到些什么，连什么是善、什么是恶都闹不清楚，对天下人犯下罪过，行为不符合天心，然而赖有贤明的君主，让我归向良善。少年时根本就不懂得学道这码事，成年后对此感到特别悔恨，在善人贤士的引领下，凭借身为五尺男儿，终于有了出路。学道的人对这种情况应作推究寻问，然后众百姓在一个早晨就都成为良善的人了。

悔过更合善闾第八(1)：室学不成(2)，祸乱悉生，赖有明君，知我情由，令我悔过，反致为人师矣。

【注释】

(1)更：重新。合善：符合精善标准之意。

(2)室学：谓身入茅室学道修道。详参本经卷九十六《守一入室知神戒》所述。

【译文】

悔恨过错、重新符合精善标准的门径列居第八：进入茅室学习和修炼真道却未成功，致使各种祸乱全都产生出来，然而赖有贤明的君主，了解我那情由，让我悔恨过错加以改正，反而成为世人学习和修炼真道的师长了。

大恶人邪贪败化闾第九(1)：尸禄邪恶贪贼(2)，欺上害下大佞，名为官贼。似人之形，贪兽之情，无益天地阴阳，灾深当诛亡(3)。

【注释】

(1)败化：败坏教化。

(2)尸禄：尸禄素餐的略语。谓白白领取俸禄却不尽其职，无所事事。贪贼：贪婪阴险之意。

(3)诛亡：诛杀而叫他死灭之意。

【译文】

万分恶毒的人邪伪贪婪，败坏教化的绝路列居第九：白拿俸禄不干正事，反而邪伪奸恶，贪婪阴险，欺骗上面，残害下面，万分谄媚猾巧，这被称为官吏中的恶贼。外表上有副人胚子，骨子里却是贪婪的禽兽一般的情性，对天地阴阳没有一丝益处，灾害深重，必定会遭诛杀而叫他死灭。

除过复正悔事闾第十(1)：悔过改行易心，少无善情(2)，灾害数生，朝过暮改，名为善人。

【注释】

(1)复正：恢复纯正之意。悔事：谓悔恨往事。

(2)善情：善良的情性。

【译文】

去除罪过、恢复纯正、悔恨往事的门径列居第十：悔恨过错，改正行为，变换心肠，由于从小时候就没养成善良的情性，灾害屡屡降临到自己的头上，但早晨出现过错，到晚上就予以改正，这被称为归向良善的人。

此十闾，古贤圣人之法，乐人为善，使不相贼伤，欲令各终天年，还反其道，防绝其本(1)，得睹太平之气也。

【注释】

(1)其本：指邪恶与罪恶的根源。

【译文】

以上总共十种门径或绝路，属于古代圣人贤士的道法，旨在喜欢世人做善事，让大家不相互虐杀或伤残，致使各自尽享天年，返归到真道上来，防止并断绝掉邪恶与罪恶的根源，得以看到太平气。

阙题三

【说明】

本篇经文和原题已佚，《合校》本据《太平经钞》配补。其内容，析而言之，共由十三节文字组成，大致可分为五部分。一至二节文字，申说神灵职在规正世人力行道德，以四根即大根、次根、中根、细微小根分别系属于帝王、皇后、众圣贤与庶民，并列示其行道德与否的上天应象。这与《敦煌目录》卷七十五所题《图画正根决》大略相符。三至五节文字，强调帝王、皇后作为天之第一贵子和地之第一贵女的神圣地位，胪举筑灵台、设太史、修黄钟、建明堂的候气、导气、通气之法。这与《敦煌目录》卷七十七所题《使四时神吏注法》，存在相近之处。六至九节文字，重在解说王气，系对“五行休王说”的专门发挥；而所述建除十二神，则与《淮南子·天文训》小同大异，属于对这种以天文十二辰分别象征十二种人事情况、据以占测吉凶祸福之术的异解，与后世术数家所言也迥然不同，颇具道教的气论特点。这同《敦煌目录》卷七十九所题《神吏尊卑决》，似有一定联系。十至十一节文字，则讲论元气化成天地人，人由财利之争导致承负之灾，向帝王宣示三气占问术。这同《敦煌目录》卷八十所题《占中不中决》相仿佛。十二至十三节文字，乃用韵语向世人完整地开列“清静为本守魂神”的修炼方术，该方术属于守一术的范畴，但在《敦煌目录》中已无从寻觅其雪泥鸿爪。以上五部分文字，《太平经钞》连书，核之于《敦煌目录》，顾名而思义，宜将本篇一分为五，各标《阙题》。

神者皆以规正(1)，其根太相(2)，太相系于帝王，因以正天行之(3)。其次根系于皇后，因以顺地理(4)。中根系于众圣，因以理阴阳。细微小根系于庶民(5)，因以理万物。大人为之得大(6)，中人为之得中(7)，小人为之得小(8)，皆有可正也。

【注释】

(1)神：指人体内外众神灵。规正：谓矫正邪行，使入正道。

(2)根：根本，根基。以喻同人间相应合的具体对象间的系属关系。此处指大根，即最粗壮、最主要者。太相：宰辅重臣。以喻至为紧切的辅助作用。太相自天庭而言，则指诸大神，包括委气大神人和九君等。其为至高神天君的辅佐，如同人间宰相或帝王的太子。本经丙部《九天消先王灾法》谓：“无形委气之神人，职在理元气。”又壬部第十六条经文称：“上皇神人之尊者，自名委气之公，一名大神，常在天君左侧，主为理明堂文之书，使可分别。曲领大职。”佚文又有云：“大神比如国家忠臣，治辅公位，名为大神。”卷一百十四《九君太上亲诀》称：“九君者，则太上之亲也。各有所行，恩贷布施，诸神从者；诸神敬其所为，靡有不就者也。”自人间王朝而言，则指东汉中央所设五府的首脑，即太傅、太尉、司徒、司空、大将军。

(3)正天：意为正大的皇天。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五）谓：帝王为行，应象天欲利不害，不负一物。

(4)顺地理：意为顺从大地所奉行的准则去治理。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五）称：“皇后将有为，皆先念后土，无不包养，无不可忍，无不有常。”

(5)庶民：即普通民众。

(6)大人：圣人在位者。指以帝王为首的最高统治集团的核心成员。

(7)中人：中等人。指一般官吏。

(8)小人：平民百姓。指被统治者。

【译文】

神灵都来对世人进行规正，其中最粗壮、最主要的那条大根是如同天上人间宰辅重臣的辅助物，它和帝王紧紧连在一起，因而帝王要像正大的皇天那样去施政。在大根之下的那条次根和皇后紧紧连在一起，因而皇后要顺从大地所奉行的准则去治理。接下来的那条中根和众位圣人紧紧连在一起，因而众位圣人要去协理好阴阳。再往下的那条细微小根和普通民众紧紧连在一起，因而普通民众要去整治好万物。帝王及其重臣按照属于大根之神灵所辅导的那样去付诸行动，就会获得大成效；一般官吏按照属于中根之神灵所辅导的那样去付诸行动，就会获得中等的成效；平民百姓按照属于细微小根之神灵所辅导的那样去付诸行动，就会获得小成效，都有可以受到规正的地方。

帝王行道德兴盛，日大明(1)，少道德少明。皇后行道德，月大光明(2)，少道德少光明。众贤行道德，星历大耀(3)，少道德少耀。四根俱行道德(4)，天下安宁，瑞应出(5)，大光远。遥观天象，风雨时善(6)，夷狄归心(7)，灾害自消。今得天师书道德，以往付谨民，使谨民使归上有大仁道德之君，可以平天下之理而长安身。

【注释】

(1)日大明：此以拟象为言。本经丙部《以乐却灾法》称：“日象人君。”又辛部云：“日者，君德也。”

(2)月大光明：此以拟象为言。《礼记·昏义》云：“故天子之与后，犹日之与月，阴之与阳，相须而后成者也。”

(3)星历：星辰。此以拟象为言。本经丙部《以乐却灾法》称：“星象百官众贤。”

(4)四根：即上文所称大根、次根、中根、细微小根。

(5)瑞应：吉祥的兆应。如凤凰至、芝草生、甘露降、醴泉出之类。汉刘歆《西京杂记》卷三谓：“瑞者，宝也，信也。天以宝为信，应人之德，故曰瑞应。”本经卷一百八《瑞议训诀》称：“瑞者，清也，静也，端也，正也，专也，一也，心与天地同，不犯时令也。”

(6)时善：谓按节气时令而必至必降且超乎寻常。汉代谶纬有八风三十六雨的说法。详见《春秋说题辞》所述。

(7)夷狄：古代对边疆少数民族的蔑称。以上两段文字，当属《图画正根决》的内容。

【译文】

帝王行用道德兴盛，太阳就大放光明；缺少道德的话，太阳就暗淡照射。皇后行用道德，月亮就大放光明；缺少道德的话，月亮就暗淡照射。众位圣贤行用道德，星辰就大放光辉；缺少道德的话，星辰就闪烁无常。被四条神根拴系的人共同行用道德，就天下安宁，吉祥的兆应接连出现，道德的光辉照耀到极其遥远的地方。从远处观望天象，风雨按节气时令准时到来，边区的少数部族真心归服，灾害也自动消亡。如今得到天师的道德文书，前去把它授付给一名谨顺的百姓，让这名谨顺百姓再把它付归给特别仁厚又具有道德的君主，就能使天下的治理实现太平，长久使本人安康。

帝王尸上皇天之第一贵子也(1)，皇后乃地之第一贵女也(2)。夫至神圣贵人，职当居百重之内(3)，而反忧天下万里之外，受天业(4)，为阴阳六合八方持统首(5)。

【注释】

(1)尸：位居之意。或系“乃”字之讹。第一贵子：犹言地位最尊贵的嫡长子。古以君权为天为神所授，故称帝王为天子。《庄子·庚桑楚》云：“天之所助，谓之天子。”《吕氏春秋·本生》曰：“能养天之所始生而勿撄之，谓天子。”《春秋繁露·三代改制质文》云：“德侔天地者称皇帝，天祐而子之，号称天子。故圣王生，则称天子。”《易纬坤灵图》谓：“天子者，继天治物，改正一统，各得其宜，父天母地，以养生人，至尊之号也。”《春秋保乾图》称：“天子之尊也，神精与天地通，血气含五帝精，天爱之、子之也。”《白虎通义·爵》谓：“天子者，爵称也。爵所以称天子者何？王者父天母地，为天之子也。故《援神契》曰：‘天覆地载，谓之天子，上法斗极。’”本经卷九十《冤流灾求奇方诀》称：“帝王乃最天之所贵子也。”

(2)第一贵女：犹言地位最尊贵的长女。女属阴，地亦属阴。地为众阴之长，皇后身为天子的正妻，亦为后宫之长和女性之长，故称其为“第一贵女”。《礼记·曲礼下》谓：“天子之妃曰后。”《白虎通义·嫁娶》云：“天子之妃谓之后何？后者，君也。天子妃至尊，故谓后也。明配至尊，为海内小君，天下尊之，故继其王言之。”《释名·释亲属》云：“天子之妃曰后，后，后也，言在后，不敢以副言也。”本经乙部《安乐王者法》称：“帝王，天之子也；皇后，地之子也，是天地第一神气也。”又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五）谓：“天子者，天之心也；皇后者，地之心也。”

(3)百重：指规模宏伟、戒备森严的皇宫建筑群。即深宫。

(4)天业：上天赋予的帝王大业。本经乙部《解承负诀》云：“今帝王居百重之内，其用道德，仁善万里，百姓蒙其恩，父为慈，子为孝，家足人给，不为邪恶。”

(5)统首：指天统。天统为三统（包括地统、人统在内）之首，故称。

【译文】

帝王占据盛明上天第一贵子的地位，皇后是大地的第一贵女。作为最神圣的贵人，天职就应置身在皇宫里面，反而忧虑到天下万里之外，承受皇天赋予的大业，为阴阳六合八方执持住三统中占居第一位的那个天统。

天地之尊位，为神灵所因任(1)，上下洞极(2)，万物蚑行之属，莫不归心。于是作无上灵宝谒(3)，能知天意。明于星历之吏(4)，名为太史(5)。直事不得逋(6)，日与夜迭上观候天气盛衰，三光之得失(7)，乐得天敕戒以自安也(8)。十一月则修黄钟(9)，导地下之气使上通，乐得后土意(10)，以自安矣。

【注释】

(1)因任：递相担任之意。

(2)洞极：意为通透至极。

(3)无上灵宝谒：指灵台，即天象观测台。为古代帝王观察天文星象、妖祥灾异的建筑。刘向《五经通义》云：“灵台制度奈何？师说之：‘积土崇增，其高九仞，上平无屋。高九仞者，极阳之数；上平无屋，望气显著。’”《礼纬含文嘉》称：“礼，天子灵台，所以观天人之际，阴阳之会也。揆星度之验征，六气之瑞应，原神明之变化，睹日气之所验，为万物获福于无方之原，招太极之清泉，以兴稼穑之根。”《孝经援神契》谓：“灵台考符，居高显，圣王所以宣德察微。”

(4)星历：指天文历法。

(5)太史：官名。掌管天象的观测和历法的制定。为世袭之职。

(6)直事：值班供职。即履行岗位职责。直，当值。逋：拖延，稽迟。

(7)三光：指日月星。本经乙部《和三气兴帝王法》云：“天有三名：日、月、星，北极为中也。”又卷一百十二《不忘诫长得福诀》谓：“天以三明名日月星，下照中和及地下，无有懈息。”又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称：“日与昼，阳也，主生；月星夜，阴也，主养。”

(8)敕戒：警诫，教诫。

(9)黄钟：古代乐律十二律中的第一律。律以起历，历以明律。农历十一月为冬至所在，冬至阳气始生，为历法的起算点，故修黄钟。黄钟之义，按照《白虎通义》的解释，乃言阳气动于黄泉之下，动养万物。

(10)后土：对大地的尊称。本经乙部《安乐王者法》云：“土者不即化，久久即化，故称后土。”

【译文】

天地的重要职位，被神灵所递相担任，上下通透到极点，所有的动物和植物，没有哪一种不真心归服。于是修筑天象观测台，可以测知到皇天的心意。对星象特精通的官吏，官名被称作太史。太史值班供职，不许出现拖延贻误的现象，从白天到黑夜轮番往上观察占测时气的盛衰和日月星辰的得失，高兴获取到皇天的训诫，来使自身平安。在农历十一月，则修明历律，疏导地下的阳气，使它往上通达，高兴获取到后土的心意，来使自身平安。

作明堂于太阳丙午之地(1)，为其开八窗四达(2)，欲与八风四时之气合其吉(3)，以自安也。明辟四门(4)，乐得天下奇文殊策、希见之物、贤明异术(5)，可以长安天下而消灾异(6)。古者圣人在位，常力求隐士贤柔，可以共理(7)。

【注释】

(1)明堂：古代布政宣教的专用处所。关于明堂之制，众说纷纭。此处系本谶纬为说。《孝经援神契》称：“得阳气明朗，谓之明堂。”《礼纬含文嘉》谓：“明堂，所以通神灵，感天地，正四时，出教令，崇有德，彰有道，褒有行。”《春秋合诚图》云：“明堂在辰巳（东南），言在木火之际，辰属木，巳属火，木之生数为三，火之成数为七，故在国都之阳三里之外、七里之内。”另参《白虎通义·辟雍》及《大戴礼记·明堂》所述。太阳丙午之地：指京师近郊的南部地段。太阳，最旺盛的阳气。丙午，天干第三位与地支第七位，分别为阳干与阳支。干支配五行，丙午均属火行。《史记·律书》谓：“丙者，言阳道著明，故曰丙。”“午者，阴阳交，故曰午。”《释名·释天》云：“丙，炳也，物生炳然，皆著见也。”“午，仵也，阴气从下上，与阳相仵逆也。于《易》为《离》，离，丽也，物皆附丽阳气以茂也。”

(2)八窗：象征八风而设。四达：即四门，效法四时而设。关于明堂的建筑规制，诸家之说有异。此处系本谶纬为说。《白虎通义·辟雍》即云：“明堂上圆下方，八窗四闼，布政之宫，在国之阳。上圆法天，下方法地，八窗象八风，四闼法四时，九室法九州，十二坐法十二月，三十六户法三十六雨，七十二牖法七十二风。”

(3)八风：指条风，即立春时的东北风；明庶风，即春分时的东风；清明风，即立夏时的东南风；景风，即夏至时的南风；凉风，即立秋时的西南风；阊阖风，即秋分时的西风；不周风，即立冬时的西北风；广莫风，即冬至时的北风。参见《淮南子·天文训》、《史记·律书》及《白虎通义·八风》所述。

(4)明辟四门：语本《尚书·尧典》。

(5)奇文殊策：指奇异隐秘的天书神文。参见本经卷四十七《上善臣子弟子为君父师得仙方诀》、卷一百八《忠孝上异闻诀》所述。

(6)灾异：谓自然灾害和奇异反常的自然现象。《春秋繁露·必仁且智》云：“天地之物有不常之变者，谓之异，小者谓之灾。灾常先至，而异乃随之。灾者，天之谴也；异者，天之威也。谴之而不知，乃畏之以威。凡灾异之本，尽生于国家之失。”《白虎通义·灾变》云：“灾异者，何谓也？”《春秋潜潭巴》曰：“灾之言伤也，随事而诛；异之言怪，先感动之也。”本经卷五十《天文记诀》云：“水旱气乖迕，流灾积成，变怪不可止，名为灾异。”其具体表现，本经卷四十三《大小谏正法》述之甚详。

(7)共理：谓共同治理天下。以上三段文字，当属《使四时神吏注法》的内容。

【译文】

在京师近郊的南部地段修建明堂，给它开设八面窗户四座门，借此想与八风及春夏秋冬的时气融汇起吉祥来，致使自身平安。敞亮地开设四座门，希望获取到全天下奇异隐秘的天书神文、罕见的物品和贤明人士的殊异道术，可以用它们去长久地安定天下，消除灾异。古代的圣人身居帝位，时常去大力访求隐士和怀有柔术的贤人，能和他们共同治理天下。

愿闻四时为尊贵(1)。然。王气乃为无气之长也(2)，众气所系属(3)，诸尊贵之君也！王气乃为天，为皇(4)，为帝(5)，为王(6)，为太岁(7)，为月建(8)，为斗冈(9)，为青龙(10)，为大德，为盛兴，为帝王(11)，为无上王，为生成主(12)。

【注释】

(1)四时为尊贵：指五行之气在一年内轮流占据统治地位。

(2)王气：当政为王，由此引申则王气遂为最旺盛的一种占统治地位并发挥主导作用的气态。如春季，则木气为王气。无气：指死气或废气，即被王气所克者。如木克土，春季木王，则土气为无气。

(3)众气：指处于强壮状态的相气，处于休退状态的休气，处于困囚状态的囚气等。系属：谓被王气所统率。如春季则木王，火相，土死，水休，金囚。

(4)皇：对最高统治者按功德治绩所定的一种顶级位号或称号。《逸周书·谥法解》谓：“靖民则法曰皇。”《桓子新论》云：“无制令刑罚，谓之皇。”《尚书璇玑钤》：“皇者，煌煌也。”《春秋运斗枢》谓：“皇者天，天不言，四时行焉，百物生焉。三皇垂拱无为，设言而民不违，道德玄泊，有似皇天，故称曰皇。皇者，中也，光也，弘也，含弘履中，开阴布纲，上合皇极，其施光明，指天画地，神化潜通，煌煌盛美，不可胜量。”《春秋元命苞》称：“皇者，煌煌也，道烂然显明。”《白虎通义·号》云：“皇者何谓也？亦号也。皇，君也，美也，大也。天人之总，美大之称也。时质，故总称之也。号之为皇者，煌煌人莫违也。烦一夫，扰一士，以劳天下，不为皇也。不扰匹夫匹妇，故为皇。故黄金弃于山，珠玉捐于渊，岩居穴处，衣皮毛，饮泉液，吮露英，虚无寥廓，与天地通灵也。”应劭《汉官仪》曰：“皇者，大也，言其煌煌盛美。”《独断·天子正号之别名》称：“皇者，煌也。盛德煌煌，无所不照。”本经卷四十八《三合相通诀》谓：“皇者，乃言其神盛煌煌，故名为皇也。皇，天下第一，无复能上者也。”又壬部云：“其德皇，王（皇）之言煌煌也。”

(5)帝：对最高统治者按功德治绩所定的一种二级位号或称号。《逸周书·谥法解》称：“德象天地曰帝。”《吕氏春秋·下贤》曰：“帝也者，天下之适也。”《桓子新论》谓：“有制令，无刑罚，谓之帝。”《易纬坤灵图》云：“帝者，天号也。德配天地，不私公位，称之曰帝。”《孝经援神契》谓：“帝者，谛也，象上可承五精之神。”《白虎通义·号》云：“号言为帝者何？帝者，谛也，象可承也。”《风俗通义·五帝》云：“谨按《易尚书大传》：天立五帝以为相，四时施生，法度明察，春夏庆赏，秋冬刑罚。帝者任德设刑，以则象之。言其能行天道，举错审谛。”《独断·天子正号之别名》称：“帝者，谛也。能行天道，事天审谛。”本经壬部云：“帝者，为天地之间作智，使不陷于凶恶，故称帝也。”

(6)王：对最高统治者按功德治绩所定的一种三级位号或称号。《逸周书·谥法解》谓：“仁义所往曰王。”《吕氏春秋·下贤》曰：“王也者，天下之往也。”《荀子·王霸篇》云：“天下归之，之谓王。”《大戴礼记·盛德》称：“法政而德不衰，故曰王也。”《韩诗外传》卷五谓：“王者何也？曰往也。天下往之，谓之王。”《春秋繁露·王道通三》云：“古之造文者，三画而连其中，谓之王。三画者，天地与人也；而连其中者，通其道也。取天地与人之中，以为贯而参通之。非王者，孰能当是？”又《深察名号》称：“深察王号之大意，其中有五科：皇科、方科、匡科、黄科、往科。合此五科，以一言谓之王。王者皇也，王者方也，王者匡也，王者黄也，王者往也。”《桓子新论》谓：“赏善诛恶，诸侯朝事，谓之王。”“王者，往也，言其惠泽优游，天下归往也。”《周易乾凿度》卷上曰：“王者，天下所归往。《易》曰：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师者，众也，言有盛德，行中和，顺民心，天下归往之，莫不美命为王也。行师以除民害，赐命以长世德之盛。”《春秋文耀钩》称：“王者，往也。神所向往，人所归落。”《白虎通义·号》云：“王者，往也，天下所归往。”《风俗通义》卷一《三王》云：“夫擅国之谓王，能制割之谓王，制杀生之威之谓王。王者，往也，为天下所归往也。”《独断·王者至尊四号之别名》谓：“王有天下，故称王。天下之所归往，故称天王。”本经壬部云：“王者，人民万物归王之不伤，故称王。王者，往也。”

(7)太岁：古人假设的理想天体，用以纪年。星相家则奉之为运行于天的岁神，其所在方位，必不可犯。《论衡·难岁篇》谓，太岁为天别神（从属于天之神），与青龙无异。本经卷一百十二《有过死谪作河梁诫》称：“部主轮值十二方之神，名为太岁。”

(8)月建：又称斗建。意谓北斗星斗柄所指。古代用十二地支代表十二方位，即以子为北，午为南，卯为东，酉为西等等。依此，则夏历十一月黄昏时斗柄指北，即称该月为建子之月。嗣后斗柄每月移动，指向一个既定方位，周而复始，遂成十二月建。在东汉以前，另有一种方术，简称建除，即以天文十二辰分别象征十二种人事情况，据以占测吉凶。其所定术语，俱为神名，起首二神曰建、除，故合称建除十二神。作为第一神的“建”，指寅为建。寅则代表斗柄指向寅位的正月，而“建”之为义，《淮南子·天文训》解作主生万物，本经则释为元气建位，形同帝王。这里所谓月建，即指此而言。实际上是把斗柄建寅同寅为“建”神套挂在一起的。

(9)斗冈：此二字中“冈”当作“纲”。音近而讹。斗纲，即斗柄，由北斗七星中的第五至第七星所组成。其按空间方位依次旋转，指东则天下皆春，指南则天下皆夏，指西则天下皆秋，指北则天下皆冬。《春秋运斗枢》曰：“北斗七星，第一天枢，第二璇，第三玑，第四权，第五玉衡，第六开阳，第七揺光。第一至第四为魁，第五至第七为杓，合而为斗，居阴布阳，故称北斗。”

(10)青龙：木行的精灵。

(11)帝王：此与上文所言“帝”、“王”不同，乃泛指国家的最高统治者。《尚书璇玑钤》谓：“帝者天号也，王者人称也。天有五帝以立名，人有三王以正度。”《孝经钩命诀》曰：“或称帝王接上称天子，明以爵事天；接下称帝王，明以号令臣下。”《白虎通义·号》云：“帝王者何？号也。号者，功之表也，所以表功明德，号令臣下者也。德合天地者称帝，仁义合者称王，别优劣也。”

(12)生成主：意为化生和成就的主宰。

【译文】

希望听一听一年四季中五行气轮流占据统治地位这方面的教诲。好的。占据统治地位的王气，属于死气的主宰者，众气的统率者，所有尊贵物的君长啊！王气是上天，是皇，是帝，是王，是太岁，是月建，是斗柄，是青龙，是大德，是盛兴，是帝王，是至高无上的君王，是化生和成就的主宰。

是故王气所处，万物莫不归王之(1)；王气所居，皆王而生，所背去悉死，由元气也(2)。故王气处阳则阳王(3)，居阴则阴王(4)，居天则天王，居地则地王，所处者皆王，受命主理。是古者圣人王者，春东(5)，夏南(6)，秋西(7)，冬北(8)，六月中央(9)。匝气则谒见天(10)，王气乃尊于天。

【注释】

(1)王：奉其为王之意。

(2)元气：化生宇宙万物的无形实体。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称：“元气，阳也，主生。”又卷九十八《核文寿长诀》谓：“天道广从，无复穷极，不若一元气与天持其命纲也。”

(3)阳：指东方和南方。

(4)阴：指西方和北方。

(5)春东：谓在立春之日，迎春气于东郊，祭祀木行青帝。

(6)夏南：谓在立夏之日，迎夏气于南郊，祭祀火行赤帝。

(7)秋西：谓在立秋之日，迎秋气于西郊，祭祀金行白帝。

(8)冬北：谓在立冬之日，迎冬气于北郊，祭祀水行黑帝。

(9)六月中央：谓在立秋前十八日，迎黄灵于中兆（位于京师西南郊五里处所设的祭所），祭祀土行黄帝。或谓在室中祭祀后土。以上所云，合称五祀或迎气。

(10)匝气：谓迎候五行之气满一轮。匝，周遍。

【译文】

因此在王气所在的处所，万物无不归向它，奉它为王，在王气所在的处所，一切事物都旺盛而生存，与它相对冲的地方却全都死灭，这是由元气所决定的。所以王气位居阳处就阳处发挥主宰作用，位居阴处就阴处发挥主宰作用，位居天上就天上发挥主宰作用，位居地下就地下发挥主宰作用，只要是它所在的地方，就都发挥主宰作用，承受天命，负责治理。这就引导古代圣人身居王位者，到立春那天在京师东郊迎候春气，到立夏那天在京师南郊迎候夏气，到立秋那天在京师西郊迎候秋气，到立冬那天在京师北郊迎候冬气，到六月立秋前第十八天在京师西南郊迎候土行气。迎候五行气满一轮，就拜祭皇天，王气于是在皇天赢得尊贵的地位。

当月建名为破大耗(1)，当帝王气冲(2)，为名死灭亡。元气建位，帝王气为第一气，尊严不可妄当也。月建后一为闭(3)，闭者，乃天主闭塞其后阴休气(4)，恐来前为奸猾，干帝王建气也(5)。故闭其后也，开者(6)。天之法，不乐害伤也，故开其后者，示教休气为其有为奸者，乐开使退去也。不去当见收(7)，收则考问之(8)，则成罪(9)。罪则不可除(10)，令死危，故后五为危(11)。危则近死矣，故后六为破(12)。天斗所破乃死，故魁主死亡(13)，乃至危也(14)。

【注释】

(1)当：正相对。破大耗：破败又极度虚空之意。“大耗”又被用作岁中虚耗神的名称。

(2)帝王气：其中帝气为《太平经》编著者在王气基础上引申出来的第一尊贵之气。冲：对冲。

(3)后一：谓倒数第一位。闭：北斗星斗柄指向丑所代表的东北方，乃为建丑之月，即农历十二月；在建除十二神中，丑为闭。闭属第十二神，故自第一神起，倒数为“后一”。

(4)阴休气：十二月阳气形成，阴气休伏，故曰阴休气。

(5)干：凌犯，侵害。

(6)开：北斗星斗柄指向子所代表的北方，乃为建子之月，即农历十一月；在建除十二神中，子为开。

(7)见收：被囚禁之意。收，指北斗星斗柄指向亥所代表的西北方，乃为建亥之月，即农历十月；而在建除十二神中，亥为收。

(8)考问：勘问审讯。

(9)成：北斗星斗柄指向戌所代表的偏西方，乃为建戌之月，即农历九月；在建除十二神中，戌为成。

(10)除：北斗星斗柄指向卯所代表的东方，乃为建卯之月，即农历二月；在建除十二神中，卯为除。

(11)后五：谓倒数第五位。危：北斗星斗柄指向酉所代表的西方，乃为建酉之月，即农历八月；在建除十二神中，酉为危。危属第八神，由十二倒数至八，共五位，故曰“后五”。

(12)后六：谓倒数第六位。破：北斗星斗柄指向申所代表的偏西南方，为建申之月，即农历七月；在建除十二神中，申为破。破为第七神，由十二倒数至七，共六位，故曰“后六”。破与建，恰相对冲。

(13)魁：指斗魁。由北斗七星中第一至第四星组成。斗柄指向元气建位的寅位，则斗魁随之指向申位，构成对冲之势。故上文既称“天斗所破乃死”，此处则云“魁主死亡”。

(14)乃至危：由第七神破，正数仅一位便到第八神危，故曰“乃至危”。

【译文】

正与北斗星斗柄最先指向的寅位坐标相对冲，就被称作破败又极度空虚；正与帝王气相对冲，就被称作死废灭亡。元气在寅位建立起本位，帝王气属于第一气，最为尊严，不可胡乱与它对着干。从帝王气所在的寅位往后倒数第一位就构成闭，所谓闭，正是皇天职在闭塞住帝王气后面的休伏阴气，恐怕它冒到前面来耍弄奸猾那一套，凌犯始建本位的帝王气。再往后是开。由于皇天的道法不喜欢伤害，所以敞开那后方，指示并责令休伏的阴气有想干那奸恶勾当的，愿意给它们敞开一条路，让它们退走离去。不离去就应被囚禁起来，一囚禁就进行勘问审讯，审讯完就判定罪名。罪名一判定就不能免除，让它死灭危险，所以从寅位倒数的第五位就构成危。既已危险，也就接近死亡了，所以从寅位倒数的第六位就构成破。北斗星所击破的对象就死灭，所以斗魁掌管死亡，于是从破正数仅一位，也就到了危。

故帝王气，起少阳太阳(1)，常守斗建(2)；死亡气，乃起于少阴太阴(3)，常守斗魁(4)。是故后六将(5)，天常休之空之(6)，与地同气，主闭藏匿奸宄(7)，与邪鬼物同处，不可妄开发。古者贤人好生也，悉气属斗前(8)，与天行并(9)，故日吉，能有气也。诸为奸猾阴贼恶邪，悉象阴气，属斗后(10)，故日衰，所为者凶(11)。

【注释】

(1)少阳太阳：指东方、南方与春夏。

(2)常守斗建：意谓总是守执斗柄由正月至六月所指向的方位。即旺盛之阳气、生气所在。斗建即月建。《汉书·律历志上》云：“日至其初为节，至其中斗建下为十二辰，视其建而知其次。”

(3)少阴太阴：指西方、北方与秋冬。

(4)常守斗魁：意谓总是守执斗魁随斗柄旋转而指向的七月至十二月的对冲方位。即沉重之阴气、死气所在。

(5)后六将：指建除十二神中破、危、成、收、开、闭六神。

(6)天常休之空之：此缘西汉董仲舒的阳实阴虚论而为说。《春秋繁露·王道通三》云：“阳，天之德；阴，天之刑也。阳气暖而阴气寒，阳气予而阴气夺，阳气仁而阴气戾，阳气宽而阴气急，阳气爱而阴气恶，阳气生而阴气杀，是故阳常居实位而行于盛，阴常居空虚而行于末。”

(7)奸宄（guǐ）：泛指为非作歹的东西。在内曰奸，在外曰宄。

(8)斗前：指建除十二神中以建为基准，往前正数的除、满、平、定、执五神。斗柄于二月指向卯所代表的东方，即建卯之月，卯乃为除；斗柄于三月指向辰所代表的偏东方，即建辰之月，辰乃为满；斗柄于四月指向巳所代表的东南方，即建巳之月，巳乃为平；斗柄于五月指向午所代表的南方，即建午之月，午乃为定；斗柄于六月指向未所代表的西南方，即建未之月，未乃为执。本经壬部称之为建前五将，悉受天正气，皆为天使。

(9)并：保持一致之意。

(10)斗后：即上文所称后六将。凡上所云，源于《淮南子·天文训》的建除家言，又与之迥异。

(11)凶：凶险。以上四段文字，当属《神吏尊卑决》的内容。参见本经壬部经文所述。

【译文】

因此帝王气从春季东方、夏季南方而兴起，总是守执斗柄首先所指向的六个方位；死亡气从秋季西方、冬季北方而兴起，总是守执斗魁随斗柄旋转而击向的对冲方位。所以处在王气寅位后面的闭、开、收、成、危、破这六神，皇天总是叫它们处在休伏、空虚的状态，与地同气，负责锁闭收藏起为非作歹的东西，与大邪鬼物处在一处，决不能随意把它们放出来和发泄出来。古代的圣人喜好化生，气都归属于斗柄在寅位建立起王气本位后再紧跟的除、满、平、定、执这五神，与皇天的运行相一致，所以一天比一天吉利，能有充盈的生气。而各种专干奸猾阴险、恶毒邪伪勾当的家伙，全都代表阴气，归属于斗柄在寅位建立起王气本位再往后倒数的那六神，所以一天比一天衰败，所干的勾当桩桩凶险。

元气恍惚自然(1)，共凝成一，名为天也(2)；分而生阴而成地，名为二也；因为上天下地，阴阳相合施生人，名为三也。三统共生、长、养凡物(3)，名为财。财共生欲，欲共生邪，邪共生奸，奸共生猾，猾共生害而不止，则乱败，败而不止，不可复理，因穷还反其本，故名为承负。

【注释】

(1)恍惚：迷蒙混沌的样子。自然：谓原本固有的情状与态势。

(2)共凝成一，名为天也：据下文文例，此八字中“天”字与“一”字应互换字序。

(3)三统：指职在施生的天统，职在养长的地统，职在成就的人统。本经卷九十二《万二千国始火始气诀》谓：“夫天地人三统，相须而立，相形而成，比若人有头足腹身；一统凶灭，三统反俱毁败，若人无头足腹，有一亡者，便三凶矣。”

【译文】

元气迷蒙混沌，保持那自然状态，共同凝结成皇天，这被称为一；继续分化而生出阴气，凝结成大地，这被称为二；随后构成上面的皇天和下面的大地，阴阳彼此交合，化生出人类，这被称为三。天统、地统和人统共同化生与养长万物，这被称为财富。由财富而共同滋生出占有它的欲望，由这种欲望共同滋生出邪恶，由邪恶共同滋生出奸诈，由奸诈共同滋生出猾巧，由猾巧共同滋生出伤害而不止息，于是混乱败毁，败毁而不止息，直至没办法再施行治理了，面对绝境要返归到本始的状态，所以在此过程中积聚的流恶余殃就被叫做承负。

夫天道无心(1)，遭不肖则乱(2)，得贤明则理。古者帝王得贤明乃道兴，不敢以下愚不肖为近辅(3)。速以吾此文付上德之君行之，洞明者光(4)。以三气相见问之(5)，占十中十，所理悉理，此第一善明，可以为帝王使；占十中九，一气乱不理(6)，可为诸侯使；占十中八，二气乱不理(7)，可为凡人使；过此已下，名乱天正道，必有冤结(8)，鬼神精伏逃不见(9)，不可理，不能调和太平之气(10)。

【注释】

(1)无心：人人可以了解掌握之意。心谓偏私，指对世人不公正的对待态度和方式。即甲可乙否或此灵验彼无效。

(2)不肖：子不似父曰不肖。即不贤。

(3)近辅：指左右辅政大臣。

(4)洞明：通晓之意。光：意为一切无不察照。

(5)三气：指由元气分化而成的天之太阳气，地之太阴气，人之中和气。太阳气职在施生，太阴气职在养长，中和气职在施惠布恩。参见本经卷四十八《三合相通诀》所述。

(6)一气：指天之太阳气。

(7)二气：指天之太阳气、地之太阴气。

(8)冤结：冤气聚结之意。

(9)鬼神精：指百鬼、诸神和群精。本经乙部《调神灵法》称：“百神自言为天吏，为天使；群精为地吏，为地使；百鬼为中和使。此三者，阴阳中和之使也。”又卷一百十八《天神考过拘校三合诀》谓：“神应天气而作，精物应地气而起，鬼应人治而斗。”又辛部云：“心神，乃天之神也；精者，地之精也；鬼者，人之鬼也。”又壬部云：“神者居人心阴，精者居人肾阴，鬼者居人肝阴。”又壬部称：“神者居人心阴，精者居人肾阴，鬼者居人肝阴。”

(10)调和：协调，协理。以上两段文字，当为《占中不中决》的内容。

【译文】

天道原本是人人可以了解掌握的，但它遇到不贤明的人就被败乱，得到贤明的人就归于治理。古代的帝王求取到贤明的人，天道就兴盛，因而不敢把那低劣愚昧不贤明的人作为自己身边的辅政大臣。赶快拿我这篇书文去付归给具有第一等道德的君主行用它，对它了然于胸，就能察照一切。通过天气、地气、人间中和气相互接触来印证验核，进行占测而结果百分之百灵验，所治理的事物全都得到了治理，这就属于第一等既美好又贤明的人，可以供帝王来使用；进行占测而结果百分之九十灵验，其中天气混乱而未得到治理，此等贤明人可以供诸侯来使用；进行占测而结果百分之八十灵验，其中天气和地气混乱而未得到治理，此等贤明人可以供普通人来使用；凡属在这幅度之下的，就被叫做败乱皇天的正道，必定存在着聚结的冤气，鬼神和精物躲开藏匿而不显现，根本没办法施行治理，不能调理好太平气。

子欲得道思书文，求道之法静为根(1)。为根积精不止神之门(2)，五德和合见魂魄(3)，心神已明大道陈(4)。先知安危察四邻，群神大来集若云(5)，若是不息长寿君(6)。哉大道不用勤(7)，形若死灰守魂神(8)，魂神不去乃长存。

【注释】

(1)静：指致虚守静的功夫。《老子·十六章》谓：“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归本性）。”

(2)为根积精不止神之门：此九字中“为根”二字疑涉上文而衍，当删。积精，精思再精思之意。神之门，意为得以召神见神的入口处。

(3)五德：指五德神。本经卷七十二《斋戒思神救死诀》称：“此四时五行精神，入为人五脏神，出为四时五行神精。其近人者，名为五德之神，与人脏神相似。五德犹言五常，即仁、礼、信、义，智，分别与木行、火行、土行、金行、水行相配属。”魂魄：指寄居在人体之内起主宰作用的人格化的魂神与精魄。《素问·宣明五气》云：“心藏神，肺藏魄，肝藏魂，脾藏意，肾藏精……”精气之化成也。《灵枢·本神》谓：“故生之来谓之精，两精相搏谓之神，随神往来者谓之魂，并精而出入者谓之魄。”《孝经援神契》云：“魄，白也。魂，芸也。白，明白也。芸，芸动也。形有体质，取明白为名；气唯嘘吸，取芸动为义。”《白虎通义·情性》称：“魂魄者，何谓也？魂犹伝伝也，行不休也于外也，主于情。魄者，犹迫然著人，主于性也。魂者，芸也，情以除秽。魄者，白也，性以治内。”

(4)心神：寄居在人体心室且起支配作用的人格化的神灵。本经辛部称：“其一气主行为王者，主执正凡事，居人腹中，自名为心。心则五藏之王，神之本根，一身之至也。主执为善。心不乐为妄，内邪恶也。凡人能执善，清静自居，外不妄求，端正内，自与腹中王者相见，谓明能还睹其心也。”又本经佚文云：“求道之法，静为基先，心神已明，与道为一，开蒙洞白，类如昼日。”

(5)群神大来集若云：本经佚文称：“守一之法，将与神游，万神自来，昭昭可俦。从一神积至万神，同一器，则得道矣。”

(6)不息：谓呼吸吐纳活动持续不断而气息常在。

(7)哉大道不用勤：此六字当作七字，其中“哉”上疑脱一字。勤，指人所进行的各种繁杂活动。本经卷一百三《虚无无为自然图道毕成诫》称：“好为俗事，伤魂神也。”

(8)魂神：即灵魂，魂魄。在《太平经》编著者看来，其附着人体则人生，其离开人体则人死。本经壬部云：“故昼为阳，人魂常并居；冥为阴，魂神争行为梦，想失其形，分为两，至于死亡，精神悉失，而形独在。”

【译文】

你要获取到真道，就去精思我那书文，求取真道的方法，是把清静作为根本。精思再精思而不停顿，就形成召来并看到神灵的门径，叫五德神协调行动，就看到魂神与精魄，心神变得万分明彻，大道就陈布在面前。预先明了安危，察视那周边四邻，群神纷纷来到，汇集得像团团彩云，达到这般境地，就是那气息永不中止的长寿君。大道并不需要世人忙里忙外，形体就像燃成的灰烬，只管守住那魂神，魂神不离去，才能够永久生存。

周者反始环无端(1)，去本求末道有患，众民失之不得完(2)，思其意无失真言。清静为本非用钱，可不重爱明师言？顺受师语不死焉。愚者逆师与鬼邻(3)，不得正道入凶门，遂不复还去神(4)，骨肉腐涂称祖先(5)，命已灭亡大穷焉。

【注释】

(1)环无端：谓环形物体不存在起点和终点。

(2)完：保全之意。

(3)逆：违逆，背离。《吕氏春秋·尊师》云：“君子之学也，说义必称师以论道，听从必尽力以光明。听从不尽力，命之曰背；说义不称师，命之曰叛。”

(4)去神：指出游在外的体内诸神。本经乙部《阙题》（二）谓：“故肝神去，出游不时还，目无明也；心神去不在，其唇青白也；肺神去不在，其鼻不通也；肾神去不在，其耳聋也；脾神去不在，令人口不知甘也；头神去不在，令人眴冥也；腹神去不在，令人腹中央甚不调，无所能化也；四肢神去，令人不能自移也。”

(5)腐涂：朽成烂泥之意。祖先：意为早早便死去的人。

【译文】

转完一轮又开始重新转，如同环形物没有起点和终点；脱离根本去求索末梢，真道就会出现忧患；众多平民失去真道，性命便无法保全；精思那要意，切不可违背真言。把清静作为根本，用不着花去一枚铜钱，能不喜爱并看重明师的真言？顺从并承用明师的教诲，也就不会死去。愚昧的人背离明师，就与恶鬼做同伴。得不到纯正的道法，就进入凶险的大门，于是让离开体内的众神灵无法再返回，骨骼和血肉就都朽成烂泥，而被称作早早便死去的人，性命已经不复存在，那就没有任何挽救的办法了。

阙题四

【说明】

本篇经文和原题已佚，《合校》本据《太平经钞》配补。《敦煌目录》卷八十一，题曰《得道长存篇》，则与本篇内容基本接近。篇中以韵语形式，首则述说居身幽室、与神交结的“精思之道”，继则详言下愚万民特别是帝王好道、好德、好仙与否所产生的一治一乱两极化的社会效应。从中反映出早期道教既欲求得官方支持、又欲使之全民化的意向。

凡愚之术(1)，皆从内出(2)，自有法律(3)。厚为本根(4)，见神而活，亦无苦愁，神恶劳烈(5)，安心定意，慎无暴卒(6)。久久自静，万道俱出，长存不死，与天相毕(7)。为之必和(8)，与道为一，贤持无置(9)，凡事已毕。俗念除去(10)，与神交结，乘云驾龙，雷公同室(11)，躯化而为神(12)，状若太一(13)。详思书言，慎无失节(14)。

【注释】

(1)凡愚之术：谓普通人所修持的道术。

(2)内：指胸心腹内。

(3)法律：法则定律之意。

(4)厚：谓厚朴。

(5)劳烈：指思虑繁杂深重。

(6)慎无：切莫。暴卒：意为急于求成。

(7)相毕：相始终之意。

(8)和：谓平和。

(9)贤：以其为贤之意。无置：犹言中途废止。

(10)俗念：指功名利禄、声色犬马等。

(11)雷公同室：谓与尊神共事同列。雷公为神名。五行家奉之为天地长子，人君之象。其形象在东汉为：若力士之容，左手引持雷状连鼓，右手推握鼓槌，若击之貌。参见《论衡·雷虚篇》所述。

(12)躯化：谓形体变易。

(13)太一：指天地未分前的处于混沌迷离状态的元气。详参《淮南子·诠言训》所述。

(14)节：指修炼的程序。

【译文】

普通人所修炼的道术，都是从胸心腹内生出，天然就有法则和定律。把厚朴作为根本，直至看到神灵就长存；不要整天忧愁苦闷，神灵最厌恶世人思虑繁杂又深重；安定下心意，切莫急于求成。时间一长，自然会进入宁静的状态，所有的道术就都显现出来；长生不死，与那皇天相始终。修炼时必须保持平和，与真道融为一体；把它奉作美好的事体予以执持而不废止，一切修炼事项便已告成。纯属世俗人的那些念头抛在脑后，只管与神灵相交结，结果就乘云驾龙，和尊神站在同一行列；形体变易，成为神仙，形状便同元气一般。仔细琢磨我这书文所讲的话语，切莫偏离修炼的程序。

凡精思之道，成于幽室(1)。不求荣位(2)，志日调密(3)，开蒙洞白(4)，类似昼日(5)。不学之时，若夜视漆，东西南北，迷于其室，令贤圣惶(6)，心独战栗。五守已强不死亡(7)，安贫乐贱可久长，贱反求贵道相妨，尊官重禄慎无望，强守官位道即亡，不若除卧久安床(8)。不食而自明(9)，百邪皆去远祸殃。守静不止不丧，幸可长命而久行，无敢恣意失常，求之不止为道王(10)。

【注释】

(1)幽室：指幽暗清静的修炼处所。

(2)荣位：指高官显职。

(3)调密：协调邃密。

(4)开蒙：谓破除翳障。洞白：指四方皆暗、腹中洞照的一种幻境。本经佚文云：“守一明法，四方皆暗，腹中洞照，此太和之明也。”

(5)昼日：中午的太阳。本经乙部《守一明法》称：“守一明之法，明有日出之光，日中之明，此第一善得天之寿也。”

(6)惶（hài）：惶恐愁苦之意。

(7)五守：指意守五脏神。

(8)除卧：谓清整卧具。

(9)不食：指辟谷食气的修炼方术。又称服气或行气、炼气。即不食五谷，而以呼吸吐纳元气为主，辅之以导引、按摩等养生延年。

(10)道王：意为道术的最高驾驭者。

【译文】

只要是精思的道术，一律在幽暗清静的密室里才能修炼成功。不贪求高官显职，志意一天比一天协调邃密，破开翳障，而腹中一片光明，就像那大白天处在天空正中的太阳。在尚未修炼的时候，就如同在夜间察看那黑漆，在秘室中分不出东西南北来，致使圣人贤士惶恐愁苦，心里只因恐惧而在颤抖。但到意守五脏神已变强盛，就不再死亡了，安于并喜好贫穷卑贱，就能活得长久，本属卑贱却去谋求尊贵，这与真道正相妨害，显贵的官职和优厚的俸禄，切莫去向往它们，死死抱住官位不放，真道立刻就会离去，远不如清整卧具，久久在床上安静地修炼。修炼到不吃五谷杂粮而自我腹内通明，各种大邪鬼物就都离去，远远避开那祸殃。执守清静不止息又不让它受损丧，有幸能够性命长存而永久活动，不敢放纵而失去那常规定律，求索不罢休便成为道术的最高驾驭者。

治活之术各异方(1)，与民殊事不相妨(2)。上之好生，民命久长，俗教道上有仁王(3)。圣主思道，化下流行，令民清廉(4)，永无祸殃。民之不死，上之明也！上无明君教不行，不肯为道反好兵。户有恶子家丧亡，持兵要人居路傍(5)，伺人空闲夺其装(6)，县官不安盗贼行。观民可为上可明。人君好仁，下求长生；上之不仁，下多邪倾(7)，皆令夭死(8)，不知乐生。

【注释】

(1)治活：谓对存活予以调理掌控。异方：指各不相同的修炼方式。

(2)殊事：意为区别对待和行用。此就帝王亦须修炼道术而发。

(3)俗教：世俗要求之意。

(4)清廉：谓掌握食气方术而使腹内污浊物不复存在。

(5)要（yāo）：拦截。

(6)空闲：谓不经意间，未留神时。

(7)邪倾：指邪僻不正的人。

(8)夭死：早亡。汉刘熙《释名·释丧制》云：“少壮而死曰夭，如取物，中夭折也。”

【译文】

对存活予以调理掌控的道术，各自有各自的修炼方法，与平民百姓区别对待和特地行用，并不彼此构成妨害。帝王喜好施生，平民百姓就性命久长，世俗要求在真道上应有仁爱的帝王。圣明的君主思获真道，化导下面让它流行，使平民百姓都会食气而腹内不存污浊物，永远就没有祸殃。平民百姓不死亡，这正显示帝王圣明啊！上面没有圣明的君主，教化推行不开，不愿修炼真道，反而喜好武力。下面就家家户户出现坏小子，致使家族败亡，这些人手持兵刃，躲在路旁拦截人，趁机抢夺他们的行装，各地官府不得安宁，盗贼四处来横行。观察平民百姓的所作所为，帝王究竟怎么样也就分得很清楚了。君主喜爱仁惠，下面就追求长生；君主不仁惠，下面就有很多邪僻不正的人，促使他们都早早死去，不懂得珍惜生命。

下愚好德，上教令也；民之好道者，其主明也；尽欲长生，远祸殃也；不食廉洁，去诸兵也(1)；垂拱无为(2)，弃不祥也。圣主大兴，其民相亲也；恩及下愚，是其王也(3)。天道好生，以安上也；下愚不争上之庆(4)，天下幸甚，莫不归王也。

【注释】

(1)诸兵：指各种暴力行径和武力举动。

(2)无为：即顺应自然而不加以人为干涉。此系老子学说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汉初被奉为治国的指导思想。

(3)王：主宰天下之意。

(4)庆：福庆。

【译文】

低劣愚昧的人反而喜好仁德，这是上面教化诱导的结果；平民百姓喜好真道，这正显示他们的君主圣明。全都渴望长生，也就远远离开那祸殃了；都会食气而腹内不存污浊物，也就放弃各种暴力行径和武力举动了；垂衣拱手无为而治，也就去除掉不吉祥的事情了。圣明的君主大为兴盛，他那百姓就相互亲近；恩德施布到低劣愚昧的人，这正表明他确实在主宰天下。天道喜好施生，用来安定那君主；低劣愚昧的人不争斗，这是君主的福庆；天下幸运到极点，没有谁不归顺而奉他为王。

民不好道者，上之不明也；内怀奸心，明行也(1)；不好为德，反好兵也；父子分离，居道傍也(2)；不得长生，积死丧也；家有贫子，若虎狼也。上之无德，兵祸殃也；下愚为君(3)，化不行也。民多好仙(4)，帝王明也；天见其治，恩下行也；蚑行喘息(5)，皆被光也(6)。

【注释】

(1)明行：公开为非作歹之意。

(2)居道傍：意为形同路人。

(3)下愚：指皇室中的蠢货笨蛋。

(4)仙：谓超脱尘世而身变形易、长生不死的人。其在本经中半具神性又半具人性，为本经所构设的神仙等级序列中的三等正牌神仙（其上为神人、真人，其下为道人），职在掌理四时，属于早期道教修炼所欲实现的主要目标和理想结果之一，但与神话传说及后世道教、文艺作品所称神通广大者不同。详参本经丙部《九天消先王灾法》、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所述。《论衡·无形篇》云：“图仙人之形，体生毛，臂变为翼，行于云，则年增矣，千岁不死。此虚图也。”汉刘熙《释名·释长幼》云：“老而不死曰仙。仙，迁也，迁入山也。故其制字，人旁作山也。”

(5)喘息：泛指用嘴呼吸的动物。

(6)被光：蒙受恩泽。

【译文】

平民百姓不喜好真道，这正表明君主不圣明；骨子里怀有奸恶的念头，也就敢公开为非作歹；不喜好做仁德事，也就反过来喜好暴力行径和武力举动；父子之间闹分离，就像路上素不相识的人；获取不到长生，死亡就一串接一串；家里生有贫困的儿子，对父母简直就像虎狼。君主没有仁德，暴力和武力就形成祸殃；蠢货笨蛋当君主，教化就无法推行开。平民百姓大多喜好成仙，这正显示帝王圣明；皇天看到他那大治功绩，恩惠就往人间施布；所有的动物和植物，全都蒙受到恩泽。

阙题五

【说明】

本篇经文和原题已佚，《合校》本据《太平经钞》配补。《敦煌目录》卷八十三，题曰《经学本末决》，与本篇内容大致相近。篇中既对天经、地经、人经的涵义特作解说，更以植树为喻，强调尊奉“本师古法”乃系修道的根基，“端身正性”则为修道的首务。此与本经卷四十一《件古文名书诀》、卷九十一《拘校三古文法》可相参证。

天者好生道(1)，故为天经。积德者地经，地者好养，故为地经。积和而好施者为人经(2)，和气者相通往来(3)，人有财相通，施及往来(4)，故和为人经也。

【注释】

(1)生道：谓职在化生的真道。

(2)和：和睦，融洽。

(3)和气：指由天地阴阳二气交合而成的中和气。本经乙部《和三气兴帝王法》称：“阴阳者，要在中和。中和气得，万物滋生，人民和调，王治太平。”又卷一百十七《天咎四人辱道诫》谓：“天地之间，其气集多所而畜容，故名为中和。”

(4)施及往来：意谓施恩布惠，周急救穷。

【译文】

皇天喜好职在施生的真道，所以便成为皇天方面的经典。积聚起真德的，就是大地方面的经典，因为大地喜好养长，所以便成为大地方面的经典。积聚起和睦而喜好施予的，就是人间方面的经典，因为中和气职在彼此通融和往来，人有财物也彼此通融，施予往来，所以和睦便成为人间方面的经典。

古者将学问者，皆正其本。比若种木也，本索善种(1)，置善地，其生也，本末枝叶悉善。本者是其本师，枝实者是弟子。是故古之学，悉先念思本，乃学其道也。故可为者，得与天心合，故吉也。夫种木，不择得善木，又植恶地，枝叶华实，安得美哉？此者，始以端身正性道意(2)，止归之元气，还以安身。

【注释】

(1)善种：即好树苗。

(2)道（dǎo）：疏导。

【译文】

古代打算求学问道的人，全都端正那根本。这就好比栽种树木，最先一步要选定好树苗，种在土质肥沃的地方，这样它一生长起来，根须和枝叶就都茂盛。根本也就是业师，枝叶和果实也就是弟子。所以古代人求学，都先作考虑，思量那根本，才去学他那真道。所以自己想学的东西，能与皇天的心意相切合，因而就吉利。栽种树木选不到好树苗，又种在土质瘠薄的地方，它那枝叶和花朵果实，又怎么会良好呢？这也就证明，起始要通过端正身心和品性来疏导用意，最终归向元气，返回来让自身安全。

念古法，先师所职行(1)，何以能自治(2)，计定意极，且自得之。先以安形(3)，始为之，如婴儿之游(4)，不用筋力(5)，但用善意。详念先人独寿，其治独意(6)，以何得之。但以至道绳邪去奸(7)，比若神矣。无有奇怪，本正。以是为之，故得天心，不负地意，四时周(8)，五行安(9)，子孙不相承负，各怀至德(10)，不复知为邪恶也。

【注释】

(1)职行：谓天职必行之事。本经壬部云：“明之者师也，谓先知之称师，当主证而明之。自古至今，凡文出皆天地也。故天地先出之，明之者师也。”

(2)自治：谓自修其身，自养其性。

(3)安形：安定形体。

(4)婴儿之游：喻指达到的纯真状态。《老子·十章》谓：“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

(5)筋力：体力。指忙于无关紧要的杂务。

(6)独意：指所专一投注的用意。

(7)至道：最高真道，至高无上之道。绳：检束规正之意。

(8)周：谓完成季节交替的正常过程。

(9)安：谓保持五行固有的生克关系。

(10)至德：最高的真德。

【译文】

追思古代的道法，先师所奉为天职必行的事情，凭借什么能够修养好自身，计虑已定，用意达到至高点，眼看自行会捕捉到了。这时先去安定下形体，开始修身便像婴儿戏耍那样，不使用体力，只驱动那良善的用意。仔细琢磨前人偏偏长寿，他那修身所专一投注的用意，究竟是通过什么获取到的。只用最高真道去约束规正并去除那类邪伪奸恶的玩艺，也就如同神灵了。对此不要感到奇怪，只因根本端正罢了。凭仗这一条去修身，因而获取到天心，不辜负地意，使四季完成季节交替的正常过程，五行保持固有的生克关系，子孙不再递相承负，各自怀有最高的真德，不再晓得去干什么邪恶事了。

【说明】

下列经文，出自《要修科仪戒律钞》卷一《部秩钞》所征引。主要阐明天经、地经、人经、道经、圣经、贤经、吉经、凶经、生经、死经的各自涵义，并提出了“法由圣显，道寄人弘”的观点。较之《太平经钞》所录，文意尤显明晰，内容亦有增益。

真人问曰：“何为天经，何为地经，何为人经，何为道经，何为圣经，何为贤经，何为吉经，何为凶经，何为生经，何为死经？”神人曰(1)：“然。修积真道，道者，天经也。天者好生，道亦好生，故为天经。修积德者，地经也。地者好养，德亦好养，故为地经。修积和而好施与者，为人经。和气者相通往来，人有财亦当相通往来，故和为人经也。修积上古、中古、下古道辞，为道经；修积上古、中古、下古圣文，为圣经；修积上古、中古、下古贤辞，为贤经。其师吉者，为吉经；其师凶者，为凶经；其师生者，为生经；其师死者，为死经也。法由圣显，道寄人弘(2)。”

【注释】

(1)神人：对传道天师的尊称。

(2)寄：付托。弘：发扬光大。《论语·卫灵公》载：“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

【译文】

真人询问说：“什么构成那天经，什么构成那地经，什么构成那人经，什么构成那道经，什么构成那圣经，什么构成那贤经，什么构成那吉经，什么构成那凶经，什么构成那生经，什么构成那死经呢？”神人回答说：“好的。修明并聚积起真道，真道就是天经。因为皇天喜好化生，真道也喜好化生，所以就构成天经。修明并聚积起真德的，就是地经。因为大地喜好养长，真德也喜好养长，所以就构成地经。修明并聚积起和睦而喜好施予的，就是人经。因为中和气职在彼此通融和往来，人有财物也应当彼此通融和往来，所以和睦就构成人经。修明并聚积起上古、中古和下古时期的真道文辞，就构成道经；修明并聚积起上古、中古、下古时期的圣人文辞，就构成圣经；修明并聚积起上古、中古和下古时期贤人的文辞，就构成贤经。他那师长吉利的，就构成吉经；他那师长凶败的，就构成凶经；他那师长长生的，就构成生经；他那师长死灭的，就构成死经。大法经由圣人才得以彰显出来，真道托付给合适的人选才得以发扬光大。”

阙题六

【说明】

本篇经文和原题已佚，《合校》本据《太平经钞》配补。《敦煌目录》卷七十八，题曰《入室存思图诀》，与本篇内容大略相合。篇中列示随顺四时五行、积气聚神明的存思术；倡导专思天上职事，更下九室成神人；宣明《太平经》“穷竟人志”的独特功能。

入室独居(1)，思经道之本(2)，所须出入。贤者先得其意，其次随之，遂俱入道，与邪相去矣。

【注释】

(1)室：指设在僻静处所、专供修炼之用的秘室。

(2)经道：指道经及其所演述的真道。

【译文】

进入僻静的秘室独自一人在里面，精思道经及其所演述的真道的根本所在，以及赖以出入的途径。贤明人首先获取到那要意，差一等的人又效仿贤明人跟在后面照样做，于是就共同进入真道，与那邪恶分离开了。

入室思存，五官转移(1)，随阴阳孟仲季为兄弟(2)，应气而动(3)，顺四时五行天道变化，以为常矣(4)。失气则死，有气则生，万物随之，人道为雄(5)，故立五官，随气而兴(6)。

【注释】

(1)五官：指鼻、目、口、舌、耳五种人体器官。《灵枢·五阅五使》云：“黄帝问于岐伯曰：‘余闻刺有五官五阅，以观五气。五气者，五藏之使也，五时之副也。愿闻其五使，当安出？’岐伯曰：‘五官者，五藏之阅也。’……黄帝曰：‘愿闻五官。’岐伯曰：‘鼻者，肺之官也；目者，肝之官也；口唇者，脾之官也；舌者，心之官也；耳者，肾之官也。’”《素问·阴阳应象大论》曰，肝主目，心主舌，脾主口，肺主鼻，肾主耳。本经卷八十七《长存符图》称：“五官五王为道初，为神祖。”转移：转相推移。指精思所投注的对象。

(2)阴阳：指四季。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称：“春夏，阳也，主生；秋冬，阴也，主养。”孟仲季：谓排列的顺序。即四季之每季三个月。如春季中的孟春、仲春、季春。余可类推。为兄弟：比喻各成类属。本经辛部云：“天有六甲、四时、五行刚柔牝牡孟仲季，共为亲属兄弟。”

(3)气：指时气。

(4)常：意谓形成规律性的适应状态。

(5)人道：与天道、地道相对而言。即人所施用之道，包括对天道、地道的认识、把握与守行等。为雄：谓起驾驭作用。人为万物之长，故言。

(6)兴：兴奋活动之意。

【译文】

进入清静的秘室精思长生，调动起鼻、目、口、舌、耳这五官伴同为其主宰的肺、肝、脾、心、肾转相推移，紧随阴阳四季每季三个月的交替顺序而各成类属，应合时气而动，顺从四时五行天道的变化情形，久而久之就形成那规律性的适应状态了。失去气，人就死亡；有气，人就生存，万物随顺它，而人道能起驾驭作用，所以便设立鼻、目、口、舌、耳这五官，随时气而兴奋活动。

天道因气飞为雄(1)，真人积气聚神明(2)，故道终常独行，万民失气故死。丧者为贱，生者为贵。子守道，可长久。随气而化天为常(3)，无急名利道自行。天道常生无有丧，地道持两主死亡(4)。

【注释】

(1)气飞：谓乘气飞转。此据汉代浑天说为言。浑天说认为，天乘气而立，天转如车毂之运，周旋无端。故此处称“天道因气飞为雄”。详见《晋书·天文志上·天体》所引述。本经卷九十《冤流灾求奇方诀》云：“天下扰扰无不有，不若天独神且圣，乘气而飞行乎？”又卷九十三《阳尊阴卑诀》称：“又天者，能乘气而飞。”

(2)真人：本经所构设的神仙序列中的二等正牌神仙。神明：谓神灵之明。本经佚文谓：“气转为精，精转为神，神转为明。”

(3)天为常：如天永存常在之意。

(4)持两：意谓地属阴，具有既好养又好杀的两重属性。本经卷一百十五至一百十六《某诀》云：“地者常养而好德。”卷一百十七《天咎四人辱道诫》复云：“故地者主辱杀，主藏。”

【译文】

天道凭借乘气飞转而主宰宇宙一切，真人积聚成一身元气而聚合起神灵之明，所以真道总能让人永久地独自活动，普通百姓失去气，因而就丧命。丧命的人才是最低贱的，长生的人才是特尊贵的。你们守行那真道，就会活得性命长。随同时气而变化，如同皇天总存在，对名利不去汲汲追求，真道自然就降临在他身上。天道常常化生，没有损丧；地道既好养又好杀，执掌那死亡。

夫上古圣贤者于官(1)，中士度于山(2)，下士虫死居民间(3)。贤者见书，深思此言，先难后易，身亦无患。而守德成大道身(4)，学已更九室成神人(5)。其念常与凡人殊绝异(6)，朝夕未常念地上(7)，欲闻天事也(8)。意乃念天上职事，乃后可下九室，积精笃竭自化(9)，易其形容(10)，即是上天圣人也，不得复理民间时事明矣。

【注释】

(1)上古：据下文文义，此二字中“古”当作“士”。上士，即最高明的人。于官：谓由修道而取得官位。

(2)中士：中等人。度：谓修炼成仙。

(3)虫死：意为像虫豸一样轻易便死掉。

(4)大道身：意为大道人的真身。道人属本经所构设的神仙序列中的四等正牌神仙。

(5)九室：指轮流修道的静室。九为阳数之极，故言。神人：本经所构设的神仙序列中的一等正牌神仙。详参本经丙部《九天消先王灾法》、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所述。

(6)殊绝异：犹言迥然不同。

(7)常：通“尝”，曾经。地上：谓人间。

(8)天事：指乘云驾龙、辅正人间等事。

(9)笃竭：诚实至极。

(10)形容：指形体容貌。

【译文】

高明之士圣贤人，由修道而当上大官；中等人在深山修炼成仙；下等人在民间就像虫豸那样轻易便死掉。贤明人看到这篇文书，深深思索这番话，先对它感到畏难，后来又觉得容易办，身躯也没有什么祸患。能够守持仁德，就会成为大道人的真身；修炼已经身历九处静室，更能成为神人。心念总和世俗人迥然不同，从早到晚未曾考虑过人间事体怎么样，只想闻知那天上的事情。心中专念天上该履行的事务，然后才会进入九处静室，精思再精思，诚实至极，自行化度，形变身易，这也就是升入皇天的圣人了，不可能再去料理民间的眼前事务，也明摆在那里了。

吾之书，乃使高士遂生而不见(1)，下士不敢妄为妄言也。吾书为道，所能穷竟人志(2)，使人贤不肖各尽其才，至死无可复悔者，乃各尽其天命也(3)，欲寿乐久存者，思正道意(4)，可往矣；不乐久存者，宜就俗事，但乐止其身而已(5)。

【注释】

(1)遂生：谓得获长生。

(2)穷竟：彻底实现之意。

(3)天命：即天年。天年由上天所注定，故言。

(4)正道：纯正的真道。

(5)止其身：丧命亡身。以上所云，参见本经卷四十九《急学真法》所述。

【译文】

我这文书，正让高明人获得长生而登仙成神，叫那低劣人不敢胡作非为或胡说八道。我这文书构成那真道，能够彻底实现世人的志向，使贤明的人和不贤明的人都各尽其才，到死也没有再感到后悔的地方，因为正使他们各自尽享了自身的天年，希望长寿、乐意永久生存的人，只要精思纯正真道的要意，就能达到目的了；不愿意永久生存的人，难怪他们陷到俗事里面去，只高兴丧命亡身罢了。

阙题七

【说明】

本篇经文和原题已佚，《合校》本据《太平经钞》配补。《敦煌目录》卷八十二，题曰《自知得失决》，与本篇内容约略相当。篇中强调的是，能否“自寿益命”和“事亲尊君”，方为检验传道之虚实、行为之得失的两把标尺。

验行镜其身、自知可为得失法(1)。贤明智乃包裹天地，积书无极，而不能自寿益命，此名空虚无实道也。术士之师也(2)，久久还自穷之。

【注释】

(1)“验行”句：此为标题文字。镜，谓如照镜般察视。本经壬部有“洞照之式”、癸部《神人真人圣人贤人自占可行是与非法》有“照镜之式”的说法。卷四十二《四行本末诀》则云：“是故古圣贤，深观天地岁月日人民万物，视所兴衰浮平进退，以自知行得与不得，与用洞明之镜自照，形容可异。”卷八十六《来善集三道文书诀》又云：“以其事对之，比若窥明镜，相对而面语。”

(2)术士：指以低等方术为谋生手段者。

【译文】

验行镜其身、自知可为得失法。号称贤明智慧竟能包纳卷裹起天地，积聚书籍多极了，可却不能自身尽享天年，延长性命，这就叫做空洞虚妄没有真效的道法。这类人纯属低等术士那样的师长，时间一长，反过来自己还陷入绝境。

学能遍授天文地理，悉解万物之情，众书并合备具(1)，而不能事亲尊君(2)，此知无益也。详思此言，吉凶可知矣。此以简行(3)，即令人自知得失。

【注释】

(1)并合：谓分门别类进行梳理。

(2)事亲：侍奉双亲。

(3)简行：查验行为。

【译文】

学问能够全面传授天象和地理，对万物的情性无不知晓，各种书籍都分门别类进行梳理，应有尽有，可他本人却不能侍奉双亲，尊崇君主，这类智识并没有什么益处。仔细思考我这话语，吉凶就能预知了。拿这来查验行为，就会让人自己明白得失。

阙题八

【说明】

本篇经文和原题已佚，《合校》本据《太平经钞》配补。执其内容以验《敦煌目录》，并无标题与之相仿佛者。篇中专论“寿”、“孝”二事的首要地位和君父师如同“性命之门户”的主宰作用，属于早期道教将儒家伦理纲常同道家贵生思想糅为一体的集中表现，而君父师之论，乃系本经以师为弟子之纲取代夫为妻纲而定立的新三纲。

学问何者为急？故陈列二事，分明士意失得之象(1)。自开辟以来，行有二急，其余欲知之亦可，不知之亦可。天地与圣明所务，当推行而大得者，寿孝为急。寿者，乃与天地同优也(2)；孝者，与天地同力也。故寿者长生，与天同精(3)；孝者，下承顺其上，与地同声。此二事者，得天地之意，凶害自去。深思此意，太平之理也，长寿之要也！

【注释】

(1)士意：士人的意念。指所追求的事物。象：证象。

(2)同优：意谓优异之处相同。优指永存常在，为他物他事所不及。

(3)精：指精光。即精气的光华。本经卷一百十一《善仁人自贵年在寿曹诀》谓：“神使往化，成精光耀多。”又卷一百十四《有功天君敕进诀》称：“贪慕生道，去离死部，恋牢精光，贪使在身。”

【译文】

学问要数什么最紧要呢？特地陈布列示两宗事，来辨明士人意念得失的证象。自从天地开辟以来，世人的所作所为计有两项最紧要的事情，其余的想了解它们也可以，即使不知道也没关系。天地和圣明君主所致力并且应去推行而大见成效的，顶数寿命和孝顺最为紧要。寿命正与天地的优异之处相同；孝顺正与天地所用的力量相同。因而寿命表现为长生，与皇天的精光不灭相同；孝顺表现为下面的人要承奉顺从上面的人，与大地的声气上通相同。这两宗事，获取到了天地的心意，凶殃灾害自动就会离去。深思这一意旨，正是太平的治绩，长寿的要领啊！

诸欲为善求活者少，故父母者，生之根也；君者，授荣尊之门也(1)；师者，智之所出(2)，不穷之业也(3)。此三者，道德之门户也(4)。父母，乃传天地阴阳祖统也(5)；师者，乃晓知天地之意，解凡事之结(6)；君者，当承天地，顺阴阳，常务得其意，以理道为事(7)。故此三者，性命之门户也。深思此言，万害除矣。

【注释】

(1)荣尊：指高官显职。本经壬部云：“君者封人以禄食，赐之以衣服。”

(2)智：智识，智慧。本经卷九十《冤流灾求奇方诀》称：“学而不得明师，知何从得发乎？”

(3)穷：谓陷入死亡的绝境。本经卷七十一《真道九首得失文诀》谓：“故凡学者，乃须得明师；不得明师，失路矣。”

(4)门户：喻入口处。本经卷四十七《上善臣子弟子为君父师得仙方诀》谓：“夫人乃得生于父母，得成道德于师，得荣尊于君。”又卷九十四至九十五《阙题》称：“夫师开矇，为道之端，君父及师，天下命门，能敬事此三人，道乃大陈；不事此三人，室闭无门，福德皆逃，祸乱为怜，详惟其事，无失书言。父母生之，师教其交，居亲仕之，可不慎焉！”

(5)天地阴阳祖统：即一姓家族代代传衍的世系。古以人禀天地阴阳精气而生，故冠之以“天地阴阳”四字。

(6)结：指症结或关键所在。《老子·二十七章》谓：“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本经壬部云：“师者，悉解天下辞悉，乃得称大师者，所谓能解天下天下文也。”

(7)理道：即治国之道。指施行道治方针而言。参见本经卷六十七《六罪十治诀》所述。

【译文】

那些想做善事而希望长久存活的人，却为数很少，所以就该明白，父母是使人降生的根本；君主是向人封授高官显职的来源；师长是人智慧产生的基点，属于让人不陷入死亡绝境的大业。这三者构成了道德的入口处。父母在传续天地阴阳所凝成的自家代代传衍的世系；师长知晓天地的心意，能够解析任何事情的症结；君主应当承奉天地，顺应阴阳，总是务必获取到它们的心意，把以道治国作为惟一该作的事情。所以这三者，恰恰构成了性命的出入口。深思这番话语，一切灾害就都去除了。

寿孝者，神灵所爱好也；不寿孝者，百祸所趋也。此道自然不用力，欲知其效，常随人意善恶所致。心意谋事于内，响应于外，欲知其道，正影响之应也(1)。心以意(2)，吉凶之门户。古者太平之君，其理要但用心意善(3)，即臣善；用意误，得臣亦误。心意，天地枢机也(4)，不可妄动也，使和气错乱，灾害日生矣。

【注释】

(1)影响：如影随形、如声回应之意。谓对世人作出的反应极为迅速准确。本经壬部云：“神者居人心阴，精者居人肾阴，鬼者居人肝阴。于人念正善，因教人为善；常居人藏阴，趋人为恶，教人为恶亦趋人为恶。古者贤人圣人，腹中常阴念为善，故得善应。凡人腹中常阴念恶，故得恶应，不能自禁。”

(2)以：和，与。意：指围绕心所萌生的冀图而展开的意念活动。古代将其列为五神（含神、魄、魂、志）之一，视作土行之气的产物。《灵枢·本神》云：“所以任物者，谓之心；心有所忆，谓之意，意之所存，谓之志。”本经卷九十六《忍辱象天地至诚与神相应大戒》谓：“精明人者，心也；念而不置者，意也，脾也。”

(3)理要：治理的关键。

(4)枢机：喻指紧要处和玄妙处。

【译文】

寿命和孝顺，属于神灵所喜爱的对象；不求长寿不孝顺，一切祸殃都向他奔来。这一道法原本就那样，不用花力气去修炼；要想了解那效验，它们总是随同世人的用意善恶而招来。心思和用意在腹内谋划事情，可在外部早已产生反应；要想了解那道法，正像如影随形、如声回应那样作出应合来。心思和用意，构成了吉凶的入口处。古代实现太平的君主，他那治理的关键只在于自己动用心意很良善，手下的臣僚也随之良善；用意谬误，获取的臣僚也谬误。心思和用意，这是天地最紧要的地方啊，决不能胡乱就动用，致使高度协调的太和之气错乱，灾害一天天袭来。

卷八十六　己部之一

来善集三道文书诀一百二十七

【题解】

《太平经》己部经文，大致保存完整。所缺佚部分，《合校》本据《太平经钞》略补其文，可窥一斑。本篇作为首篇经文，原标序号“一百二十七”，依全经通例，“一”上当有“第”字。其所谓“来善”，亦即使善来至之意；“集”谓集议、集记；“三道文书”则指地方官吏、邑民、来往行人应诏所献呈的意见书而言。对这等“三道文书”，本经编著者乃是将它列为“立致太平之术”来极力予以宣示的。因而此“诀”遂以言逾六千的篇幅，集中论述排除民间上书的阻力问题，严防欺诈诬陷的问题，必须详记一切“灾异变怪”的问题。其间所提具体对策与措施，诸如移于他地举报原地善恶非常之事；大小集议，相互挟制，确保言事真实可靠；民户务在“支日晏早”详记万类灾异而于月底聚议呈报等，固然触击到当时“民间素所病苦”又“结舌杜口为喑”的现实，暴露了各级官府“强长吏”对治下庶民一向威迫并寻衅打击报复、置其于死地的凶恶面目，以及上下勾结、相互倾轧、贿赂公行的吏治颓风；但占主导的，仍然是对天地、帝王形同“命门”的根本地位的强调，对民臣奴婢断绝天谈地语、蒙蔽帝王的“大逆重罪”的斥责，对上书过程中欺君行径细密防范的提醒，对“记事不及民间大小”、不共“集记”、因而造成承负之灾的究诘，对流星示警、余虫食人、万万种灾异“随治而起”的天谴论的播扬。

六方真人俱谨再拜(1)：“前得天师教人集共上书严敕，归各分处(2)，结胸心，思其意，七日七夜；六真人三集议(3)，俱有不解。三集露议者(4)，三睹天流星变光(5)：一者，见流星出天门(6)，入地户(7)；再者，见流星出太阳，入太阴(8)；三者，见列宿流入天狱中(9)。因三并而共策之(10)，恐天师三道行书(11)，为下所断绝，使不得上通，复令天怒重忿忿，上皇气不得来也(12)；令帝王道德之君，固固承负先王余灾不绝，而得愁苦焉。”

【注释】

(1)六方真人：系对拜随天师学道传道的六名弟子的统称。又名六端真人。据本经丁部《戒六子诀》所述：上为玄真真人，下为顺真真人，东为初真真人，南为太真真人，西为少真真人，北为幽真真人。其中一人名纯，另外五人在本经中则均佚其名。

(2)分处：谓在各自的修炼处所。

(3)集议：共同评议。指专门聚在一起讨论。

(4)露议：谓在野地一面观测星空一面进行讨论。露，露天。

(5)流星：即星际空间中一闪而过的发光星体。古代星占家视之为天使。其中自上而降者称流，自下而生者称飞，大者称奔，四方大小纵横、不胜其数者称星陨如雨或星流如织。多为不祥之兆。

(6)天门：指二十八宿中奎宿和壁宿所夹峙的天区，位在西北。于《周易》为乾卦之位。《周易乾坤凿度》称，圣人画乾为天门，万灵朝会众生成，其势高远。又引《万形经》云，天门辟开元气，《易》始于乾。本经卷六十五《断金兵法》云：“西北者，为极阴，阴极生阳，故为天门。”

(7)地户：指角宿和轸宿所夹峙的天区，位在东南。于《周易》为巽卦之位。《素问》卷三十九《五运行大论篇》谓：“奎、璧，角、轸，则天地之门户也。”本经卷六十五《断金兵法》云：“是故东南，极阳也，极阳而生阴，故东南为地户也。”

(8)出太阳、入太阴：太阳、太阴非谓日月，乃系日月运行路线的所在名称。古以二十八宿中房宿四星为四表，中间为天衢，其中南二星之间叫阳间，最南一星的南边三尺处，叫阳星，再南三尺，叫太阳；反之，北二星之间叫阴间，最北一星的北边三尺处，叫阴星，再北三尺，叫太阴。详见《史记·天官书》及《晋书·天文志上》所述。

(9)列宿：指流星群。天狱：星座名，即贯索九星，正对北斗斗柄，用虚线连接起来，九星形如牢狱，故称天狱，又称贱人之牢，以与贵人之牢即天理四星相区别。按照古代星占家的说法，天狱掌法律，禁绝强暴。若有星入牢中而充盈，则表明人间有自动送死者及在押囚徒过多。

(10)策：谓像占卦那样揣摩。

(11)三道行书：指官吏、邑民、行人应诏献呈意见书。之所以定为三道，乃系取法日月星，日以察阳，月以察阴，星以察中央即阴阳交合处。参见丙部《三合相通诀》及丁部《分别四治法》所述。

(12)上皇气：最盛明的太平之气。

【译文】

六方真人一起恭谨地连拜两次说：“前些时候得到天师教导世人一起讨论、共同向朝廷上书的严切训饬，回去后各在自己的修炼处所牢牢铭记，精思那要意，持续了七天七夜；在此过程中，我们六个真人又曾三次聚在一起研讨，都有闹不清楚的地方。特别是三次聚在野地、观测星空研讨时，三次看到了天上流星的奇异变动情况：第一次是看到流星从天门奔出来，滑进了地户；第二次是看到流星从阳星往南三尺处的太阳区位奔出来，滑进了阴星往北三尺处的太阴区位；第三次是看到流星群滑入了天狱星座中。由此而担心天师让官吏、邑民、来往行人分别应诏向朝廷献呈意见书，会被下面阻止住，致使它们传不到上面去，又让皇天重新感到特愤怒，最盛明的太平气降不下来；叫帝王中具有道德的君主仍旧牢牢地承负先王留下的灾殃而无法断绝，落得个愁苦万分。”

“咄咄！六真人为皇灵共来问事(1)，益精进(2)，天焉哉！吾见诸弟子言，无可复以加诸真人也。今试自说其流星意。”“六弟子愚蔽，敢不言？初始一流星出天门，入地户。天门者，阳也，君也；地户者，阴也，民臣也。今民臣，其行不流而上附，返上施恩于下。夫门户，乃主通事(3)，今下户不上行，返上门通门而下，知为下辞会见断绝(4)，不得上行也。”

【注释】

(1)皇灵：即皇天。皇天有灵，故称。

(2)精进：意为精思大有长进。精谓精思、专念。本经卷五十《诸乐古文是非诀》云：“故古者名学为往精，精者，乃精念其事象可宜，复思其言也。极思惟此，书策凡事毕矣。”

(3)通事：通报传达。

(4)下辞：指民间的意见。

【译文】

“哎呀呀！六位真人共同前来为皇天问事，越发地精思大有长进了，这是天意让你们这样的吧！我看到众位弟子的陈述，没有什么能对诸位真人再加以补充纠正的了。现下尝试着自行谈一谈那流星的兆象寓意。”“我们六个弟子愚昧昏暗，哪敢不说一说呢？最先有一颗流星从天门奔出来，滑进了地户。据此讲来，天门属于阳，代表着君主；地户属于阴，代表着民众和臣僚。这表明如今民众和臣僚的行动不是往上面归附，返回来却变成上面向下面施布恩惠了。门户的作用是通报传达事情，可如今处在下方的地户不是往上反映，返回来却变成处在上方的天门敞开大门往下作传达了，由此而知道民众的言辞恰恰要被阻止住，没办法反映到上面去。”

“善哉！真人言。吾无以加之也。行虽苦(1)，复说二事。”“唯唯。二事：见太阳星乃流入太阴中。太阳，君也；太阴，民臣也。太阳，明也；太阴，暗昧也。今暗昧当上流入太明中(2)，此比若民臣暗昧无知，困穷当上自附归明王圣主，求见理冤结(3)。今反太明下入暗昧中，是象诏书施恩下行者见断绝，暗昧而不明(4)，下治内独乱而暗蔽其上也(5)。又象比近下民(6)，所属长吏，共蔽匿天地灾变，使不得上通冥冥(7)，与民臣共欺其上，共为奸之证也。”

【注释】

(1)苦：吃力之意。谓对兆象的寓意作出准确的解说。

(2)太明：最光明之处。

(3)冤结：谓聚结而未得宣泄申理的冤气和冤情。

(4)暗昧而不明：意为君主一无所知而不了解下情。

(5)下治：指地方各级官府的施政状况。

(6)比近：近邻而居之意。

(7)冥冥：昏暗的样子。

【译文】

“真人这番话讲得太好了！我对它没有什么能够再作补充纠正的了。近前来，尽管解说兆象的寓意很吃力，你们还要再谈谈第二桩事。”“是是。第二桩事是：看到在太阳区位出现的流星，竟然滑进了太阴区位当中。太阳区位代表着君主；太阴区位代表着民众和臣僚。太阳区位属于光明；太阴区位属于昏暗。如今昏暗本应往上流入最光明的地方，这就好比民众和臣僚暗昧无知，困顿乃至陷入绝境后本应往上归附英明的帝王和神圣的君主，以求聚结的冤气和冤情得到申理。可如今反倒成为光明往下落入昏暗中，这正预示着诏书施布恩惠往下推广的事项将被拦腰切断，君主一无所知而不了解下情，地方各级官府的施政状况陷入内部一片混乱而在蒙蔽上面。也预示着近邻而居的低贱百姓和他们所归从的官吏，共同隐瞒天地降示的灾异现象，使它无法反映到上面去，上面依旧两眼一摸黑，属于民众和臣僚共同欺骗自己的君主，一起干奸恶事的证明。”

“善哉善哉！吾无以加六子言也。行虽苦，复说其三事。”“唯唯。三事：见列宿星流入天狱中。夫列宿者，善正星也(1)，乃流入天之狱。狱者，天之治罪名处也。恐列士善人欲为帝王尽力上书(2)，以通天地之谈(3)，返为闲野远京师之长吏所共疾恶，后返以他事害之，故列宿乃流入狱中也。”

【注释】

(1)善正星：古代星占家或将大小流星群看作贵使或庶民归服的证象，故而此处称之为“善正星”。参见《后汉书·天文志上》所述。

(2)列士：众士。指读书人。

(3)天地之谈：天地要对世人宣讲的话语。其表现形式则为灾异谴告。详参本经卷四十三《大小谏正法》所述。

【译文】

“太好了！太好了！我对你们六个人所讲的这番话，没有什么能够再作补充纠正的了。近前来，尽管解说兆象的寓意很吃力，你们还要再谈谈第三桩事。”“是是。第三桩事是：看到流星群滑进了天狱星座中。流星群正属于纯正的吉善星，可竟然滑进了皇天的牢狱中。牢狱是皇天判定罪名的地方。由此恐怕人间的众位士子和良善的人想为帝王竭尽全力进呈意见书，来沟通天地要对世人讲说的话语，可反过来却遭到远离京师的偏僻地区官吏的一致憎恨，日后再用其他借口陷害他们，所以流星就滑进天狱星座中去了。”

“善哉精哉！吾无以加六子言。今六子问事，乃何一怒也(1)！独不懈倦耶？”“不敢也。常见天师言，真人为天来问事，今欲止，恐天辞不通。今凡人命属天地，天地不喜，返且害病人，则不得竟吾天年寿矣(2)。”

【注释】

(1)怒：激愤之意。

(2)寿：意谓增寿。

【译文】

“这太好了！真精妙呀！我对你们六个人所讲的这番话，没有什么能够再作补充纠正的了。如今你们六个人询问事情，为什么竟是那样！偏偏就不感到疲倦而该松弛一下吗？”“决不敢这样。总是看到天师讲，说我们几个真人是为皇天前来问事，如今想止息，可却害怕皇天的话语得不到通达。现下只要是人，性命就掌握在天地手中，天地不高兴，反过来会让人遭殃，而我们也就没办法尽享天年并增加寿龄了。”

“善哉！真人之言是也，不失之也。今吾为诸真人说，亦不敢遗懈止也。吾与诸真人等耳，俱命属天地，若闭不说，说而中止也，天地同且害我，故我说亦不敢妄道止也。行，且为六真人具说之。今六真人新出穴(1)，为天思可以除天病者，为有德君思可以除解灾安身者。六真人极共说其意，尽心所欲言者，令使不得闭绝。”“唯唯。天师所敕，不敢不尽雀鼠之智(2)，悉言之不也(3)。”“大慊(4)。”

【注释】

(1)穴：指于野外辟设的修炼茅室。

(2)雀鼠：硕鼠的别称，即鼫（shí）鼠。鼫鼠身怀五技，但一无所长，即：能飞却不能超过屋顶，能攀却不能到达树冠，能泅却不能渡过溪谷，能藏却不能掩体，能跑却不能越过人，由此又被称为五技鼠。

(3)不：下不为例之意。

(4)大慊（xián）：顾虑太多之意。慊，嫌疑，顾虑。

【译文】

“真是太好了！真人所讲的那番话很正确，并未出现偏差。如今我为真人讲说，也不敢漏掉什么而懈怠止息。我与众位真人是一样的，性命全都掌握在天地那里，如果擅自封锁住而不作讲说，讲说却又半路作罢，天地照样会来殃害我，所以我作讲说不敢胡诌一通和中途截止。近前来，马上为六位真人详尽地讲说这个问题。眼下六位真人刚从修炼的茅室里走出来，专为皇天精思可以去除掉皇天心病的事情，专为具有道德的君主精思那可以解除掉灾殃、使他自身平安的事情。六位真人共同极尽述说的意旨，把内心要讲的东西全都讲出来了，让它们无法被封锁和断绝掉。”“是是。天师所命令的，我们不敢不竭尽五技鼠那样的浅陋智慧，把那看法一古脑儿全都端出来，就这一次，下不为例了。”“你们这是顾虑太多了。”

“唯唯。今天下所畏，口闭为其不敢妄诞(1)。今日月星，应亲天之列宿神也，尚相畏(2)，是故日出，星辄逃匿不敢见，畏其威。夫四境之内，有严帝王，天下惊骇，虽去京师大远者，畏诏书不敢语也；一州界有强长吏(3)，一州不敢语也；一郡有强长吏(4)，一郡不敢语也；一县有刚强长吏(5)，一县不敢语也；一间亭有刚强亭长，尚乃一亭部为不敢语。此亭长，尚但吏之最小者也，何况其臣者哉(6)？皆恐见害焉，各取其解免而已(7)。虽有善心意，不敢自达于上也，使道断绝于此。

【注释】

(1)妄诞：虚妄不实。此二字中“诞”字《太平经钞》作“谭”。谭，同“谈”。

(2)尚相畏：此三字中“畏”原作“里”，据《太平经钞》改。

(3)州：汉代所设监察区。除京师外，东汉共置十二州。州设刺史。

(4)郡：汉代所设一级地方政区。下辖县。东汉顺帝时，京师以外十二州共置七十一郡。郡设太守。

(5)县：汉代所设二级地方政区。下辖乡。汉制，户口达万户以上者设县令，在万户以下者设县长。

(6)其臣者：此三字中“臣”字《太平经钞》作“大”。于义为长。

(7)解免：逃脱，避免。

【译文】

“是是。如今天下被人们所畏惧的对象，人们就紧紧封住自己的嘴巴，对他不敢乱说什么。如今空中的日月星，算是皇天最亲近的列宿神了，可仍彼此畏惧，所以太阳升起，星辰就躲避隐藏起来，不敢出现，这是害怕太阳的威力。在四境之内，有位严厉的帝王，天下人对他既惊恐又畏惧，即便是在距离京师特别远的地方，也畏惧诏书不敢讲什么；在一州的辖区内有个强悍的长官，一州就不敢讲什么；在一郡有个强悍的长官，一郡就不敢讲什么；在一县有个刚强的长官，一县就不敢讲什么；在间隔分布的一个亭有个刚强的长官，一亭尚且都竟然不敢讲什么。这类亭长，还只是官吏中最小的，何况那些大官吏呢？所以全都害怕被陷害，各自只图能逃脱出去就算完事了。尽管怀有良好的心意，但却不敢自行把情况反映到上面去，致使真道在这里被断绝。

“今但一里有刚强之人(1)，常持一里之正者(2)，一里尚为其不敢语，后恐恨之得害焉。但一家有刚强武气之人常持政(3)，尚一家为其不敢语也。一家尚亲，自共血脉，同种类而生，尚乃相厌畏如此(4)，何况异世乎(5)？

【注释】

(1)里：汉代基层行政组织。下辖百家，设里魁。里魁隶属于亭长。

(2)正：通“政”，政事，政务。

(3)武气：一上来便要动武的气焰。

(4)厌（yā）：遏制。参见本经卷九十三《方药厌固相治诀》所述。

(5)异世：犹言异姓。

【译文】

“如今只是一个里有个刚强的人，经常把持这个里的政务，全里尚且不敢对他说三道四，唯恐日后遭到他的忌恨而受陷害。只是一户人家有个刚强又带出一上来便要动武的那股气焰的人，经常主持家政，全家尚且不敢对他说三道四。一家还都属亲人，天生就同一条血脉，作为本家族的成员生下来，相互还尚且遏制并畏惧到这般地步，何况异姓人呢？

“今太上中古以来(1)，多失道德，反多以威武相治，威相迫胁。有不听者，后会大得其害，为伤甚深，流子孙(2)，故人民虽见天灾怪咎(3)，骇畏其比近所属，而不敢妄言。为是独积久，更相承负，到下古尤益剧(4)。小有欲上书言事，自达于帝王者，比近持其命者辄杀之；不即时害伤，后会更相属托而伤害之(5)，故民臣悉结舌杜口为喑(6)，虽见愁冤，睹恶不敢上通，故今帝王聪明绝也(7)，而天变日多，是明证效也！

【注释】

(1)太上：指上古。即天皇、地皇、人皇所谓三皇时代。中古：指以黄帝为首的五帝时代。

(2)流：祸及之意。

(3)怪咎：罕见的祸殃。咎，祸殃。

(4)下古：指夏商周以下的历史时期。

(5)属托：请托，关说。

(6)喑（yīn）：哑巴。

(7)今：此字《太平经钞》作“令”。聪明：耳聪目明。指对各地情况了解详尽与掌握全面。

【译文】

“如今从上古和中古时代以来，大多失去了道德，反而大多依仗权势相互辖制，拿威力相互胁迫。真有拒不听从的，日后会受到严重的迫害，遭受的伤残很深重，祸及子孙后代，所以民众尽管看到了皇天降示的灾害和奇异的祸殃，却对他们直接归属的上司既惊恐又畏惧，不敢乱说一句话。构成这种状况偏偏又延续得特别长，于是递相承负，到下古时期尤其显得更厉害。稍有打算上书言事、自行把它进呈给帝王的人，他身边直接掌握他性命的上司就杀死他；即使不立即伤害他，日后终归要递相嘱托来伤害他，所以民众和臣僚全都卷起舌头封住嘴，变成哑巴，尽管蒙受到愁苦和冤屈，看到险恶现象，也不敢往上反映，因而致使帝王对各地的情况一点儿也不了解，而皇天的灾异一天比一天增多，这正是明显的证验啊！

“今民亲得生，受命于天地，以天地为父母，见其有灾变善恶，是天地之谈语，欲有此言也。人尚皆骇畏且见害于比近所系属者(1)，不敢语言泄事，乃相敕教共背天地(2)，与共断绝不通皇天后土所欲言也(3)。共蔽冤天地，乃使其辞语不通，天地长怀恨悒而不达(4)。

【注释】

(1)比近所系属者：即顶头上司。

(2)敕教：谓长辈对晚辈、上级对下级的嘱告。

(3)后土：对大地的尊称。

(4)恨悒（yì）：怨恨与忧闷。

【译文】

“如今老百姓亲身从天地那里禀受到性命，得以生到世上来，把天地作为父母，看到它们降现灾变，昭示善恶，这正属于天地的话语，要对世人有话讲。世人尚且都对自己的顶头上司感到惊恐又畏惧，担心被他伤害，就不敢讲话和泄露事机，于是从上到下彼此教唆，一起背叛天地，共同断绝而不传达皇天后土所要宣讲的话语。既已合伙蒙蔽并让天地白遭冤屈，竟叫它们的话语得不到沟通，天地就长久怀有怨恨、忧闷而不舒畅。

“今帝王虽神圣，一人之源，乃处百重人之内(1)，万里之外。百重之内，虽欲往通言，迫胁于比近，不得往达也。夫帝王虽有万万人之仁圣，人各迫劫畏事(2)；天地极最神圣，人乃仰视伏睹(3)，尚倚之当前，自解而已，帝王安能神圣于天与地乎？愚生六人常逢猛虎于远方闲野，六人俱止足不敢移，口不敢语，头不敢动，目不敢瞑。夫人之所迫胁所畏，如此矣。”

【注释】

(1)百重人：据下文，此三字中“人”字当系衍文。百重，指规模宏伟、戒备森严的皇宫建筑群。即深宫。

(2)迫劫：犹胁迫。

(3)伏睹：低头察看。

【译文】

“如今帝王虽然神圣，作为天下唯此一人的本源正处在皇宫之内，连带到万里以外。可他身在皇宫之内，尽管想要前去传达话语，但被自己的顶头上司迫胁住，根本就没办法前去传达。帝王即使有万万人加在一起的那样的仁慈圣明，但人们还是各自碍于迫胁，害怕言事；天地最为神圣了，可人们往上抬头仰望、朝下低头察看，仍旧身在天地之间，自己能从遭迫害中摆脱出来也就行了，帝王怎么能比天地还要神圣呢？愚生我们六个人曾在远处荒野上遇到过猛虎，结果六个人全都停住脚根不敢迈一步，嘴里不敢出声，脑袋不敢动弹，眼皮不敢合上。世人遭受到胁迫，心里感到畏惧，也就像这个样子了。”

“善哉善哉！今见六真人言，承知天独久病苦冤辞语不得通，虽为帝王作万万怪变以为谈，下会闭绝，不得上达，独悒悒积久(1)。今故风诸真人(2)，教其丁宁，敕此行书之事，故诸真人悚悚倦倦(3)，是天使也。诺诺，吾其畏天威，方为子思惟其要意而具说。今之六真人问此事，常何一最剧也(4)？”

【注释】

(1)悒悒（yì）：忧闷不乐。

(2)风（fěng）：通“讽”，暗示。

(3)悚悚：恐惧的样子。倦倦：烦劳的样子。

(4)剧：迫切之意。

【译文】

“这太好了！这太好了！刚才看到六位真人的述说，紧接着也就知道皇天唯独对自己的话语没办法得到传达而长久地感到忌恨、愁苦和冤枉，尽管向帝王降示了万万种灾异作为谴告的话语，但下面恰恰就把它封锁阻止住，没办法反映到上面去，对此长久感到忧闷不乐了。所以眼下就暗示你们众位真人，对你们千叮咛，万嘱咐，训饬献呈意见书这桩大事，因而众位真人既恐惧，又烦劳，这正是皇天的驱使。好好，我十分畏惧皇天的威灵，马上就为你们只管精思那切要的意旨而详作讲说。如今六位真人询问这宗事，为什么总是那样一个劲儿地特迫切呢？”

“愚生六人，七日七夜，共念此行书事；三集议，三睹流星，以为天告人教敕，使人问也。又六人俱食气，俱咽不下通，气逆而更上。当此之时，耳目为之眩瞑无睹，俱怪而相从议之，不知其为何等，大骇惊怖，唯天师为愚生说之。”

【译文】

“愚生我们六个人，七天七夜共同精思献呈意见书这桩大事；三次聚在一起进行研讨又三次看到流星的兆象，认为这是皇天向人传告它那教令训饬，让人去询问。再有我们六个人全都呼吸吐纳先天元气，可却又都卡在喉咙上，通不到下面去，气反倒逆往上涌。在这时，耳目为它眩乱昏黑，什么也看不到，全都感到奇怪，就一起议论它，但却闹不清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万分害怕和惊惧，只请天师为愚生讲解它。”

“善哉！诸真人古变得具意(1)。见诸真人言，乃知三道书，真人会且复见闭绝。”“何乎？愿闻其意决。”“然。夫九窍(2)，乃象九州之分也(3)。今诸真人自言，俱食气乃不通(4)，眩瞑无光明，是九州大小相迫胁，下不得上通其言，急事也。夫气者(5)，所以通天地万物之命也；天地者，乃以气风化万物之命也(6)，而气不通者，是天道闭，不得通达之明效也。天欲使真人丁宁此事，故以此气动感真人也。子知之耶？”“唯唯。”

【注释】

(1)古变：谓依古传道法体察和判断当前的异常天象。

(2)九窍：指双目、两耳、二鼻孔、一口，是为阳窍七；另大、小便处，为阴窍二；合之统称九窍。

(3)九州：古代对中国疆域和政区所作的一种划分方式。具体所指，说法不一。相传禹治洪水，分天下为冀州、豫州、雍州、扬州、兖州、徐州、梁州、青州、荆州。古医经《灵枢·邪客》谓：“地有九州，人有九窍。”《素问·生气通天论》亦持此说。王冰注曰：“外布九州而内应九窍。”

(4)（jié）：被呛住。

(5)气：指元气。其分化形态以天气为首。本经卷四十八《三合相通诀》云：“气者，主养以通和也。”

(6)风化：谓八风之化。八风被古人指认为八卦之风，实即八种季候风。《易纬通卦验》称：“八节之风，谓之八风。立春条风至，春分明庶风至，立夏清明风至，夏至景风至，立秋凉风至，秋分阊阖风至，立冬不周风至，冬至广莫风至。”《白虎通义·八风》云：“风者，何谓也？风之为言萌也。养物成功，所以象八卦，阳生于五，极于九，五九四十五日变，变以为风，阴合阳，以生风。”条风至，地暖；明庶风至，万物产；清明风至，物形干；景风至，棘造实；凉风至，黍禾干；阊阖风至，生荠麦；不周风至，蛰虫匿；广莫风至，则万物伏。《春秋考异邮》则谓：“条者，达生也。”“明庶者，迎惠也。”“清明者，精芒挫收也。”“景者，强也，强以成之。”“凉风者，寒以闭也。”“阊阖者，当寒天收也。”“不周者，不交也，阴阳未合化也。”“广莫者，精太满也。”

【译文】

“这太好了！众位真人依照古传道法体察和判断当前的异常天象，获取到了那深意。看到众位真人的述说，于是知道从三方面都向朝廷献呈意见书，这宗事到真人这里，恰恰又会遭到封锁和断绝。”“这是为什么呢？希望能听到其中含义的剖断。”“好的。人体的九窍，正取法九州的划分。刚才众位真人自己说全都呼吸吐纳先天元气，可竟被呛住，通畅不了，又眩乱昏暗，什么也看不到，这正表明九州从大官到小官递相胁迫，下面的人没办法往朝廷表达他们的话语，构成了一宗紧急的大事。元气是用来化通天地万物性命的东西；天地正靠元气而借助八风流转去润化万物的性命，可元气被呛住，通畅不了，这正是天道被封锁，没办法通达的明显验证。皇天想让真人翻来覆去询问这宗事而不罢休，所以就用这元气来牵动感召真人。你们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行，子已知之矣。诺，天告六真人教吾极言耶？六子安坐，为诸弟子悉说之道之。为畏其州郡长吏不敢言者，一州中诸善士贤明相索(1)，共集议于他州上之；畏其郡，集议于他郡上之；畏其县，集议于他县上之；畏其乡亭(2)，集议于他乡亭上之；畏其里，集议于他里上之。皆悉在方(3)，其禁畏人者，以其所上，罪变怪轻重罪之(4)，复加故罪一等。”

【注释】

(1)索：牢靠约定之意。意取拧成一股绳。

(2)乡：汉代地方基层行政组织。由十亭或十里组成，大小不等。一乡辖户达五千者，设立有秩、三老和游徼等职，分掌乡政教化和治安之事。汉桓帝永兴元年（153），全国共有三千六百八十二乡。

(3)方：指灾变降现的地区。

(4)罪变怪轻重：此系汉代对地方官吏实行监察的“六考问”内容之一。

【译文】

“近前来，看来你们已经明白这一点了。好的，恐怕是皇天嘱告六位真人而让我讲说到极点吧？你们六个人安稳坐定，我为众位弟子详尽地讲说这宗事。对于畏惧本州本郡的长官而不敢讲话的人，要让一州中的众位良善人士和贤明人彼此约定，共同在别的州进行讨论，奏呈给朝廷；对于畏惧本郡长官的人，让他们在别的郡进行讨论，奏呈给朝廷；对于畏惧本县长官的人，让他们在别的县进行讨论，奏呈给朝廷；对于畏惧本乡、本亭长官的人，让他们在别的乡、别的亭进行讨论，奏呈给朝廷；对于畏惧本里长官的人，让他们在别的里进行讨论，奏呈给朝廷。所有身在灾变降现地区供职而禁阻并使人畏惧的人，根据当地人所奏呈的意见书，按照灾异轻重分别予以惩办的律令，给他定罪，再罪加一等。”

“何其重也？”“不应重也，尚恐其轻。今天地爱有德帝王，欲为其具谈。人生于天地，乃背天地，断绝天谈，使天有病，乃畜积不除，悃悒不得通言报其子(1)，是一大逆重罪也。夫民臣，乃是帝王之使也，手足也，当主为君王达聪明，使上得安而无忧，共称天心，天喜说则使君延年。今返居下不忠，背反天地，闭绝帝王聪明，使其愁苦，常自责治失正，灾变纷纷，危而不安，皆应不孝、不忠、不信大逆，法不当得与于赦，今何重之有乎？天谈不得通，天地大怒，贼杀凡物，乃为毁天地，乃为太凶之岁；国断无聪明，乃为大危之国，此罪不可复名(2)，故为当死过也！真人知之耶？”“唯唯。”

【注释】

(1)悃（kǔn）悒：极为忧闷。子：指帝王为皇天之子而言。本经乙部《安乐王者法》称：“帝王，天之子也。……天地常欲使乐，不得愁苦，怜之如此。”

(2)名：意为叫得出什么名称来。

【译文】

“为什么惩办得竟是这样重呢？”“这不单单够得上重罪，恐怕还太轻。如今天地喜爱具有道德的帝王，打算与他详作交谈。而人从天地那里降生下来，竟背叛天地，断绝皇天的话语，使皇天产生病痛，竟蓄积而去除不掉，为此而极度忧闷，不能宣达自己的话语，传告给自己的贵子，这纯属一种大逆重罪。民众和臣僚，正是帝王驱使的对象和手足，本职就应为帝王反映各地的情况，使帝王得以安乐，没有忧虑，共同符合天心，而皇天喜悦，就会让君主延长寿命。如今反而身在下面却不忠诚，背叛天地，封锁断绝帝王对天下情况了解与掌握的途径，使他愁苦，经常自我责备国家治理失去了正道，灾变一个接一个，危险而不安稳。这正表明全都够得上不孝、不忠、不信大反逆，按照法律不在赦免的范围以内，如今那样惩办他们，又有什么太重的呢？皇天的话语得不到传达，天地随后大怒，伤残戕杀万物，这正属于毁败天地，构成最严重的饥荒年景；国家言论断绝，对天下情况一无所知，便成为万分危急的国家，这种罪过简直不能给它再叫出什么名称来，所以正符合处死的大罪啊！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行，子已知之矣。吾所以敢不□□者(1)，见六子来问事，致承知为天使，诸真人故敢不□□也。子知之耶？”“唯唯。”“今不□□之，名为误上也。德君见文，皆令敕上书者，使其大□□有功者，德赐之也(2)。如此，则天下莫不欢喜，乐尽其力，共上书言事也。勿得独有孤一人言也，皆令集议。一人言或妄伪佞欺，名为使上失实不可听，大过也。比连年上书比比有信有大功者(3)。上士之人众集者(4)，常病不多；两三人集，固固有有奸伪；多者无奸伪。”

【注释】

(1)吾所以敢不□□者：此句原缺二字。下文另有三句打有“□□”，例与此同。

(2)德：感念之意。

(3)比：考核，查验。比比：接连。

(4)上士：高明的人。

【译文】

“近前来，看来你们已经明白这一点了。我看到你们六个人前来问事，紧接着就知道这是被皇天所驱使的了。你们清楚事情是这样的吗？”“是是。”“须知被称作贻误君上。具有道德的君主看到我这篇书文，下诏命令人们全都向朝廷上书。对立有大功的，深加感念而给予赏赐。天下由此就没有谁不欢喜，乐意竭尽自己的力量，共同上书言事。决不许出现纯属孤零零一个人意见的现象，全叫聚在一起进行讨论。孤零零一个人的意见，有的会虚妄邪伪，奸巧欺诈，这被称作致使上面失去实情不可听信，正是一种深重的罪过。还要查验那些连年上书接连属实、立有大功的人。高明人个个都聚集在一起讨论的，往往不多，令人遗憾；而两三个人聚集在一起讨论的，压根就有人存在着奸伪；人多的，就没有奸伪。”

“何也？愿闻之。”“然。多者则其上书者便自传相畏恐。事漏泄见得长短(1)，反为欺上，为傍人所上(2)，故尽实核□□(3)，乃敢言之也。不□□不敢言(4)，又不敢有可隐，皆畏恐有后事，是故悉信也。比若一里百户共欺也，男女小儿巨人(5)，会有泄之者，旁里会有知之者。其里贤明畏事者，会不敢匿，恐坐其事(6)。何况乃一州一郡、一县一乡一亭！郡有非常事，阳阳何可隐(7)？犹为旁人所得长短，故善恶都毕出，天乃大喜，灾除去，与流水无异也。子知之耶？”“唯唯。”

【注释】

(1)长短：谓真相。即符合事实与否。

(2)傍人：即旁人，他人。上：告发之意。

(3)故尽实核□□：此句原缺二字。实核，确凿无疑之意。

(4)不□□不敢言：此句原缺二字。

(5)巨人：指成年人。

(6)坐：获罪。

(7)阳阳：意为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译文】

“这是为什么呢？希望听一听这方面的教诲。”“好的。讨论的人数量很多，那些上书的人就自相会说本人都写了些什么，彼此间又担心害怕起来。唯恐所讲的事情泄露后，经查对证明符合事实与否，反而构成欺骗朝廷的大罪，被别人所告发，所以就会全部确凿无疑后，才敢言讲。不确凿无疑就不敢乱说，又不敢有想隐瞒起来不说的，全都害怕日后出现被追究的麻烦事，因而就能全属实。比如一里百户人家一起搞欺骗的勾当，其中男人、女人和小孩子、成年人，肯定会有把这种情况泄露出来的，周围其他里也会有知道的。本里中的贤明而又怕事的人，终归不敢隐匿，害怕因这桩事而获罪。一里尚且如此，何况正是那一州、一郡、一县、一乡、一亭呢！在本郡出现了突发的重大事变，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又怎能遮盖住呢？仍然会被周围其他郡的人指明真相告发，所以善恶就都显露出来了，于是皇天大喜，灾异消除离去，与那流水没有什么两样。你们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又大集议(1)，无敢欺者；一两人欲欺，余人会不从之也。有欲欺不信者，即时众共记之上之，其法应为背天地，欺帝王，诈伪大逆不道之人也。天怨之，人恶之，其罪不得与赦也。真人知之耶？”“唯唯。”

【注释】

(1)大集议：谓大范围进行讨论评议。

【译文】

“再者说来，大范围进行讨论评议，就没有敢欺骗的；有一两个人想欺骗，其他人也不会跟着他们走。出现心想欺骗而失实的人，众人马上一起把他记下来上报，按照法律正够得上背逆天地，欺骗帝王，纯粹是奸诈邪伪、大逆不道的人。皇天怨恨他，世人憎恶他，他那罪过根本就不在赦免的范围以内。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行，子已觉矣。已行上书，还反其家(1)。有怨其行上书欲害者，即左方之名为怨章(2)，罪过不除。如是，则三道行书已通，无敢闭绝者也；如是，则天地已悦矣，帝王承负之灾厄已大除去，天下太平矣，上皇气悉来到，助德君治矣。□□不负六真人也(3)。”“唯唯。”“行，六真人精已大进，为天除病矣，为帝王除厄会矣(4)，功已著于天矣，王者已日强明矣，六真人为善已得其数矣(5)。宜勉力，慎之慎之！”

【注释】

(1)还反：批转回去之意。反，同“返”。

(2)左方之名：指文书后面的签名。汉代书写行款，每行则由上至下，转行则由右至左。上书须于结尾处自署本人姓名。故云“左方之名”。怨章：意为报复性的奏章。

(3)□□不负六真人也：此句原缺二字。

(4)厄会：劫厄交会之意。

(5)数：指长生的定数。

【译文】

“近前来，看来你们已经觉悟了。各地已经向朝廷上书了，要把它们批转回去。发现有怨恨对方而借上书蓄意进行报复陷害的，就在这通意见书后面所签姓名的旁边批上‘怨章’两个大字，属于罪该万死，死有余辜。做到这样，从三条途径向朝廷献呈意见书就已经畅通无阻了，没有敢封锁阻止它的人了；做到这样，天地就已经高兴了，帝王承负的灾殃劫厄就已经全部消除掉了，天下就太平了，最盛明的太平气全都来到，协助具有道德的君主施行治理了。我是不会对六位真人瞎讲一通的。”“是是。”“近前来，六位真人精思已经大有长进了，为皇天去除病痛了，为帝王解除厄会了，功劳已经显现在天上了，帝王已经一天比一天强盛精明了，六位真人做善事已经获取到长生的定数了。应当勉力去做，慎重再慎重！”

“唯唯。愿问一大诀(1)，惟天师示之。欲知行书，乃出入究洽于神灵未(2)，岂可闻乎？”“然。自有大验，天道不欺人也。各以其类相求索，令德君数遣信吏(3)，问民间有疽疠疥者、无有者多少(4)。有疽疠疥者，行书未究洽于神灵，自苦有余虫食人，虫乃食人，即虫治人也，固固下有余无道德臣民，比若虫矣，反食于人，是使虫治人之效也。无有疽疠疥者，即皆应善人在位，无复虫也，此者万不失一。”

【注释】

(1)大诀：最主要的定论。

(2)究洽：极为切合。

(3)信吏：诚实的官吏。

(4)疽（jū）：囊肿病。疠：麻风病。疥：疥癣病。关于虫治人为余灾之应，详见本经卷九十二《洞极上平气无虫重复字诀》所述。

【译文】

“是是。希望询问一大定论，只请天师予以开示。要想了解通上意见书，是否上下出入已经同神灵极为切合了，对此问题，可以让我们听一听吧？”“好的。原本就有最明显的效验，天道决不会欺骗世人。各自按照各自的类属去求索，让具有道德的君主频频派遣诚实的官吏，查问民间染患囊肿病、麻风病、疥癣病的，究竟有多少。反之亦然。仍旧染患这类疾病的，就表明通上意见书还未同神灵极为切合，当地对有剩余的病菌还在吞蚀人依然深感痛苦，病菌竟吞蚀人，也就是害人虫在治理人，正表明下面一如既往地还有剩余的身无道德的臣僚和百姓，这就如同病菌，反而对人进行吞蚀，确属让害人虫在治理人的效验。不患囊肿病、麻风病、疥癣病的地方，也就都与善人在位相应合，不再有害人虫了，拿这一条去验证，是不会出现任何偏差的。”

“善哉善哉！独以此明之耶？复有余耶？”“凡天下灾异(1)，皆随治而起，各有可为(2)，但精思其事，且自知之也。”“何独以疽疠疥言之乎？”“其余灾，尚但见于万物；虫反食人，最剧，故以效之也。”“善哉善哉！向不力问于天师，无从得知之也。”“观诸真人今且说，已自知之矣，但引谦耳。”

【注释】

(1)灾异：谓自然灾害和奇异反常的自然现象。《白虎通义·灾变》云：“灾之言伤也，随事而诛；异之言怪，先感动之也。”本经卷四十三《大小谏正法》对此述之甚详。

(2)为：指对人间进行谴告的特定事项。

【译文】

“这太好了！这太好了！只拿这一条去作证明吗？还有其他的吗？”“只要是天下的灾异，全都伴随着治理的状况而降现，各有谴告的特定事项，只管去精思那事象，也就会自行体悟到了。”“为什么偏偏要拿囊肿病、麻风病和疥癣病作证明呢？”“其他的灾害，尚且只在万物身上显现出来；病菌反倒吞蚀人，最为严重，所以拿它作证验。”“这太好了！这太好了！刚才不向天师大力询问，就没有任何途径能够了解到。”“观察众位真人眼下说的话，已经自行了解到了，只是引以为谦罢了。”

“不敢不敢。愚生六人重得天师严教，各归居便间处，惟思其要意。今天师书文，悉使小大，下及奴婢(1)，皆集议共上书，道灾异善恶，曾不太繁耶哉？异生愿闻其意(2)。”“善哉！子六人为天问事详慎乎，天使诸真人言也。然。所以使下及庶人奴婢者，今天之法界(3)，万里异天地(4)，五千里复小异；千里异风气，五百里复小异；百里异阴雨，五十里复小异；一县异变灾怪善恶也。夫皇天有灾怪变，非必常当处帝王之宅，县官之庭(5)，长吏之前也。灾变异之见，常于旷野民间，庶贱反先知之也。

【注释】

(1)奴婢：指丧失自由、为主人无偿服劳役的人。其来源有罪人、俘虏及其家属，亦有从贫民家购得者。通常男称奴，女称婢。在东汉特别是建国初期，奴婢数量众多，备受虐待和摧残，成为严重的社会问题。中央政府为此采取了释放奴婢和保障奴婢生命安全的某些措施，以求缓解社会矛盾。故而本经于此特将奴婢包括在内。

(2)异生：此二字中“异”当作“愚”。

(3)法界：指按常法划定的界域。

(4)异天地：谓天气、地气不同。

(5)县官：汉称天子为县官。此处泛指各级官府。

【译文】

“不敢不敢。愚生我们六个人重新得到天师的严切训饬，回去后各自置身在清静的修炼处所，只管去精思那要意。如今天师的书文让所有的大小地方官吏，往下扩展到奴婢，全都聚在一起进行讨论，共同向朝廷上书，讲述灾异和善恶现象，竟不过于繁细了吗？愚生希望听到这方面的用意。”“太好了！你们六个人为天问事真详尽审慎呀！这是皇天在驱使众位真人讲此话。好的。往下一直扩展到普通百姓和奴婢，原因在于如今皇天按照常法划定的界域，万里以内天气、地气都不同，五千里以内又有微小的差异；千里以内风土民气都不同，五百里以内又有微小的差异；百里以内阴晴都不同，五十里以内又有微小的差异；在一个县内，各种灾祸和怪异现象以及善恶情况也有不同。皇天降现灾祸和怪异现象，并不总是一定要降现在帝王的宫殿、官府的庭堂和官员们的面前。灾祸和怪异现象的降现，常常在旷野民间，低贱的百姓反而最先知道它们。

“各为其部吏讳(1)，不敢言；吏复各为其君讳(2)，而不敢言，反共断绝天地谈。人人欲誉其长吏，使其名善而高功疾迁(3)，共作无道，互天地之灾异变怪(4)，令闭塞，不得通达帝王之前，使帝王无故断绝，无聪明，不得天地心意，其治危乱难安，得愁苦焉。

【注释】

(1)部吏：指本人直接归其管理的单位或部门负责人。

(2)君：谓长官。在汉代，“君”非帝王专用之称，郡守亦得称君。

(3)迁：升官晋职。

(4)互：使之交互发作之意。

【译文】

“百姓各自替他们的直接上司作隐讳，不敢说三道四；这些直接上司又各自替他们的长官作隐讳，不敢说三道四；反而共同拦腰切断天地的话语。人人都想赞誉自己的长官，让他美名远扬而夸大功劳，迅速升迁，共同干那无道的勾当，导致天地的灾祸和怪异现象交互发作，但又把它封锁住，没办法反映到帝王的面前，使帝王无故断绝并根本不了解天下各地的情况，获取不到天地的心意，他那治理危险混乱，难以安定，落得个愁苦在胸中。

“夫帝王，天所父命生，以天为(1)，以地为母。帝王为天子，民臣共为无道，乃断人父母谈语，不得通于其子，其罪莫大焉。为共断绝天地之谈，共欺其上，为人民臣不忠信，遇乃如斯(2)，罪当轻重，宁可名字耶？子觉未？”“唯唯。”

【注释】

(1)“天所”二句：此八字中“父”字当置于“以天为”之“为”字后。即乙正为：天所命生，以天为父。

(2)遇乃如斯：此四字中“遇”当作“过”。形近而讹。

【译文】

“帝王是皇天让他特意降生下来的，因而便将皇天当作父亲，把大地看成母亲。帝王本为皇天的儿子，可臣僚与民众却共同干那无道的勾当，竟断绝人家父母的话语，没办法传达给自己的儿子，这种罪过大到极限了。共同断绝天地的话语，共同欺骗自己的君主，作为人家的臣僚和民众却不忠诚信实，罪过竟达到这种地步，而那罪名该有多重，难道还能叫得出来吗？你们觉悟没觉悟呢？”“是是。”

“又凡民臣奴婢，皆得生于天，长于地，得见养理于帝王，以此三事为命。无此三事，则无缘得生长自养理也。而反下皆共欺其上，共无知天与地(1)，使帝王无聪明闭塞，罪皆应万死，尚复有余罪。”

【注释】

(1)无知天与地：意为天地对人间状况根本不知晓。

【译文】

“再者说来，所有的民众和臣僚以及奴婢，都从皇天那里得以降生下来，从大地那里得以成长起来，从帝王那里得以蒙受到养护和治理，把这三宗事作为存活的根基。没有这三宗事，就没有缘由得以降生、成长和自行得到养护与治理。可却反倒位在下面的人都共同欺骗自己上面的人，共同制造天地对人间状况根本就不知晓的假象，使帝王对天下各地的情况一点儿也不了解，受到封锁和堵塞，罪过全都够得上处死一万次，尚且还有抵不完的罪过。”

“何其重也？”“真人其愚暗不解，何哉？人得生于天，长于地，天地愁苦有病，故作怪变以报其子，欲乐见理；愚民反共断绝天辞，天地大怒之。帝王，民臣之父母也，民臣反共欺其父母，使其常用心意愁困，而不能平其治，咎莫大焉(1)。天地开辟已来，承负之厄会大积，悉起于是，故使民间上书也。今阳明德君治(2)，天难愁苦之(3)，故使吾言也。”“善哉善哉！”

【注释】

(1)咎：罪责。

(2)阳明：阳气盛明之意。指五行中的火行。当时盛行汉为火德说，故出此语。

(3)难：意谓深感问题严重。

【译文】

“为什么竟是那样深重呢？”“真人愚昧昏暗，依旧闹不懂这一点，却是什么原因呢？世人从皇天那里得以降生下来，从大地那里得以成长起来，天地愁苦，存在着忌恨的事情，所以就降现灾祸和怪异现象，告知给自己的儿子，希望能得到治理；愚昧的百姓反而共同断绝皇天的话语，天地对此感到万分恼怒。帝王形同臣僚和民众的父母，民众和臣僚反而共同欺骗自己的父母，使他们常常耗费心思，愁苦困顿，无法使自己的治理变太平，罪责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自从天地开辟以来，承负的厄会积聚得异常严重，都是从这上面引发出来的，所以要让民间上书。现今具有道德的火行明君要实现大治，皇天感到问题严重，为他犯愁忧虑，所以让我作讲说。”“这太好了！这太好了！”

“行，今为真人道之。今天下日蚀(1)，极天下之大怪也，尚或有睹，或有不睹。天下之灾异怪变万类，皆天地阴阳之变革谈语也(2)。或国不睹而州睹(3)，或州不睹而郡睹，或郡不睹而县睹，或县不睹而乡亭睹，或乡亭不睹而民间人睹，或甲里不睹而乙里睹，故古者贤圣之治，下及庶贱者，乐得异闻，以称天心地意，以安其身也。故其治独常安平，与天合同也(4)。

【注释】

(1)日蚀：即日食。月球运行到地球和太阳中间时，太阳光被月球挡住，不能照射到地球上，这种天文现象叫日食。太阳全部被月球挡住时叫日全食，部分被挡住时叫日偏食，中央部分被挡住时叫日环食。日食均发生在农历初一。在古代，日蚀历来被视为上天向帝王及臣民发出的最为严重的谴告信号。《尚书大传》谓：“君道亏，则日蚀。”《五经通义》云：“日蚀者，月往蔽之，君臣反不以道，故蚀。”《春秋运斗枢》称：“人主自恣，不循古，逆天暴物，祸起则日蚀。”本经卷九十二设有专篇《三光蚀诀》。

(2)变革：意谓矫正人间的危情险态。

(3)国：指诸侯王国。汉行郡国并行制，皇子封王，其郡为国。

(4)合同：吻合一致。

【译文】

“近前来，现下再为真人讲说。如今天下出现日蚀，属于天下最严重的灾异，可尚且有的地方看得到，有的地方看不到。天下的灾异和奇怪反常的现象成千上万种，都是天地阴阳要矫正人间危情险态的话语。有的在诸王封国看不到，可在州里却看得到；有的在州里看不到，可在郡里却看得到；有的在郡里看不到，可在县里却看得到；有的在县里看不到，可在乡亭却看得到；有的在乡亭看不到，可在民间居住的人那里却看得到；有的在甲里看不到，可在乙里却看得到，所以古代的圣人贤人治理国家，便往下扩展到低贱的众百姓，希望获取到灾异降现的情况，以便符合天心地意，来使自身平安。所以唯独他们的治理常常安定平和，与皇天协调一致。

“今太平盛气至，有一事不得，辄有不和，即天正气为不至。比若愚民竭水而渔，蛟龙为不见(1)，此之谓也。今故悉使民间言事，乃不失天心丝发之间，乃治可安也。民间自力集上书，部诸长吏亦且恐后民言事，且力遣吏问民间所睹，疾复上之，则变灾无有失也。如是，皇天后土为其大喜，爱其帝王。”

【注释】

(1)蛟龙：古代传说中的两种动物。常居深渊之中。蛟能发洪水，龙能兴云雨。《荀子·劝学》谓：“积水成渊，蛟龙生焉。”

【译文】

“如今太平盛气眼看来到，有一宗事处理不妥善，就会造成不协和，皇天正气也不随之为它降临。这就好比愚昧的百姓把水淘干，再去捕鱼，蛟龙就不为他们显现，所说的也正是这个意思。因而现下让民间全都反映情况，才能一丝一毫不偏离天心，于是治理便可实现安定。民间自发地大力展开共同评议，向朝廷上书，所在辖区的官吏也唯恐落在百姓后面给朝廷奏报情况，就会尽力派遣属吏去查问民间所看到的现象，再火速奏呈给朝廷，灾变也就没有遗漏掉的了。达到这种程度，皇天后土就为此感到非常高兴，喜爱那帝王了。”

“以何明之乎？”“然。有证，乃日月为其大明，列星守度(1)，不乱错行，是天喜之证也。地喜则百川顺流，不妄动出，万物见养长好善也(2)，即是地之悦喜之证也。真人知之耶？”

【注释】

(1)度：指行星的固有运行轨道和恒星在天体中的既定位置。

(2)好善：谓枝叶茂盛，果实丰硕。

【译文】

“凭借什么证明会是这样呢？”“好的。确有实证，那就是太阳和月亮为此而大放光明，所有星辰都守持既定的天体位置和固有的运行轨道，不错乱，不背离，这就属于皇天大喜的确证。大地也喜悦，各条河流就按天然形成的路线奔流，不胡乱泛滥，万物得到养长而枝叶茂盛，果实丰硕，这就属于大地喜悦的确证。真人清楚这一点了吗？”

“唯唯。天师幸哀愚生，得其事者进问，缘见待厚，乃得悉问所疑。今使民间记灾变怪，云何哉？”“然。善乎子问事也。然。当见之时，支日晏蚤户记之(1)，月尽者共集议之，可上而上之；未足上者，复待后月灾异(2)。如此县邑长吏(3)，且取晏蚤之时于民间也，则可谓为不失天之灾丝发之间也。

【注释】

(1)支日：谓与六十甲子相值的具体日期。晏：晚。指傍晚时分。蚤：通“早”，指早晨。

(2)后月：犹言下月。

(3)邑：指汉代公主收取赋税的私邑。分布于各县之内。

【译文】

“是是。天师对愚生幸予哀怜，遇到事情就可以进前询问，由于受到的恩待深厚，才得以询问一切疑难。如今让民间记下灾祸和奇异现象，应该怎样去做呢？”“好的。你们问事真是太好了！好的。在赶上降现的时候，家家户户要按六十甲子排定的具体日期从晚到早记下来，到月底共同聚在一起，进行讨论，值得上报给朝廷的，就把它上报上去；不值得上报给朝廷的，就再等下个月的灾异。照此去做后，县邑的官吏也到民间而在傍晚和早晨进行取录，可以称得上是皇天的灾异未曾遗漏掉一星半点。

“吏亦畏民，民亦畏吏，两相畏恐，所上皆得实，不失铢分之间，则令帝王安坐幽室无忧矣。民臣百姓，大小尽忠信，得达其情实矣，天下莫不欢喜。如有止者，即共记之，皆应奸臣不忠孝之民，无知天地，共欺其上，使上聪明断绝，是大过也，故当共急记之。真人知之耶？”“唯唯。”“行去，有疑来问之。”

【译文】

“官吏既害怕民众，民众也害怕官吏，两方面你怕我，我怕你，所奏呈的情况就全属实，不差毫厘，致使帝王安稳地坐在静室中没有忧愁了。臣僚和百姓，从上到下个个都忠诚信实，确能反映他们的实情了，天下就没有谁不感到欢喜。如果出现中途变卦的人，就共同记下他，这种人全都够得上奸臣和不忠不孝的百姓，竟然制造天地对人间状况根本就不知晓的假象，共同欺骗自己的君主，使君主无从了解和掌握天下各地的情况，这可属于大罪过，所以应当一起快快记下来。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回去吧，产生疑问再来询问。”

“今六真人俱归慕思，惟天师使长吏民间共记灾异变怪，皆当共记何等者哉？”“善乎！六子问事详善，不失天心，不负德君，是为有功于天地，万物莫不被蒙之也！所以然者，乃其为天问事□□(1)，悉究竟详善，故不失铢分。天地阴阳三光、五行四时神祇、万物所欲言(2)，悉得见，故为大有功也。子知之耶？”“唯唯。”“行，今为六真人陈之，详自随而记之。”“唯唯。”

【注释】

(1)乃其为天问事□□：此句原缺二字。

(2)神祇（qí）：天神曰神，地神曰祇。本经癸部《还神邪自消法》云：“太阳，天气，故称神。形者，太阴，主祇，包养万物，故精、神藏于腹中，故地神称祇。”又卷一百十一《善仁人自贵年在寿曹诀》称：“主知人鬼者，有道之家其去者，得封为鬼之尊者，名为地灵祇，亦得带紫艾青黄。”

【译文】

“如今我们六位真人回去后，全都仰慕精思，只是天师让官吏和民间共同记下灾异和奇怪反常的现象，到底都该共同记下哪些方面和什么表现的呢？”“真是太好了！你们六个人问事详尽吉善，不偏离天心，不辜负具有道德的君主，这正是对天地立有功劳，万物也无不蒙受到恩惠了呀！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属于为皇天询问事情，便应问个彻底又详尽吉善，所以就不差分毫。天地阴阳和日月星辰以及五行四时的神灵和万物所要宣讲的话语，全都得以表达出来，因而即为立下大功。你们清楚这一点吗？”“是是。”“近前来，眼下为真人陈说你们询问的事情，自行跟在后面详细记下来。”“是是。”

“然。夫大灾异变怪者，是天地之大谈也；中灾异变怪者，是天地之中谈也；小灾异变怪者，是天地之小谈也(1)。子欲乐知其大意要，比若人，大事大谈，中事中谈，小事小谈。此大小皆有可言也，不空见也，天地不妄欺人也。见大善瑞应，是其大悦喜也；见中善瑞应，是其中悦喜也；见小善瑞应，是其小悦喜也。见大恶凶不祥，是天地之大怒也；见中恶凶不祥，是天地之中怒也；见小恶凶不祥，是天地之小怒也。平平无善变(2)，亦无恶变，是其平平，亦不喜，亦不怒。子知之耶？”“唯唯。”

【注释】

(1)“夫大灾异”六句：详见本经卷四十三《大小谏正法》所述。

(2)平平：一切照常之意。

【译文】

“好的。十分严重的灾异和奇怪反常的现象，这正属于天地的重大发话；中等的灾异和奇怪反常的现象，这正属于天地的中等发话；小一些的灾异和奇怪反常的现象，这正属于天地的稍略发话。你们希望了解那大意的要领所在，也就好比世人，大事就认真仔细地谈论，中等事就中等谈论，小事就稍加谈论。这类或大或小的灾异和奇怪反常的现象，都有予以谴告的话语在内，决不凭空就降现，天地决不随意地欺骗世人。呈现出十分罕见的吉祥兆应，这就表明天地非常喜悦；呈现出比较罕见的吉祥兆应，这就表明天地比较喜悦；呈现出并不罕见的吉祥兆应，这就表明天地略微喜悦。与此相反，降现出特别险恶凶败的不祥物，这就表明天地特别愤怒；降现出中等险恶凶败的不祥物，这就表明天地中等愤怒；降现出稍略险恶凶败的不祥物，这就表明天地略微发怒。一切都照常，既没有吉善的异常反应，也没有险恶的异常反应，这就表明天地保持着常态，既不喜悦，也不愤怒。你们明白这一切了吗？”“是是。”

“灾异怪变，大小记之，勿失铢分也。”“何其悉详乎？”“真人何其愚也！过大小，尽当见知；善恶大小，亦悉当见知也。善者当谢其功，以善逾异之(1)；过者数让之(2)，以称天地之心意。子欲知其效者，天比若人君长也，一小言不见从，则小恨；更中言，中言不见从，则更大恨；更大言，则为害矣。故当大小记之，不当使天地恨怒也。”

【注释】

(1)逾异：谓破格擢用。

(2)让：责罚。

【译文】

“对灾异和奇怪反常的现象，无论大小，都要记录下来，不差一丝一毫。”“为什么竟是那样地详尽呢？”“真人为什么竟是那样地愚昧呢！罪过无论大小，都该加以了解掌握；善恶无论大小，也都该加以了解掌握。对招来吉善效应的人，应当酬报他的功劳，依据吉善效应对他破格予以提拔重用；对出现过失而招来凶殃的人，要多次责罚他，以便符合天地的心意。你们要想知道那效验，皇天也就好比人间的君长，小小一道命令没被执行，就对接受命令的这个人稍有恼恨；进而发布中等命令，中等命令又没被执行，就对接受命令的这个人非常恼恨了；进而发布重大命令，然而接受命令的这个人仍不执行，也就对他处以死刑了。所以就应大小都记录下来，不该让天地怨恨愤怒。”

“善哉善哉！愿闻所记意。”“记变怪灾异疾病大小多少，风雨非常，人民万物所病苦大小，皆集议而记之。所以使其共记之者，吏自相知长短，民民自相知长短；迫近山阜而居者(1)，知山阜变；近市城郭而居者(2)，知市城郭变；近平土而居者(3)，知平土变；近水下田而居者(4)，知水下田变。高下外内，悉得知之，故无失也。是立致太平之术也，而帝王所宜用，不失大心之法也(5)。真人知之耶？”“唯唯。”

【注释】

(1)山阜：山峦丘陵。汉刘熙《释名·释山》云：“山，产也，产生物也。土山曰阜。阜，厚也，言高厚也。大阜曰陵，陵，隆也，体高隆也。”

(2)市：指市场。城郭：城谓内城，郭谓外城。

(3)平土：即平原。

(4)水下田：即水边和低洼地。

(5)大心之法：此四字中“大”当作“天”。

【译文】

“这太好了！这太好了！希望听一听记录方面的要意。”“记录下奇怪和灾异反常的现象以及疾病的大小多少，风雨不按时令节气来到，人们和万物感到疾苦的大小事情，全都聚在一起进行讨论，然后记录下来。之所以让人们共同在一起记录下来，原因是官吏们彼此清楚自身这方面所掌握的灾异情形，众百姓彼此清楚本人这方面所掌握的灾异情形；靠近山峦丘陵居住的人，就了解山峦丘陵的灾变；靠近集市和内外城居住的人，就了解集市和内外城的灾变；靠近平原居住的人，就了解平原的灾变；靠近水边和低洼地居住的人，就了解水边和低洼地的灾变。从高处低处到外部内部全都了解到，所以就不存在遗漏的灾异现象了。这是立刻实现太平的道术，也是帝王所该行用而不偏离天心的大法。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行，子已知之矣。天地开辟以来，所以多承负之灾者，由其记事不及民间大小，共集记之故也。有变怪，反乃他所长吏来行之(1)。比近各为其部界长吏讳不言，共匿之，因使天地辞语断绝，不得上通达其帝王，为害甚深，令天悒悒，灾为之复增益，咎在此也。

【注释】

(1)他所长吏：指监察官员。行：按察督问。

【译文】

“近前来，看来你们已经明白这一点了。自从天地开辟以来，承负的灾殃数量甚多，原因就是记录事变不扩展到民间上下并共同评议而把它们记录下来的缘故。出现了灾变现象，反而责成监察官进行按察督问。周围的人们各自为他们所在辖区的长官设法隐讳而不直接讲出来，共同隐瞒住它，因而使天地的话语被拦腰切断，没办法往上传达给自己的帝王，构成的凶害特别深重，致使皇天忧闷不乐，又给世人增多加重那灾殃，罪责就在这上面。

“他所长吏来考事，安知民间素所苦者乎？或相与厚善，反复相与共隐匿之；或得素有所不比之家(1)，反复增加灾，妄增益其事，故之也(2)。共匿之，则使天地谈断绝；加故，共冤无罪之人；复今下比货财相随(3)。此三事，皆为大害冤结气，复更增其灾害也，故其治殊不可平也。令夫太阳兴平气盛出(4)，德君当治，天下太平，莫不各得其所者。是故六真人来，为其具问事，吾为其悉语也。子知之耶？”“唯唯。”

【注释】

(1)不比之家：指与监察官员矛盾很深的人。比，勾结。

(2)故：陷人于罪之意。

(3)复今下比货财相随：此八字中“今”当作“令”。形近而讹。下比，意谓下面人竞相攀附勾结。货财相随，犹言贿赂成风。

(4)令夫太阳兴平气盛出：此九字中“令”当作“今”。形近而讹。太阳，最旺盛的阳气。指火行。

【译文】

“监察官前来按察督问灾变，怎么能够了解民间平素所感到疾苦的事情呢？当地有的人正与他一向交情深厚，反转来双方又联手隐瞒住灾变；有的监察官恰巧抓住了一向与他矛盾很深的当地某个人的把柄，反过来就夸大灾变的程度，叫他陷入法网。合伙隐瞒，就使天地的话语被拦腰切断；添枝加叶让人陷入法网，就纯属一起冤枉无罪的人；又促使下面人竞相攀附勾结，贿赂成风。这三宗事情，都属于冤情聚结的非常严重的凶害气，反转来越发增多和加剧那些灾害了，所以国家政治就特难实现太平。如今火行最兴旺的太平气盛大地降临，具有道德的君主正该达成大治，天下太平，没有一种事物不各得其所。所以六位真人前来，是为他全面详尽地询问事情，我为他毫无保留地讲说。你们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是故天将兴祐帝王(1)，皆令自有意。从古到今，将兴祐之，辄为奇文异策(2)，令可案以治，故所为者，悉大吉也。将不祐利之，悉断之奇文异策，使不得之也；如得之，又使其心愚，不知策而用之也。将兴利之，使其心旷然开通而好嬉用之也(3)。此者，天之格法也(4)，不欺人也。故凡人将兴者，多好善；将衰者，多好恶也。将吉者，易开导也；将凶者，好抵冒人也(5)，不可开导也。真人知之耶？”“唯唯。”

【注释】

(1)兴祐：振兴和佑助。

(2)辄为奇文异策：此六字中《太平经钞》“为”下有“出”字。奇文异策，指奇异隐秘的天书神文。参见本经卷四十七《上善臣子弟子为君父师得仙方诀》、卷一百八《忠孝上异闻诀》所述。

(3)旷然：形容豁然通晓。好嬉：爱好喜欢。此二字《太平经钞》作“受”字。

(4)格法：常法，成法。

(5)抵冒：抵触凌犯。

【译文】

“因而皇天打算振兴和佑助帝王，全都让他自觉涌生出天下大治的心念。从古到今，果真打算振兴和佑助他，就降示奇异的天文秘策，让他能够查照遵用而去施行治理，所以一切举措就都万分吉利。打算不佑助他而且不再对他有利，就把奇异的天文秘策全部断绝掉，让他得不到；即使他得到了，也让他内心愚昧，不懂得像占卜那样来揣摩并去行用它。与此相反，打算振兴他并且对他有利，就让他内心豁然开朗，无不通晓，爱好、喜欢并去行用它。这是皇天的常法，决不欺骗世人。所以只要是人，眼看着要兴盛起来的，大多就都喜好吉善；眼看着要衰败下去的，大多就都喜好险恶。眼看着会吉利的，大多就都容易开导；眼看着会凶败的，大多就都喜好抵触凌犯别人，根本没办法开导。真人明白这一切了吗？”“是是。”

“是故天者常祐善人，道者思归有德；故天者不肯祐恶人，道者不肯附于愚蔽人也。故常敕真人，以付归有德之君也。所以悉记其灾异变怪大小善恶、外内远近者，欲令上有德之君，与众贤原其灾异所起(1)。夫天下变怪灾异，皆象其事，法其行，缘类而生。众贤共集议思之，旷然如其意，以其事类考问之，则得之矣，则天地日为其大喜，帝王日为其大安。如此，则德究洽于神祇，莫不飨应(2)。

【注释】

(1)原：推求，究寻。

(2)飨（xiǎng）应：谓前来享用祭品并降福。

【译文】

“所以皇天总是佑助良善的人，真道只想付归给具有道德的人；所以皇天不乐意佑助邪恶的人，真道不乐意依附于愚昧昏暗的人。因而我经常训饬真人，要把书文付归给具有道德的君主。详尽记下灾异和奇怪反常现象的大小善恶与外内远近等情形，目的是让具有第一等道德的君主与众位贤士推究灾异产生的根源。天下的灾异和奇怪反常的现象，全都标示着具体的事由，依从着世人的行为，按照类属而降现。众位贤士聚在一起共同讨论，加以精思，透辟地切中各自的谴告用意，依照事象的类属进行考索究寻，也就抓住那一切了，天地为此而日益大喜，帝王为此而日益安定太平。达到这般地步，道德就极为切合天神地祇，没有不前来享用祭品并降赐福禄的了。

“欲知其大效，天下所疾苦灾异悉尽，民臣悉善，应诏书而行，不失铢分，下不欺其上之明效也。有余多害，自若多欺者(1)；少害，少欺者；无一余害，无一欺者。常安观下所上，以占民臣大小忠信与不，以其事对之，比若窥明镜，相对而面语。”“神哉(2)！为道如斯。”“此乃天祐上德之君，子其治天下之明镜也(3)。真人知之耶？”“唯唯。”

【注释】

(1)自若：犹言照旧。

(2)神：神妙、神验之意。

(3)子：意为像扶助儿子那样去扶助。明镜：比喻洞见一切的道术。本经壬部有“洞照之式”、癸部《神人真人圣人贤人自占可行是与非法》有“照镜之式”的说法。卷四十二《四行本末诀》则云：“是故古圣贤，深观天地岁月日人民万物，视所兴衰浮平进退，以自知行得与不得，与用洞明之镜自照，形容可异。”

【译文】

“要想了解那最明显的效验，全天下都感到万分痛苦的灾异彻底消除了，众百姓和臣僚个个良善，承奉诏书大力执行，不差毫厘，这就属于下面不再欺骗上面的明显效验。依然留有剩下的许多灾害，这就表明下面仍像老样子，大多还在欺骗；灾害很少了，这就表明下面在欺骗的人也很少了；没有一种剩下的灾害了，这就表明下面没有一个在欺骗的人了。经常平心静气地观阅下面所献呈的意见书，用它去测知民众和臣僚从上到下忠信与否，拿意见书中反映的事情来加以验合，就如同照视明镜，一一对应而面对面地谈话。”“行用真道达到这般地步，简直太神验了！”“这正是皇天佑助具有第一等道德的君主、像扶助儿子那样去扶助他治理天下的明镜。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行去，付上德之君急急。一人独上书，名为投书治事(1)。付一信(2)，名为大欺，与皇天为重怨，天道为其常乱也。二人共上书，名为太阴合奸共欺(3)；二猾人固固相敕戒(4)，或共有可怨恶共上之，共为虚伪也。与地为咎，地道为其大乱也。三人共上书，固固尚不实；三人固固可相敕教，共有所疾共上事，以公报私，固固为共欺其上也。与中和为仇(5)，令和气大乱也。

【注释】

(1)投书：侥幸上书之意。治事：谓谋取个人权力。

(2)付一信：意谓付诸施用仅有一事属实而应验。

(3)太阴：最旺盛的阴气。此处指阴暗的角落。

(4)相敕戒：意谓订立攻守同盟。

(5)中和：由天之太阳气同地之太阴气交合而成者。实即人间。属于元气分化而成的一种实体形态。本经乙部《和三气兴帝王法》谓：“中和者，主调和万物者也。”

【译文】

“回去吧，火速把它付归给具有第一等道德的君主。仅仅是一个人独自上书，这被称作侥幸上书，谋取权力。拿去施用，只有一桩事同他所讲的相应验，这被称为大欺诈，与皇天构成深重的怨恨，天道由此而被这类人搅得经常错乱。两个人共同上书，这被称作最旺盛的阴气结成奸恶，一起欺诈；因为两个奸猾的人肯定会订立攻守同盟，或者两个人都怨恨同一个人就把他奏报上去，合伙进行诬告陷害。这就与大地构成深切的憎恶，地道由此而被这类人搅得大乱。三个人共同上书，势必还会不真实；因为三个人准保还能订立攻守同盟，都有共同忌恨的人就一起奏报他如何如何，以公报私，压根还是干那合伙欺骗上面的勾当。这就与人间构成仇敌，导致中和气大乱啊！

“四人共上书，中辄有畏事不真者，为傍人所得长短，为罪名固固耶(1)，将似类真也。其不信者，乱四时也。五人共上书，似真未信□□也(2)。其不信者，辄乱五行也。六人共上书，将真未信也。其不信者，辄乱六合也(3)。七人共上书似信，八人近真，九人近实，十人而小□□(4)。”

【注释】

(1)耶：用同“邪”，邪恶。

(2)似真未信□□也：此句原缺二字。

(3)六合：上下四方。

(4)十人而小□□：此句原缺二字。

【译文】

“四个人共同上书，其中就有人害怕事情说得不真确，被旁人抓住把柄去告发，落个罪名绝对是邪恶，因而大致上还会近似真实。其中不真实的，就会搅乱春夏秋冬的交替到来。五个人共同上书，近似真实，但还会不确切。其中不确切的，就会搅乱五行的生克顺序。六个人共同上书，就快达到真实了，但还会不确切。其中不确切的，就会搅乱上下四方的位序。七个人共同上书，才近似确切；八个人共同上书，就接近真实了；九个人共同上书，就接近确切了。”

“今天师何其疑之多也？愿闻其要意。”“然。所以疑之多者，或五方好猾人(1)，俱自有私怨咎，以公报私，固固可共相与为大欺。猾奸人乱天地道而误上，故未疾纯敢信之也，但为小□□(2)。是故使众人老小贤不肖男女(3)，下及奴婢者，大小集议，不可得以伪。其以公报私也，中会有不安而言之者。或有不肖，或有轻口不能匿(4)；或有老人，寿在旦暮，不复忌讳；或有妇女小儿行言(5)，不能隐匿，共为奸也。故其事会泄，故无奸悉得真也，得真则天地心调。真人知之耶？”“唯唯。”

【注释】

(1)五方：东西南北中。其中东属木行，西属金行，南属火行，北属水行，中属土行。

(2)但为小□□：此句原缺二字。

(3)不肖：子不似父曰不肖。即不贤。

(4)轻口：指口无遮拦的人。

(5)行言：随口便冒出的话语。

【译文】

“如今天师为什么竟是那样地疑虑众多呢？希望听一听这方面的要意。”“好的。疑虑众多的原因在于，五方有那特别奸猾的人，原本上都有他私下怨恨憎恶的人，以公报私，势必会串通在一起，干那大欺诈的勾当。狡猾奸诈的人搅乱天道和地道，给君主造成失误，所以就不敢马上完全相信他们。因而让众人包括男女老少、贤明人和不贤明的人，直至奴婢，从上到下都聚在一起进行讨论，就无法制造出假象。谁要真去以公报私，其中终归有心感不平而把它讲出来的人。或有不贤明的人，或有抄起话就说的人，结果便无法隐匿；或有年老的人，命在旦夕，不再忌讳什么；或有妇女以及小孩子随口就冒出来的话语，结果便无法隐匿，共同去干那奸诈的勾当。所以事情终归会泄露出来，因而也就不存在奸诈而全属实了；全属实，天地的心意也就都顺畅了。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本帝王所以连连相承负之过责(1)，治常失天心，流灾不绝，绝者复起，皇天不安，多害气疾病，不得久大乐，须臾乐者复恶，其大咎正在此猾奸人，共背天地而欺帝王。人乃以天地为命，以帝王为父母，愚人反背其命而共欺其父母，故天地共憎之，帝王恶之。其法恶(2)，死有余罪，当流后生也。是故灾不绝，害日多，人寿日少，万物常乱也，正咎在是也。岂真人已大觉重知之耶？”“唯唯。”

【注释】

(1)本：追本溯源之意。

(2)其法恶：意谓依照大恶的惩治律条。汉承秦律，有不道、不敬等重罪罪名，至隋发展成“十恶”。

【译文】

“追究起根源来，帝王摆脱不掉递相承负的过责，治理经常偏离天心，流灾不灭绝，灭绝的又重新发作起来，皇天不安宁，凶害气和疾病非常多，没办法长久得以大乐，刚刚大乐又变得险恶，凡此大祸患正出在这类狡猾奸诈者共同背逆天地而欺骗帝王上。世人正把天地作为性命的依托，把帝王作为父母，愚昧的人反而背逆自己的本命所在，共同欺骗自己的父母，所以天地一起憎恨他，帝王也痛恶他。按照惩治大恶的法律，被判死刑还有抵不完的罪过，尚且殃及子孙后代。所以灾异不灭绝，凶害一天比一天增多，世人的寿命一天比一天缩短，万物总是乱成一团糟，祸患正出在这上面。真人恐怕已经彻底觉悟并进一步明白这一切了吧？”“是是。”

“子可谓已知之矣。是故吾知皇天深疾恶，是故吾使是文复重，□□为其平(1)。遗失其一事，一事可起，失之于前，得之于后，此事尤重，天大恶之也。吾知其□□(2)，以示敕真人，以付归上道德之君，得而行之，与神无异也，乃且太平上皇正气立自来也。吾之文，不敢负天地，不负上德君，不负后生下古之人，不负万物，行之立效。”

【注释】

(1)□□为其平：此句原缺二字。平，衡量裁定之意。

(2)吾知其□□：此句原缺二字。

【译文】

“你们可以称得上已经明白这一切了。因而我了解皇天对此深深忌恨憎恶，所以我叫这篇书文重复来重复去，替皇天作出衡量裁定。漏掉一宗事，这宗事就又会发生，在前面出现了偏差，到后面仍能弥补上。此事尤为重大，皇天对它特别痛恨。我用它来向真人作宣示，作训饬，速把这篇书文付归给具有第一等道德的君主，得到它予以行用，就与神灵没有什么两样，而且最盛明的太平正气立刻就会自动降临。我那书文不敢辜负天地，也不辜负具有第一等道德的君主，不辜负后来出生的下古时代的世人，不辜负万物，行用它立刻就大见成效。”

“善哉善哉！愿闻一人上书，何故乱天？二人何故乱地？”“然。此者各从其家(1)。并策相应者，相感动，此自然法。子知之耶？”“唯唯。”“行，子已知之矣。天下之事，各从其类也！”

【注释】

(1)家：喻类别、归属。

【译文】

“这太好了！这太好了！希望听一听单独一个人上书，为什么能搅乱皇天呢？两个人共同上书，为什么能搅乱大地呢？”“好的。这属于各自归从本身的类别。像占筮那样连带起来揣摩，便彼此应合，相互感召和引动，这是原本就那样的定律。你们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回去吧，看来你们已经明白这一点了。天下的所有事情，都各自归从本身的类属啊！”

“愿问天师，今应此文言为之，宁能尽实核，天下悉信耶？”“然。天下悉信矣。”“愿闻其意。”“然。且语真人大要说(1)。今是主者长吏，亦畏民泄其事，而生之六考问(2)，长得其信也；民亦畏县官得其短，亦复信也；县官长吏居民，亦畏行于他方上书者得其短，亦信也；行上书者，亦畏县长吏居民得其短也，亦信也；更相畏，非敢有妄语者也，亦非有可隐也。是故使三处上书，县官与居民与行者，悉旦三相应(3)，不失铢分也。”

【注释】

(1)大要说：特别紧要的解说。

(2)生：决定生死之意。六考问：指六条问事。汉制规定，州刺史督察官吏，以六条问事：一条，强宗豪门，田宅逾制，以强凌弱，以众暴寡；二条，二千石（指郡守）不奉诏书，背公向私，侵渔百姓，聚敛为奸；三条，二千石轻率处理疑难案件，风厉杀人，滥施刑赏，烦扰黎民，导致民怨沸腾，灾异大作；四条，二千石用人不公；五条，二千石子弟仗势为非作歹；六条，二千石结党营私，贿赂公行。

(3)旦：旦刻之间。

【译文】

“希望再向天师询问一下，如今完全按照这篇书文去做，竟能全部确凿无疑，天下都会真确可信吗？”“好的。天下绝对都会真确可信了。”“希望听一听这方面的要意。”“好的。马上告诉真人特别紧要的一种解说。如今那些身为当权者的官吏，也害怕手下的百姓泄露他们隐匿不奏报的事情，而被六条问事的朝纲决定着生死，所以朝廷就常常获取到官吏的真确奏报了；众百姓也畏惧官府抓住他们的把柄，反过来也就奏报真确了；官府的官吏和居民，又害怕被来往于别处上书的人抓住把柄告发，也就奏报更真确了；而来往于各地上书的人，同样害怕官府的官员和自身住地的居民抓住他们的把柄告发，也就奏报真确了；转相畏惧，就不敢有胡说一通的人，也不存在能被隐瞒起来的事情。所以让三个方面向朝廷上书，官府的官吏、居民和来往的行人，就在旦刻之间都能三方面对上号，不差分毫。”

“神哉！为道如此。愿闻到也所集议，人当于何期乎(1)？”“善哉！子之言。悉记于太平来善之宅下(2)。”“何必于此？”“然。其有奇方殊文(3)，可使投于太平来善宅中，因集议善恶于其下，而四方共上事也为一(4)。人议中悔而止，或为旁人所止，上书便在方道中止(5)，意以其所匿事罪之(6)。如此，书者天下已得矣，帝王已长游矣。”

【注释】

(1)期：约聚之意。

(2)太平来善之宅：此系《太平经》编著者所设计的收纳各地上书的特定处所。详见卷八十八《作来善宅法》所述。

(3)奇方：如本经丙部《草木方》、《生物方》之类。

(4)共上事：谓所上性质相同之事。为一：谓形成同一类别和系统。

(5)方道：指各方道路。

(6)罪之：指对参加集议或原想上书又中途作罢者的处置方法。本经卷四十八《三合相通诀》谓：“止者坐其事三年。”即判处三年徒刑。

【译文】

“行用真道能够造成这等结果，简直太神验了！希望再听一听前去共同讨论评议，人们该在什么地方约聚呢？”“你们这问话太好了！全都在太平来善宅的下面作记录。”“为什么一定要在这里呢？”“好的。有的人持有奇方异文，可以让他投入太平来善宅里面，随后聚集在宅下，共同讨论善恶，而四方所奏报的性质相同的事体就形成了一大类别。有的人参加讨论却中途后悔不再来了，或者被旁人阻止住了，上书擅自在各方道路的途中便作罢了，要对这些人想隐瞒的事情作出揣测，定罪惩办他们。做到这样，意见书就已在全天下获取到了，帝王已能四处游乐了。”

“善哉善哉！今天师文积备多，当尽何投之(1)？”“其文独为上出者，止于上；悉为天下事出者，悉出之。子知之耶？”“唯唯。”“行去。夫上德之君，天自使有圣心(2)，且缘是自有善意，自有善令。仪此为天法(3)，不失丝发也。事亦不可胜记，常苦文(4)，行去。”“唯唯。”

右天告六真人、使重知三道行文书诀。

【注释】

(1)投：投付。指具体的去向。参见本经卷一百二《神人自序出书图服色诀》、《位次传文闭绝即病诀》所述。

(2)圣心：圣明的心境。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称：“火之精为心，心为圣。”又卷一百十九《三者为一家阳火数五诀》云，“人心之为神圣”，“天与日与心常明，无不能照察”。

(3)仪此：谓尊奉《太平经》经文。

(4)苦文：谓文辞繁冗而令人感到烦苦难掌握。

【译文】

“这太好了！这太好了！如今天师的书文加在一起既完备又众多，应当把它们全都投付到哪里去呢？”“书文属于只是为君主降示的，要仅仅付归给君主；一律是为天下的事体而降示的，就传布到全天下去。你们清楚这两条了吗？”“是是。”“回去吧。具有第一等道德的君主，皇天自然会让他具有圣明的心境，由此自然会形成吉善的用意，自然会产生吉善的政令。尊奉这些书文并把它们当成皇天的道法加以施用，就不会出现一丝一毫的偏差。事情没办法都记述过来，文辞繁冗常常让人感到烦苦难掌握，你们就回去吧。”“是是。”

以上为天告六真人、使重知三道行文书诀。

卷八十七　己部之二

长存符图第一百二十八

【题解】

本卷经文已佚，《合校》本据《太平经钞》配补，题目则依《敦煌目录》酌加。其所谓“长存符图”，乃系早期道教特用红色书写的一种符箓。该符箓惜已失传，非如本经庚部《虚无无为自然图道毕成诫》原“图”犹存，颇可得见本意所在。然则《太平经》但凡有图，则必配以文字说明，冀收图文相得益彰之效。据本篇经文所述，则表明“长存符图”所列示者，乃为一种以吞服符箓作先导、意守体内神精为核心的守一修炼术。对此术之阐发，又是借韵语表而出之的。其与本经卷九十二《洞极上平气无虫重复字诀》所述“丹书吞字”术不无相近相通之处。

天符还精以丹书(1)，书以入腹，当见腹中之文大吉，百邪去矣。

【注释】

(1)天符：指上天降授的一种导人归入正道的神符。其构形，当如本经卷一百四至一百七所罗列的复文之类。精：指魂神精魄。以丹书：用红色书写之意。

【译文】

皇天的神符用红色书写而成，使魂神精魄返回到世人的体内。把神符吞服到腹中，正巧认得出腹中的字迹，这样就万分吉利，各种大邪鬼物全都离去了。

五官五王为道初(1)，为神祖(2)。审能闭之闭门户(3)，外暗内明，何不洞睹(4)？

【注释】

(1)五官：指目为肝之官，舌为心之官，口为脾之官，鼻为肺之官，耳为肾之官。五王：指肝为目之主，心为舌之主，脾为口之主，肺为鼻之主，肾为耳之主。详参《灵枢·五阅五使》及《素问·阴阳应象大论篇》所述。道初：谓修道入道的初基和起点。

(2)神：指众神灵。祖：主宰、驾驭之意。本经乙部《守一明法》谓：“万神可祖，出光明之门。”

(3)闭：谓固守并封存住。《老子·十二章》谓：“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糜烂生疮），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只求清静，不求声色之娱）。”又《淮南子·本经训》曰：“闭四关（耳目心口），止五遁（五种淫逸之事），则与道沦（一起浮沉）。”

(4)洞睹：察见一切之意。本经壬部谓：“眩目内视，以心内理，阴明反洞于太阳，内独得道要，犹火令明，照内不照外也，使长存而不乱。”

【译文】

目舌口鼻耳这五官和肝心脾肺肾这五王，正是修道入道的初基和起点，成为众神灵的驾驭者。确能固守并封存住它们，使这出入口不受外界的搅扰，外界显得漆黑一片，腹内却通明洞彻，还有什么神灵不能看得一清二楚？

守之积久(1)，天医自下(2)，百病悉除，因得老寿。愚者捐去(3)，贤者以为重宝(4)，此可谓长存之道。

【注释】

(1)之：指天符。

(2)天医：天上的神医。本经佚文云：“守一之法，神药自来。”

(3)捐去：白白抛弃之意。

(4)重宝：喻指道法道术。《老子·六十二章》谓：“道者，万物之奥，善人之宝。”

【译文】

守护皇天的神符既已时间长久，天上的神医自行就降临，各种疾病全部去除掉，随即获取到长寿。愚蠢的人却把它白白抛掉，贤明的人偏偏把它当成重宝，这才可以称得上是长生真道。

独贵自然(1)，形神相守(2)，此两者同相抱，其有奇思反为咎(3)。子失自然，不可寿也。婴儿五精(4)，还自保也。

【注释】

(1)自然：谓原本固有的情状与态势。

(2)形：指人的形体。神：指寄居在人体各部位、诸器官内并起主宰作用的人格化的精灵与神灵。精灵为地之太阴气的化身，神灵为天之太阳气的化身。《白虎通义·情性》则云：“精神者，何谓也？精者，静也，太阴施化之气也，象火之化，须待任生也。神者恍惚，太阳之气也，出入无间。总云支体万化之本也。”

(3)奇思：谓各种杂念和邪念。

(4)婴儿：喻指柔和无欲的状态。《老子·十章》谓：“专（结聚）气致柔，能如婴儿乎？”本经卷五十二《胞胎阴阳规矩正行消恶图》谓：“故反婴儿则无凶，老还反少与道通。”五精：指五脏的精气。参见《素问·宣明五气篇》所述。

【译文】

只是看重那本然固有的情状，形体和身中的众神灵彼此守持，这二者一起抱成团，产生任何杂念反而成为祸患。你们失去本然固有的情状，就没办法长寿。达到婴儿五脏精气流转的那种形态，反转来就自我保全了。

卷八十八　己部之三

作来善宅法第一百二十九

【题解】

本篇所谓“作”，意谓兴建、营造。“来善宅”，则为“求善以致太平、天下一旦合心、上皇大乐之宅”的简称，亦即本经编著者为帝王所设计的收纳四境内外所上三道文书的专用处所。对这一处所应在的方位、建筑样式与功用，篇中作了阴阳五行化的详尽解释与“合三（天地人）为一”的总括说明。关于守宅之人的遴选及官称，也连带述及。尤为强调的是，自下及上、去冗存要，反复处置宅中众文，勒成“洞极之经”；而洞极之经，务必以“善字密言、奇文异辞、殊方妙术、秘道善策”为主体，既使帝王“长自安全”，又使众贤和万民“乐得久存”。这表明，通上三道文书之议，是将申诉“冤结”放在次要地位的。此篇与卷八十六《来善集三道文书诀》不啻姊妹篇，宜合观并读。

六方真人再拜：“愿有所问一疑。”“行言之。”“今天师前所敕愚生拘校上古、中古、下古之要文(1)，及究竟贤明之善辞、口中诀事也(2)。今四境之界外内，或去帝王万万里，或有善书(3)，其文少，不足乃远持往到京师。或有奇文殊方妙术(4)，大儒穴处之士(5)，义不远万里，往诣帝王，炫卖道德(6)。或有黎庶幼弱老小、田家婴儿妇女(7)，胸心各有所怀善字诀事(8)，各有一两十，数少少，又不足使人远赍持往诣京师。或有四境夷狄隐人、胡貊之属(9)，其善人深知秘道者，虽知中国有大明道德之君(10)，不能远故赍其奇文善策殊方往也(11)。

【注释】

(1)拘校：汇集校理之意。

(2)口中诀事：指对符合天心及人情的事象作出概括的口头语。

(3)善书：吉善的书籍。

(4)妙术：指守一、食气等修炼方术。

(5)大儒：泛指学问渊博的人。穴处：谓隐居。

(6)炫卖：炫耀兜售之意。

(7)黎庶：黎民。即平民百姓。

(8)善字：指形象化的精辟俗语。参见本经卷四十一《件古文名书诀》所述。

(9)胡貊（mò）：古代对边疆少数民族的蔑称。

(10)中国：指华夏中原地区。

(11)故：特意，专程。

【译文】

六方真人连拜两次说：“请求询问一桩闹不太清的事情。”“随即讲来。”“如今天师在前些时候训饬愚生汇集校理上古、中古和下古时期的重要书文，并且要把贤明人的精妙说法、民间对事象作出精确概括的口头语，全都包纳进来。可如今四境辖区内外，有的地方距离帝王远极了；有人藏有吉善的图书，可字数却不多，不值得专程从很远的地方把它带到京师来。还有身怀奇文、殊方、妙术的大儒和隐居的道士，按照道义也要不远万里，前去拜见帝王，向他炫耀兜售道德。还有众百姓中的老少爷们、农家妇女和儿童，心里分别怀有对事象作出生动概括的口头语，各自有个一两句，十来句，数量太少了，又不值得让人从很远的地方专程带到京师来。还有四周的边区部族中的隐士以及深深了解并掌握秘密真道的吉善人士，尽管知道华夏中原地区具有特别熟悉道德的君主，也不能特意从远处携带他那奇文、殊方、善策专程赶来。

“今天师言，乃都合古今河洛神书善文之属(1)，及贤明口中诀事，以为洞极之经(2)，乃后天地开辟以来，灾悉可除也，帝王长游乐，垂拱无忧也(3)。言一事不足备，辄有余灾，故当都合之。今不知当以何来，致此奇方殊策善字，乃悉得之。”

【注释】

(1)都合：综括之意。河洛神书：古传黄河曾有龙马出图，伏羲氏据之以创八卦；洛水曾有神龟出书，大禹据之以作《洪范》（《尚书》篇名）。此类灵迹在汉代谶纬中进一步被神秘化，而且越来越多，愈演愈奇。

(2)洞极之经：意为通透至极的经典。

(3)垂拱：垂衣拱手。形容天下大治之甚。

【译文】

“现下天师强调，正该综括古今河图、洛书这类神降的吉善书文以及贤明人对事象作出精确概括的口头语，编成通透至极的经典，然后天地开辟以来出现的灾异就完全可以去除掉了，帝王终日游乐，垂衣拱手而天下大治，没有任何忧虑了。还强调只要有一宗事不包括进去，就仍存在着消除不净的灾异，所以要把它们综括在一起。如今我们不知道应当通过什么方法去吸引人们，使这些奇文异策和精妙的口头语全都得到，一句不缺地获取到它们。”

“善哉善哉！诸真人思念剧也。天神已下，告诸真人矣，上皇之气来祐助道德之君□□矣(1)。行，真人今乃为皇灵天具问事，吾职当为天下具谈，何敢有懈焉？诺，诸真人安坐，方为真人悉说之。”“唯唯。”

【注释】

(1)上皇之气来祐助道德之君□□矣：此句原缺二字。

【译文】

“这太好了！这太好了！众位真人精思专念太强烈了。天神已经降下，在幽冥中嘱告众位真人了，最盛明的太平气前来佑助具有道德的君主了。近前来，真人现下正是为皇天询问大事，我按天职本应为天下人详作解说，哪敢出现懈怠呢？好了，众位真人安稳坐定，马上为众位真人详尽解说这桩事情。”“是是。”

“以此书付归上皇道德之帝王(1)，见天文必思其要意(2)，敕州郡下及四境远方县邑乡部，宜各作一善好宅于都市四达大道之上也(3)。高三丈，其中广纵亦三丈(4)；为四方作善疏(5)，使与人面等(6)，其疏间使可容手往来(7)；善庇其户也，勿令人得妄开入也。”

【注释】

(1)上皇：意为皇天神子。参见本经卷九十六《守一入室知神戒》所述。

(2)天文：天降神文。

(3)都市：指通都大邑中的贸易场所。

(4)中：指内部空间。广纵：即宽度和长度。

(5)疏：指窗口。

(6)使与人面等：此谓窗口的水平高度。

(7)其疏间使可容手往来：此谓窗口的孔度。

【译文】

“把这篇书文付归给皇天神子具有道德的帝王，使他看到天降神文以后必定会精思其中的切要意旨，命令天下各州郡直至四方的偏远县邑和乡区，应当各自在热闹集市通往四方的大道上修建一座整齐的宅室。高三丈，内部长宽也各三丈；四面墙上开设非常适当的窗口，窗口的水平高度正好与人站在外面往里瞧个正着对等，窗口的孔度能容得下手臂伸来伸去，把大门修得坚固牢靠；使人没办法随便就能打开关上它。

“悬书于其外而大明其文，使其□□书其宅四面亦可也(1)。其文言帝王来索善人奇文殊异之方及善策辞、口中诀事。人胸心常所怀，所能言，各悉书记之，投于此宅中，自记姓字(2)。已且征索之(3)，各以其道德能大小，署其职也；所言多少、其能不可征者，且悉敕所属县邑长吏，以职仕之也；其老弱、妇女有善言者，且敕主者赐之(4)；其有大功而不可仕者(5)，且复之也(6)；四境之外，其有所贡进善奇异策，用之有大效者，且重赏赐之也。

【注释】

(1)使其□□书其宅四面亦可也：此句原缺二字。

(2)姓字：犹姓名。

(3)已：事后。征索：指由皇帝下诏，征召某人到朝廷供职，或由政府机构、地方官府延聘某人前来做属吏。此缘东汉征辟制而为言。

(4)主者：指乡、里等基层官员。

(5)不可仕：不愿就职之意。

(6)复：谓免除徭役。

【译文】

“在门外张挂诏书，非常明确地公布具体的内容，也可以把诏书张挂在宅室四面墙上。具体内容是讲明，帝王求索吸纳良善人的奇文和与众不同的妙方仙方以及高明对策的陈述文字，对事象作出精确概括的口头语。每个人心中早就怀藏的东西和能够讲论的东西，全都写成文字，投入这宅室里面，自行署好姓名。事后还要由皇帝下诏，征召他到朝廷做官，分别按照本人的道德高低和才能大小，委任职务；对那些言说有限、论才能尚未具备到朝廷供职条件的人，全都责成本人所在县邑的长官，聘请他当官府的属吏；对那些进献精妙口头语的老年人和妇女儿童，责成乡官予以赏赐；对那些立有大功但不愿就职赴任的人，给予免除徭役赋税的优待；对四境以外进献奇异良策、一经行用而效果显著的人，重重予以赏赐。

“如此四境外内，一旦而同计，大兴俱喜，思为帝王尽力，从上到下，从内到外，远方无有余遗策、善字奇殊方也，人皆一旦转乐为善也。隐士穴处人中出(1)，游于都市，观帝王太平来善之宅，无有自藏匿者也。风雨为其时节(2)，三光为其大明，是天大喜之效也。

【注释】

(1)中出：半路出山之意。

(2)时节：按时令节气而必至必降之意。汉代谶纬有八风三十六雨的说法。详见《春秋说题辞》所述。

【译文】

“做到这样后，四境内外就会在一个早晨全都心往一处使，迅速奋起，个个高兴，想为帝王尽力，从上到下，从内到外，直到最远的地方再也没有遗漏掉的良策、奇异的妙方仙方以及精确的口头语了，人们一下子都变成愿做善事了。隐士和山林道士半路出山，在热闹的集市上游览，看到帝王为实现太平而吸纳吉善文辞的特设处所，就没有再自我遁世隐居的了。风雨为此而按节气准时到来，太阳、月亮和众星辰为此而大放光明，这正构成皇天大喜的证验。”

“四夷八十一域中(1)，善人贤圣闻中国有大德之君治如此，莫不乐来降服，皆赍其珍奇物来，前后成行。吾之书，万不失一也，岂不大乐哉？大德之治如此，诸真人宁解晓之耶？”“唯唯。”

【注释】

(1)四夷：古代对东夷、南蛮、西戎、北狄的合称。泛指周边少数民族地区。八十一域：此据大九州说为言。战国阴阳家邹衍认为，中国名为赤县神州，九个像赤县神州那样的州组成一大州，周围有小海环绕；这样的大州又有九个，周围有大海环绕；再往外，才是天地的边际。这种地理假说，史称大九州说。由于赤县神州之内又分九州，九九相乘，则一大州计有八十一域。参见本经卷九十三《国不可胜数诀》所述。

【译文】

“在四方部族分布的八十一处区域中，吉善人士和圣贤听说华夏神州有道德广大的君主施行这样的治理，没有谁不乐意前来归服，都持带他们的珍奇宝物来到，前后排成长队在等待。我那文书，不存在任何差错，这样还难道不天下大乐吗？盛大道德的治理会达到这般地步，众位真人对此到底知晓解悟了吗？”“是是。”

“然。子已觉矣。于其宅中文太多者，主者更开其宅户(1)，收其中书文，持入与长吏众贤共次(2)。其中善者，以类相从；除其恶者，去其复重；因事前后，赍而上付帝王。帝王复使众贤共次，去其中复重及恶不正者，以类相从，而置一闲处(3)；复令须四方书来(4)，前后次之，复以类相从，复令须后书至也。

【注释】

(1)主者：指守宅官吏。更：轮番。

(2)次：梳理编排。

(3)闲处：指收藏的秘室。本经卷九十一《拘校三古文法》云：“已者藏于君之北，幽室而置之，以是知天下人行知善恶，勿去也。”

(4)须：等待。

【译文】

“好的。看来你们已经觉悟了。对于宅室中书文太多的，守宅官吏要轮番打开宅室的大门，收取里面的书文，带入衙署同地方长官和众贤士共同进行梳理编排。要把其中精善的那部分按照类别编排妥当；将粗劣和重复的那部分删除掉；再按事象的前后顺序排列整齐，持带它到朝廷交付给帝王。帝王再责成众贤士共同进行梳理编排，去除掉其中重复以及粗劣而不纯正的内容，依据类别编排妥当，放置在一间秘室内；再命令继续等待四方书文第二批呈报上来，仍按前后顺序梳理编排，并依据类别编排妥当，完毕后再命令继续等待下一批书文呈报上来。

“其四方来善宅，已出中奇文殊方善策者，复善闭之；于其畜积多者，复出次之，复赍上之，于四方辞旦日少毕竟也(1)。所上略同(2)，使众贤明共集次之，编以为洞极之经，因以大觉贤者，乃以下付归民间，百姓万民一旦俱化为善，不复知为恶之数也(3)。此所谓毕得天地人及四夷之心，大乐日至，并合为一家，共成一治者也。六真人岂知之耶？”“唯唯。”

【注释】

(1)于四方辞旦日少毕竟也：此十字中“旦”当作“且”。毕竟，意谓业已无书可上，方告一段落。

(2)略同：谓大略整齐划一之后。

(3)数：指路数。

【译文】

“设在各地的收纳吉善文辞的宅室，已经取出里面的奇文异方和妙策的，就再把它关好；对于积聚数量又很多的，就再取出并编排它们，再持带它们上报到朝廷，直至四方文辞一天比一天减少，没有再能往里面投放的了，才算告一段落。各地所上报的书文大略整齐划一后，责成众位贤明人士共同汇集梳理它们，编定出通透至极的经典，然后拿它去让贤良的人彻底觉悟，随即把它往下付归给民间，百姓万民就会在一个早晨全都接受化导，去做善事去当善人了，不再晓得干坏事的路数了。这正是所讲的完全获取到天地人以及四方部族的心意，天下大乐的景象一天比一天呈现，合并成一个大家庭一般，共同构成完整的太平治理。六位真人恐怕明白这一点了吧？”“是是。”

“行，六真人已知之矣。夷狄闻之(1)，日自却去，中国日以广，不战斗伐而日强也。天地助其除恶，是为天地开辟以来，未常有也。是故天下大喜也，天地神灵共除帝王承负也，灾变已消去，其治与神无异也。天下人且大得道德奇方，皆思善文正字(2)，不复为邪恶也。所上且岁益善，于其后三岁一小录(3)，五岁一大录，次之，此以下附归于民间也，使其各好为善，不能自禁止也。取其中大善之事，有益于帝王正治者留之，勿下之也。真人知之耶？”“唯唯。”

【注释】

(1)夷狄：古代对边疆少数民族的蔑称。

(2)正字：指纯正的记述。

(3)录：采录。

【译文】

“近前来，看来六位真人已经明白这一点了。边区部族听到这种情况，也就一天比一天自动退走，华夏中原地区则一天比一天扩大辖境，不经过战争就一天比一天强盛。天地协助它去除邪恶，这属于天地开辟以来未曾出现过的事情。所以天下大喜，天地和神灵共同解除帝王的承负过责，灾变已经消亡离去，他那治理和神灵简直没有什么两样。全天下的人眼看着普遍获取到道德奇方，全都精思吉善的书文和纯正的记述，不再干那邪恶的勾当了。所上报的内容全年内眼看着美好的东西在增多，此后每隔三年做一次小规模的采录，每隔五年做一次大规模的采录，予以编排，把它往下发放，附归到民间去，使世人各自都喜好做善事，没办法自行控制住。选取其中特别吉善、对帝王端正治理极为有用的事象，把它们保留下来，不要颁布到民间去。真人清楚这一切了吗？”“是是。”

“然。今真人，天使诸弟子问是。今既为天问事，乃为德君作大乐之经(1)，努力勿懈也！天且报子功，子乃为皇天后土除病，为帝王除灾毒承负之厄会，子明自当增算(2)。吾言不敢欺真人也，慎之。”“唯唯。”“行去，归努力精行(3)，有疑者来。”“唯唯。”

【注释】

(1)大乐之经：对《太平经》的别称。本经卷五十《去邪文飞明古诀》云：“吾欲使天地平安，阴阳不乱常顺行，灾害不得妄生，王者但日游冶，为大乐之经。”大乐，谓自然界到人类社会所呈现的一种高度协调和谐的理想状态与欢乐景象。详参本经乙部《以乐却灾法》、卷一百十三《乐怒吉凶诀》所述。

(2)增算：即增加寿龄。算为上天在人生前为之注定的寿龄。凡人早亡，享寿未尽，其剩余部分则为余算。余算归天掌握，可转赐他人。故而此处乃有“增算”之说。本经以一年为一算，与《抱朴子》百日一算不同。详见辛部第十三条经文所述。

(3)精行：精思与践行。

【译文】

“好的。现下你们真人，其实正是皇天驱使众位弟子前来向我询问此事。如今既然是为皇天问事，替那具有道德的君主制作天下大乐的经典，就要努力不懈怠啊！皇天将会酬报你们的功劳，你们正是为皇天后土去除掉引为病痛的东西，为帝王消除掉灾殃流毒递相承负的劫厄，你们对此一清二楚，自然就会增加寿命。从我口中说出的话，那是决不敢欺哄你们众位真人的，你们要慎之又慎。”“是是。”“回去吧，回去后要努力精思践行，出现疑问再来质询。”“是是。”

“真人前。子前问事之时，吾欲去久矣，故中与子断诀之文(1)，见子惓惓(2)，知为皇天祐阳精(3)。所以然者，见真人精，中国当大兴平，八十一域善人当降，来归中国，故吾为子更止留，悉究竟说之也。所以然者，见真人为天问事不止，反恐得大过于子，得谪于天地(4)，故不敢弃道而中去也。真人知之耶？”“唯唯。”“行，努力精卒之(5)，勿弃天道问一诀也。”“唯唯。愿请诀事。”“言之。”

【注释】

(1)中与：中途授予。断诀之文：临别前的嘱告文辞。盖指本经丁部所载《戒六子诀》而言。

(2)惓惓（quán）：非常恳切的样子。

(3)阳精：阳气的精粹物。即火行之精，指代当朝天子。此缘汉为火德说为言。本经辛部第十五节经文称：“夫阳精为神，属天，属赤。”

(4)谪：罪罚。

(5)卒：谓编成洞极大乐之经。

【译文】

“真人你们到前面来。你们从前询问事情的时候，我准备离开这里已经很长时间了，所以在中途便向你们授付了临别前的嘱告文辞。眼下看到你们万分恳切的样子，就清楚这属于皇天在佑助火行天子。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看到真人精念事象及其意旨大有长进，华夏中原地区正该轮上大兴盛和太平，八十一处区域的良善人都应顺服，前来归附华夏中原地区，所以我要重新为你们留下来，把事情讲说到底。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看到众位真人为天问事不罢休，我反而担心对你们犯下大过错，遭受到天地的惩罚，所以不敢放下真道就半路离去。真人明白这一点吗？”“是是。”“回去吧，要努力精心编成通透至极的经典，千万不要询问到一大定论却又半途抛弃了天道。”“是是。希望再请求天师对一宗事作出裁定来。”“只管讲来。”

“天师何睹，正于都市四达道上，为太平作来善文奇策密方之室乎？”“善哉！真人之难问也，得其大要意。天积悒悒，帝王使子难问耶？其投辞何一工也(1)！然。吾居天上观之，有可睹见，不空妄作此皇平之宅于四达道上也(2)。

【注释】

(1)投辞：谓就事而发的言辞。工：精妙。

(2)皇平：即太平。

【译文】

“天师察知到什么，偏偏要在热闹集市通往四方的大道上，为实现太平而修建收纳善文、奇策和密方的室宅呢？”“你们这诘难质问太好了！获取到了其中重大而又切要的意旨。皇天长久忧闷不乐，人间帝王驱使你们来作诘难质问的吧？就事措辞为什么竟是那样地精妙呢！好的。我在天上曾经观察过，确有看到和察知的事情，决不凭空就胡乱让人间在通往四方的大道上修建这太平宅室。

“天公问(1)，天下何故难平安哉？五行神吏上对言(2)，今帝王乃居百重之内，去其四境万万余里，大远者多冤结，善恶不得上通达也；奇方殊文异策断绝，不得到其帝王前也；民臣冤结，不得自讼通也(3)。为此积久，四方蔽塞，贤儒因而伏藏(4)，久怀道德悒悒而到死亡。帝王不得其奇策异辞，以安天下，大咎在四面八方远界闭不通。

【注释】

(1)天公：即天。以天而拟人，故称。《太平经钞》“天公”作“天君”。天君为本经所拟设的至高天神的专称。壬部第二十四条经文谓：“天君者，则委气，故名天君，尊无上。”

(2)五行神吏：指东方青帝、南方赤帝、西方白帝、北方黑帝、中央黄帝的下属。参见本经卷九十三《敬事神十五年太平诀》所述。

(3)讼：控告。

(4)贤儒：此二字中“儒”字《太平经钞》作“良”。

【译文】

“天公曾经发问道，天下人间究竟是什么原因难以平和安定呢？五行神吏回禀说，如今人间帝王置身在深宫里面，距离辖区四境远极了，而遥远的地区又大多冤情聚结，善恶没办法反映到上面来；奇方殊文和异策被断绝，没办法到达帝王的面前；民众和臣僚冤情聚结，没办法自身控告而得到申理。这种状况延续得时间越来越长，四方被遮蔽阻塞住，贤良的士人因而隐遁不出，长久身怀道德而郁闷不乐，直至死去。帝王获取不到他们的奇策异辞去安定天下，大祸患正出在四面八方遥远地区被封锁住而得不到沟通。

“今故承天心意，为太平道德之君，作来善致上皇良平之气宅于四达道上也。欲乐四方悉知德君有此教令，翕然俱喜(1)，各持其善物殊方来，付归之于上，无远近悉出也，无复断绝者也。”

【注释】

(1)翕（xī）然：不约而同的样子。

【译文】

“所以现下承奉皇天的心意，为太平道德明君在通往四方的大道上修建收纳吉善文辞、招来最盛明的太平气的宅室。希望四方都知道仁德的君主有这样的教令，不约而同地都感到高兴，各自持带本人的美好物品和异乎寻常的文辞前来，付归给朝廷，不分远近一律显示出来了，没有再被断绝的了。”

“善哉善哉！响不及天师力问(1)，不得知之也。”“然。真若真人言也。夫人天性，自知之(2)，其上也；不能自知之，力问，亦其次也。子知之邪？”“唯唯。愿请问一事。”“言之。”

【注释】

(1)响：通“向”，适才。

(2)自知之：意谓生而知之。

【译文】

“这太好了！这太好了！刚才不向天师大力询问，就没办法了解到这种情况。”“好的。的确像真人所说的那样。世人的天性，能够自行就把事情闹明白的，这属于上等。无法自行闹明白，就大力去询问，也是接下来应该做的事。你们清楚这一点了吗？”“是是。希望再请求询问一桩事。”“只管讲来。”

“何故必使其广纵三丈，高三丈乎哉？”“善乎！子之言也。一者，数之始也(1)；天数亦终于十，地数亦终于十，人数亦终于十，故使三丈也。欲乐合天地人，使其俱悦喜也，故象天地人为之也。”“今请问三数，何故俱十乎哉？”“然。天有五行，亦自有阴阳(2)；地有五行，亦自有阴阳(3)；人有五行，亦自有阴阳也(4)，故皆十。”“善哉善哉！今独天地人如此邪哉？”“然。”“万物悉如此邪哉？”“然。万物悉象天地人也，故天地人皆随四时五行为盛衰也。真人知之邪？”“善乎善乎！”“然。子可谓已知之矣。”

【注释】

(1)数：指自然基数。

(2)“天有”二句：此谓日属火行而旭日为阳、落日为阴之类。本经卷一百十七《天乐得善人文付火君诀》称：“天虽上行无极，亦自有阴阳，两两为合。”又辛部云：“天上各异，自有自然元气阴阳。”“天上无极之三光各异，自有自然元气阴阳。”“天上云气各异，自有自然元气阴阳。”“天上音响雷电各异，自有自然元气阴阳。”

(3)“地有”二句：此谓山属金行而山南为阳、山北为阴之类。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称：“地者但比于天，为纯阴独居，同自有阴阳耳。”又卷一百十七《天乐得善人文付火君诀》称：“地亦自下行何极，亦自有阴阳，两两为合。”又辛部云：“地上山阜各异，自有自然元气阴阳。”“地上川谷水泽各异，自有自然元气阴阳。”

(4)“人有”二句：此谓耳属水行而左耳为阳、右耳为阴之类。本经《录身正神令人自知法》云：“天之使道生人也，且受一法：一身七纵横，阴阳半阴半阳，乃能相成。故上者象阳，下者法阴；左法阳，右法阴。”本经辛部云：“五行各异，自有自然之（元）气阴阳。”《白虎通义·五行》亦谓：“五行各自有阴阳。”

【译文】

“为什么一定要让宅室长宽各三丈，高三丈呢？”“你们这问话简直太好了！‘一’是自然基数的起始数目，天数到十就为止了，地数到十也为止了，人数到十也为止了，所以让它们各为三丈。这是希望聚合起天地人，使它们都高兴，因而效法天地人而修建那样的宅室。”“如今请求再问一下，这三方面的数目为什么都是十呢？”“好的。天有五行，每一行原本上又都具有阴阳；地有五行，每一行原本上也都具有阴阳；人有五行，每一行原本上还都具有阴阳，所以这三方面的数目就全是十了。”“这太好了！这太好了！如今只是天地人才这样吗？”“是的。”“万物也都这样吗？”“是的。万物全都效法天地人呀，所以天地人全都随顺四时五行构成盛衰。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这太好了！这太好了！”“好的。你们可以称得上已经闹明白这一点了。”

“愿请问一事。”“言之。”“今何故必为其四方作疏，与面齐者？”“然。疏者欲使贤儒策之也；疏者，乐四方疏达(1)，不复闭绝也，欲使贤者各疏记其辞(2)，投此太平来善之室中也。与面齐者，面者，最人之善者也，太阳之分(3)，象天道也；乐人各顺天心，思为善，与德君并力，共平天下也，故使与面齐。面者有七正(4)，耳目口鼻可以通气，神祇往来，乐大贤策之，使四方八极远境聪明(5)，悉来至也。今帝王虽居百重之内，与民相去万万里，光明教令悉畅达也，不失天地之心，以安其身。”

【注释】

(1)疏达：通畅。

(2)疏记：分条记录之意。

(3)太阳：最旺盛的阳气。分：谓所属，所在。古有头圆象天、目法日月等说，详见《灵枢·邪客》、《孝经援神契》及本经丙部《分别贫富法》所述。

(4)七正：即七窍。指两耳、双目、一口、二鼻孔。汉刘熙《释名·释形体》云：“目，默也，默而内识也。眼，限也，童子限限而出也。”

(5)八极：指八方极远之地。聪明：指对事物观察明细、认识深刻的人。

【译文】

“希望再请求询问一桩事。”“只管讲来。”“如今为什么一定要在四面墙上开设窗口，窗口的水平高度还要正好与人站在外面往里瞧个正着对等呢？”“好的。开设窗口，是想让贤明的儒士像占卜那样作揣摩；开设窗口，又是高兴四方通畅，不再被封锁断绝，想让贤良的人各自逐条写下本人的言辞，投入到这实现太平、收纳吉善文辞的宅室中。水平高度要正好与人站在外面往里瞧个正着对等，是因为面庞属于人体最美好的部位，也是最旺盛的阳气所在的地方，代表着天道；希望人们各自顺从天心，思考做善事，与具有道德的君主一起用力，共同平定天下，所以就使水平高度正好与人站在外面往里瞧个正着相对等。面庞上长有七窍，其中耳目口鼻可以通气，天神地祇经由它们出来进去，高兴特别贤明的人士像占卜那样来做揣摩，使四方八极遥远地区的聪明人全都来到。如今帝王尽管置身在深宫里面，与众百姓彼此距离万万里，可那光明的教令却全都畅达，不偏离天地的心意，来使自身获得安全。”

“善哉善哉！愿请问，当使何吏守此宅哉？”“长吏直署(1)，唱名为太平之宅乐善之吏也(2)。”“善乎！愚生知天已大喜矣，地已大悦慎行也，人已太平理矣，万物已得其所矣。”

【注释】

(1)直署：意为由正直者担任。

(2)唱名：点名。此处为喧赫命名之意。

【译文】

“这太好了！这太好了！希望请求再问一下，应当委派什么样的官吏来守护这宅室呢？”“宅室的官吏要由正直的人来担任，把它赫赫命名为太平之宅乐善之吏。”“这太好了！愚生清楚皇天已经大喜了，大地已经非常高兴并谨慎按照皇天的意愿去行事了，世人已经太平大治了，万物已经各得其所了。”

“今真人何以知之乎？”“愚生见天师为太平德君制作大乐之宅，以通天地人之谈语。今使下民臣各得奏上其辞于其君，令帝王得奇策异文殊方，可以长自安全者；又天地得通其谈语，百姓下贱得达其善辞，以解天地悒悒，以助其君为聪明。天地与人，为凡物之长也(1)，乃得悉通达，故大乐也。”“真人说是也。善哉！吾无以加之也。子之言事，大入真道矣。”

【注释】

(1)凡物之长：此系宣示人在自然界中所占据的固有地位和应起的作用。《老子·二十五章》谓：“域中有四大，人居其一。”伪《古文尚书·泰誓》云：“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素问·宝命全形论篇》曰：“天覆地载，万物悉备，莫贵于人。”《礼记·礼运》称：“人者，五行之秀气也。”《孝经·圣治章》谓：“天地之性人为贵。”《风俗通义》称：“万类之中，唯人为贵。”本经卷五十《生物方诀》云：“故万物芸芸，命系天，根在地，用而安之者在人。……凡物与天地为常，人为其王。”

【译文】

“如今真人凭借什么知道是这样了呢？”“愚生看到天师为太平道德明君制作天下大乐的宅室，用来沟通天地人要说的话语。如今使下面的民众和臣僚分别得以把自己的话语奏报到君主那里，让帝王获取到奇策、异文和殊方，自身能够长久安全了；再者说来，天地得以传达出要对世人宣讲的话语，卑贱的百姓得以献上自己的精妙口头语，用来化解天地的忧闷不乐，去协助自己的君主了解并掌握各地的情况。天地和世人属于万物的主宰，完全实现了沟通和畅达，所以就极为快乐了。”“真人的说法对极了。这太好了！我没有什么能够再作补充纠正的了。你们讲论事情，大大进入真道了。”

“愿请问一疑。”“言之。”“今天乃悒悒欲言，何故返使人谈哉？”“善乎！子之难问，得其意。然。夫天道乃转而相因更相使也(1)，故兑为天地之口(2)，人亦然(3)。故以类相求，故人为天地谈也。真人知之耶？”“唯唯。”“行，子易开哉！勉力勉力！”“唯唯。”“然，辞小竟(4)，勿复问。令道文难知，反益愦愦也(5)。”“唯唯。”

【注释】

(1)相因：递相承顺之意。更相使：谓人为地所使，地为天所使。参见本经卷四十《分解本末法》所述。

(2)兑：八卦之一。代表泽。《周易乾坤凿度》云：“月出泽，日入于泽。”又《易传·说卦》谓，兑为口。泽能吞吐日月，吞吐河流，故为天地之口。

(3)然：指兑卦亦象征世人的口舌。

(4)小竟：暂且告一段落之意。

(5)愦愦（kuì）：昏暗的样子。

【译文】

“希望再请求询问一个疑问。”“只管讲来。”“如今皇天正忧闷不乐，有话要说，为什么反而让人替它讲呢？”“真是太好了，你们这种诘难质问！获取到其中的意旨所在了。好的。天道恰恰转而递相承顺又递相支配，所以兑卦就成为天地的口舌，人也是如此。因而按照类属彼此求索，所以人要代替天地传达它们的话语。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回去吧，你们很容易加以开启啊！用力去做呀用力去做！”“是是。”“好了，言辞到此告一段落，不要再问了。问来问去，使真道变得繁琐芜杂，难以了解掌握，反而让人更加昏乱。”“是是。”

“行戒真人一事：为已校书文殊方也，卷投一善方(1)，始善养性之术于书卷(2)，下使众贤诵读，此当为洞极之经竟者(3)。因各集此方以自养，诵此术以自全，令各乐得久存。上贤可以为国辅(4)，中贤可为国小吏，下小人不能仕者，可长养其亲，而久守其子孙。”“善哉善哉！天下大乐悦也，为善无双，无复恶人也。”“子已知之矣，行去，思之念之。既为天问事，勿懈。”“唯唯。”

右求善以致太平、令天下一旦合心、上皇大乐之宅文。

【注释】

(1)卷投：意为每卷均予厝置。

(2)始善：放在第一位之意。

(3)竟者：指全经最终务须完成的属于目的之所在的那部分内容。

(4)国辅：国家的辅政重臣。

【译文】

“回去前告诫真人一宗事：对于已经校定的书文和奇方，每卷都要安排一个妙方，要把炼养心性的道术放在书卷的首位，授付下去，让众贤士诵读，这应成为通透至极的经典最终务须完成的那部分内容。通过各自聚集此类妙方来自己养护自己，诵读这种道术来自己保全自己，让他们分别乐意获取到长生。第一等贤明的人可以成为国家的辅政重臣，中等贤明的人可以成为国家的一般官吏，低贱的普通百姓没能力做官的，可以长久侍养好自己的父母，长久守护好自己的子孙。”“这太好了！这太好了！天下非常欢乐喜悦了，做善事数第一，不再有邪恶的人了。”“你们已经明白这一切了，回去吧，精思它，专念它。既然是为皇天询问事情，就不要懈怠。”“是是。”

以上为求善以致太平、令天下一旦合心、上皇大乐之宅文。

卷八十九　己部之四

八卦还精念文第一百三十

【题解】

本篇所谓“八卦”，即从西北到正西方向依次布列的乾卦、坎卦、艮卦、震卦、巽卦、离卦、坤卦、兑卦，为《周易》所创设的各具象征意义的八种基本图形。“还精念”，则谓追还精气，使意念达到高度专注、幻境迭出的地步。为昭示这种睹思八卦字象的内修方术，篇中以韵文形式，描述了四时五行之气在八卦框架内推移流转的过程，张设起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中央黄气的“神列”，强调“得道元”，归自然，并断言循序渐进，适得其宜，便可治病增寿，国昌人顺，去祸招福。此等内修方术，是对道家自然无为论、先秦以降气论、易纬八卦方位说、《黄帝内经》阴阳五行说和医学知识的糅合与改造。通篇内容，宜与本经乙部《守一明法》、庚部《虚无无为自然图道毕成诫》、癸部《以自防却不祥法》和《太平经圣君秘旨》所辑存的本经佚文相参照。

玄明内光(1)，大幽多气(2)，与贤同位(3)，壬癸之居(4)。亥子共身(5)，周流相抱(6)，极阴生阳，名为初九(7)。一合生物(8)，阴止阳起(9)。受施于亥(10)，怀妊于壬(11)，藩滋于子(12)。子子孙孙(13)，阳入阴中，其生无已。思外洞内(14)，寿命增倍，不可卒致(15)，宜以长久。

【注释】

(1)玄明内光：意谓深远幽明而内含阳精之光。指冬季和北方的气色而言。在此时空单元内，阴气极盛，但阴中含阳，故曰“玄明内光”。

(2)大幽：即太阴。太阴为《易》学“四象”之一，象征冬季与北方。气：指化生宇宙万物的元气。

(3)与贤同位：元气具有化生功能，贤者辅助元气化生，故出此语。

(4)壬癸：天干第九位与第十位。此处代表五行中的水行。《史记·律书》谓：“壬之为言任也，言阳气任养万物于下也。癸之为言揆也，言万物可揆度，故曰癸。”《释名·释天》云：“壬，妊也，阴阳交，物怀妊也，至子而萌也。癸，揆也，揆度而生，乃出之也。”

(5)亥：地支第十二位。此处代表西北方和立冬所在的农历十月。其为八卦中乾卦之位。子：地支第一位。此处代表北方和冬至所在的农历十一月。其为八卦中坎卦之位。《史记·律书》谓：“亥者，该也，言阳气藏于下，故该也。”“子者，滋也。滋者，言万物滋于下也。”《释名·释天》云：“亥，核也，收藏百物，核取其好恶直伪也。亦言物成，皆坚核也。”“子，孳也，阳气始萌孳生于下也。于《易》为《坎》，坎，险也。”共身：乾卦属金行，坎卦属水行，按照五行相生的关系，金生水，故曰共身。

(6)周流：谓元气在乾、坎二卦的范围内流转。相抱：谓阴阳相持。

(7)初九：乾卦倒数第一阳爻的爻题。象征阳气始生，潜藏地下。其爻辞称：“潜龙勿用。”本经丙部《解师策书诀》云：“潜龙者，天气还复初九。”又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称：“故《易》初九子，为潜龙勿用，未可以王持事也，故勿用也。此者，但以元气之端首耳。”

(8)一合：指由元气分化而成的天之阳气与地之阴气初相交合。生物：化生万物。本经丁部《阙题》（四）云：“天之法，阳合精为两。阳之施，乃下入地中。”又卷一百十七《天乐得善人文付火君诀》谓：“夫天地之生凡物也，两为一合。今是上天与是下地为合，凡阳之生，必于阴中。”

(9)止：指阴气开始衰弱的态势。

(10)受施：谓天之阳气下施地中而化合万物。汉代《易纬》有“阳始于亥”的说法。

(11)怀妊：谓阳气孕育万物。壬：此处代表农历十月至十一月之间。

(12)藩滋：谓阳气滋生万物。藩，用同“蕃”，生育，繁殖。汉代《易纬》有“阳生于子”的说法。以上三句，系讲阳气从立冬所在的农历十月到十一月冬至，在乾、坎二卦的范围内施生万物的环节与过程。参见本经丙部《分解本末法》、卷九十三《国不可胜数诀》所述。

(13)子子孙孙：意谓循环往复。

(14)外：指乾、坎二卦所构成的外在字象。洞内：指腹内通明的一种心理幻觉与幻境。本经佚文云：“守一明法，四方皆暗，腹中洞照，此太和之明也，大顺之道。”

(15)卒致：猛然达成之意。卒，后多作“猝”，一下子，猛地。

【译文】

北方和冬季元气弥漫，深远幽明又内含阳精的光华，与贤德处在同一个位所，形成天干壬癸所代表的水行所在的地方。乾卦和坎卦连成一体，元气在二卦之间流转推移，阴阳相持抱得紧，阴气达到极限就生出阳气，被称为初九。皇天施生的阳气和大地化育的阴气初相交合，化生那万物，阴气开始衰弱，阳气正在兴起。万物在乾卦所代表的西北方和立冬时禀受皇天阳气的施化，在壬位所代表的十月至十一月之间得到孕育，在坎卦所代表的正北方和冬至时获得滋长。如此循环往复，阳气施注到阴气中，整个化生的过程没有止息的时候。精思乾、坎二卦这种外在的字象，腹内一片通明，寿命就增加一倍，但不能一下子就达成此等境地，应当通过长时间的修炼。

少阳有气(1)，与肝共位(2)，甲乙寅卯(3)，青色相类(4)。万物之精，前后杂出。仁恩心著(5)，勇士将发(6)。念之睹此字(7)，光若日之始出(8)，百病除愈，增年三倍。

【注释】

(1)少阳：《易》学四象之一。象征春季与东方。

(2)与肝共位：肝为五脏之一，以五脏配五行，肝属木行。以四时、五方配五行，春季与东方亦属木行。故曰共位。

(3)甲乙：天干第一位与第二位。此处代表木行。《史记·律书》谓：“甲者，言万物剖符甲而出也。乙者，言万物生轧轧也。”《释名·释天》云：“甲，孚也，万物解孚甲而生也。乙，轧也，自抽轧而出也。”寅：地支第三位。此处代表偏东北方向及立春所在的农历正月。卯：地支第四位。此处代表东方与春分所在的农历二月。其为震卦所居之位。《史记·律书》谓：“寅言万物始生螾然也，故曰寅。”“卯之为言茂也，言万物茂也。”《释名·释天》云：“寅，演也，演生物也。卯，冒也，载冒土而出也。于《易》为《震》，二月之时，雷始震也。”

(4)青色：指木行与震卦所代表的气色。以五色配五行，青属木。

(5)仁：仁爱。属人伦五常之一。以人伦五常配五行，仁属木行。著：彰显。此处与下文“勇士将发”系就肝与胆的关系而为说。《白虎通义·情性》谓：“胆者，肝之府也；肝者，木之精也。主仁，仁者不忍，故以胆断焉。是以仁者必有勇也。”

(6)勇士：身有勇力之人。将发：谓勇力即将迸发之际。古医经《灵枢·论勇》谓：“夫勇士之不忍痛者，见难则前，见痛则止。夫勇士之忍痛者，见难不恐，遇痛不动。勇士者，目深以固，长衡直扬，三焦理横，其心端直。其肝大以坚，其胆满以傍。怒则气盛而胸张，肝举而胆横，眦裂而目扬，毛起而面苍。此勇士之由然者也。”

(7)此字：指震卦的字象。

(8)光若日之始出：指腹内颇感光明的一种心理幻觉与幻境。本经乙部《守一明法》称：“守一明之法，明有日出之光，日中之明，此第一善得天之寿也。”又本经佚文云：“守一明法，明有正青，青而清明者，少阳之明也。”

【译文】

东方和春季充满生气，与人肝部在同一个位所；天干甲乙和地支寅卯所代表的木行与农历正月二月，属于震卦所在的地方；那团苍青的气色，恰与肝部的颜色相同。万物的精灵，前后交错往外涌。仁爱慈惠在内心里彰显，勇士将要迸发出肝部的功用。精思并察视震卦的字象，腹内那片光明就宛如朝阳从东方升起的情景，各种疾病一律去除而获痊愈，增加寿龄三倍整。

太阳盛气(1)，与心相类(2)，丙丁之家(3)，巳午养位(4)。睹之，百邪除去，身日以正，宜意柔明(5)，大不可强求。见字而寿(6)，光若日中之明(7)。

【注释】

(1)太阳：《易》学四象之一。象征夏季与南方。

(2)与心相类：心为五脏之一，以五脏配五行，心属火行。以四时、五方配五行，夏季与南方亦属火行，故曰“相类”。详参本经卷九十六《忍辱象天地至诚与神相应大戒》所述。

(3)丙丁：天干第三位与第四位。此处代表火行。《史记·律书》谓：“丙者，言阳道著明，故曰丙。丁者，言万物之丁壮也，故曰丁。”《释名·释天》云：“丙，炳也，物生炳然，皆著见也。丁，壮也，物体皆丁壮也。”本经卷一百十八《禁烧山林诀》谓：“火王则日更明。丙丁兴，巳午悦。”

(4)巳：地支第六位。此处代表东南方与立夏所在的农历四月。其为巽卦之位。午：地支第七位。此处代表南方与夏至所在的农历五月。其为离卦之位。《史记·律书》谓：“巳者，言阳气之已尽也。”“午者，阴阳交，故曰午。”《释名·释天》云：“巳，已也，阳气毕布已也。于《易》为《巽》，巽，散也，物皆生，布散也。午，仵也，阴气从下上，与阳相仵逆也。于《易》为《离》，离，丽也，物皆附丽阳气以茂也。”养位：巽卦属木行，离卦属火行，按照五行相生的关系，木生火，故曰养位。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一）称：“生养之道，少阳太阳，木火相荣，各得其愿，是复何争？”

(5)柔明：柔和明彻。

(6)字：指巽、离二卦的字象。

(7)光若日中之明：指腹内甚感光明的一种心理幻觉与幻境。此较上文所云“光若日之始出”更进一层。日中，谓太阳最高时。即运行到天空正中间之际。本经佚文云：“守一明法，明正赤若火光者度世。”

【译文】

南方和夏季的旺盛阳气，与人心是同一类属，既是火行的统治区，又是巽卦和离卦共同养长的位所。精思并察视它们，各种邪物消除而去，自身变得日益纯正，唯独用意要柔和明彻，绝不可硬去求索。察见巽、离二卦的字象，便会长寿，腹内那片光明就如日中天般炽烈。

中和之气(1)，与脾相连(2)，四出季乡(3)，乃返还戊己(4)。中居辰戌(5)，丑未为根(6)。举顺之而思其意，还以治其病，精若黄龙(7)。而见此字(8)，其病消亡，增年五倍，令人顺孝，臣爱其君，子爱其父。

【注释】

(1)中和之气：由天之阳气同地之阴气交合而成之气。此气盛于季夏六月和中央方位。本经卷四十八《三合相通诀》云：“天气悦下，地气悦上，二气相通，而为中和之气。”

(2)与脾相连：脾为五脏之一，以五脏配五行，脾属土行。以四时、五方配五行，季夏六月与中央亦属土行。故曰相连。详参古医经《素问·太阴阳明论》所述。

(3)四出：意为交替流转，轮番置换。季乡：指农历季春三月、季夏六月、季秋九月、季冬十二月的后十八天。其为土气寄旺之时。合计则七十二日，适与每季各九十日减去十八日的余数相等。即把全年三百六十日，分成五等份而同五行相配，每一行遂各占统治地位七十二日。由此而成“土旺四季”之说。《白虎通义·五行》谓：“土所以王四季何？木非土不生，火非土不荣，金非土不成，水无土不高。土扶微助衰，历成其道，故五行更王，亦须土也。王四季，居中央，不名时。”

(4)戊己：天干第五位与第六位。此处代表土行中央。汉刘熙《释名·释天》云：“戊，茂也，物皆茂盛也。己，纪也，皆有定形，可纪识也。”本经癸部《以自防却不祥法》谓：“季夏六月，盛德合治，王（旺）气转在西南，回入中宫。”

(5)辰戌：地支第五位与第十一位。此处亦代表土行中央。《史记·律书》谓：“辰者，言万物之蜄也。”“戌者，言万物尽灭，故曰戌。”汉刘熙《释名·释天》云：“辰，伸也，物皆伸舒而出也。”“戌，恤也，物当收敛，矜恤之也。亦言脱也，落也。”

(6)丑：地支第二位。此处代表东北方及农历十二月。其为艮卦所居之位。未：地支第八位。此处代表西南方及农历六月。其为坤卦所居之位。《史记·律书》谓：“丑者，纽也。言阳气在上未降，万物厄纽未敢出也。”“未者，言万物皆成有滋味也。”《释名·释天》云：“丑，纽也，寒气自屈纽也。于《易》为艮，艮，限也，时未可听物生，限止之也。”“未，昧也，日中则昃，向幽昧也。”为根：阳气于艮卦所居之位正式形成，而阴气则于坤卦所居之位正式形成。即《易纬》所谓阳形于丑，阴形于未。兼以二卦方位相对，俱属土行，故曰为根。

(7)精：精妙。黄龙：土行之精。参见《淮南子·天文训》所述。

(8)此字：指艮、坤二卦的字象。

【译文】

属于土行的中和气，与人脾部紧相连，在春夏秋冬每季最后十八天，交替流转为主宰，尤其在季夏六月份，返回到天干戊己所代表的中央位所来。已在地支辰戌所代表的中央位所留驻，就把位居东北的艮卦和位居西南的坤卦作为根基。世人行动顺应它，精思其中的要意，反转来治疗身患的疾病，精妙得宛若黄龙那条土行精在游动。察视艮、坤二卦的字象，所患疾病便消除离去，增加寿命五倍，使人谨顺孝敬，做臣僚的，喜爱自己的君主；当儿子的，喜爱自己的父亲。

少阴之旬(1)，与师精并(2)，灵扇出气(3)，位属庚辛(4)。申酉义诛(5)，猾邪盗贼不起，邪不得害人。

【注释】

(1)少阴：《易》学四象之一。象征秋季与西方。旬：十日为旬。此处则指日期的排列与转接。

(2)师精：兵旅的精灵。即下文所称白虎。本经卷七十二《斋戒思神救死诀》及《五神所持诀》又谓：“西方为弓弩斧。西方者，天弩杀象。夫弓弩斧，亦最伤害之长也。故其神来，以此为节。”

(3)灵扇（shān）：幽灵兴起之意。扇，兴起。气：指刑罚克杀之气。依照月令图式，秋季则趋狱刑，习兵戎。参见《淮南子·时则训》所述。

(4)庚辛：天干第七位与第八位。此处代表金行。《史记·律书》谓：“庚者，言阴气庚万物，故曰庚。辛者，言万物之辛生，故曰辛。”《释名·释天》云：“庚，犹更也。庚，坚强貌也。辛，新也，物初新者，皆收成也。”

(5)申：地支第九位。此处代表偏东南方和立秋所在的农历七月。酉：地支第十位。此处代表西方和秋分所在的农历八月。其为兑卦所居之位。《史记·律书》谓：“申者，言阴用事，申贼万物，故曰申。”“酉者，万物之老也，故曰酉。”《释名·释天》云：“申，身也，物皆成其身体，各申束之，使备成也。酉，秀也，秀者，物皆成也。于《易》为兑，兑，说也，物得备足，皆喜说也。”义诛：以义诛杀之意。义指正义、大义或道义之所在。为人伦五常之一。以八卦和人伦五常配五行，兑卦与义俱属金行，而金行掌杀伐，故曰义诛。

【译文】

西方和秋季的时日，便与兵旅的精灵会合，幽灵兴起并散发刑杀之气，位序属于庚辛所代表的金行。申酉作为兑卦的位所，按道义来诛杀，奸徒恶棍和盗贼不敢作乱，邪物没办法祸害人。

肾盛之气(1)，增年百倍。极阴生阳，其国大昌。常而思之(2)，不知死亡。阴上阳起(3)，故玄武为初始(4)；龙德生北(5)，位在东方，故随其后；朱雀治病(6)，黄气正中(7)。君而行之(8)，寿命无穷。升执其平(9)，百邪灭亡。八卦在内(10)，神成列行(11)，白虎在后(12)，诛祸灭殃，正道日到，邪气消亡。思精而不止，延年之纪(13)。身而服之，何忧之有？

【注释】

(1)肾：五脏之一。以五脏配五行，肾属水行，与坎卦同位。

(2)而：能。

(3)阴上阳起：此四字中“上”当作“止”。形近而讹。

(4)玄武：即龟蛇。其为水行之精。位在北方，故曰玄；身有鳞甲，故曰武。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谓：“夫水者，北方玄武之行也。”又卷一百十八《烧下田草诀》云：“故玄武居北极阴中，阴极反生阳。”又佚文称：“太阴之精为龟，匿于渊源之中。”

(5)龙：即青龙。其为木行之精。《春秋元命苞》谓：“龙之为言萌也，阴中之阳。”本经卷三十九《解师策书诀》云：“龙者，乃东方少阳、木之精神也。”又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三）称：“王气为青龙。”德：指化生之德。生北：意谓始生于坎卦之位。本经卷三十九《解师策书诀》云：“潜龙勿用坎为纪。”

(6)朱雀：又称朱鸟。其为火行之精。本经壬部云：“故火盛乃雷鸣，朱雀在其中。”

(7)黄气：由黄龙喷吐而成的精气。以上所云，参见《淮南子·天文训》、《地形训》及《白虎通义·五行》所述。

(8)君：尊奉之意。

(9)升：谓循序渐进。平：适度之意。

(10)内：指内侧。本经卷七十二《斋戒思神救死诀》称：“八卦乾坤，天地之体也。”

(11)神成列行：此谓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中央黄龙。

(12)白虎：金行之精。后：指右方。本经卷六十七《六罪十治诀》云：“故物起于太玄，中于太阳，终死于白虎。故元气于北，而白虎居西，此之谓也。”又卷一百二《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佚文云：“阳止阴起，方立秋，秋者白气，白虎持事。”

(13)纪：纲纪，主宰。

【译文】

使人肾部强健的水行气，能让人增加寿命一百倍。阴气达到了极限，就生出阳气，导致国家空前昌盛。总去精思它，就不晓得死亡。阴气衰弱，阳气兴起，所以龟蛇作为水行的精灵便在北方成为开端；而苍龙作为木行的精灵，它那化生的大德最先在北方萌生，正位则处在东方，因而便跟随在龟蛇的后面；朱雀作为南方火行的精灵治疗疾病，而土行黄龙的精气散布在中央区位。尊奉它们并去修炼，寿命就没有到达尽头的时候。循序渐进又各适其度，一切邪物就都灭绝消亡。八卦设布在里层，精灵形成外围的固定行列，白虎作为金行的精灵位于后方，诛除祸害，灭绝凶殃，纯正的真道一天比一天来到，邪气消逝而灭亡。思悟精详不罢休，便成为延长寿命的总纲。身体力行又顺服它，还会有什么忧虑呢？

下承其上，名为顺道，无有谪过(1)，万病自愈。念字睹形容(2)，爱若父子，令人常喜，洞照无已。审而用者，其效立可待。长与书俱(3)，日与神游。

【注释】

(1)谪过：罪罚。

(2)形容：指青龙诸神的形象。

(3)书：指本篇经文。

【译文】

下面的人承顺上面的人，这被称作顺从真道，不出现罪罚，所有疾病就自行痊愈。精思八卦的字象，看到那些神灵的形状，互相喜爱便如同父子，让人经常喜悦，腹内通明而察照一切，没有断命的时候。确实去行用的人，这种效验立刻就能看得到。永久与这篇文书相伴随，就每天与那神灵相往来。

道以自然，为洞虚无(1)，一旦自来。其道仁良，子为之孝，臣为其忠信。知则令人爱其身，不敢妄言，守而不止，命无穷焉。书不空出与道连，思深知其意，神自来焉。初端形念字，反得道元(2)，精得神明(3)，因无自然(4)。

【注释】

(1)洞：意谓全身上下白如积气。虚无：谓内实外虚，“有”若“无”。参见《老子·首章》和本经卷七十一《真道九首得失文诀》及卷一百三《虚无无为自然图道毕成诫》所述。

(2)道元：真道的本原。即元气。

(3)神明：神灵之明。

(4)因：依从。无：指本原。

【译文】

真道凭借清静自然而修成，构成那通身洞白如积气而又内实外虚的状态，有朝一日便自动到来。这种真道仁惠美好，做儿子的由此而孝顺，当臣僚的由此而忠信。了解并掌握它就让人爱惜自己的身躯，不敢随便说话，守行而不止息，寿命就永无尽头。这篇书文决不是毫无根据地亮给世人看，而是与真道紧紧相连，加以精思，深深明了那要意，神灵就自动会前来。从一开始就端正自身的形体，念识八卦的字象，反过来就获取到真道的本原，再精思就获取到神灵之明，依从那本原，就进入自然而然的境地了。

天道万端，在人可为。道成其事，□□不为非(1)。患人不力为，正气何从得来？行而不上(2)，日吉远危。大人为之(3)，其国太平；小人为之，去祸招福。形思之幽处(4)，趣具成(5)。子而守道，乱何从得生？思念而不止自太平。心中不乱无邪倾(6)，守之不止日自生(7)。道不妄出，付有德，归其人。

右升平八卦六甲、追道还精念文(8)。

【注释】

(1)□□不为非：此句原缺二字。

(2)行而不上：此四字中“上”当作“止”。形近而讹。

(3)大人：圣人在位者。指以帝王为首的最高统治集团的核心成员。

(4)形：指八卦字象及诸神的形状。幽处：指清静幽暗的修炼处所。

(5)趣（qū）：趋向，归向。具成：完全修炼成功之意。

(6)邪倾：指邪僻不正的意念。

(7)自生：意谓自行获得长生。

(8)升平：此系前文“升执其平”的略语。六甲：指六十甲子中的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各为六旬之首。追：追顺。

【译文】

皇天的道法多极了，全在世人乐意去修炼。要想把真道修炼成，决不能去干坏事。只是忧虑世人不大力去修炼，这样正气会从哪里能降临呢？守行而不止息，就一天比一天吉利，远远避开那危亡。统治者修炼它，国家就太平；平民百姓修炼它，就免去祸殃，招来福庆。在清静的修炼处所精思八卦字象和诸神的形状，就归于真道完全修炼成功了。你能守行那真道，祸乱会从哪里降临？精思念识不止息，自行就太平。心中不混乱，也就没有邪僻不正的意念，守行而不罢休，也就一天比一天自行获得长生。真道决不会轻易就降示，它只授付给具有道德的君主，归属于合适的人选。

以上为升平八卦六甲、追道还精念文。

卷九十　己部之五

冤流灾求奇方诀第一百三十一

【题解】

本篇所谓“冤”，意为以其为冤。“流灾”则属“冤”之对象，即累世相积的罪过给后人造成的灾祸，或者说承负之厄。“奇方”指能化解流灾冤结、使人长寿大吉、乃至度世成仙的真道妙术和异闻殊方。篇中判明：只有年少夭折者、修道行善却死于非命者、孜孜求道却未遇明师而竟其天年者、空怀真道善德而至死未得施用者，才确实值得深切同情；那些耻笑真道而欺上作恶的“愚人”，早亡活该，咎由自取。为向世人包括帝王传达欲生畏死的“天谈地语”，篇中强调，对像《太平经》这样的“真道奇方自然术”，必须倾尽家财国帑，“至诚涕出”来求索；对像天师这样胜过“金城九重”的“明师”，非顶礼膜拜不可。

“真人前。子学是(1)，凡事积之，当知天下大诀分理(2)，后乃言事□□(3)，无复有疑也。今见凡人死，当大冤之(4)，叩胸心而呼天、自投擗而告地邪(5)？不当邪？宜自精道之，令使可万世诵读，以为常法，而不可复忘也。”

【注释】

(1)是：指代《太平经》经文及其所演述的太平真道。

(2)大诀分理：重要定论的归属范畴。诀，通“决”。

(3)后乃言事□□：此句原缺二字。

(4)大冤：意谓抱以深切同情。

(5)投擗（pǐ）：跺脚捶胸。

【译文】

“真人你到前面来。你学习我那书文及其所演述的真道，各种事象要作积累，应当了解掌握住天下重要定论的归属范畴，然后再去讲论事体，就不存在感到怀疑的地方了。如今看到有人死去，应该为他感到太冤枉，禁不住拍心击胸喊叫苍天，跺脚捶胸呼告大地吗？还是不该这样做呢？你应自行精思，讲一讲这宗事情，致使万世可以诵读，把它作为常法，不会再忘掉。”

“今天师有严教，愚生敢不强一言也？”“平行，勿疑也。”“然。人死者，大剧事(1)，当大冤之。叩胸心自投擗也，力尽长悲哀而已，此亦无伤生也(2)。”“当冤何等人哉？”“皆当冤之。”

【注释】

(1)大剧事：最为严重的事情。

(2)无伤：不妨碍。生：指活着的人。

【译文】

“眼下天师有这严切的命令，愚生哪敢不硬挺着也要说一下呢？”“慢慢讲，不要有什么疑虑的。”“好的。人死掉，这是最严重的事情，应当为他感到太冤枉。禁不住拍心击胸、跺脚捶胸呼天喊地，也只是使出一切力气，表示非常悲哀罢了，这样做并不妨害仍然活着的人。”“应当替什么样的人感到太冤枉呢？”“应当替所有人感到太冤枉。”

“何也？”“夫人死者，乃尽灭，尽成灰土，将不复见。今人居天地之间，从天地开辟以来，人人各一生，不得再生也。自有名字为人，人者乃中和凡物之长也(1)，而尊且贵，与天地相似。今一死，乃终古穷天毕地(2)，不得复见，自名为人也，不复起行也(3)，故悲之、大冤之也。”“噫！子说与俗人同，又实非也！”“愚生甚不睹其意，人死当奈何哉？愿闻之，唯天师。”

【注释】

(1)中和凡物：犹言人间万物。

(2)终古：永久。

(3)起行：指日常活动。

【译文】

“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死去的人就完全消失了，全都化成一团泥土了，将不会重新出现了。如今世人置身在天地之间，自从天地开辟以来，每个人都只能活一回，不能死而复生。从有专称叫做人，人就是世间万物的主宰，而人的尊贵地位正和天地相类似。如今一经死去，就永远和天地分离开了，不能重新出现，再把自己叫做人，不再有那日常一切活动了，所以就为他感到悲哀，替他感到太冤枉了。”“噫！你这种说法和世俗人没有什么两样，可实际却不对呀！”“愚生怎么也察知不出那意旨，人死去究竟应该怎么看呢？希望听一听这方面的定论，只请天师加以教导。”

“然。夫物生者，皆有终尽，人生亦有死，天地之格法也。天为其中时时且有自冤死者，或自少年不寿者(1)，天地乃为万物父母，恐其中有自冤，哭泪仰呼天，俯叩地，而自悲冤得年少，故天为其生真道奇方，可以自防而得小寿者(2)。

【注释】

(1)少（shǎo）年：犹言命短。

(2)小寿：指六十岁。六十岁为本经所定的下寿。详参本经乙部《解承负诀》所述。

【译文】

“好的。万物只要是生长出来的，就全有死去的时候。人既生下来，也有死去的时候，这是天地的常规定律。皇天鉴于世人中常常存在天生就含冤死去的人，天生就命短不长寿的人，又因天地是万物的父母，恐怕其中有人感到自己太冤枉，泪流满面地仰头呼叫苍天，俯身叩击大地，专为自己获享天年太少而悲哀鸣冤，所以皇天就为他们生出真道奇方，可以自行防备，起码活到六十岁。

“物生皆自有老终，而愚人不肯力学真道善方，何以小增其年，不死迟老者？反各自轻忽，不求奇方，而共笑贱真道(1)，反曰共作邪伪(2)，以乱天道，共欺其上。争置死地名为冢(3)，修之治之以待死，预作死约及凶服(4)。求死得死，有何可冤哉？年竟算尽(5)，此比若日出自有入也。真人何故反冤之乎？真人投辞，多与俗人同，正似无一知人，何也？”

【注释】

(1)笑贱：讥笑贬低。《老子·四十一章》谓：“下士闻道，大笑之。”本经卷四十九《急学真法》谓：“而下士大愚，常共笑道，不知守道，早避凶害，传传为愚，更相承负。”

(2)反曰共作邪伪：此六字中“曰”当作“日”。形近而讹。

(3)冢：坟墓。汉刘熙《释名·释丧制》云：“冢，肿也，象山顶之高肿起也。”

(4)死约：犹言遗嘱。凶服：丧服。“服”原作“复”，据《太平经钞》改。

(5)算：由天庭在人生前为之注定的寿龄。本经以一年为一算，与《抱朴子》所称百日一算不同。详见卷一百二《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遗文及辛部第十三条经文所述。

【译文】

“万物生长出来，全都自行存在着衰老和死亡，而愚昧的人不乐意大力学用真道善方，这可仰仗什么能略微增加寿命，延缓衰老而长生不死呢？反而各自拿性命当玩笑，不求索奇方，却共同嘲笑和贬低真道，反而天天一起干那邪伪的勾当，去搅乱天道，共同欺骗上面的人。争着设置葬身地把它叫做坟墓，修建它又营造它，专等死掉，预先订下遗嘱和丧服。求死就该落个死，还有什么能让人感到冤枉的呢？年寿已到尽头，也就好比太阳升起来，自行又落入西山。真人为什么反而替他们感到太冤枉呢？真人就事提出看法，大多和世俗人相同，正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这可是为什么呢？”

“当冤其何等者？愿闻之。”“当冤其年少未有所知而死者也。未知学问，求可自防御者，故当冤之也。又复当冤其常谨良(1)，畏不寿年少，常自苦行，求真道善德奇方，为行常善，不为阴贼(2)，或逢流灾而中死(3)；或到老力尽，而讫不得遭逢明师，可得须臾(4)，竟其天年者。是者大冤，可悲伤也。

【注释】

(1)谨良：谨慎善良。

(2)阴贼：暗中害人之意。

(3)流灾：指由前代作恶而殃及后人的祸灾。中死：半路突亡。

(4)可得须臾：意为能多存活一些时日。

【译文】

“究竟应替什么样的人感到冤枉呢？希望能听到这方面的教导。”“应替那些年龄很小还不懂事就死去的人感到冤枉。这类人还不懂得去学习拜问，求索可以自行防御的真道，所以应替他们感到冤枉。还应替他们感到冤枉的是，有的人总那样谨慎善良，害怕不长寿，天年少，经常自行历尽千辛万苦去求索真道善德和奇方，行为保持良善，不干暗中害人的勾当，可却遭受到前代作恶而殃及后代的灾祸，半路突然就死去了；还有的人到年老已经精疲力竭了，但却一直没有遇到明师，以求延长一些寿命，尽享天年。像这两类人确属太冤枉，值得让人为他们感到悲伤。

“若无故冤悲不求奇方真道而死者，反搥胸哭泣，呼天叩地。汝身自得之，反过天地(1)，是为反民，天甚怨恶之。真人怨是，不若早自悲伤学不得真道，不知天地阴阳大分部诀也；久苦无明师，而长怀悒悒，而天年将竟也。是诚可悲伤。子知之乎？”

【注释】

(1)过：责备，怪罪。

【译文】

“至于像那些无故感到冤枉和悲伤、不求奇方真道而死去的人，反而捶胸嚎啕大哭，泣不成声，呼叫苍天，叩击大地。你本人既然自行落个这样的下场，反而怪罪天地，纯属反叛的刁民，皇天万分怨恨憎恶他。真人如果也像刁民那样抱怨，还不如及早为自己未能学成真道、不了解天地阴阳主要类别的特定结论而深感悲伤；有的人因为长久未遇明师而苦恼，心里一直忧闷不乐，可天年却眼看就到尽头了。这类人确实值得让人替他感到悲伤。你清楚这一点了吗？”

“唯唯。愚生甚恐骇，命在天师。”“吾同乞真道与子，欲使子努力不懈。天下何不有？但求之不力，至诚泪出感动天(1)，故天不与之耳。若不道懈止(2)，亦将得之不久也。子知之耶？”“唯唯。”

【注释】

(1)至诚：指极其真挚诚恳的心意和行动。本经卷九十六《忍辱象天地至诚与神相应大戒》云：“夫至诚者名为至诚，乃言其上视天而行，象天道可为；俯视地而行，象地德而移。念天地使父母生长我，不欲乐我为恶也，还孝之于心乃行。”

(2)道：中途。

【译文】

“是是。愚生感到万分恐惧和惊骇，性命全在天师了。”“我和你共同在乞求真道，只想让你努力不懈怠。天下哪有不具备的东西呢？只是求索它不用力，做不到至诚泪出感动皇天，所以皇天就不授付给他罢了。如果中途不松懈不罢休，也将很快就获取到它了。你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夫愚人不自重爱，力求奇殊方可得须臾，反预置死器死处(1)，求得死。天之为法，若慈父母、贤明君，不夺人可求也。是自然常求之，名为得其所求之；名为得其所求，亦可毋大冤之也。是以古者圣人帝王，时时有大自重爱而畏死者，旦夕思行求异闻殊方，敬事道人(2)，力尽财空而已。至诚涕出，感动皇天，天乃为出瑞应，道术之士悉往祐之，故多得老寿，或得度世(3)。其中时时有求而不得者，但未至诚，固固好俗事，轻忽其身，言可再得也。今天地乃以人为子，帝王乃最天之所贵子也，不惜真道奇方焉！子知之耶？”“唯唯。”

【注释】

(1)死器：指丧葬物品。

(2)道人：指身怀道术的人。本经卷一百十七《天咎四人辱道诫》称：“天上亦尊贵善道人，言其可与和风气，顺四时，承五行，调风雨，助日月星宿为光明也，而使万物兴也。”

(3)度世：谓超凡成仙。指黄帝铸鼎荆山、乘龙上天之类。详参《史记·封禅书》、《论衡·道虚篇》所述。

【译文】

“愚昧的人不自己看重和爱护自己，不去大力求索奇异的道术，以便能够多活一些时日，反而预先设置丧葬物品和坟墓，自己去求取死掉的下场。皇天形成法则，就像慈祥的父母和贤明的君主，决不违背每个人的求取意愿。这正是自然而然去求取它，就被称作获得到所求取的东西；既然被称作获得到所求取的东西，也就可以不必为他们感到太冤枉了。所以古代的圣人帝王，其中时时出现自己非常看重和爱护自己而害怕死去的人，从早到晚考虑迅即求索到异闻殊方，恭敬地对待身怀道术的人，力量用尽，财物用光才算作罢。至诚得泪流满面，感动皇天，皇天于是为他显现吉祥的兆应，身怀道术的人全都前去佑助他，所以大多都获享长寿，有的还得以超凡成仙。但其中也经常出现求索却无收效的人，这也只因还没达到至诚，仍旧一如既往地喜好声色犬马那一套，不看重性命，声称能把性命重新获取到。如今天地正把世人当成儿子，而帝王正是皇天所最看重的儿子，对他并不吝惜真道奇方啊！你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是故古者圣人，深计远虑，知天下之财物，会非久是其有也。身在，财物固固属人身；身亡，财物他人有也。故无可爱惜，极以财物自辅，求索真道异闻也。故其身反得长存，财则在，常属于人也。是故当极力，财空尽而已。财者，但过求(1)，须臾得之耳；失财(2)，乃天下人之有也，会不久吾有也。此名为贤圣明智养身以道，知用财法，故多得老寿也。子知之乎？”“唯唯。”

【注释】

(1)过求：随地求取之意。

(2)失财：意为使用财物的方法不恰当。

【译文】

“所以古代的圣人深谋远虑，很清楚天下的财物终归不会永久归自己掌握。自己活着，财物准保会归自己掌握；一旦死去，财物就归别人掌握了。所以便没有什么舍不得的，极力拿财物给自己做辅助，用它去求索真道异闻。因而他那身家性命反而得以长存，财物仍然放在那里，长久归自己掌握。所以便应极尽力量，直至财物用光才算罢休。财物只要随地去求取，转眼间就会得到；可对使用财物的方法处理不当，也就恰恰转归天下人所拥有了，终究不会永久归自己掌握了。这被称为圣贤明智地专用真道来养护自身，懂得使用财物的方法，所以大多就获取到长寿了。你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行，为人师者，多难訾(1)。真人悒悒，为子更复分别悉道其意。夫天道，乃有格法，不以故人也(2)。子欲乐知其审，比若冬至之后(3)，天当大寒杀人，乃以五月(4)，初始见阴气于井中，为其清(5)，日日益剧；到冬至后，乃大寒伤杀人，不可无衣也。贤者预防也，则独得大乐，不伤于寒而无忧；其懈惰不力，不预备之，则独饥寒而穷矣，此之谓也。天无过也，人自得之。子宁重晓不哉？”“唯唯。”“行，子已觉矣。夫天之为法，不以卒故人也，愚人自故触冒之耳。”

【注释】

(1)难訾（zǐ）：谓对弟子多所责难和非议。参见《吕氏春秋·诬徒篇》所述。

(2)不以故人：犹言势在必行。以，因为。故人，老熟人。

(3)冬至：八节即八个主要节气之一。在农历十一月，在阳历十二月二十二日前后。此日太阳经过冬至点，北半球白天最短，夜间最长；南半球则相反。古谓冬至之“至”含有三义：一为阴极之至，二为阳气始至，三为日行南至。

(4)五月：实指夏至而言。夏至为八节即八个主要节气之一。在农历五月，在阳历六月二十一日或二十二日。此日北半球白天最长，夜间最短；南半球则相反。古谓夏至之“至”含有三义：一为阳极之至，二为阴气始至，三为日行北至。

(5)清：谓井水清澈凛冽。以上系讲阴阳二气的替换更生。即阴极生阳，阳生于子（农历十一月冬至）；阳极生阴，阴生于午（农历五月夏至）。《易纬稽览图》卷上云：“冬至之后三十日极寒。”“夏至日之后三十日极温。”

【译文】

“近前来，身为世人师长的人，对弟子往往多有责难和非议。真人总显得忧闷不乐，再为你重新细作区分，详尽解说那意旨。天道正具有常规定律，势在必行。你乐意了解那端详，也就好比到冬至以后，天气会异常寒冷冻死人，这正是从农历五月夏至开始在井里显现出阴气，给井水带来一股清澈凛冽劲儿，一天比一天更厉害；到冬至以后，就变得异常寒冷，会冻伤人或冻死人，此时不能没有衣服穿。贤明的人预先就作好防备，得以独自万分欢乐，不被严寒所伤害，没有忧愁；那些懈怠懒惰不花气力的人，不预先作好防备，就独自挨饿受冻去见阎王了。如今所说的也正是这个意思。皇天并无过错，纯属世人自行落得个那样的下场。你对此到底知晓不知晓呢？”“是是。”“回去吧，看来你已经觉悟了。皇天形成法则，势在必行，只不过是愚昧的人自己故意抵触凌犯它罢了。”

“愿请问不及，复当冤何等者哉？”“复当冤大贤少而学善，顺良有真道德，当为帝王辅，助其理阴阳；帝王得之，抱腹因心(1)，垂拱而无忧；或反蔽塞不通，怀真道德到老死亡，是可冤悲伤。而帝王治不得大贤明，反与愚者共治，阴阳乱，万变起，常旦夕自苦，得大愁焉。是复大冤，可悲伤之甚。是故古者圣人，聪明大达，众贤悉出，上集为辅，故两无冤者也。天地亦为其理，无病而不冤，何况于人乎哉！真人知之耶？”“唯唯。善哉！天师之言也。”

【注释】

(1)抱腹因心：意谓大小政事均交其处理。即极度信任。

【译文】

“希望再请求询问闹不清楚的问题，也就是还应替什么人感到太冤枉呢？”“还应替下面这样的人感到太冤枉，有那极其贤明的人从小时候就学习吉善，既谨顺良善，又有真道真德，本应成为帝王的辅政大臣，帮助他调理阴阳；帝王获取到他，无论什么政事都交给他去处理，自己垂衣拱手而无忧虑；可像这等人却有的反倒被遮蔽阻塞，得不到识拔重用，身怀真道真德一直到衰老死去，这种人太值得让人替他感到冤枉和悲伤了。而帝王治理得不到极其贤明的人，反而同愚昧的人一起施行治理，结果阴阳被搅乱，各种灾异降现下来，总是从早到晚自己在那里忧苦，落得个非常愁闷。这更属于冤枉了，值得让人替他悲伤到极点。因而古代的圣人了解天下各地的情况，众位大贤士全都挺身站出来，聚集到朝廷，成为辅政大臣，所以上下两方面就都没有让人感到太冤枉的人了。天地也为他们保持正常的状态，没有对人间引为病痛的事情，也不从上头蒙受冤枉，更何况在世人这方面呢！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天师所讲论的，简直太好了！”

“以何为善乎？”“然。此乃天得之，以解病苦；帝王得之，以垂拱无忧；贤者亦得尽其忠信之心，上辅其君为治，亦得尽其能，力勉勉使共解天地大忧(1)；百姓万物，亦复得之而兴也，故言善哉也。”“善乎真人之言！吾无以加之也。是故凡人可求作者，皆不为冤结也，自行得之也。所求不得，反为大冤。今人求死得死，求恶得恶，求善得善，天顺其心，是为大吉，可求者得。若人预争置死地，作死约，得死是也；日求凶，得凶恶而死，复是也。名伪凡事所求者得(2)。天与地，无可大负于此人也。真人宁亦大觉未？”“唯唯。”

【注释】

(1)勉勉：力行不倦的样子。

(2)伪凡事：意为做任何事。伪，人为之意。《荀子·性恶》篇云：“可学而能、可事而成之在人者，谓之伪。”

【译文】

“你根据什么认为这太好了呢？”“是的。这正属于皇天获取到了要获取的人，去解除引为病痛的事情；帝王获取到了要获取的人，去垂衣拱手实现大治而无忧虑；贤明的人也得以竭尽他们忠诚信实的心念，在上面辅助自己的君主进行治理，又得以施展出他们的全部才干，力行不倦，以致共同化解掉天地的大忧患；百姓万物，也同时因为获取到这些人而兴旺了，所以说天师讲得太好了。”“真人这番话，也说得太好了！我没有什么能够再加以补充纠正的了。所以只要是人甘愿去求取实施的，都不属于冤情聚结，这是自行落下的结果。所求取的东西最后没得到，那才反而构成大冤枉。如今世人求死落个死，求恶落个恶，求善落个善，皇天是绝对依从他们的心愿的，这表明大吉福也是乐意去求取的人可以获得到的。至于像有人预先争着设置葬身地，订下遗嘱，结果落个死去，也是理所当然的了；还有人天天去求取凶败，结果落个凶败而死去，同样是理所当然的了。这被叫做任何人为的事情，只要是所求取的，就会获得到。皇天和大地，没必要重重地辜负这个人。真人到底完全觉悟没觉悟呢？”“是是。”

“行，子已觉矣。行，今欲为子悉说之益文，今已为子举其大纲，自思其意，以付上道德之君，以示众贤，各加努力在所求，求而不得，未一至诚也(1)。夫天地比若影响(2)，不欺人，乃愁愚人各自欺、自轻、自忽，大咎在此。夫群愚乃共乱天与地，不独自愁也，其过乃如此也，天乃得大愁于是也。愚人自身求而得之，穷则反啼呼天与地，为是积久，天地大疾之悒悒，故遣吾下具语，分解天下人意，使众贤明共策吾辞，吾辞则天谈地语也。

【注释】

(1)一：完全彻底之意。

(2)影响：意为如影随形，如声回应。谓对世人作出的反应极为迅速准确。

【译文】

“回去吧，看来你已经觉悟了。回去吧，现下打算为你毫无遗漏地讲说它，只会显得更繁冗而难掌握；如今已经为你列举出大纲了，自行去精思那要意，把这书文付归给具有第一等道德的君主，亮给众贤人观看，各自在所求取的东西上多努力，求取而未获得，是还没有完全达到至诚。天地就像如影随形、如声回应那样不欺哄世人，正在为愚昧的人个个自己欺骗自己、自己轻视自己、自己忽略自己而犯愁，大祸害就在这上面。那群愚昧的人竟然共同搅乱天和地，不单单自行感到愁苦，他们犯下的罪过竟达到这种程度，皇天于是对此很犯愁。愚昧的人亲身自行去求取而落个那样的下场，陷入绝境反而啼哭喊叫天和地，这种情况为时太久了，天地对此非常痛恨又忧闷不乐，所以派遣我来到人间详尽作陈说，逐项解开天下人的心结，让众位贤明人共同像占卜那样来揣摩我那言辞，我那言辞正是天地要对世人宣讲的话语。

“吾不空乙二与真人道事也(1)，乃天示教敕，吾下言之也，使一各自知过所由来，勿复更相罪责也。故吾悉言之，吾不敢妄语。吾所以究竟尽言者，独知天地心意，故见遣，下与真人共议天下，分别其曲直，使德君与贤者俱思惟之，使可万万世传，后生者歌诵以为常法，而不复忘也。故吾每见真人问事，常喜为天诀(2)，诀得一解其忧。故睹天言者，辄承天心地意，分别道说之也，不敢有懈也。子有疑者，为复来共议之，既见信而见遣下语，实畏天威(3)，无可惜也。子重明知之邪？”“唯唯。”

【注释】

(1)乙二：意为把“二”转到前面去。即调换手法。乙，勾转。

(2)为天诀：意为替上天作出决断。

(3)天威：上天的威怒。

【译文】

“我决不是毫无根据地只与真人调换个手法来讲说事情，这是皇天出示教令，由我来到人间作讲说，使世人各自都彻底明了罪过产生的根由，不再轮番归罪于对方。所以我就详尽地讲明它，我决不敢乱说一通。我把一切都说到底，原因是唯独我了解天地的心意，所以就被派遣下来，同真人一起讨论天下的事情，区分它们的是非曲直，使具有道德的君主和贤明的人士全都只管去精思它，让它能够万万世传布，后来出生的人也都歌咏吟诵它，把它作为不可更改的法则而不再忘记。所以我每次看到真人前来询问事情，总高兴替皇天作出决断；决断作出后，彻底化解掉它的忧愁。因而得见皇天话语的人，也就承奉天心地意，条分缕析地去讲说它们，不敢出现懈怠。你遇到闹不太清的问题，就再来一起讨论它。我既然得到皇天的信任，被派遣到人间作讲说，我实际上非常畏惧皇天的威灵，没有什么舍不得传授的。你进一步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行，子已得天地之意，应晓事生哉(1)！夫人积愚，不知早学真道善德殊方，以为小事，不知其过积大，乃乱天地而共愁其帝王，身尚得天死(2)，不得竟其天年而亡也。真人熟思吾书言，天下过，宁复有大于是死者邪？”“善哉善哉！愚生已大觉矣。”

【注释】

(1)晓事生：意为明白事理的徒弟。

(2)身尚得天死：此五字中“天”当作“夭”。形近而讹。夭死，早亡。汉刘熙《释名·释丧制》云：“少壮而死曰夭，如取物，中夭折也。”

【译文】

“回去吧，你已经获取到天地的心意了，够得上明白事理的徒弟了！世人长期愚昧，不懂得及早学用真道善德和奇方，认为这纯属小事一桩，不清楚这种罪过加起来特别大，竟然搅乱天地而共同让自己的帝王犯愁，自身尚且会早亡，还没尽享天年就已经死掉了。真人反复精思我这文书所讲的事情，天下的罪过，难道还有比在这上面死掉更大的吗？”“这太好了！这太好了！愚生已经彻底觉悟了。”

“子知早觉，可谓为晓事之生，远凶而近吉乎？觉而不止也，真道毕乎？一旦得王侯，不若得仙人乎？今行逢千斤之金，万双之璧(1)，不若得明师乎？帝王有愚臣亿万，不若得一大贤明乎？父母生百子而不肖，不若生一子而贤乎？一里百户不好学，不若近一大德乎？万目(2)，不若一大纲乎？天下扰扰无不有(3)，不若天独神且圣，乘气而飞行乎(4)？凡物虽众多，不若一气独活人乎(5)？故今敕真人学者，疾弃浮华(6)，能务核事，求真道乎？欲太吉者，真若称天乎？天地无病而长悦喜，真道奇殊方出祐人乎？

【注释】

(1)璧：玉器名。扁平、圆形、中心有孔。边阔大于孔径。古代贵族用作朝聘、祭祀、丧葬时的礼器，亦作为佩带的装饰品。

(2)目：细目，条目。（lóu）：严整明晰的样子。

(3)扰扰：纷纭杂乱的样子。

(4)乘气而飞行：此据汉代浑天说为言。浑天说认为，天乘气而立，天转如车毂之运，周旋无端。故此处称天“乘气而飞行”。详见《晋书·天文志上·天体》所引述。本经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六）云：“天道因气飞为雄。”又卷九十三《阳尊阴卑诀》称：“又天者，能乘气而飞。”

(5)一气：指元气。

(6)浮华：指虚浮不实的理论和行为。本经丙部卷五十列有专篇《去浮华诀》。又癸部《神人真人圣人贤人自占可行是与非法》云：“浮者，表也；华者，末也。”

【译文】

“你知道及早觉悟，可以称得上是明白事理的徒弟，远离凶殃而靠近吉福了吧？觉悟后仍不罢休，真道就完全修成了吧？一旦成为王侯，比不上成为仙人吧？如今在路上遇到了千斤黄金、万对玉璧，比不上遇到明师吧？帝王手下拥有亿万个愚昧的臣僚，比不上获取到一名极其贤明的人士吧？父母生有一百个儿子都不贤明，比不上就生一个儿子却贤明吧？一里百户人家不喜好学习，比不上同那具有大德的一名高士比邻而居吧？所有的细目都严整明晰，比不上一个大纲要吧？天下纷纭杂乱的事物无不存在，比不上唯独皇天神妙又圣明，乘气而飞行吧？万物尽管众多，比不上唯独元气能让人存活吧？所以眼下训饬真人来学习，就应火速抛弃浮华那一套，确能验核实事而去求取真道吧？希望大吉大利的人，真该顺从并切合皇天的心意吧？天地没有引为病痛的事情而永远喜悦，真道奇方降示出来，保佑世人了吧？

“是以古者圣人常称天(1)，不敢懈也，故常独吉也；贤儒集策，天道毕也；各言一善而阴阳理，神灵悦也；灾害悉伏，不复发也：所谓治得天心而臣绝也(2)。神哉为道，自然术也。”

【注释】

(1)称（chèn）天：意谓切合天心。称，切合，符合。

(2)臣：谓邪恶的臣僚。

【译文】

“所以古代的圣人总要切合皇天的心意，不敢松懈，因而也总是独自吉庆；贤明的儒士汇集在一起进行仔细揣摩，天道也就全都搞清楚了；各自陈说一种美好的主张而阴阳得到调理，神灵也就高兴了；灾害祸殃全都藏伏起来，也就不再发作了：这正是人们所说的治理获取到天心而奸臣就绝灭了。构成道法如此神验，纯属原本就那样的定律。”

“善哉善哉！愚生向不力问，复无缘得知是也。”“然。子言是也。学而不力问，何从得日进乎？行而不数移其足，道何从得达乎？学而不得明师，知何从得发乎(1)？治国欲乐安之，不得大贤事之，何从得一旦而理乎？”

【注释】

(1)知：指天赋的认识能力。

【译文】

“这可太好了！这可太好了！愚生刚才要是不大力询问，也就没有任何途径得以了解到这一切。”“好的。你讲得很对。学道却不大力去询问，又从哪里会一天比一天有长进呢？走路却不一个劲儿地移动那脚步，又从哪里能抵达目的地呢？学道却未遇上明师，又从哪里能把那天赋挥发出来呢？治理国家打算让它安定，却没获取到大贤人士事奉他，又从哪里能一个早晨就实现大治呢？”

“善哉！天师之言也。”“然。子已睹其微意矣(1)。故金城九重(2)，不如事一大贤也。是故古者圣贤皆事明师(3)，以解忧患也，故圣贤悉有师法也(4)。真人宜戒，凡事自爱，吉凶门户可睹乎？”“唯唯。”

【注释】

(1)微意：精微的意旨。

(2)金城：坚固的城池。

(3)古者圣贤皆事明师：古传神农氏以悉诸为师，黄帝以风后为师，颛顼以绿图为师，帝喾以赤松子为师，尧以务成子为师，舜以尹寿为师，禹以国先生为师，汤以伊尹为师，文王、武王以太公吕望为师，孔子以老子为师。详参《吕氏春秋·尊师》、《白虎通义·辟雍》、《潜夫论·赞学》及《新序·杂事第五》、《韩诗外传》等。诸书所述师名，互有异同。

(4)师法：指自创立而递相传承且必遵用的一师传授之法。

【译文】

“天师讲得太好了！”“好的。你已经察知到那精微的意旨了。所以拥有九层坚固的城池，也比不上事奉一位大贤士。因而古代的圣贤全都事奉明师，靠他们去化解忧患，所以圣贤都有相承必遵的一家法度。真人应当引以为戒，任何事情都要考虑自己爱惜自己，这样就能看出吉凶的出入口了吧？”“是是。”

“戒真人一言。”“唯唯。”“人所求而得者，天以顺其所求，不负焉也，勿复临死而哭天泣地也，是名为自求而得之，反以罪天地，是名为大逆之人也。天不好也，地不嬉也(1)，鬼神会不祐也。所冤者，独当冤求而不得者耳。夫万物各得其所求，何故自冤哉？

【注释】

(1)嬉：喜欢。

【译文】

“再告诫真人一句话。”“是是。”“世人所求取而要获得的东西，皇天出自顺从他那意愿而决不辜负他，所以不要再到临死前痛哭叫皇天，悲泣喊大地，这被称作自己去求取也就落个相应的结果，反过来却去怪罪天地，这被称为大逆之人。皇天不喜爱这种人，大地也不喜爱这种人，鬼神终归不去佑助他们。真正让人感到冤枉的地方，只是应该为他去求取却未获得到而感到冤枉罢了。万物各自获得到自身所要求取的东西，为什么还要自己感到冤枉呢？

“真人熟思吾言，是实非也，吾之文不误也！大□□(1)，万不失一也。今天乃恶之疾之，故吾反覆道之。虽上已言，复戒真人于下也。吾乃故使其复重，乐下古之人深思之，美之念之，传之写之，以相示勿匿之也。天之戒书，乐见发扬(2)，不欲见藏也。”“唯唯。”“行去。”

右集难人死当见冤与不、所求得与不、合国安危、学逢明师与不肖师(3)。

【注释】

(1)大□□：此句原缺二字。

(2)发扬：宣扬传布。

(3)集难：集议辩难。不：同“否”。不肖师：低劣鄙陋的师长。

【译文】

“真人反复精思我这番话语，验定它究竟是对还是错，我这书文决不谬误啊！任何差错都不会出现。如今皇天正痛恨憎恶这类事，所以我才反反复复作讲说。虽然皇天在上已经发话了，又要在人间告诫真人。我竟特意让它重复来重复去，是希望下古时代的人们深深思考它，认为它确实精妙，进而专一念识它，传布它，誊录它，互相亮给对方看，不要把它藏匿起来。皇天的告诫神书，高兴被宣扬传播开来，不想被藏匿起来。”“是是。”“回去。”

以上为集难人死当见冤与否、所求得与否、合国安危、学逢明师与不肖师。

卷九十一　己部之六

拘校三古文法第一百三十二

【题解】

本篇所谓“拘校”，意为汇集校理。“三古文”则指上古、中古、下古的神文、圣文、贤文以及口耳相传的百姓文等。对时空如此广泛、类别如此繁复的文书语辞进行拘校，旨在编成一部解除万万世“承负厄会”的“洞极之经”——“皇天洞极政事之文”。为此，篇中以灾异频现和消亡为准绳，痛斥邪言、邪辞、邪文为天之大怨，地之大咎，国家之大贼，百姓之烈鬼；盛称正言、正辞、正文为天地根，国家宝器，凡人万物命之所系。相形之下，提出了择要考实、以类相从、古今互补、定于一尊的整饬方法。对作为整饬重要来源的天下所上三道行书，则按五方及人伦五常同五行的配属关系，设计了校核程序，以防营私舞弊；又按天地人合三为一的理论，定立了处理原则及对失职者的惩罚条例，以免“天怒、地怒、中和战怒”复发再起。进而宣明，《太平经》经道以“守本、戒中、弃末”为宗旨，全部经文乃与天地同身、同心、同意、同分、同理、同好、同恶、同道、同路，足以使获得其上诀者老寿长生，获得其中诀者为国家辅臣，获得其下诀者常自平安。同时贬抑以儒家为首的“众圣”充其量仅仅“长于一事”，无力也无法“悉除”天地对人间乱象所蓄积的“剧病”。通篇长达五千余言，尚被编著者谓之为“语辞小竟”。但对究寻《太平经》的思想来源暨编著方法则大有裨益。本篇同卷八十六《来善集三道文书诀》、卷八十八《作来善宅法》在内容上递相联接，形同三部曲；亦与卷四十一《件古文名书诀》、卷五十《去浮华诀》、卷五十一《校文邪正法》前后呼应，宜参稽互察。

“请问天师之书，乃拘校天地开辟以来前后贤圣之文、河洛图书神文之属(1)，下及凡民之辞语；下及奴婢，远及夷狄，皆受其奇辞殊策，合以为一语(2)，以明天道。曾不烦乎哉不也？”

【注释】

(1)河洛图书：古传黄河曾有龙马出图，伏羲氏据之以创八卦；洛水曾有神龟出书，大禹据之以作《洪范》（《尚书》篇名）。此类灵迹在汉代谶纬中进一步被神秘化，而且越来越多，愈演愈奇。神文：如周文王时，有赤鸟衔丹书至丰镐，预示灭商。此类瑞应之谈，在汉代谶纬中五花八门，奇而又奇。

(2)合以为一语：意谓综括成统一的经典。

【译文】

“请问天师的道书，竟要求汇集校理天地开辟以来由前到后的圣贤文辞、河图洛书等神降天文，往下还要扩展到普通百姓的口头语；低贱到奴婢，遥远到边区的少数部族，全都吸纳他们的奇辞异策，综括成一部统一的经典，用来宣明天道。这样做，是不是竟太烦劳了呢？”

“为其远烦而不通，故各就其为作求善太平之宅(1)，于其所属邑乡；主备其远，不能自致，故为其立宅道上，使其投异辞、善奇策殊方于其中也；因取中事，傅持往付于上有德之君(2)，令其群臣臣共定案之(3)，以类相求，上第一善者(4)，去其邪辞，以为洞极之经，名为天洞极政事。乃后天地之病，且悉除去也；帝王之治，且一大安也；承负万万世之灾厄会，且一都去也。然后万物群神，且无一可言，而不复上白人恶于上天也(5)。故敕使其拘校之者，乃天使吾下言也。虽烦，安得不力为之乎？

【注释】

(1)作：兴造。求善太平之宅：本经所设计的收纳各地上书的专用处所。详参卷八十六《作来善宅法》所述。

(2)傅持：亲身携带之意。

(3)令其群臣臣共定案之：此九字中“臣臣”二字《太平经钞》作“贤”字。

(4)上第一善者：此五字中“上”字之前《太平经钞》有“取”字。

(5)白：禀告。

【译文】

“正因为距离太远，让人感到烦劳而不来献呈，所以便从每种人确能做到的实际情况出发，特在各自所隶属的城邑县乡建造求善太平之宅；意在防止路程太远，人们没办法亲身送来，所以又专在道路上设置此等室宅，叫人把那奇策殊方和异辞投到里面；随后择取其中的事体，由人亲身携带，专程前去交付给具有第一等道德的君主，君主再责成群臣共同查考验定它们，按照类别交互求证，选出最吉善的内容，去除邪伪的文辞，编成一部通透至极的经典，命名为‘天洞极政事’。然后天地对世人的憎恶，也就眼看着全部消除了；帝王的治理，也就眼看着安定了；承负万万世的灾殃劫厄，也就眼看着彻底离去了。然后万物群神，也就眼看着无事可说，不再到皇天那里去禀告世人的罪恶了。因而这才严加训饬，要对所有书文进行汇集校理，这是皇天派我来到人间特作讲论，尽管烦劳，怎能不去大力落实呢？

“天下文书及人各言一(1)，或言十数，而天下之疑事悉自解，亦无大烦也，但各居其处而言之，傅持付上耳。是名为天下集久集言而共语(2)，以通达天地之意，以通达天地之炁(3)，以除帝王灾害，以利凡民及万物，莫不各得处其所者。乃后天地一且大悦喜，病一除。喜则祐帝王也，今使无事而长游也(4)。”

【注释】

(1)天下文书：此四字中“文”原作“久”。据《太平经钞》改。

(2)集久集言而共语：此六字中“共”字据《太平经钞》补。集久，意为汇集起长期流传的书文。久，指三古而言。

(3)炁（qì）：同“气”，气体，气态。指阳气和阴气。

(4)今使无事：此四字中“今使”二字《太平经钞》作“令”字。

【译文】

“天下文书以及世人各自讲明一宗事体，或者讲明十几宗事体，而天下使人疑惑的事体也就自行全都解开了，并不存在着特别烦劳的地方。只是各自在居住地来讲明，然后亲身携带，送交给帝王罢了。这被称作全天下汇集起长久流传的书文，汇集起该讲明的话语，共同进行评议，用来沟通传导天地的心意，用来沟通传导天气和地气，用来去除帝王承受的灾害，用来使众百姓和万物得到利益，无不分别获取到本身所该享有的东西。然后天地眼看着就变得满心喜悦，对世人的憎恶也都消除了。天地喜悦，就会佑助帝王，让他太平无事而长久游乐。”

“愿问天地何故一时使天下人，共集辞策及古今神圣之文，以为洞极经乎？”“善哉！子之问。然。天地有剧病(1)，乱未尝得善理也，故教示人使集议，而共集出正语奇策(2)，以除其病也，故使其大共集言事也。”

【注释】

(1)剧病：谓对人间甚感痛恨。病，意为引作病痛。

(2)集出：汇集起、列示出之意。

【译文】

“希望再问一下，天地为什么一时间要让全天下人共同汇集言辞书策以及古今的神圣书文，编成通透至极的经典呢？”“你们这提问太好了！是的。天地对人间甚感痛恨，那些被人间搅成的乱象未曾得到恰当的治理，所以便教导并开示世人，让他们聚在一起进行评议，共同汇集起、列示出纯正的言论和奇妙的计策，用来去除天地的病痛，因而就让世人大范围聚集在一起，专门讲论各种事体。”

“愿请问天地乱而有剧病，何不更生善圣人乎？”“力复生后圣人，乃无益。”“何也？”“噫，真人愚哉！吾闻前已有言矣(1)。”“下贱暗之生积愚，固固不能察察知之。”“真人尚乃言如此，俗人何以可晓乎？必且互置吾文(2)，而更大忿天，灾害反且更大起，而不可救。故天使子反覆问是也，欲使吾更□□具言耶(3)？诺诺，吾亲见遣，为是事下，吾不敢有所匿而忿天也。行，真人明听，为子条诀解之(4)，更以上下悉说道之，但安坐。”“唯唯。”

【注释】

(1)吾闻：意为从我这里所听到的。本经卷四十一《件古文名书诀》云：“是故天上算计之，今为文书，上下极毕备足，乃复生圣人，无可复作，无可复益，无可复容言，无可复益于天地大德之君。若天复生圣人，其言会复长于一业，犹且复有余流灾毒常不尽，与先圣贤无异也。”

(2)互置：颠倒处理之意。

(3)欲使吾更□□具言耶：此句原缺二字。

(4)条诀：意为逐项裁断。诀，通“决”。

【译文】

“希望再问一下，天地被搅乱而对人间甚感痛恨，为什么不再重新降生下吉善的大圣人来呢？”“天地是在极力降生下后世的大圣人来，但起不到作用。”“这是为什么呢？”“噫！真人简直太愚昧了！你们从我这里所听到的论断中，已经对其原因作过讲说了。”“低劣卑贱又昏暗的弟子们愚昧到家了，依旧不能十分明晰地弄清这个问题。”“真人尚且还讲这种话，世俗人可凭借什么能去开导好他们呢？眼看着必定会对我那书文颠倒作处理，致使皇天更加愤恨，灾害祸殃反而重新四处降现，根本没办法挽救了。所以皇天就驱使真人对这个问题反复质问，打算责成我再详尽地作一番讲说吧？好好，我亲身接受皇天的派遣，为这宗事来到人间，我可不敢有所隐匿而让皇天愤恨。真人近前来，竖起耳朵仔细听，为你们逐项作裁断，彻底弄清它，同时从上到下详尽作讲说，你们只管稳稳坐定听我讲。”“是是。”

“行，古今圣人有优劣，各长于一事，俱为天谈地语，而所作殊异(1)，是故众圣前后出者，所为各异也。俱乐得天心地意，去恶而致善，而辞不尽同，一合一不(2)，大类相似。故众圣不能悉知天地意，故天地常有剧病而不悉除。复欲生圣人，会复如斯。天久悒悒，于是故遣吾下，具为其语，以告真人。所以告真人者，天上诸神言，天下有乐善欲称天心者，独有真人耳，故吾以辞情告于真人也。吾不同空语耳，真人自知之耶？”“唯唯。”

【注释】

(1)作：指立言宣教。本经卷四十一《件古文名书诀》称：“夫大贤圣异世而出，各作一事，亦复不同辞。是故各有不及，各有短长也。”

(2)一合一不：意为或相吻合，或相出入。不，同“否”。

【译文】

“注意听我说。古今圣人存在着长处和短处，分别在某个方面精通，都是代替天地传达话语，但立言宣教并不相同。所以众位大圣人先后降生到世上的，具体活动却各自不同。尽管全都高兴获取到天地的心意，除掉邪恶，招来吉善，但言辞并不完全一样，或相吻合，或相出入，可宗旨又都接近。所以众位大圣人不能够完全了解天地的心意，因而天地总对人间甚感痛恨，无法全部化除掉。再想降生下圣人来，恰恰还是一如既往。皇天由此而长期忧闷不乐，所以就在这时派遣我到人间来，详尽完整地代替它们作讲说，特地告知给真人。之所以告知给真人，是因为天上的众位神灵说，天底下确有喜好吉善并想竭力符合天心的人，那也只属真人罢了，所以我把言辞情实就告知给真人。我与空泛讲论的那类人根本不一样，真人自行就清楚这一点了吗？”“是是。”

“行，子已自知矣。行，所以拘校上古神文、中古神文、下古神文者(1)，或上古神文未及言之，中古神文言之(2)；中古神文未及言之(3)，下古神文言之也。因以类相从相补，共成一善辞，故使集之也，乃后神书天地意可睹矣。真人知之耶？”“唯唯。”

【注释】

(1)上古：指天皇、地皇、人皇所谓三皇时代。中古：指以黄帝为首的五帝时代。下古：指夏商周以下的历史时期。

(2)中古神文言之：此六字据《太平经钞》补。

(3)中古神文未及言之：此八字据《太平经钞》补。

【译文】

“近前来，看来你们已经清楚这一点了。再注意听我说，汇集校理上古时期的神降天文、中古时期的神降天文和下古时期的神降天文，原因正在于，上古时期的神降天文还没来得及讲述的事体，到中古时期的神降天文却讲到它们了；而中古时期的神降天文还没来得及讲述的事体，到下古时期的神降天文却讲到它们了。依据这些神降天文，按照类属进行编排，彼此补充，也就形成一整部吉善的文辞了，因而要让人加以汇集，然后神降天书所包含的天地心意就能完全看出来了。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行，子已解矣。行，上古圣人失之，中古圣人得之；中古圣人失之，下古圣人得之；下古圣人失之，上古圣人得之。以类相从，因以相补，共成一善圣辞矣。真人知之耶？”“唯唯。”

【译文】

“近前来，看来你们已经解悟这一点了。再注意听我说，上古圣人遗漏的事体，中古圣人却弥补了它们；中古圣人遗漏的事体，下古圣人却弥补了它们；下古圣人遗漏的事体，上古圣人却弥补了它们。按照类属进行编排，随即拿来互作补充，也就形成一整部吉善的圣人文辞了。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行，子可谓大解已。行，大圣或有短失之，中圣得之；中圣失之，小圣得之。因复以类相从，因而相补，共成一善圣辞矣。真人知之耶？”“唯唯。”

【译文】

“近前来，你们可以称得上已经彻底解悟了。再注意听我说，大圣人出现偏差的地方，中等圣人却给它纠正过来了；中等圣人出现偏差的地方，三等圣人却给它纠正过来了。据此按照类属进行编排，随即拿来互作补充，也就形成一整部吉善的圣人文辞了。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行，子已解矣。行，大贤以短失之，中贤得之；中贤失之，小贤得之。以类相从，因以相补，共成一善贤辞矣。真人知耶？”“唯唯。”

【译文】

“近前来，看来你们已经解悟了。再注意听我说，大贤人出现偏差的地方，中等贤人却给它纠正过来了；中等贤人出现偏差的地方，三等贤人却给它纠正过来了。按照类属进行编排，随即拿来互作补充，也就形成一整部吉善的贤人文辞了。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行，子已大解矣。行，帝王失之，臣子得之；臣子失之，庶民得之。以类相从，因以相补，共成一善辞矣。真人知之耶？”“唯唯。”

【译文】

“近前来，看来你们已经彻底解悟了。再注意听我说，帝王遗漏的事体，臣僚却弥补了它们；臣僚遗漏的事体，众百姓却弥补了它们。按照类属进行编排，随即拿来互作补充，也就形成一整部吉善的文辞了。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行，子已大解矣。行，上老失之(1)，丁壮得之(2)；丁壮失之，少者得之(3)。以类相从，因以相补，共成一善辞矣。真人知之耶？”“唯唯。”

【注释】

(1)上老：指老年人。

(2)丁壮：指青年人和壮年人。

(3)少者：指儿童。

【译文】

“近前来，看来你们已经彻底解悟了。再注意听我说，老年人遗漏的事体，青年人和壮年人却弥补了它们；青年人和壮年人遗漏的事体，小孩子却弥补了它们。按照类属进行编排，随即拿来互作补充，也就形成一整部吉善的文辞了。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行，子已解矣。行，男子失之，女子得之；女子失之，奴婢夷狄得之。以类相从，因以相补，共成一善辞矣。真人知之耶？”“唯唯。”

【译文】

“近前来，看来你们已经解悟了。再注意听我说，男子遗漏的事体，女子却弥补了它们；女子遗漏的事体，奴婢和边区少数部族中的人却弥补了它们。按照类属进行编排，随即拿来互作补充，也就形成一整部吉善的文辞了。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行，子已知之矣。行，或上古文失之，中古文得之；或中古文失之，下古文得之。以类相从，因以相补，共成一善辞矣。真人知之耶？”“唯唯。”

【译文】

“近前来，看来你们已经明白这一点了。再注意听我说，有些属于上古时代的书文遗漏的事体，中古时代的书文却弥补了它们；有些属于中古时代的书文遗漏的事体，下古时代的书文却弥补了它们。按照类属进行编排，随即拿来互作补充，也就形成一整部吉善的文辞了。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行，子以大解矣。行，或上古人失之，中古人得之；中古人失之，下古人得之。以类相从，因以相补，共成一善辞矣。真人知之乎？”“唯唯。”

【译文】

“近前来，看来你们已经彻底解悟了。再注意听我说，有些属于上古时代的人们遗漏的事体，中古时代的人们却弥补了它们；有些属于中古时代的人们遗漏的事体，下古时代的人们却弥补了它们。按照类属进行编排，随即拿来互作补充，也就形成一整部吉善的文辞了。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行，子已解矣。行，或上失之，而下得之；或下失之，而上得之；或上下失之，而中得之；或中失之，而上下得之。或天神文失之，反圣文得之；或圣文失之，反贤者文得之；或贤者文失之，而百姓文得之；或百姓文失之，而夷狄得之。或内失之，反外得之；或外失之，反内得之。会有失之者，会有得之也，故上下外内，尊卑远近，俱收其文与要语，而集其长短，以类相补，则俱矣(1)，然后文书及辞言，一都通具也(2)。真人知之耶？”“唯唯。”

【注释】

(1)俱：齐全，齐备。

(2)一都：犹言统统。

【译文】

“近前来，看来你们已经解悟这一点了。再注意听我说，有些是上面人所遗漏的事体，下面人却弥补了它们；有些是下面人所遗漏的事体，上面人却弥补了它们；有些是上面人和下面人都遗漏的事体，中间的人却弥补了它们；有些是中间的人所遗漏的事体，上面人和下面人却弥补了它们。有些是天降神文所遗漏的事体，反而由圣人的书文给弥补上了；有些是圣人的书文所遗漏的事体，反而由贤人的书文给弥补上了；有些是贤人的书文所遗漏的事体，反而由百姓的书文给弥补上了；有些是百姓的书文所遗漏的事体，反而由边区少数部族中的人给弥补上了。有些在内部所遗漏的事体，反而从外部给弥补上了；有些在外部所遗漏的事体，反而从内部给弥补上了。总之出现遗漏的事体，终归会有弥补上它们的地方，所以要由上到下，由外到内，从尊贵的人到低贱的人，从远处到近处，一律收纳他们的书文和切要的口头语，汇集起正确和荒谬的内容，按照类属互作补充，也就一切都齐全了，然后文书和口头语，统统完整地具备了。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行之，子已知之矣。天地出生凡事，人民圣贤跂行万物之属(1)，各有短长，各有所不及，各有所失，故所为所作，各异不同。其大率要俱欲乐得天地之心(2)，而自安也。当时各自言所为是也，孔孔以为真真也(3)，而俱反失天地之心，故常有余灾毒，或大或小，相流而不绝，是其明效也。故生承负之责，后生者病之日剧。真人知之耶？”“唯唯。”

【注释】

(1)跂（qí）行：泛指用脚行走的动物。跂，通“蚑”。

(2)大率：大抵。要：总之。

(3)孔孔：犹言深深。

【译文】

“近前来，看来你们已经明白这一点了。天地创制出任何事物来，包括人民、圣贤和所有的动植物之类，都各自具有长处和短处，都各自具有根本做不到的地方，都各自具有偏失所在，因而所作所为就各有区别，互不相同。可那目的，总之都是大致上希望获取到天地的心意而自身得以平安。在当时，各自都宣称自己的所作所为正确无比，深深认为真切至极，可却反而全都偏离了天地的心意，所以总有去除不净的灾殃毒气，有时严重，有时轻微，递相流衍而不断绝，这正构成了最为明显的证验。所以就产生出承负的罪责，后来出生的人受此殃害一天比一天更厉害。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行，子已解矣。故今天遣吾下，为上德道君更考文(1)，教吾都合之，从神文圣贤辞，下及庶人奴婢夷狄，以类相从，合其辞语善者，以为洞极之经，名为皇天洞极政事之文也(2)，乃后天地病一悉除去也。真人知之耶？”“唯唯。可哉(3)！可哉！”

【注释】

(1)考文：考订文辞。此与议礼、制度合称三重。《礼记·中庸》云：“非天子，不议礼，不制度，不考文。”则可见《太平经》编著者志意之高。

(2)皇天洞极政事之文：此系《太平经》的一种较正规的别称。其含义则如本经卷四十一《件古文名书诀》所云：“何故正名为大洞极天之政事乎？”“然。大者，大也，行此者，其治最优，大无上。洞者，其道德善恶，洞洽天地阴阳表里，六方莫不响应也，皆为慎善，凡物莫不各得其所者。其为道，乃拘校天地开辟以来天文、地文、人文、神文，皆撰简，得其善者，以为洞极之经。帝王案用之，使众贤共乃力行之，四海四境之内，灾害都扫地除去，其治洞清明，状与天地神灵相似，故名为大洞极天之政事也。”

(3)（hài）：愁苦。

【译文】

“近前来，看来你们已经解悟了。因此皇天现今派遣我来到人间，特为具有第一等道德的君主重新考定书文，让我对它们进行综括整合，从神降天文和圣人、贤人的文辞，一直往下扩展到普通众百姓和奴婢以及边区的少数部族，按照类属进行编排，聚合起他们当中的吉善言辞口头语，编定成通透至极的经典，命名为‘皇天洞极政事之文’，然后天地对世人的一切憎恶就都顿时去除了。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这太让人愁苦了！这太让人愁苦了！”

“行，真人已应晓事生，已知之矣。天已使子寿矣，及上真人矣。”“不敢不敢。”“子自行得之，非吾力也。子为善，天下无双，故天爱之也。”“不敢不敢。今愚生但无忿天而已，无敢可望也。”“不嗛也(1)。”“唯唯。请问合是众类以相从，愿闻其诀意。”“然。善哉子难问！天使之□□乎哉(2)？诺，安坐，为子分别道之也。”“唯唯。”

【注释】

(1)嗛（qiān）：通“谦”，谦虚，谦逊。

(2)天使之□□乎哉：此句原缺二字。

【译文】

“近前来，真人已经够得上明白事理的徒弟了，已经清楚这一切了。皇天已经让你们长生了，进入第一等真人的行列了。”“弟子可担当不起，弟子可担当不起。”“这是你们自己通过行动获取到的天报，不是我那力量造成的。你们做善事，天下数第一，所以皇天才喜爱你们。”“弟子可担当不起，弟子可担当不起。如今愚生只求不使皇天愤恨而已，不敢再有什么奢望。”“不必再这样谦恭了。”“是是。请问综括整合这么多的书文口头语，需要按照类属进行编排，希望能听到这一做法的定论。”“好的。你们这种诘难质问真是太好了！这是皇天在驱使你们发问吧？好好，你们稳稳坐定，我为你们条分缕析地讲说它。”“是是。”

“行，假令正(1)，共说一‘甲’字也(2)，是一事也正。投众贤明前，是宜天下文书(3)，众人之辞，各有言说；此一且无訾之文(4)，无訾之言，取中善者、合众人心第一解者集之，以相征明而起(5)，合于人心者，即合于天地心矣。”

【注释】

(1)正：厘正。

(2)共说一“甲”字：本经卷五十《去浮华诀》云：“欲得知凡道文书经意，正取一字如一竟。比若甲子者何等也，投于前，使一人主言其本，众贤共违而说之。且有专长于天文意者，说而上行，究竟于天道；或有长于地理者，说而下行，洽究于地道；或复有长于外傍行，究竟四方；或有坐说，究于中央；或有原事，长于万物之精，究于万物；或有究于内，或有究于外。本末根基华叶皆已见，悉以类象名之，书凡事之至意，天地阴阳之文，略可见矣。”

(3)是宜：作出恰切裁断之意。

(4)无訾（cī）：无可非议。訾，通“疵”，挑剔，非议。

(5)起：意为付诸行动。

【译文】

“注意听我说，假设共同对一个‘甲’字作论说，使它得到厘正，这就属于一宗事体归于纯正了。像这样把它摆在众位贤明人士的面前，对天下的文书、众人的言辞作出恰切的裁断，各自提出看法来；这就形成了大致无可非议的书文，大致无可非议的口头语，再择取其中精善并切合众人心意的最高明的说法，进行汇集，互作证明而付诸行动，但凡切合人心的，也就切合天心、地心了。”

“以何明之？愿闻其诀。”“然。凡人之行也，考之于心，及众贤圣心而合，而俱言善是也，其应即合于天心矣；考之于心自疑者(1)，考之于众贤圣心，下及小人心，而言非者，即凶，天竟应之以凶也，是即其明证也。故集此说以为经(2)，都合人心者是，不合人心者非也。子知之耶？”“唯唯。”

【注释】

(1)自疑：自感疑虑之意。

(2)此说：意为诸如此类的说法。

【译文】

“根据什么来证明这一点呢？希望听到其中的定论。”“好的。只要是世人的行动，从本人心愿考察，恰与众位圣贤的心愿相切合，都说很好，这就属于正确的了，它那应象也是切合天心的了；从本人心愿考察却自感疑虑，再向众位圣贤的心愿考察，直至往下推及到普通百姓的心愿，却都说不对，这就属于凶险的了，皇天到最后也用凶险作出回应来，这便构成那最为明显的证验了。所以汇集诸如此类的说法编成经典，完全切合人心的，就属于正确的，不切合人心的，就属于荒谬的。你们了解这一点了吗？”“是是。”

“行，凡书文凡事，各自有本。按本共以众文人辞叶(1)，共因而说之如此矣。俱合人心意者，即合神祇；不合人心意者，不合神祇。”“善哉善哉！闻命矣(2)。”“今真人何故言闻命乎？”“然。行善正，则得天心而生；行恶失天心，则凶死。此死生，即命所属也，故言闻命也。”“善哉！真人言是也，吾无以加之也。是故天正其言与文，则吉；不正其言与文，则凶。是以吾教真人拘校之也。”“唯唯。”

【注释】

(1)以：与，和。叶（xié）：同“协”，相吻合，相一致。

(2)闻命：非谓接受命令或承受教导。乃谓闻知性命之事。

【译文】

“注意听我说，全部书文和一切事体，各自都有本源。查照本源都与众书文、世人口头语相一致，据此再共同作讲论，必须全像这样进行校理。校理后无不切合世人心意的，也就切合天神地祇了；不切合世人心意的，就不切合天神地祇。”“这太好了！这太好了！弟子听到有关性命的大事了。”“眼下真人为什么说是听到有关性命的大事了呢？”“是的。行为良善纯正，就赢得天心而存活；行为邪恶，就失去天心而凶败死亡。这一死一生，也就是性命的归属，所以弟子说听到有关性命的大事了。”“真是太好了！真人这番话对极了！我没有什么能够再作补充纠正的了。因而皇天叫那言辞和书文变纯正，就吉庆；不叫那言辞和书文变纯正，就凶败。所以我教导真人去汇集校理它们。”“是是。”

“然后太平上皇之气立出，延年立来。天文圣人之辞，尚乃有短长，故上皇之气见圄于邪辞误言(1)，未尝得来也。故天地后开辟以来，未尝有上皇之气来助帝王治也。今天欲都开出之，故拘校文书也。有余一邪言，辄余一病；余一邪说误文，辄有余一病；余十，十病；余百，百病；余千，千病；余万，万病。随此余邪言、邪文误辞为病。天地病之，故使人亦病之；人无病，即天无病也；人半病之，即天半病之；人悉大小有病，即天悉病之矣。故使人病者，乃乐觉之也；而不觉，故死无数也(2)。”

【注释】

(1)见圄（yǔ）：意为被禁锢。圄，囚禁。

(2)数：指既定的寿龄。

【译文】

“这样做以后，最盛明的太平气就会立刻降临，延长寿命就会迅速实现。天降神文和圣人的言辞尚且有短处，所以最盛明的太平气被那邪辞和荒谬的说法所禁锢，未曾得以降临。因而从天地开辟以来，未曾出现过最盛明的太平气前来协助帝王施行治理。如今皇天打算把它全部释放出来，所以便要汇集校理文书。仍然剩存一句邪言，就会给世人留下一种疾病；仍然剩存一种邪说和荒谬的书文，就会给世人留下一种疾病；剩存十句，就留下十种疾病；剩存一百句，就留下一百种疾病；剩存一千句，就留下一千种疾病；剩存一万句，就留下一万种疾病。总之随同这剩存的邪言、邪文和荒谬的说法而造成疾病。天地对它们引为病痛，所以也就让世人由此而患病；世人没有疾病，也就标志着皇天没有引为病痛的东西了；世人有一半人身患疾病，也就标志着皇天仍有一半引为病痛的东西；世人无论大小老少全都身患疾病，也就标志着皇天具有全部引为病痛的东西了。因而皇天让人患病这种事，也正希望世人由此觉悟；偏不觉悟，所以便死掉，没有那固定的寿龄了。”

请问合众类以相从(1)。然。善正其言则吉，不善正其言则凶，然后太平上皇之气立来矣。夫人有病，皆愿速较为善(2)；天地之病，亦愿速较为善矣。

【注释】

(1)“请问”句：自此句以下整段文字乃系《合校》本附存的以资参考的《太平经钞》钞文。

(2)较：确诊之意。

【译文】

请问综括整合这么多的书文，需要按照类属进行编排。好的。使那些言辞变得吉善纯正就吉庆，不叫那些言辞变得吉善纯正就凶败，这样做以后，最盛明的太平气立刻就会降临了。世人身患疾病，全都乐意尽快确诊才好；天地引为病痛的东西，也乐意尽快确诊才好。

“愿闻：以何以天病邪言、邪辞、邪文而有病乎？”“噫！子反更冥冥暗愚，何哉？行安坐，为真人说之。夫邪言、邪文以说经道也(1)，则乱道经书；道经乱，则天文地理乱矣；天文地理乱，则天地病矣。故使三光风雨、四时五行战斗无常(2)，岁为其凶年，帝王为其愁苦，县官乱治，民愁恚饥寒(3)。此非邪文、邪言所病邪？如大用之，乃到于大乱不治也。子知耶？”“唯唯。”

【注释】

(1)经道：指经典及其所演述的真道。

(2)战斗：指四季错乱无序，五行违背正常的生克关系。

(3)恚（huì）：怨愤。

【译文】

“希望再听一下：根据什么便说皇天把邪言、邪辞和邪文引为病痛，世人就身患疾病了呢？”“嘿嘿！你们反倒越发昏昧愚暗了，这可是什么原因呢？近前来稳稳坐定，我为真人讲说这个问题。邪言、邪文用来讲说经典和大道，就搅乱大道和经典；大道和经典被搅乱，天象和地理就陷入混乱了；天象和地理陷入混乱了，天地就引为病痛了。因而导致日月星和风雨以及春夏秋冬与五行都颠倒错乱，失去正常的状态，每年都造成灾荒年，帝王为此而愁苦，各级官府的政务弄得一团糟，老百姓为挨饿受冻而愁怨愤恨。这还不是邪文、邪言给人造成的病痛吗？如果大力采用它们，就会一直恶化到天下大乱，根本没办法收拾了。你们清楚这种情况了吗？”“是是。”

“夫邪文、邪言、误辞以治国也，日日得乱于是。邪言、邪辞、误文为耳所共欺(1)，则国为之乱危，臣为之枉法而妄为，民为之困穷，共污天地之治，乱天官(2)，大怒日教不绝也。人哭泣呼冤，亦不绝也。子知之耶？”“唯唯。”

【注释】

(1)耳：指代听到的人。

(2)天官：古代天文学把空中繁星分为五大区域，其下又分三垣、二十八宿，并认为各星座存在尊卑隶属关系，如人间官署职位一般，故称天官。反转来则有“官制象天论”。《史记》述天文，便以《天官书》名篇。董仲舒《春秋繁露》卷七即列有以天数为理据的《官制象天》专篇。

【译文】

“用邪文、邪言和荒谬的说法来治理国家，就天天在这上面落个败乱。邪言、邪辞和荒谬的书文成为听到的人所共同受骗上当的玩艺，国家就由此而混乱危急，臣僚就由此而破坏法律，胡作非为，老百姓就由此而困顿匮乏，陷入绝境，共同玷污天地的治理，搅乱天区星宿的职官系统，致使皇天万分愤怒，每天都降灾谴告不停息。世人痛哭啜泣，大喊冤枉，也跟在后面不停息。你们清楚这种情况了吗？”“是是。”

“邪言、邪文、误辞以治家也，则父子夫妇乱。更相憎恶，而常斗辩不绝，遂为凶家(1)。子知之耶？”“唯唯。可哉！见天师言，诚怖惶。愚生不深计，不知是恶致此也。”

【注释】

(1)凶家：凶败的人家。

【译文】

“用邪言、邪文和荒谬的说法来治理家庭，父子和夫妇就乱套了。你憎恶我，我憎恶你，经常斗嘴吵闹而不停息，于是变成凶败的人家。你们清楚这种情况了吗？”“是是。简直太让人愁苦了！听到天师的讲说，确实感到恐怖极了。愚生不深加思忖，真不清楚这种恶果竟然达到了这般地步。”

“真人独愚日久矣。夫俗人以为小事，而不去之，乃不知此邪言、邪辞、邪文，乃与天地为大怨也。是乃国家之大贼也(1)，百姓之烈鬼也(2)，宁可不一都投而力去之耶？是故天爱上德之君，恐其不觉悟，复彼是大灾，故遣吾下，具言之。真人疾以文付之，使其疾思天意，可以自安；不者，天怒会不绝也。故天不复使圣人语，会不能悉都除其病，故使天下人共一言，俱一集古文考之也。

【注释】

(1)大贼：犹言大祸害。

(2)烈鬼：凶暴狞猛的恶鬼。本经卷七十二《斋戒思神救死诀》称：“夫天地之间，时时有是暴鬼邪物凶殃尸咎杀客。当其来著人时，比如刀兵弓弩之矢毒，著人身矣。所著疾痛不可忍，其大暴剧者，嘘不及噏，倚不及立，身为暴狂。”

【译文】

“真人偏偏愚昧得也时间太长了。世俗人认为这是小事却不抛弃它们，竟不清楚这类邪言、邪辞和邪文，正与天地结下大怨。这套玩艺正是国家的大奸贼，众百姓的凶暴恶鬼，难道可以不全部扔到一边、极力去除掉它们吗？因而皇天爱护具有第一等道德的君主，唯恐他不觉悟，再招来那么严重的灾殃，所以就派遣我来到人间，详尽讲说这宗事体。真人火速把本篇书文传付给他，使他极力精思天意，可以自身获得平安；否则的话，皇天的恨怒终归不停息。所以皇天不再降生下圣人让他去讲论了，他终归无法一下子去除掉皇天引为病痛的东西，因而就让天底下的人共同把话全都倾吐出来，一起把古代的书文汇集起来，考订它们。

“今天忿忿，积恚于是邪言、邪文、单言、孤佞辞也(1)。今考是，真人欲知之，比若帝王愁恚夷狄数来害人也，故发兵士万万往击之，病不怒也(2)。怒者功赐多，不怒者帝王复考之(3)。今考邪文，如此矣。真人知之耶？”“唯唯。可畏乎！天下已正矣。”

【注释】

(1)单言：指一家之说。孤佞辞：谓纯属一个人的奸巧说法。

(2)不怒：谓不奋勇杀敌。

(3)考：审问定罪。

【译文】

“现下皇天万分愤怒，对这类邪言、邪文、孤单单的一家之说和纯属一个人的奸巧说法长久怨恨。如今考订它们，真人要想了解怎样做，也就好比帝王忧虑愤恨边区少数部族频繁地前来烧杀劫掠，所以就调发兵士万万人前去痛击它们，但最嫉恨兵士不奋勇杀敌。对奋勇杀敌的人，就论功行赏很优厚；对不奋勇杀敌的人，帝王事后就严加审讯和判罪。如今考订邪文，也就像这个样子。真人明白这一条了吗？”“是是。这太让人感到畏惧了！天下已经端正过来了。”

“真人可谓已知之矣。今急是孤辞一人、邪言邪文邪辞，天地今以是为大怨，是帝王大贼也。本治不安，悉乱于是也。故今断之，皆使集言、集说，集上书安定事，乃天气旦一悉得其所(1)，邪言邪辞乃旦一悉绝也，灭亡也。天从今以往(2)，旦使人亦考之(3)，神亦且行考之(4)，但有日急，非有懈时也！真人知之耶？”“唯唯。愚生甚。”

【注释】

(1)天气：犹言时气。旦一：一个早上。极言其速。

(2)从今以往：自今而后。

(3)旦使人亦考之：此六字中“旦”当作“且”。涉上文而讹。

(4)行考：巡查问罪。详见本经卷一百十八《天神考过拘校三合诀》所述。

【译文】

“真人可以称得上已经明白这一条了。如今要迅速铲除这些纯属一个人的孤单单的说法以及邪言、邪文和邪辞，是因为天地现下正把它们当成最怨恨的对象，它们纯属帝王的大祸害。从根本上施行治理却不安平，这全是让它们给搅乱了。所以现下要断绝掉它们，让世人都汇集言辞，汇集说法，汇集上书关于安定天下的事项，于是时气就在一个早晨全都归于本位了，邪言邪辞就在一个早晨全都断绝并消失了。皇天从今以后，要让世人审判那些宣扬邪说的家伙，神灵也要对他们巡查问罪，只有日益加紧的时候，没有松懈的时候啊！真人清楚这种情况了吗？”“是是。愚生感到万分愁苦。”

“子知，可无并见考。”“唯唯。愚生事事不及，有重谪过于天地，为天师忧念。谨已见此邪文、邪辞、一人之言戒，今愿更见敕戒丁宁，是正文之所到至戒(1)。”“善哉！书文已比言矣。子自若问之，何也？”“暗昧之人，固固心结，聪明犹不达，不重反覆见晓敕者，犹矇矇冥冥(2)，复乱天师道，故敢不反复问之也！”

【注释】

(1)是：判定之意。所到至：指范围与重点。

(2)矇矇：糊涂的样子。

【译文】

“你们感到愁苦，就不会一起遭到审讯了。”“是是。愚生事事闹不懂，对天地犯下了深重的罪过，给天师带来了忧虑。已经恭谨地看到了有关邪文、邪辞和纯属一个人说法的重戒，眼下希望再看到反复加以训饬的有关判定纯正书文所包括的范围和重点的道戒。”“这太好了！然而我那书文已经接连谈过了。你们仍旧询问，这是为什么呢？”“弟子作为昏昧愚暗的人，仍旧牢牢地心里不开窍，观察和认识问题还摸不着边，不重新反反复复地受到晓谕和训饬，依旧糊涂昏暗，又会败乱天师的真道，所以哪敢不反复询问了！”

“善哉子言也！诺，安坐，为诸群真人具说之。夫正言、正文、正辞，乃是正天地之根而安国家之宝器、父母也(1)，而天下凡人万物所受命也(2)，故当力正之也。”

【注释】

(1)宝器：比喻贵重性、灵验性。

(2)受命：禀受本命之意。本经卷三十六《守三实法》云，人类本生受命之时，乃与天地分身，抱元气于自然，呼吸阴阳气而存活。又同卷《三急吉凶法》谓，动植物俱受天地阴阳统而生。

【译文】

“你们这番话说得太好了！好好，只管稳稳坐定，我为众位真人详尽解说这个问题。正言、正文和正辞，属于端正天地的根基又使国家安定的宝器和父母，也是天下世人和万物禀受本命之所在，所以应当大力使它们变得更纯正。”

“唯唯。愿闻正言、正文、正辞为天地根、国家宝器、凡民万物所受命决意。”“噫！真人已比比受此语(1)，吾文书中，悉病疾浮华邪言，子乃复重问之，何也？”“愚生而随俗为愚积久，不知邪止所在，故不重见丁宁解之，殊不解也。”

【注释】

(1)比比：接连。

【译文】

“是是。希望能听到正言、正文和正辞属于天地根基、国家宝器、世人与万物禀受本命之所在这一结论的要意。”“嘿嘿！真人已经接连领受过这种说法，我那文书中没有一处不痛斥虚浮华美的邪言，你们竟又重新询问这类问题，究竟原因何在呢？”“愚生随顺世俗陷入愚昧，时间经历得太长了，不知道邪伪表现在什么地方，所以不重新蒙受到反反复复的解释晓谕，还是一味地闹不明白。”

“然。子欲知其审实也，俗人俱言善善而共力行之(1)，而灾殊不除去者，即不善之文、不善之言之乱也；俗人言此可耳，不能善也，而按行之，反与天相应，灾日除去者，即正文、正言、正辞也，内独与天相应，得天地心意之明征也。是故正言、正文乃见是正，天地之心也。故言悉正，文悉正，辞悉正，而帝王按而行之，下及小民，莫不俱好行正，天地乃为大正，四时、五行、万物一旦皆各得其正，日月三光守度(2)，各得正也。国家大安无忧，乃到于神负不老之方赐之(3)，奇物善应悉出(4)，奸猾妖恶悉灭绝；凡民各得保其家，而竟其天年(5)；万物悉得长老终，各以时也(6)。是即正言、正文、正辞之为天地根，而国家宝器父母、民万物之命大明效也。真人知之耶？”“唯唯。可哉！可哉！天地之根，国家宝器、命，反在此。”

【注释】

(1)善善：意为美好至极。

(2)度：指行星的固有运行轨道和恒星在天体中的既定位置。

(3)不老之方：犹言仙方。

(4)善应：犹言瑞应。即吉祥的兆应。

(5)天年：指皇天为世人在其生前所注定的寿龄。本经分人寿为三类，即：乙部《解承负诀》、癸部《盛身却灾法》所云上寿一百二十岁，中寿八十岁，下寿六十岁；辛部经文所云头等寿命一百三十岁，二等寿命一百二十岁，三等寿命一百岁；己部《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遗文所云天寿一百二十岁，地寿一百岁，人寿八十岁，霸寿六十岁，仵寿五十岁。

(6)以时：谓春生、夏长、秋获、冬藏。本经卷一百十六《阙题》（二）云：“四时顺行，春乐生，夏乐长，秋乐收，冬乐藏。”

【译文】

“好的。你们要了解那详实情况，也就是世俗人都说这套讲法美好极了，共同去大力照着做，可灾殃怎么也去除不掉，这就是不吉善的书文和不吉善的言辞给败乱的；世俗人都说这套讲法还凑合，却不认为它美好，但照它去做，反而与皇天相应合，灾殃一天比一天消除离去，这也就是那正文、正言和正辞，属于内心唯独与皇天相应合并且获取到天地心意的明证。所以正言、正文得到校正，便是天地的心意所在。因而讲法全都纯正，书文全都纯正，言辞全都纯正，帝王照着去做，往下扩及到普通老百姓，没有谁不共同喜好行为纯正，天地就为他们变得十分正常，春夏秋冬和五行以及万物在一个早晨就各自恢复本身的正常状态，太阳和月亮以及众星辰都不脱离固有的运行轨道和既定的空中位置，各自恢复本身的正常状态。国家十分安平，不存在忧虑事，直至神灵持带长生仙方赐给帝王，奇异的物品和吉祥的兆应全部显现出来，奸诈狡猾和邪僻凶恶的东西一律灭绝掉；平民百姓得以保住各自的家庭，并且尽享天年；万物都得以生长、结果和枯萎、败死，分别跟随节气时令来变化。这就是正言、正文和正辞纯属天地的根基、国家的宝器与父母、世人和万物之命根的明显效验。真人闹清这一点了吗？”“是是。简直太让人愁苦了！简直太让人愁苦了！天地的根基，国家的宝器、世人和万物之命根，反倒在这里。”

“行，子可谓晓事之生，知之矣。是故天遣吾下，悉考正之也。天地开辟以来，行正言、正文者，天地常为其大喜说，故常善；行邪言、邪文者，天地常为其大怒不悦喜，故常凶不安，而多危亡也。俗人不知是为天地大病，而乱帝王治也；而下愚之士反共巧工(1)，下作篇记(2)，习邪言、邪文，以相高下(3)，以欺其上，而污天正法，乱天正仪(4)，是乃天之大怨，地之大咎也，而国家之大贼也！今乃得天怨、地咎、国家贼，而日共行之，其治安得平哉？”

【注释】

(1)巧工：善于取巧。

(2)下作篇记：意谓炮制劣等书文。

(3)相高下：互争高低之意。

(4)仪：轨仪。

【译文】

“近前来，你们可以称得上是明白事理的徒弟，闹清这一点了。因此皇天派遣我来到人间，全部对它们进行考辨订正。自从天地开辟以来，行用正言和正文的人，天地经常为他们感到特别高兴，所以就总是吉善；而行用邪言和邪文的人，天地经常为他们感到愤怒，非常不高兴，所以就总是凶险不安平，大多都危败灭亡。世俗人不知道这正构成了天地引为极度病痛的玩艺，而在搅乱帝王的治理。那些低劣愚蠢的士人，反而共同投机取巧，炮制劣等书文，弄熟邪言、邪文来互争高低，欺骗上面的人，玷污皇天的纯正法度，败乱皇天的纯正轨仪，这正是皇天最怨恨的对象，大地最憎恶的那号人，国家的大祸害啊！如今竟得个天怨地咎的死目标和国家的大祸害，每日都去行用它们，国家的治理可怎么会实现太平呢？”

“今天师责此邪言、邪文罪之(1)，何一重也？”“噫，真人其愚耶？今人而共以邪言、邪文共乱天地，天地乃为其常有病，是非天之怨咎耶？比若人常行病人害人，人亦怨咎之不耶？”“唯唯。”

【注释】

(1)罪：定立罪名之意。

【译文】

“如今天师痛斥这类邪言、邪文并给它们定立罪名，为什么竟是那样深重呢？”“嘿嘿！真人还仍旧愚昧吗？如今世人共同拿邪言、邪文去一起搅乱天地，天地竟为他们总产生病痛，这还不是皇天怨恨与憎恶的对象吗？这是否就像某些人经常去干糟踏人、伤害人的勾当，人们也就对他们怨恨憎恶呢？”“是是。”

“是故为天怨地咎明白矣。今邪言、邪文、邪辞乃已共欺其上，危国家，其治常失天心，其年命不增，为之绝者，前后非一人坐之(1)，是非国家之大贱耶(2)？诸真人知之不？”“唯唯。”

【注释】

(1)坐：意为陷入，摊上。此就东汉中后期幼主大多夭亡而发。《后汉书·皇后纪》载：“东京皇统屡绝，权归女主，外立者四帝，临朝者六后。”

(2)国家之大贱：此五字中“贱”当作“贼”。形近而讹。

【译文】

“所以这构成天怨地咎也就显而易见了。如今邪言、邪文和邪辞竟已共同欺骗帝王，危害国家，他那治理经常偏离天心，而年寿不增加却由此早早死去的君主，前后不止一个人给摊上了，这还不是国家的大祸害吗？众位真人明白没明白这一点呢？”“是是。”

“下古人多愚，或有见天文(1)，反言不若此言，是纯复国贼之长也(2)，天地之大怨咎也，民之大害，万物之烈鬼物也。德君慎毋用其言也(3)，用其言者，天怨不正，当为身深计远虑，思其患害，以长自安。天乃与德君独厚(4)，故为其制作可以自安而保国者也。真人知之耶？”“唯唯。”“行，子已大觉矣。自慎自慎，天威不可犯也！”“唯唯。”

【注释】

(1)天文：天降神文。指《太平经》这等大道经。

(2)长：罪魁祸首之意。

(3)慎毋：切莫。

(4)厚：谓感情深。此就帝王为天之贵子而发。本经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三）谓：“帝王尸（位居）上皇天之第一贵子也。”又卷九十《冤流灾求奇方诀》称：“帝王乃最天之所贵子也。”

【译文】

“下古时代的人们大多太愚昧，有人看到了天降神文，反而宣称其中所讲的并不是那么一回事，这纯粹又是国家大祸害的罪魁祸首，天地最怨恨憎恶的对象，众百姓的大凶害，万物的凶暴恶鬼。具有道德的君主切莫采用这号人的说法，如果采用这号人的说法，皇天就怨恨他不纯正，应当为自身深谋远虑，考虑那害处，长久来使自身安全。皇天正与具有道德的君主感情最深厚，所以便为他制作可以使他自身安全又保有国家的道法。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回去吧，你们已经彻底觉悟了。自己要多加小心，自己要多加小心，皇天的威怒决不可触犯啊！”“是是。”

“戒真人一言：自是之后，德君详察思天教天文，为得下吏民三道所共集上书文(1)，到八月拘校之(2)，分处为三部：始校书者，于君之东；已一通，传校于君之南；已再通，传校于君之西；已三通，传校者弃去于君之北。校者各异处，不得相时也(3)。”

【注释】

(1)三道所共集上书文：指由地方官吏、邑民、来往行人应诏通上的意见书。之所以定为三道，系效法日以察阳，月以察阴，星以察阴阳交会处。详见本经卷五十三《分别四治法》所述。

(2)八月拘校：八月为仲秋，天之阳气已近终结，万物已可分辨其果实，故须择定此月开视，进行拘校。详见本经丙部《三合相通诀》所述。

(3)相时：犹言同时。

【译文】

“告诫真人一句话：从此以后，具有道德的君主要详察精思皇天为施行教导而降示的神文，对已收到的下面官吏和平民从三条途径所共同集议献呈的书文，要到八月份进行汇集校理，分别安排在三处：负责第一遍校理的人，应在君主宝座的东边处所；第一遍校理完毕后，再转到君主宝座的南边处所进行第二遍校理；第二遍校理完毕后，再转到君主宝座的西边处所进行第三遍校理；第三遍校理完毕后，要把轮番校理好的书文抛掷到君主宝座的北边处所。校理的人各在各的处所，也不能同时进行。”

“何乎？愿闻之。”“然。相睹复有奸，有可弊不实(1)，复为欺。如是复忿天地，为怨咎，为国之大贼。天地恶人使帝王治乱，故异其处，使三校之，当共实核之也(2)。以解天心，以安王者治也。”

【注释】

(1)弊：谓舞弊。

(2)实核：意谓予以审核验定，得出结论。

【译文】

“这是为什么呢？希望听一听这方面的教诲。”“好的。彼此见到面，就还会出现奸伪，产生舞弊现象而不属实，又构成欺骗。像这样又使天地感到愤怒，再度成为怨恨憎恶的对象，再度成为国家的大祸害。天地厌恶世人使帝王的治理陷入混乱，所以要安排在不同的处所，分成三遍来校理，共同予以审核验定，得出结论。用来舒解天心，安定帝王的治理。”

“何必始校于君之东？”“东者，天气有心而仁也(1)。校源事者(2)，当用心详，务力仁，以称天地，而念欲安帝王也，故于东也；仁者以行，当明察之，故传于君之阳也(3)；已明察，当以义断除之(4)，有功者因记有功，无功者使记无功，以为行状(5)；已者藏于君之北(6)，幽室而置之(7)，以是知天下人行知善恶，勿去也。故德君案行，是名为大神人悉坐知天下之心(8)，凡变异之动静也。真人知耶？”

【注释】

(1)天气：指职在化生的阳气。仁：仁爱。为人伦五常之一。以五方和人伦五常配五行，东方与仁俱属木行，木行主生。故出此语。本经乙部《阙题》（二）云：“木性仁，思仁故致东方，东方主仁。”又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称：“故东方者，木仁有心。”“木之精为仁，故象在东也。”

(2)校源：意为从根本上考校推求。

(3)君之阳：阳指南方。以五方配五行，南方属火行，于此象征君位之朝向及君心之圣明，故曰君之阳。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称：“南方者，火明也。”“南方为太阳，君之盛明也。”“火之精为心，心为圣。明者象火。”

(4)以义断除：义指正义、大义或道义之所在。为人伦五常之一。以人伦五常和五方配五行，义与西方俱属金行，而金行掌杀伐，故曰以义断除。此系指明上文“传教于君之西”的理据。

(5)行状：对人品行和业绩的考察记录。略如今世鉴定书。

(6)已者藏于君之北：其理据为五方、人伦五常同五行相配，北方与五常之“信”俱属水行，而水行则主闭藏。

(7)幽室：内无光亮的密室。

(8)大神人：《太平经》所拟设的神仙等级序列中一等正牌神仙的专称。职在理天。此处转指帝王。详参本经丙部《九天消先王灾法》所述。

【译文】

“为什么一定要在君主宝座的东边处所进行第一遍校理呢？”“东方属于职在化生的阳气，具有赤心而仁爱，因此从根本上对事体作考校推求的人，应当用心详慎，务必在仁爱上花气力，来切合天地，只想使帝王安平，所以就安置在东边的处所；仁爱已经施行，接下来应当进行明察，因而就在君主宝座的南边处所进行第二遍校理；已经明察，接下来应当用正义作出决断和去除，对立有功劳的人随即记下他有功，对没立功劳的人，让校理者记下他无功，把这作为鉴定书；已经校理完毕的文书便收藏在君主宝座的北边处所，专设密室存放它们，凭借这些文书来了解掌握天下人的行为，了解掌握社会的善恶表现，而不偏离它们。所以具有道德的君主据此查照行用，就被特称为大神人端坐不动却完全了解掌握天下的人心以及一切灾变的动静。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

“可哉！可哉！”“子知，畏天谈，子长活矣。”“唯唯。”“是故自是之后，长吏不复言行状，行状见于是，因以此为行状，故德君乃安枕而卧，无忧也。予知之耶(1)？”“唯唯。”

【注释】

(1)予知之耶：此四字中“予”当作“子”。形近而讹。

【译文】

“这太让人愁苦了！这太让人愁苦了！”“你们知道愁苦，对皇天的话语感到畏惧，你们就长久存活下去了。”“是是。”“所以从此以后，对地方官吏不用再讲什么考察记录，考察记录就在这文书上明摆着，随即把它作为考察记录，所以具有道德的君主就安枕而卧，没有任何忧虑了。你们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天戒校书，脱一事者(1)，笞三十(2)；十事者，笞三百；百事者，笞三千。德君使退之，勿复仕也。此人乃轻忽事，是天怨地咎，国之大贼。夫怨咎与贼，不可与久共事，必且忿天地，故当疾去之。”“善哉！善哉！”

【注释】

(1)脱：遗漏。

(2)笞：肉刑之一。即打板子。

【译文】

“皇天对校理文书设有戒条，遗漏一宗事体的，责打三十大板；遗漏十宗事体的，责打三百大板；遗漏一百宗事体的，责打三千大板。具有道德的君主让这类人滚出朝廷，不许他们再做官。这类人竟草率行事，正属于皇天怨恨的对象，大地憎恶的那号人和国家的大祸害。被天地怨恨憎恶的这帮人和大祸害，决不能同他们长久共事，必定会使天地愤怒，所以应把他们迅速赶出朝廷去。”“这太好了！这太好了！”

“戒真人一大要：吾书文道，所以从上到下无穷也，悉爱正言、正辞、正文者，吾乃深受天敕而下也，诚知天爱是正言、正文、正辞；所以大疾是邪言、邪辞、邪文者，正知天地大怨咎之，以是敕吾，使吾下校，去是怨咎与贼，以安有道德之国，以长解天地开辟已来承负之谪(1)，使害一悉去得休，使正气悉得前治也，然后六方极八远皇天平气(2)，悉一旦自来。子知之耶？”“唯唯。”

【注释】

(1)长解：永久解除之意。

(2)六方极：上下四方。八远：八方极远之地。

【译文】

“告诫真人一大要领：我那书文所演述的真道，从上到下永无止境，没有一处不喜爱正言、正辞和正文，原因在于我深深领受皇天的训示来到人间，确实了解皇天喜爱这正言、正文和正辞；反过来又万分忌恨那些邪言、邪辞和邪文，原因也在于我恰恰知道天地特别怨恨憎恶它们，正拿这一条命令我，让我下凡进行校正，去除掉这天地怨恨憎恶的玩艺和大祸害，来安定具有道德的国家，永远解除掉天地开辟以来的承负罪责，使灾害彻底离去而休止，让正气全部得以涌向前来，施行治理。然后六极八远皇天太平气在一个早晨就都自行降临了。你们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是故吾文者，纯天语，不失殊分也(1)。天疾是邪文，故吾疾之也；天爱是正文，故吾爱之也。故吾之为道，悉守本而戒中而弃末(2)。天守本，故吾守本也；天戒中，故吾戒中也；天弃末，故吾弃末也。

【注释】

(1)不失殊分：此四字中“殊”当作“铢”。铢，半两的十二分之一。

(2)本：根本，本源。中：指中间状态。末：末稍。本经卷六十七《六罪十治诀》云：“天之性也生凡物，本者常理，到中而成，至终而乱。失乱者不可复理，故当以上始也。故天常守本，地守其中一转，人者守其下三转，故数乱道也。”又癸部《神人真人圣人贤人自占可行是与非法》谓：“守本者，治若神矣；守中者，少乱而烦矣；守末者，昏矣。故贤者守本戒中，不敢从末也。夫能守之不止，方方善来者，无拒逆，撰为宝器，万世不复易也。”

【译文】

“所以我那书文，纯粹都是皇天要宣讲的话语，丝毫也不差。皇天痛恨这些邪文，因而我也痛恨它们；皇天喜爱这些正文，因而我也喜爱它们。所以我构成我那真道，全都执守根本，警戒那中间状态，抛弃末梢之类的玩艺。皇天执守根本，因而我也执守根本；皇天警戒那中间状态，因而我也警戒那中间状态；皇天抛弃末梢之类的玩艺，因而我也抛弃末梢之类的玩艺。

“吾之为文也，乃与天地同身、同心、同意，同分同理(1)，同好同恶，同道同路，故令德君案用之，无一误也，万万岁不可去。但有日章明(2)，无有冥冥时也；但有日理，无有乱时也；但有日善，无有恶时也；但有日吉，无有凶时也，故号为天之洞极正道。乃与天地心相抱，故得其上诀者，可老寿；得其中诀者，为国辅；得其下诀者，可以常自安。行，吾语辞小竟，疑者乃复来问之。”

【注释】

(1)同分同理：意为划定的治理范围相同。分、理，指划定的治理范围或界限。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一）称：“春夏秋冬，各有分理。”又《阙题》（三）谓：“明天地部界分理，万物使各得其所。”

(2)章明：昭示，显扬。

【译文】

“我形成我那书文，正与天地的身躯连在一起，心念相同又用意相同，划定的治理范围也相同，喜爱和憎恨的东西还相同，道路仍相同，所以让那具有道德的君主查照行用它，就没有一处失误的，永远也放弃不了。只会有那一天比一天更彰明的时候，没有昏暗的时候；只会有那一天比一天更大治的时候，没有混乱的时候；只会有那一天比一天更美好的时候，没有险恶的时候；只会有那一天比一天吉庆的时候，没有凶败的时候，所以称为皇天洞极正道。它正和天心地心紧紧相抱持，所以获取到它那第一等论断的人，就能够高寿长生；获取到它那中等论断的人，就可以成为国家的辅政大臣；获取到它那第三等论断的人，就会自身总平安。你们回去吧，我要讲的话暂且告一段落，出现闹不太懂的问题，再前来询问。”

“唯唯。请问无故脱误事一，正笞三十乎？”“善哉子问也，天使子言耶？然。夫数者，起于一，十而终，是误脱一事，即其问一之本也。脱误不实，复为欺，则复为天怨地咎，国家之大贼也。笞十者以谢于地(1)，笞十者以谢于帝王。天地人各十，合这为三十也。笞此以谢过，以解天怨地咎、帝王之贼也，乃天地喜悦。神祇战怒也(2)，本天地所以常乱；而战怒者，本由考实文书人言，不详多误，故生此流灾承负之厄也。今复不详，旦复如此(3)，故当笞之也，不以故人也，乃以正事也(4)。

【注释】

(1)笞十者以谢于地：据上下文意，此七字中“笞”字之前当另有七字：“笞十者，以谢于天。”

(2)神祇：天神曰神，地神曰祇。本经癸部《还神邪自消法》云：“太阳，天气，故称神。形者，太阴，主祇，包养万物，故精、神藏于腹中，故地神称祇。”又卷一百十一《善仁人自贵年在寿曹诀》称：“主知人鬼者，有道之家其去者，得封为鬼之尊者，名为地灵祇，亦得带紫艾青黄。”

(3)旦复如此：此四字中“旦”当作“且”。形近而讹。

(4)正事：端正事体之意。

【译文】

“是是。请求再问一下，校理中无故遗漏或弄错一宗事体，恰恰就该责打三十大板吗？”“你们这提问太好了！这是皇天在驱使你们说出这番话吧？好的。自然基数从一开始，到十为止，这正是遗漏或弄错一宗事体就追究他一桩罪过的依据。遗漏或弄错一宗事体便造成失实，就又构成了欺骗，又成为皇天怨恨的对象，大地憎恶的那号人和国家的大祸害。责打十大板，来向皇天谢罪；再责打十大板，来向大地谢罪；再责打十大板，来向帝王谢罪。面对天地人，各为十大板，合起来正是三十大板。责打三十大板来谢罪，化解皇天的怨恨、大地的憎恶和帝王的祸害，于是天地就喜悦了。天神地祇愤怒战斗，这来源于天地总被世人所搅乱；而愤怒战斗，病根就出在考定核实文书与口头语却不仔细，出现许多错误，因而就造成这流灾承负的劫厄。现今仍然不仔细，还是老样子，所以就该对他们打板子，这并不因为是熟人就讲什么情面，而是用来端正事体。

“今已集议，实核□□(1)，乃右上之(2)；尚复集(3)，实核□□，乃右下之，则名为上下已俱实矣。如独下□□，上不实，固固无益也；如独上□□，下不实，亦无益也。上下俱为实，乃天气平也。下实上不实，为上冤下，下复自冤，力为善无益，天怒复发矣。如上实下不实，为下冤上，地怒复发矣。上下尽已实，帝王不以意平理之，则四时五行、六亲之神吏(4)，六宗之气(5)，中和战怒，凶气复发矣。虽力使三道行文书，正天下之言及文，而自不力平之，无益也。

【注释】

(1)实核□□：此句原缺二字。下文另有三句打有“□□”，例与此同。

(2)右上之：古以右为凶，而所集议者多为灾异之事，故须“右上之”。本经庚部《某诀》（《音声儛曲吉凶》）云：“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左者阳，右者阴，言各从其类也。”

(3)尚复集：此三字中“集”下当有“议”字。

(4)六亲之神吏：指与六宗关系密切的神灵。《汉书·郊祀志下》载《议定六宗奏》称：“日、月、雷、风、山、泽，《易》卦六子之尊气，所谓六宗也。星辰、水火、沟渎，皆六宗之属也。”对六亲所包括的具体对象，历来说法歧异。《老子·十八章》谓：“六亲不和有孝慈。”晋王弼注：“六亲，父、子、兄、弟、夫、妇。”

(5)六宗：古代所尊祀的六神。其具体所指，说法不一。《尚书帝命验》则称：“天宗，日、月、北辰；地宗，岱、河、海也。日、月为阴阳宗，北辰为星宗，河为水宗，海为泽宗，岱为山宗。”

【译文】

“如今已经共同评议，验定出结论了，就从右方奏呈上去；还要继续共同评议，验定出结论，就从右方批转下去，这被称作上下已经完全属实了。如果奏呈上来的不真实，就依旧得不到任何益处；批转下去的不真实，也同样得不到任何益处。奏呈的和批转的全都真实，时气也就变正常了。下面奏呈的很真实，而上面批转的却不真实，这属于上面冤枉下面，下面又会自感冤枉，大力做善事却得不到任何益处，皇天的愤怒就又重新发作了。倘若上面批转得很真实，这属于下面欺蒙上面，大地的愤怒就重新发作了。奏呈上来的和批转下去的都已属实了，帝王却不用心予以恰当实施，四时五行和世人体内的神吏，天地六宗的气流乃至整个人间，就都愤怒战斗，凶害气又发作起来了。尽管大力让人们从三条途径献呈文书，校正天下的言辞和书文，但帝王却不大力予以恰当实施，照样得不到任何益处。

“故吾乃承天心，为上皇德君作化(1)，不敢失天心也。故悉拘天法(2)，以天地象为经(3)，随阳为正，顺四时五行为令，万世不易也。子知之耶？”“唯唯。愚生谨以觉矣，甚畏天法。”

【注释】

(1)作化：意谓兴行教化。

(2)拘：恪守之意。

(3)天地象：即天文地理。

【译文】

“所以我正秉承天心，为皇天神子具有道德的君主兴行教化，决不敢偏离天心。因而完全恪守皇天的大法，把天文地理作为准则，把跟随阳气作为正路，把顺从四时五行作为训令，永远不可更改。你们清楚这一点了吗？”“是是。愚生恭谨地已经觉悟了，特别畏惧皇天的大法。”

“子知畏之，已长吉矣。戒真人一大要言也：夫拘校文书法，毋但言其神文如其书文言，如此以为真也，是名为聋文也(1)。言事独无本柄耶(2)？何以言如此哉？不禁其有也，但问其言之意，当得其意，乃事可明也。如不说其意，以何能得知之乎哉？故当问其解决意(3)。不者不可用也，名为聋治。

【注释】

(1)聋文：意谓对文书纯粹是个聋子。即无所察知。

(2)本柄：指根本与要领。

(3)解决意：指所作结论的涵义。

【译文】

“你们懂得畏惧它，已经永久吉利了。再告诫真人一大要言：在汇集校理文书的方法上，不要只是说那些天降神文与他那书文讲的一样，随即认为他那书文便属真确的了，如此简单地作判断，就被称作对文书纯粹是个聋子。讲论事体就唯独没有根本与要领存在吗？他为什么偏要如此作讲论呢？不能禁止他有那番讲论，只应去探究他所讲论的意旨，只有抓住了他所讲论的意旨，事体才能够辨明。如果不指明他所讲论的意旨，依据什么能够判明他究竟怎么样呢？所以应当探究他所作出的结论的涵义。对未曾如此作过探究的书文，决不可采用；采用就被称作对治理一窍不通。

“子欲乐知其意，比若人语必有本，当有可由而起；不可但言东公言(1)，以立事也(2)。夫人证立事者悉有本，安得但空设伪空言乎？故赤凡事者(3)，皆当以其实有据，乃可立事也。

【注释】

(1)东公：疑指传说居于东荒山大石室中的仙人东王公或东方朔。东方朔为汉武帝侍从官，世称其外有仕宦之名，内乃度世之人。参见《论衡·道虚篇》所述。

(2)立事：定立事体。

(3)赤：使其披露无遗之意。

【译文】

“你们要想弄明白这种处置方法的要意，就好比人们开口讲话必定会有既定的目的，会有一定的缘由才说出来；因而决不能光说东公曾经这样讲过，就来定立事体。人们验证并定立起事体，全都有那根基在，哪能只是毫无根据地编造一套虚假空洞的说法呢？所以使任何事体都披露无遗的做法是，都应当凭仗它真确有据，才能定立起事体。

“子欲得知其大效明征，比若吾为德君化法，皆以试立应为效言也。行之而不应，即伪言也；行之而不应，即为天也(1)。夫实说文与言矣，比若此矣。安得空立征而言，其文言而无说乎？愚人或反有拘(2)，何各神文言如是也？但可以解难拒穷之辞耳(3)。夫神文何雄(4)，或独有意？但传言其文不居一卷也。独自传，遥相说，人不深得其诀意，反但以拒难救穷！言东久言(5)，以是自明，实非也，皆为失说意。令至道德辞不得通达者(6)，悉坐是(7)。子知之乎？”“唯唯。愚生谨已觉矣。”

【注释】

(1)为天：意谓假借皇天名义搞欺骗。为，通“伪”，假装，欺骗。

(2)拘：拘泥。

(3)解难拒穷：意为应付他人的诘难，掩饰自身的穷窘。

(4)雄：非同寻常之意。

(5)言东久言：据上文，此四字中“久”当作“公”。

(6)至道德：最高的真道与真德。

(7)坐：牵累于。

【译文】

“你们要想了解掌握那最显著的效验和明证，就好比我为具有道德的君主制定教化的大法，都依仗试用试行立刻就得到皇天的回应来构成那真确有效的说法。行用却得不到皇天的回应，就属于邪伪的说法；行用却得不到皇天的回应，就纯属打着皇天的旗号在行骗。核实并指明书文和言辞怎么样，也就像这个样子了。哪里能够空泛地罗列证据而去大讲特讲一通呢？他那书文和言辞竟没有一种说法吗？愚昧的人反倒拘泥于字面上的东西，宣称各篇神降天文怎么全是这套话呢？这套话也只是应付别人的诘难、掩饰自己穷窘的一套话罢了。神降天文又有什么异乎寻常的地方，偏偏蕴含着稀奇古怪的意旨呢？只是众人都盛传天降神文不止一卷罢了。其实天降神文正独自传布，长久得到各种解说，世人不能深深探求到这方面结论的涵义，反而认为它们只是应付别人的诘难、掩饰自己穷窘的言辞！一开口就说东公曾经这样讲过，拿这来给自己作证明，实际上却很荒谬，均属丧失了作解说的固有本意。致使最高道德的文辞得不到播扬传布，原因都是被它们牵累住了。你们清楚这一点了吗？”“是是。愚生已经恭谨地觉悟了。”

“然。子如此而不觉，则遂迷矣。是故案吾书考文及人辞者，皆竟问其意(1)，何以得其说者，以类聚之，乃后天下之文及辞言，且一穷竟，天道法可睹矣，善恶之辞得通矣。”“善哉善哉！”

【注释】

(1)竟问：探究到底之意。

【译文】

“好的。你们到我讲到这种地步还不觉悟，那就纯属执迷不悟了。所以遵照我这篇文书去考订天下的著述和世人的口头语，都要把它们的意旨探究到底，弄清它那说法提出的根据，按照类属进行汇聚，然后天下的书文以及口头语，一律梳理完毕，而天道的法则就可以看出来了，是善是恶的言辞就能贯通起来了。”“这太好了！这太好了！”

“行，吾之道见于此。真人自上下思之，思之悉更相征明，则无不解矣。天下之事，无不毕矣；大道得矣，天地悦矣，德君长安矣；天下俱同口皆曰‘善哉’，无复言天(1)。治乃复得天地心意，故曰安(2)；举事得凡人之心，故天下无复言。真人知之耶？”“唯唯。”“行，辞小异有疑，复来问。”“唯唯。”

右天怨地咎国之害、征立洞极经文(3)。

【注释】

(1)言天：意谓责怪皇天。

(2)故曰安：此四字中“曰”当作“日”。形近而讹。

(3)征立：互证并确立之意。

【译文】

“回去吧，我那真道在这上面显示出来了。真人从上到下精思它，精思它再递相互作印证和阐明，就没有不解悟的了。天下的所有事体，没有不敲定的了；大道已经掌握了，天地高兴起来了，具有道德的君主永久安平了；天下人都齐声赞叹‘好极了’，不再责怪皇天了。治理又重新获取到天地的心意，所以就一天比一天安定；推出任何举措都切合世人的心愿，所以天下就无可言说了。真人明白这种情况了吗？”“是是。”“回去吧，文辞出现略有出入的地方，对此产生疑问，就再来询问。”“是是。”

以上为天怨地咎国之害、征立洞极经文。

卷九十二　己部之七

三光蚀诀第一百三十三

【题解】

本篇所谓“三光蚀”，系指日蚀、月蚀以及星辰隐没错位等奇异天象而言。此类天象，历来被政治人物和专职官员以及星占家视为上天向人间特别是帝王发出的严重谴告信号而力加解说，借以威慑唯朕独尊而尽可肆意妄为的当朝天子的行动，抑制至高无上而不受任何制约的皇权。对在封建时代惟一可行的这种借皇天压帝王、借天象斥弊政的公开化、合理化、合法化的做法与观点，篇中力加继承，径予发挥，既对先秦以来日月“同处相蚀”的近乎科学的认识进行驳斥，又对蚀有常数、无关政治良窳的思想予以否定。进而强调，三光之蚀，属于阴阳相互凌犯、迭争胜负的结果和人间道德未行的“天证”。帝王要想不乱“命门”，必须顺应阴阳五行转相生成的“天性”，按照《太平经》兴道布德的主张去做。并断言，只要如此行事，便可止息诸种奇异天象的再度降现。

“请问天之三光，何故时蚀邪(1)？”“善哉！子之所问。是天地之大怨，天地战斗，不知其验，见效于日月星辰。然亦可蚀，亦可不蚀，咎在阴阳气战斗(2)。”

【注释】

(1)时蚀：即周期性交食。依照天文规律，日食发生在朔日（初一），月食发生在望日（十五）。就整个地球而言，日食多于月食；就一个地区而言，月食多于日食。每年见食次数平均为四次，最少两次，均系日食；最多则七次，包括日食五次，月食二次，或日食四次，月食三次。此外还有罕见的行星掩恒星和常见的行星掩其卫星等。

(2)咎：祸患。

【译文】

“请问天上的日月星辰，为什么经常交食呢？”“你们这提问简直太好了！这是天地对人间非常怨愤，因而天地在相互争斗，而世人却对这一证象茫然不知，所以就借助日月星辰来显现那兆象。然而能出现交食，也可以不出现交食，祸患就出自阴阳二气在彼此争斗。”

“何故战斗乎？”“阴阳相奸(1)，递诤胜负(2)。夫阴与阳，本当更相利祐，共为和气(3)，而反战斗，悉过在此不和调。”

【注释】

(1)奸（gān）：凌犯。

(2)诤：通“争”，争夺，争竞。

(3)和气：指由天地阴阳二气交合而成的中和气。本经乙部《和三气兴帝王法》称：“阴阳者，要在中和。中和气得，万物滋生，人民和调，王治太平。”又卷一百十七《天咎四人辱道诫》谓：“天地之间，其气集多所而畜容，故名为中和。”又卷一百一十九《三者为一家阳火数五诀》云：“二者好成，名为和。”

【译文】

“为什么彼此争斗呢？”“因为阴阳相互凌犯，接连在争胜负。阴与阳本应轮流有利并佑助对方，一起形成协调的气流，可却反而彼此争斗，过责就出在这不和谐上面。”

“如使和调不蚀，亦当不蚀邪？”“然。大洞上古最善之时(1)，常不蚀；后生弥弥共失天地意(2)，遂使阴阳稍稍不相爱(3)，故至于战斗。子以吾言不然也，子使德君案行吾文，尽得其意，战斗且止；小得其意，小止；半得其意，半止；如不力行，固困耳。”

【注释】

(1)大洞：明彻至极之意。上古：指天皇、地皇、人皇所谓三皇时代。

(2)弥弥：愈益，越发。

(3)稍稍：逐渐。

【译文】

“如果使双方谐和而不交食，也就应当不再交食了吧？”“是的。在明彻到极点的上古最吉善的时代，就总不交食；后来出生的人愈益偏离天地的心意，于是导致阴阳逐渐不相互喜爱，所以就发展到彼此争斗。你们如果认为我讲得并不确切，你们就让具有道德的君主查考行用我这书文，彻底了解并掌握了其中的要意，阴阳彼此争斗眼看着就会停息；稍略了解并掌握了其中的要意，就会稍略停息；在一半范围内了解并掌握了其中的要意，就会在一半范围内停息；若不大力行用，那就陷入困顿了。”

“请问夫日月蚀，以何时运相逢邪(1)？”“噫，子其愚哉！真人正复更发天怒。今真人以何知为时运邪？”“愚生见其同处也(2)。”“冥冥哉！子之心也，其暗冥何剧也？审若子言，运相逢也，何故于一年之间日月蚀无解矣(3)，或连岁不蚀，运何以然？帝王多行道德，日月为之不蚀，星辰不乱，其运何以然哉？又天性，阴阳同处，本当相爱，何反相害耶？又阴阳本当转相生，转相成功，何反相贼害哉？是子之愚也。

【注释】

(1)时运：时势运会。

(2)同处：指日食发生在朔（初一），月食发生在望（十五），日月同度。

(3)无解：连连出现之意。

【译文】

“请再问一下，日食和月食，依凭哪些时势运会就碰到一块了呢？”“嘿嘿！你们还是愚昧啊！真人恰恰又重新让皇天发怒呀！眼下真人根据什么知道这属于时势运会呢？”“愚生看到日食发生在初一，月食发生在十五。”“这可显得太昏昧了呀！你们内心为什么昏暗得那么厉害呢？确如你们所说的那样，这是时势运会碰到一块了，可又为什么有的地区在一年以内日食和月食接连出现，有的地区却好几年都不发生呢？时势运会靠什么能造成这种情况呢？帝王下大气力行用道德，日月就不为他交食，星辰也不错乱，时势运会又靠什么能造成这种情况呢？再者说来，皇天的本性便是阴阳处在一起，原本应当相互喜爱，为什么反而又彼此伤害呢？阴阳原本还应转相化生，转相成功，为什么反而又彼此伤残戕害呢？这表明你们太愚昧呀！

“子欲知其实，比若人矣。人常相厚，久不相睹，一相得逢遇大喜，则更相祐利，相誉相明。及其素相与不比也(1)，卒相逢便战斗(2)；大不比，斗死而已；小不比，小斗。”

【注释】

(1)不比：不亲近，不和睦。

(2)卒：后多作“猝”，突然，猛然。

【译文】

“你们打算了解那实情，也就好比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了。两个人平素交情很深，长时间没见面，一下子又碰到一起，就特别高兴，相互有利并佑助对方，相互赞扬并宣传对方。至于一向关系紧张的人，双方猛一相遇就厮打起来；关系特别紧张的，一直厮打到对方死去才罢手；关系多少有些紧张的，就厮打一阵才算完事。”

“可骇哉！可骇哉！愚生已解矣。请问今日乃太阳(1)，火之精神也(2)；月乃太阴(3)，水之精神也(4)。今水火不同处，自相遭逢则相灭(5)，何谓也？不比邪？”“善哉！子言得其意。然。水火各以其道守其行，皆相得，乃立功成事。比若五行，不可无一也，皆转相生成。子欲知其实也，比若五藏，居人腹中，同一处，心乃火也，肾乃水也，岂可为同处而日相与战斗相蚀邪？子宁解知不乎？”“唯唯。愚生已觉矣。”

【注释】

(1)太阳：最旺盛的阳气。

(2)火：指火行。精神：即精灵。《范子计然》曰：“日者，火精也。火者外景主昼，居昼而为明，处照而有光。”《淮南子·天文训》谓：“积阳之热气生火，火气之精者为日。”

(3)太阴：最旺盛的阴气。

(4)水：指水行。《淮南子·天文训》谓：“积阴之寒气为水，水气之精者为月。”《春秋元命苞》称：“太阴水精为月。”

(5)相灭：谓水将火浇灭、火把水烧干之类。

【译文】

“这太可怕了！这太可怕了！愚生已经解悟了。请再问一下，如今太阳正属于最旺盛的阳气，是火行的精灵；月亮正属于最旺盛的阴气，是水行的精灵。如今水和火并不处在一起，彼此自行遇到一块就浇灭或烧干对方，这正说明什么问题呢？也是说明关系紧张吗？”“太好了！你们这番话获取到其中的意旨了。好的。水行和火行各自按照它们的定律守持本身的活动，彼此都很协调，就发挥功用，成就事体。这也就如同五行，不能缺少其中的任何一行，它们都转相化生和成就。你们打算了解那实情，也就好比五脏，长在世人的腹内，处在同一个部位，可心却属于火行，肾则属于水行，哪能让它们处在同一个部位而每天都相互争斗，像日月那样交食呢？你们到底对此解悟没解悟呢？”“是是。愚生已经觉悟了。”

“是故和平气至，三光不复战斗蚀也；三光不相蚀，乃后始可言得天地之心矣。以是为证，故欲自知优劣，行道德未，俱观此天证。而聚众文，言同处相蚀，是者但记同爱之文(1)，未深得之意也。正使有神文言天，乃未深见其情实也。子知之耶？”“唯唯。”

【注释】

(1)同爱：意为与自家私意相一致。即见解相同。

【译文】

“所以和谐安平的那股气到来，日月星辰就不再相互争斗而交食了；日月星辰不再交食，然后才可以宣称获取到天地的心意了。把这作为证验，所以要想自我明了优劣，行用道德与否，都要察视皇天的这一证象。而把各种书文聚到一起，都说日月同度而相互交食，这只属于专门记述与自家私意相一致的文辞，并未深深获取到那意旨。恰恰造成已有神降天文在讲说天象，可人们竟尚未深深看出那情实来。你们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行，子已觉矣。吾文出之后，帝王德君思此天意，勿忘此言，此言所以致得天心之文也。如得天意，命乃长全也(1)；不得天意，乱命门也(2)；行而不称天心，亦大患也。初上古以来，众圣帝王以此为戒。深记吾言，结于胸心，乃微言可见(3)，道可得也。以付上德之君，以救三光之斗蚀也。”“唯唯。”“行去，辞小竟，疑复来问之。”“唯唯。”

【注释】

(1)命：此处既指个人生命，又指上天授予的统治权，二者兼而言之。

(2)命门：性命之门。或谓下丹田（即人体脐下一寸三分处），或谓脐，或谓肾。因其均属性命攸关处，故称命门。此处喻指关键处。本经以君父师三者为天下命门，详参己部卷九十四至九十五《阙题》所述。

(3)微言：深远精微之言。

【译文】

“回去吧，你们已经觉悟了。我这书文出示以后，帝王和具有道德的国君应精思这天意，切莫忘掉这种讲法，这种讲法是用来获取到天心的文辞的。如果获取到天意，性命才能长久保全住；获取不到天意，那就搅乱了性命攸关之处；行用这篇书文却不符合天心，也是大祸患。从最初的上古时代以来，众位圣贤和帝王都把这作为重戒。牢牢记住我的讲法，铭刻在心胸上，于是深远精微的言辞就可以看出来，真道就能获取到了。把这书文付归给具有第一等道德的君主，来挽救日月星辰的争斗交食。”“是是。”“回去吧，讲说到此，暂且告一段落，出现闹不太清的问题，再前来询问。”“是是。”

万二千国始火始气诀第一百三十四

【题解】

本篇所谓“万二千国”，乃系仿照战国阴阳家邹衍的大九州说，参取儒家理想化的分封制度，利用术数推导出来的一个世界性的政区概念。“始”为周而复始之意；“火”指五行中对木、金、土、水四行具有兼化和主宰作用的火行；“气”指以施生为其本性的天之阳气。篇中断定：日月星蚀等奇异天象，纯属其所出现地区和国家邪气上行、遮蔽皇天三光的结果；水旱、疫病、兵燹使人“烈死”悉灭，俱系承负之厄所致，由此反对时运际会的宿命观，力倡善恶报应的承负说以及“天伐、地伐、人伐”的三伐论。承负说在篇中，不仅被赋予一种殃及良善的偶然性，而且被赋予一种毁天败地、使天地人三统俱绝、久不复生的必然性。为消除承负的“冤毒灾剧”和“乱毁”凶路，篇中强调万二千国亟待明达占验，应合神符，共奉火行，兴道布德，守一通神，使上皇太平阳气随而周流，达到三统“相须而立”、“迭相生成”的原始协调状态。

“请问天下共日月，共斗极(1)，一大部乃万二千国(2)，中部八十一域(3)，分为小部，各一国。德优者，张地万二千里(4)，其次张地广从万里(5)，其次九千里，其次八千里，其次七千里，其次六千里，其次五千里，其次四千里，其次三千里，其次二千里，其次千里，其次五百里，其次百里(6)。此乃平平之土(7)，德优劣之所张保也。德劣者，乃或无一平之土，悉有病变(8)。令一国日月战蚀(9)，万二千国中，宁尽蚀不？斗极不明，万二千国宁尽不明不乎？”

【注释】

(1)斗极：指北斗星和北极星。北极星居天中央，故谓之极。北斗拱极，故称斗极。桓谭《新论》云：“天亦转周匝，斗极常在，知为天之中也。”

(2)一大部：指大九州。战国阴阳家邹衍认为，中国名为赤县神州，九个像赤县神州那样的州组成一大州，周围有小海环绕；这样的大州又有九个，周围有大海环绕；再往外，才是天地的边际。这种地理假说，史称大九州说。其为此处“一大部”所本。万二千国：由《太平经》编著者利用术数推导出来的世界政区总数目。实则于史无征。卷九十三《国不可胜数诀》谓：“中部有八十一域，次其外，复一周，天下有万国，乃远出到洞虚无表，合三部为万二千国。”又称：“何故乃有万二千国乎？”“天数始起于一，终于十，十而相乘，天道到于五而反，故适万国也。其二千国者，应阴阳更数，比若数十而终也，岁月数独十二也，尚五岁再闰在其中也。此应天地之更起在天，天洞虚之表里，应为天地并数，故十二月反并为一岁，尚从闰其中。”

(3)八十一域：指一大州。即赤县神州。赤县神州又内分九州，九九相乘，则一大州计有八十一域。

(4)张地：谓扩展辖区，拓展领地。

(5)广从：指面积。东西为广，南北为从（纵）。

(6)百里：西周以来所定立的诸侯封地范围。以上所云，系对《礼记·王制》关于京畿内外九州建国制度的改造。

(7)平平：平静安宁之意。

(8)病变：指疾疫和各种灾异现象。详见本经卷四十三《大小谏正法》所述。

(9)日月战蚀：意为日月战斗而形成日蚀、月蚀。日蚀即日食。月球运行到地球和太阳中间时，太阳光被月球挡住，不能照射到地球上，这种天文现象叫日食。太阳全部被月球挡住时叫日全食，部分被挡住时叫日偏食，中央部分被挡住时叫日环食。日食均发生在农历初一。在古代，日蚀历来被视为上天向帝王及臣民发出的最为严重的谴告信号。月蚀即月食。在月望日，地球运行到太阳与月球之间，月球因受地球阻隔，照射不到太阳光，月面变黑，这种天文现象叫月食。太阳光全部被地球挡住时，便发生月全食；部分被挡住时，便发生月偏食。在古代，月蚀被视为仅次于日蚀的谴告信号。

【译文】

“请问天下都被同一个太阳和月亮来照耀，都由同一个北极星和北斗星来指示方向和季节变化，整个地域部界竟有一万二千个国家，处于正中的地域部界又包括八十一处，再划成小部界，每一部界就形成一个国家。其中道德数第一的国家，拓展辖区一万二千里；其次拓展辖区，面积达一万里，第三等为九千里，第四等为八千里，第五等为七千里，第六等为六千里，第七等为五千里，第八等为四千里，第九等为三千里，第十等为两千里，第十一等为一千里，第十二等为五百里，最末等为一百里。这正构成了同属一片平静安宁的土地，而由道德优劣所决定的国土辖领与保有的状况。那些道德很差的国家，有的竟然没有一块平静安宁的地方，都存在疾疫和灾异。假如太阳和月亮在一个国家内战斗而发生了日食和月食，一万二千个国家是否也都发生呢？北斗星和北极星在一个国家内暗淡无光，一万二千个国家是否也都暗淡无光呢？”

“善哉！深邪远邪眇邪(1)！子所问也。何故正问此变？”“今怪一国有变，万二千国何誉(2)？当复有变者邪？怪之，不及天师问，恐终古无以知之(3)，故问之也。”

【注释】

(1)眇（miào）：通“妙”，精妙。

(2)誉：通“豫”，欢愉，安乐。

(3)终古：永久。

【译文】

“你们这提问简直太好了！真是深远又精妙啊！为什么恰恰就询问这种天象变异呢？”“如今感到奇怪的是，一国发生天象变异，一万二千国怎能还都安乐呢？该有其他国家出现天象变异吧？对此深感奇怪，若不向天师询问，恐怕永久也无法闹清它，所以就问这桩事。”

“善哉！子之所疑，可谓入道矣。一国有变，独一国日不明，名为蚀；比近之国，亦遥睹之；其四远之国(1)，固不蚀也。斗极凡星不明(2)，独失其天意者不明，其四远固不蚀。”

【注释】

(1)四远：四方极远之处。

(2)凡星：众星辰。

【译文】

“你们所怀疑的事情太好了！可以称得上进入真道了！一国发生天象变异，只是这一国太阳不明亮了，这被称为日食；而周围的邻国也从远处会看到这种现象；可四方遥远的那些国家，压根就不会看到会有日食。北斗星和北极星以及众星辰暗淡无光，只有违背天意的国家才境内暗淡无光，四方遥远的那些国家压根就不暗淡无光。”

“今请问：于何障隐而独不明邪？”“噫，子固童蒙未开也(1)，类俗人哉！今是天与地，相去积远，是其失道无德之国，下邪气共上蔽隐天三光(2)，各以其类上行，使其不明。比若雾中之处，其三光独不明；无雾之处，固大明也。子欲重知之，阴处独不见月蚀，阳处独见日蚀。

【注释】

(1)童蒙：幼稚愚昧。语出《周易·蒙》卦。

(2)邪气：邪恶的气流。《易纬通卦验》卷上称：“是故邪炁数至，度数不得，日月薄食，列星失其次。”本经卷一百十二《不忘诫长得福诀》云：“无德之国，阴气蔽日，令使无光，人民恐惧。”

【译文】

“如今请求再问一下：这是从哪里给遮蔽住，偏偏就暗淡无光了呢？”“嘿嘿！你们依旧幼稚愚昧，尚未开通，仍和世俗人差不多呀！如今皇天与大地照样距离远极了，而这正是那些失去真道、没有恩德的国家，它们下面的邪气一齐往上遮蔽住日月星辰，按照各自的类属向上窜，造成日月或星辰暗淡无光。这也就好比在雾气笼罩的地方，日月星辰就显不出光辉来；而在没有雾气的地方，依然非常明亮。你们想要再了解这种情状，那也就是在阴处偏偏看不到月食，在阳处偏偏看得到日食。

“子欲重知其审实，比若今年太岁在子，有德之国独乐岁(1)，无德之国独凶年。今是俱共一国一岁共一年，而其吉凶异。比若人俱共一天一地，其安危处异，俗不同(2)。子知之邪？”“唯唯。善哉！善哉！”

【注释】

(1)乐岁：犹言丰年。

(2)俗：指道德教化的程度。

【译文】

“你们想再了解那详实的情况，也就好比今年太岁在子位坐标上，可具有道德的国家偏偏是丰收年，而没有道德的国家却偏偏是灾荒年。如今同是一个国家、一个太岁、一个年份，但它们的吉凶结果却完全不同。又好比世人都生存在同一个苍天下和同一个大地上，可他们的安危处境却两样，这是由道德教化的程度不同而造成的。你们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这太好了！这太好了！”

“今是日月运照，万二千国俱共之，而其明与不明者，处异也。有道德之国，其治清白(1)，静而无邪，故其三光独大明也，乃下邪阴气不得上蔽之也。不明者，咎在下共欺上，邪气俱上蔽其上也。无道之国，其治污浊，多奸邪，自蔽隐，故其三光不明矣。子欲重知其审，比若翕目视日(2)，与张目视日；比若善张目视日，与蒙薄帛视日(3)，正此也。宁解不邪？”“唯唯。可骇哉！可骇哉！”“子知骇是，则得长生矣。”“唯唯。”

【注释】

(1)清白：清明纯正。

(2)翕（xī）目：合目，闭目。翕，合。

(3)薄帛：质地薄细的白色丝织品。

【译文】

“如今太阳和月亮运行照耀，一万二千个国家都处在它们的照耀之下，而境内大放光辉和境内暗淡无光的国家，却处境不同。具有道德的国家，它那政治清明纯正，宁静而无邪恶，所以在它境内的日月星辰就偏偏大放光辉，这是因为在它下面的邪气没办法往上遮蔽住日月星辰。而境内日月星辰暗淡无光的国家，祸患就出在下面的人共同欺骗上面的人，邪气全都往上遮蔽住日月星辰。没有道德的国家，它那治理乌七八糟，奸邪多，自己就给自己遮蔽住，所以在它境内的日月星辰就暗淡无光了。你们想要重新了解那实情，也就好比合上眼睛看太阳与张开眼睛看太阳。又好比很会张开眼睛看太阳与蒙上薄层丝帛看太阳，正和以上情况相同。你们到底解悟没解悟呢？”“是是。这太可怕了！这太可怕了！”“你们知道这很可怕，也就获取到长生了。”“是是。”

“其且凶衰之国(1)，三光尽不明，比若盲人而独不睹三光明，三光自若，以其人盲，独不见之矣。比若年盛者独睹三光明，年老者独不睹三光明。是其盛衰之效也。悉宁解邪？”“唯唯。”“行去矣。”

【注释】

(1)凶衰：凶险衰败。

【译文】

“那些眼看着凶险衰败的国家，日月星辰全都暗淡无光，这就好比瞎子唯独看不到日月星辰的光辉，可日月星辰照样放光辉，只是因为他是瞎子，也就唯独他看不到罢了。又好比年轻力壮的人唯独能看清日月星辰的光辉，而年纪已老的人却唯独看不清日月星辰的光辉。这正是国家盛衰的效验。你们到底完全解悟了吗？”“是是。”“那就回去吧。”

“请问一绝诀说(1)。”“何等也？”“今不审知一者何等也(2)。”“噫！真人守文极多，何故为疑此邪？”“今眩冥也(3)。”“子知守一(4)，万事毕。子何问眇哉(5)？宜思其言。”“唯唯。”

【注释】

(1)绝诀说：意为坚确不移的裁断说明。诀，通“决”。

(2)一：指意守精思的根本对象和目标。

(3)眩冥：迷乱昏昧。

(4)守一：此为《太平经》所极力阐扬的一套精神修炼方术，即高度集中和控制意念力的一套功夫。本经述及守一多处，具体所指非一。此处则为存思体内神灵。见下文所述。《庄子·天地》云：“通于一而万事毕。”

(5)眇（miǎo）：谓双目失明。此处为茫然无知之意。

【译文】

“请求再问一项坚确不移的裁断说明。”“究竟是什么呢？”“现下仍未确切知道需要意守的那个‘一’到底是什么。”“嘿嘿！真人掌握的经文特别多，为什么对此提出疑问呢？”“如今还是感到迷乱昏暗。”“你们懂得守一，各种事情就都大功告成了。你们提问怎么竟是那样茫然无知呢？应当精思那些论述。”“是是。”

“一者，心也，意也，志也，念此一身中之神也(1)。凡天下之事，尽是所成也。自古到今，贤圣之化(2)，尽以是成器名(3)，以其早知学，其心、意、志、念善也，守善业也(4)。愚者尽凶是也，以其守学之以恶业也(5)。

【注释】

(1)一身中之神：指寄居在人体各部位、诸器官内并起主宰作用的人格化的精灵与神灵。详参本经乙部《阙题》（二）所述。

(2)化：化就。

(3)成器名：意谓成为杰出人物而名闻四方。

(4)善业：行善积善的德业。

(5)恶业：行恶积恶的孽障事。

【译文】

“那个‘一’，也就是心念、用意和志向，也就是精思这整副身躯中的神灵。天下所有的事情都是由这种道术造就而成的。从古到今，圣贤的化就，全都通过这种道术成为杰出的人物而名闻天下，因为他们很早就懂得学用它，心念、用意、志向和精思的对象都吉善，守持那行善积善的德业。愚昧的人没有一个不凶败的，因为他们拿那行恶积恶的孽障事来学用并且抱住不放。

“天地之性，蚑行万物悉然(1)。故在师学之，寿可得也；在学何道，天地可按也。聚众人亿万，不若事一贤也；众愚亿万，但可疾凶败耳。审能守一贤，身何害？有身者不能还自镜照(2)，见念反还镜身，志念远，即身疾，衰枯落；务志念近，则身有泽(3)。凡志念所成众多，不豫记之。天下之事，悉是也。子知之邪？”

【注释】

(1)蚑（qí）行：泛指用脚行走的动物。

(2)自镜照：意为像以镜照面般观照自身。本经壬部有“洞照之式”、癸部《神人真人圣人贤人自占可行是与非法》有“照镜之式”的说法。卷四十二《四行本末诀》则云：“是故古圣贤，深观天地岁月日人民万物，视所兴衰浮平进退，以自知行得与不得，与用洞明之镜自照，形容可异。”卷八十六《来善集三道文书诀》又云：“以其事对之，比若窥明镜，相对而面语。”

(3)泽：指面生光泽。

【译文】

“天地的本性，决定了人和一切动植物无不如此。所以全在于拜从明师去学习，便能获取到长寿；还在于学习哪种道法，能够查照出天地的心意来。聚集起众人亿万，比不上侍奉一位大贤士；辖有亿万各类愚昧的人，只会使凶败加速到来。真能仰赖一位大贤士，自家性命还有什么凶害呢？身躯还在的人做不到反转来像以镜照面般观照本人，志念一闪现就掉转来察视自身，一旦志念往远处想入非非，立刻就会身患疾病，衰弱枯竭下去；务必使志念朝自身近处凝聚，就会面生光泽特强健。属于志念所成就的事情非常多，多得预先作记述都记述不过来。天下一切事情，都是这个样。你们清楚这一点了吗？”

“唯唯。请问旱冻尽死，民困饥寒烈而死(1)，何杀也？”“此者，皇天太阳之杀也。六阳俱恨(2)，因能为害也。”“何谓邪？愿闻之。”“然。六方洞极(3)，其中大刚(4)，俱恨人久为乱，恶之故杀也(5)。”

【注释】

(1)烈：惨烈。据下文所言，指疫病大面积流行。

(2)六阳：指乾卦六爻所代表的渐次升腾的阳气。于时为农历十一月至来年农历四月，即建子之月至建巳之月。

(3)六方洞极：此四字中“方”原作“万”。据《太平经钞》改。洞极，通透至极。指弥漫和充盈的范围。

(4)大刚：最刚健之物。《易乾·文言》谓：“大哉乾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

(5)恶之故杀也：此五字中“也”原作“其”。据《太平经钞》改。

【译文】

“是是。请求再问一下，大旱灾和大冻灾一到，万物就全死掉；老百姓被饥寒困住而疫病流行，大多死去，这是由什么给戕杀的呢？”“这正属于皇天最旺盛的阳气在戕杀。从十一月到来年四月渐次升腾的阳气都深感愤恨，因而就能造成凶害。”“这话讲的是什么意思呢？希望能听到这方面的教诲。”“好的。上下四方通透到极点，全被怒气所笼罩，其中最刚健的阳物，无不痛恨世人长久干那败乱它们的勾当，对此憎恶至极，所以就进行戕杀。”

“其害于人何哉？”“无有名字也(1)。但逢其承负之极，天怒发，不道人善与恶也(2)。遭逢者，即大凶矣。子欲知其实，比若人矣。人大忿忿怒，乃忿甲，善人不避之，反贼害乙丙丁。今乙丙丁何过邪？而逢人怒发。天之怒发，亦如此矣。故承负之责最剧，故使人死，善恶不复分别也。大咎在此，故吾书应天教，今欲一断绝承负责也。天其为过深重，多害无罪人，天甚忧之。故教吾敕真人，以书付上德之君，令恶邪佞伪人断绝，而天道理(3)。子知之邪？”

【注释】

(1)无有名字：意为无法用何种名目能作出概括性的表述来。极言其害之烈。名字，名目，名称。

(2)道：讲论，分辨。

(3)理：顺畅之意。

【译文】

“它们对世人的戕害是怎样一种情形呢？”“这简直没办法能用哪句话作出概括来。只要是赶上承负积累到极限，天怒大发，就不管世人好与坏了。遇上这劫厄的，就都万分凶险了。你们要想了解那实情，也就好比世人的表现了。一个人恨怒到极点，正由恨怒某甲而起，可良善的人却不躲避开，反而就虐杀伤害到某乙、某丙、某丁了。眼前这某乙、某丙、某丁可有什么过错呢？但却偏偏碰上了一个人怒伤无辜。皇天怒不可遏，也像这个样子了。所以承负的罪责最严重，因而让人死去就连善人恶人也不作区分了。大祸患出在这上面，所以我那书文承奉皇天的教令，在当前要彻底断绝承负的罪责。皇天这样造成的过错也太重，戕害了许多无罪的人，皇天对此也万分忧愁。所以就命令我责成真人，把这书文付归给具有第一等道德的君主，使邪恶、奸巧、虚伪的人断绝掉，而天道也就变得顺畅了。你们了解这种情况了吗？”

“唯唯。愿请问天地开辟以来，人或烈病而死尽(1)，或水而死尽(2)，或兵而死尽(3)，愿闻其意，何所犯坐哉(4)？将悉天地之际会邪(5)？承负之厄耶？”“然。古今之文，多说为天地阴阳之会(6)，非也，是皆承负厄也。天气中和气怒(7)，神灵战斗，烈病而死者，天伐除之(8)；水而死者，地伐除之；兵而死者，人伐除也。”

【注释】

(1)烈病：指四处蔓延的急性传染病，如瘟疫之类。

(2)水而死尽：指历阳（古县名）城一宿沉而为湖之类。详见《淮南子·俶真训》所述。

(3)兵：指战争。如战国长平之战，秦国坑杀赵国降卒四十万之类。

(4)坐：获谴之意。

(5)际会：意谓吉凶之事相交际而会合。即该有劫难的时候。

(6)天地阴阳之会：指阳九百六说。汉代《易纬》以四千六百一十七年为一元，初入元一百零六年，简称百六。其中有旱灾之年九，谓为阳九。一元终始，共有九厄，即阳厄五，阴厄四，阳为旱灾，阴为水灾。其水旱灾年份合计五十七个，而一元常岁为四千五百六十年，则每平均八十年，即有一灾年。

(7)天气中和气怒：此六字中“天气”之“气”当做“地”字。涉下而讹。

(8)天伐：上天的致命惩罚。下文“地伐”、“人伐”，意均仿此而定。

【译文】

“是是。希望请求再问一下，自从天地开辟以来，世人有的赶上疫病流行便死光了，有的赶上水灾突发便死光了，有的赶上战争便死光了。希望听一听其中的意旨，这是触犯到什么而遭到惩罚了呢？真都属于天地到了该有劫难的时候吗？或者属于承负的灾厄吗？”“好的。古今的书文大多把这说成是天地阴阳的厄会，其实全不对，这都属于承负的灾厄。天气、地气与中和气一起大怒，神灵彼此争斗，碰上疫病流行而死去的人，这是皇天的致命惩罚而把他们断送掉；碰上水灾突发而死去的人，这是大地的致命惩罚而把他们断送掉；碰上战争而死去的人，这是人间的致命惩罚而把他们断送掉。”

“愿闻烈病而死者，何故为天杀？”“天者为神主(1)，神灵之长也，故使精神鬼杀人(2)。地者，阴之卑；水者，阴之剧者也，属地。阴者，主怀妊凡物(3)；怀妊而伤者，必为血。血者，水之类也；怀妊而伤者，必怒不悦，更以其血行污伤人。水者，乃地之血脉也，地之阴也，阴者卑，怒必以其身行战斗杀人。比若臣往捕贼，必以其身行捕取之也，不得若君，但居其处而言也。中和者(4)，人主之，四时五行共治焉。人当调和而行之，人失道不能顺，忿之，故四时逆气，五行战斗(5)，故使人自相攻击也。此者，皆天地中和忿忿不悦，积久有病悒悒(6)，故致此！”

【注释】

(1)神主：意为神圣的主宰。

(2)精神鬼：指群精、诸神和百鬼。本经乙部《调神灵法》称：“百神自言为天吏，为天使；群精为地吏，为地使；百鬼为中和使。此三者，阴阳中和之使也。”又卷一百十八《天神考过拘校三合诀》谓：“神应天气而作，精物应地气而起，鬼应人治而斗。”又辛部云：“心神，乃天之神也；精者，地之精也；鬼者，人之鬼也。”又壬部云：“神者居人心阴，精者居人肾阴，鬼者居人肝阴。”又壬部称：“神者居人心阴，精者居人肾阴，鬼者居人肝阴。”

(3)怀妊：孕育。

(4)中和：犹言人间。人间由天地交合而成，故称。

(5)战斗：谓违背正常的生克关系。参见《春秋繁露》卷十四《治乱五行篇》所述。

(6)悒悒（yì）：忧闷不舒畅。

【译文】

“希望听一听，赶上疫病流行而死去的人，为什么属于天杀呢？”“皇天是神圣的主宰，是神灵的君长，所以就命令群精、诸神和百鬼去戕杀人。大地是阴物中最低的地方；水是阴物中最厉害的东西，归属于大地。阴物职在孕育万物；而孕育万物的阴物受到伤害，必定会流出血来。血正属于水一类的东西；孕育万物的阴物受到伤害，必定会发怒而不高兴，转而用它流出的血去喷人伤人。水是大地的血脉，属于大地的阴物，阴物卑下，发起怒来必定会凭仗自身挑起争斗而去杀人。这也就好比做臣僚的，前去捕捉盗贼，必定要凭仗亲身出动去捕捉，而没资格像君主那样只在朝廷发布命令。整个人间由人来掌控，与四时五行共同施行治理。人应当使它们协调和谐地来运行，而人偏离真道不能够顺从，致使它们发怒，所以春夏秋冬就颠倒顺序，五行就错乱争斗，因而导致人去自相攻击。这都是天气、地气、中和气愤怒不高兴，时间一长就形成病痛而忧闷不解，所以就造成天伐、地伐和人伐啊！”

“善哉！向不力问，无从知之也。愿闻此悉承负之厄，乃忿三气(1)。其不承负之时，人死云何哉？”“然。人生有终，上下中各竟其天年(2)，或有得真道，因能得度世去者(3)，是人乃无承负之过，自然之术也。子知之耶？”“唯唯。”

【注释】

(1)三气：即天气、地气、中和气。

(2)上下中：指享寿一百二十岁、六十岁、八十岁。详参本经乙部《解承负诀》、癸部《盛身却灾法》所述。

(3)度世：谓登仙成神。

【译文】

“这太好了！刚才要是不大力询问，就没有途径了解到。希望再听一听，既然这都属于承负的灾厄，竟使天气、地气、中和气愤怒。但在承负产生以前的时代，人也会死去，这该怎样作解释呢？”“好的。人从生下来，就有死去的时候，但属于上寿、下寿、中寿的人却都尽享各自的天年，有的人获取到真道，随即便能超凡登仙，这也正是世人没有承负罪过时的状况，它属于原本就那样的定律。你们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行，子晓哉！乃一旦而相随死者(1)，皆非命也(2)。是乃天地中和、四时五行战怒伏杀效也。”“善哉！善哉！向不及天师问，无缘知是也。”“故天地开辟以来，常有此厄也，人皆不得知之。今甚病之忧之，人多无罪而死，上感天，天故遣吾下，为其具言。已行吾天文之后，人民万物且各以其寿命死，无复并死之会也。”“善哉！善哉！”“后生各得其命矣，真人知之邪？”

【注释】

(1)一旦：一个早晨。相随死者：指逢遇灾厄而无一幸免、俱罹其难的人。

(2)命：指上天为世人注定的本命或命运。汉代盛行正命、随命、遭命所谓三命论。正命又称寿命或受命，亦即无论怎样也都美好平安、获享天年；随命则指寿命久暂与其德行优劣相对应；遭命乃谓正行积善却遭凶遇暴而丧命身亡。此处即就遭命而言。《春秋元命苞》谓：“命者，天之命也，所受于帝。行正不过，得寿命。寿命，正命也，起九九八十一。有随命，随命者，随行为命也。有遭命，遭命者，行正不误，逢世残贼，君上逆乱，弃咎下流，灾谴并发，阴阳散迕，暴气雷至，灭日动地，绝人命。”《孝经援神契》云：“命有三科：有受命以保庆，有遭命以谪暴，有随命以督行。”《论衡·命义》篇谓：“说命有三：一曰正命，二曰随命，三曰遭命。正命谓本禀之，自得吉也。性然骨善，故不假操行以求福，而吉自至，故曰正命。随命者，戮力操行而吉福至，纵情施欲而凶祸到，故曰随命。遭命者，行善得恶，非所冀望，逢遭于外，而得凶祸，故曰遭命。”《白虎通义·寿命》称：“命者，何谓也？人之寿也，天命已使生者也。命有三科以记验。有寿命以保度，有遭命以遇暴，有随命以应行。”

【译文】

“回去吧，你们已经晓悟了。竟在一个早晨逢遇灾厄而随同死去的人，都不是命该如此。而这恰恰构成了天地人间、四时五行愤怒争斗、降伏克杀的效验。”“这太好了！这太好了！刚才不跟天师作询问，就没办法了解到这一点。”“所以自从天地开辟以来，总有这类灾厄出现，可世人对此却都无从了解到。现今皇天为此而深感忧虑与病痛，世人大多无罪死掉，往上感动皇天，皇天因而派遣我来到人间，向世人详尽作讲说。已经行用我这天降神文以后，人民和万物就会各自依照本身的既定寿命而死去，不再有混在一起全死去的厄会了。”“这太好了！这太好了！”“后来出生的人各自都尽享天年了。真人清楚这一点了吗？”

“唯唯。请问即非天道时运周而死(1)，何故常以天地际会而乱哉？五行际会而战邪？五帝之神历竟而穷困邪(2)？”“噫，善哉！真人之难也。今天且使子问邪？其投辞乃入天心谶(3)，其何一要诀哉？吾甚嬉之(4)。今是真若子言，今为子具条解之。今诸真人远来为天地具问事，乃为天地开辟以来帝王问疑，宜安坐，听吾辞。”“唯唯。”

【注释】

(1)周：指循环的全过程及其交会点。

(2)五帝之神：五方天帝所属的神官。《淮南子·天文训》称东方之帝太皞的辅佐即木神勾芒，执持圆规管理春天；南方之帝炎帝的辅佐即火神祝融，执持水平器具管理夏天；中央之帝黄帝的辅佐即土神后土，执持绳墨管理四季季末各十八日；西方之帝少皞的辅佐即金神蓐收，执持方矩管理秋天；北方之帝颛顼的辅佐即水神玄冥，执持秤锤管理冬天。若将“五帝之神”理解为五方天帝的神气，则如本经卷九十三《敬事神十五年太平诀》所称之“天五帝神”，乃谓春季主木行的东方青帝，夏季主火行的南方赤帝，六月主土行的中央黄帝，秋季主金行的西方白帝，冬季主水行的北方黑帝。历竟：各司其职满一轮便告终结或递次循环满一周即被阻断之意。竟，终结，完毕。

(3)投辞：谓就事而发的言辞。谶（chèn）：灵验的预言。此处指先验的格法。

(4)嬉：喜欢。

【译文】

“是是。请求再问一下，这既然并不属于天道时运循环到该有劫难、叫人死去的时候了，可又为什么常因天地吉凶交会而人间大乱呢？五行吉凶交会而彼此争斗呢？难道五方天帝的神官各司其职满一轮便告终结，随后就陷入穷困境地了吗？”“嘿嘿！真人的诘难简直太好了！现下恐怕是皇天在驱使你们询问吧？你们就事而发的言辞进入了天心的灵验常法，为什么竟是那样地形成了切要的裁断呢？我对此感到特别喜悦。如今的确就像你们所讲的那样，眼下再为你们条分缕析地详作解说。如今众位真人从远方前来特为皇天询问事情，竟为天地开辟以来的帝王询问疑难，应当稳稳地坐定，聆听我那讲说。”“是是。”

“然。夫天之为法，人民万物之为数也(1)，比若四时之气，但当更相生成，相传而去；比若人生，少者后当老长，更迭相传而去。不当乃道斗战(2)，因绝灭世类也(3)。所以道战、水旱疠病死尽者(4)，人主由先王先人独积稍失道心意，积久至是际会，即自不而自度(5)，因而灭尽矣。既灭尽，无余种类。

【注释】

(1)数：定数。指存活的期限。

(2)道：中途，半路。

(3)世类：指代代传衍的家族世系。

(4)疠病：即疫病。

(5)而：能。

【译文】

“好的。皇天构成它那道法，规定人们和万物的存活期限，也就如同春夏秋冬的时气，只应递相化生与成就，轮番传衍，随后自身再消逝；又好比人们活在世上，年轻的到后来会变衰老，一辈传一辈，随后本人再死去。不该在中途便争斗，因而灭绝掉代代传衍的家族世系。中途便争斗而逢遇水灾、旱灾和疫病就全部死去，原因正在于君主由先王前辈偏偏逐渐丧失了真道的心意，时间越积越长，到此时碰上吉凶交会，也就自身不能自行摆脱出来，因而就死光了。既然已经死光了，也就没有剩存的种属世系了。

“夫天地人三统(1)，相须而立，相形而成，比若人有头足腹身；一统凶灭，三统反俱毁败，若人无头足腹，有一亡者，便三凶矣(2)。故人大道(3)，大毁败天地，三统灭亡，更冥冥愦愦(4)，万物因而亡矣。夫物尽，又不能卒生也，由是失几何，灭绝几何；更起或即复，或大久大败，久乃能复也，故小毁则疾复也。

【注释】

(1)三统：指职在施生的天统，职在养长的地统，职在成就的人统。

(2)三凶：谓三方面俱变凶险。指整体连锁反应而言。本经卷九十三《国不可胜数诀》谓：“故天主生，地主养，人主成，一事失正，俱三邪。”

(3)大道：意谓致使中途的斗战扩大。

(4)愦愦（kuì）：昏暗的样子。

【译文】

“天地人这三统，彼此依赖才能确立起来，相互对峙才能构成一个整体，这也就好比人有头部、足部、腹部才构成一副身躯；其中有一统灭绝掉，三统反而全都毁败了，这也就好比人没有头部或足部、腹部了，其中有一个部位丧失了，而三个部位就都凶险了。所以世人如果让中途的争斗扩大起来，就彻底毁败了天和地；三统灭亡掉，转而黑暗昏乱，万物随即也灭绝了。万物一样不剩之后，又不能猛然再生长出来，由此三统出现多少次缺失，万物也就灭绝多少次；有的会重新兴起，立即得到恢复，但有的却是积累时间长，毁败特严重，需要再经历很长的时间才能恢复过来；所以毁败的程度轻，恢复的也就快。

“子欲重知其审实，令后世德君察察知天地冤不之大效(1)，比若家人治生(2)。有畜积多者，虽邂逅逢承负凶年不收也(3)，固固而自存；大多畜积之家，虽连年遭恶岁，犹常活；小有畜积之家，遭连年不收，饿而死尽；常贫之家，遭一年凶，便尽死，不而自度出也，困而无世(4)。

【注释】

(1)察察：分辨得万分明晰的样子。

(2)治生：谋划生计，经营家业。

(3)邂逅：突然。

(4)无世：谓灭绝后代。

【译文】

“你们想再了解那详实的情况，让后世具有道德的君主万分明晰地知道天地是否冤枉他和他手下百姓的最明显的效验，也就好比各家各户谋划生计。积攒财物很多的人家，尽管突然遇上了承负造成的灾荒年，庄稼绝收，可这家人却仍旧能牢靠地自身存活下来；积攒财物特别丰厚的人家，尽管连年遇上灾荒年，仍能常久地存活下来；而积攒财物不多的人家，遇上连年绝收，就挨饿死光了；经常贫困的人家，遇到一个灾荒年，就全死光了，根本没办法自行摆脱出来，困穷而灭绝后代了。

“天道有格法(1)，运非际会也，比若夏秋当力收，冬春当坐食。成事(2)，夏秋不善力收，冬春当饿死灭尽。古者圣人天书，因此共记为际会也。真人欲知之，如此矣。今太平气至，当常平，不当复道际会死亡者也。夫天命帝王治，故觉德君凡民，为其道事，要使一睹觉知如此矣(3)。向使先生凡民人，常守要道与要德(4)，虽遭际会，不死亡也。

【注释】

(1)格法：常法，成法。

(2)成事：汉代惯用语，即旧有事例之意。

(3)要：总之。

(4)要道：指近在胸心、散满四海的真道。详见本经卷六十八《戒六子诀》所述。

【译文】

“天道具有成法，时运绝对不是吉凶交会的那个节点，这就好比夏天和秋天应当下力气多打粮食，冬天和春天应当只管吃那几顿饭。旧有的事例表明，夏天和秋天不下力气好好打粮食，冬天和春天就只会饿死，一个人也剩不下。古代的圣人和天降神书，只不过是根据这一条才把它共同记述成吉凶交会的那个节点。真人要想了解这个问题，充其量不过如此罢了。如今太平气降临了，应当永久太平，不该仍去讲论吉凶交会、叫人死去这套玩艺了。皇天要让帝王实现大治，所以便叫具有道德的君主和平民百姓幡然觉悟，为他们讲明事体，总之要使他们完全看清楚、彻底觉悟到，也就像我讲的这个样子了。假设从前生到世间的平民百姓，总能守行切要的真道和切要的真德，即使遇上吉凶交会的时候，也不会死去。

“夫天命帝王治国之法，以有道德为大富，无道德为大贫困，名为无道无德者，恐不能安天地而失之也。先生稍稍共废绝道德，积久复久，乃至于更相承负，后生者被其冤毒灾剧(1)，悉应无道而治，至于运会，灭绝不能自出，大咎在此。子知之邪？”“唯唯。可骇哉！可骇哉！”

【注释】

(1)冤毒灾：意为冤气聚结又极为凶毒的灾祸。

【译文】

“皇天规定帝王治国的法则，要把具有道德当成最富有，要把没有道德当成最贫困，而被称作无道无德的帝王，恐怕就不能安定住天地而丧失宝位。前代出生的人逐渐废弃断绝道与德，时间长了，于是恶化成递相承负，后来出生的人遭受那冤气聚结又极为凶毒的灾祸特别厉害，全都够得上无道而治，以至于吉凶交会，便陷入灭绝，没办法自行摆脱出来，大祸患正出在这上面。你们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这太可怕了！这太可怕了。”

“行，复更晓真人一语。夫道德与人，正天之心也，比若人有心矣。人心善守道，则常与吉；人心恶不守道，则常衰凶矣；心神去(1)，则死亡矣。是故要道与德绝，人死亡，天地亦乱毁矣。故道使天地人本同忧同事，故能迭相生成也；如不得同忧同事，不肯迭相生成也，相忧相利也。故道德连之，使同命。是故天地睹人有道德为善，则大喜；见人为恶，则大怒忿忿。真人岂解邪？”“唯唯。可骇哉！愚生甚畏之。”“子知畏之，则可长生无凶矣；不知畏之，则天已易去子矣(2)。宜重慎之！”“唯唯。”

【注释】

(1)心神：指寄居在人体心室且起支配作用的人格化的神灵。本经辛部称：“凡人腹中，各有天子。……其一气主行为王者，主执正凡事，居人腹中，自名为心。心则五藏之王，神之本根，一身之至也。”

(2)易去：夺命之意。

【译文】

“回去吧，再重新告知真人一句话。道德和世人，这正是皇天的心意所在，也就好比世人有那颗心。人心善良而守执真道，就经常得到吉福；人心邪恶而不守执真道，就总是衰落凶败；心神离去，也就死亡了。所以切要的真道与真德被断绝，人就死亡，天地也混乱毁败了。因而真道让天地人原本就该忧虑对象相同，所做事体相同，所以便能迭相化生与成就；如果做不到忧虑对象相同，所做事体相同，那就不肯迭相化生与成就、彼此忧虑和相互有利。所以道德把三者连结在一起，让它们命运是同一个命运。因而天地看到世人怀有道德做善事，就非常高兴；看到世人干那邪恶的勾当，就大怒不止。真人恐怕解悟了吧？”“是是。这太可怕了！愚生对此非常畏惧。”“你们知道畏惧，也就可以长生无凶害了；不知道畏惧，皇天已经夺去你们的性命了。应当多加小心！”“是是。”

“行，复重晓真人一解。今是吉凶之行，比若道德礼义与刑罚矣。人而守其道德礼义，则刑罚不起矣；失其道德礼义，则刑罚兴起矣。故守善道者，凶路自绝，不教其去而自去；守凶道者，言路自绝(1)。此犹若日出而星逃，星出而日入，不失铢分。”“善哉！善哉！”

【注释】

(1)言路自绝：据上下文意，此四字中“言”当作“吉”。

【译文】

“回去吧，再告知真人一桩应该明了的事情。如今吉凶的降临，也就好比道德礼义和刑罚了。人能守执那道德礼义，刑罚就不会兴起了；丧失掉他那道德礼义，刑罚就兴起了。所以守执吉善真道的人，凶败的绝路自行就不存在了，不叫它离去，它也自动就离去；守执凶险邪道的人，吉善的正路也就被他自行断绝了。这就好比太阳升起来，星辰就躲避开；星辰闪出来，太阳就落下山，一丝一毫都不差。”“这太好了！这太好了！”

“今晓真人一大诀言也。今世人积愚暗甚剧，传相告语，言时运周，有吉凶。如此言，为善复何益邪？为恶何伤乎哉？乃时运自然，力行善，复何功邪而吉者？圣人常承天心，教人为善，正是也。言时运而反共乱天道者，是辞也使天地常不悦喜。实人行致之，反言天时运自恶；不肯自言恶，反意天地为恶。比若人家不孝恶子，不肯自言恶，反言父母恶，此之谓也。故天常苦忿忿悒悒，因是运会者杀之斗之，乐易其世类也。向不但当相随(1)，老者去，少者长，各以其年命穷变化，比若天地开辟以来，人形变化不同是也(2)。”“善哉！愚生以一大解于是。”

【注释】

(1)向：往昔。指远古圣明清平的时代。

(2)人形变化不同：指身材、容貌、寿龄等方面的显著差异。《素问·上古天真论》云：“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阴阳，和于术数，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故能形与神俱，而尽终其天年，度百岁乃去。今时之人不然也，以酒为浆，以妄为常，醉以入房，以欲竭其精，以耗散其真，不知持满，不时御神，务快其心，逆于生乐，起居无节，故半百而衰也。”《大戴礼记·千乘》云：“太古之民秀长以寿者，食也；在今之民羸丑以胔者，事也。”《论衡·齐世篇》谓：“语称上世之人，侗长佼好，坚强老寿，百岁左右。下世之人短小陋丑，夭折早死。何则？上世和气纯渥，婚姻以时，人民禀善气而生，生又不伤，骨节坚定，故长大老寿，状貌美好；下世反此，故短小夭折，形面丑恶。”

【译文】

“如今告知真人一句早有定论的话。现下世人长期愚昧昏暗得很厉害，你告诉我，我告诉你，都说时运满一轮，该有吉凶劫难了。真像这种话所说的那样，做善事还有什么好处可言呢？干坏事又有什么损伤呢？果真时运本来如此，那么大力做善事，还有什么功德而让他吉利的呢？圣人时时承奉天心，教导世人做善事，当善人，正是出自这个原因。强调时运反而共同搅乱天道的人，他们那套说法致使天地总不高兴。实际上是由世人的行为招来的，反倒说什么皇天时运本来就凶恶；不肯自己承认自己邪恶，反倒认为是天地作的恶。这也就如同某户人家不孝顺的坏小子，不肯自己承认自己邪恶，反而声称是父母作的恶；讲的也正是这个意思。所以皇天经常为自己处于愤怒忧闷的状态而感到苦恼，就趁吉凶交会的时候叫他们争斗，杀死他们，很高兴把他们代代传衍的家族世系来个一锅端。可在往昔，不只是应当一辈接一辈，老年人去世，年轻人变老，而且各自还按本人注定应享的年寿极力变易形体、登仙成神，这也就如同天地开辟以来，世人的身形外观变得前后两个样。”“这太好了！愚生已经对这个问题彻底解悟了。”

“古今人形虽异，而气同。子欲重知其审，比若四时气，五行位(1)，虽不同受(2)，内同气(3)，转相生成。犹若人头足不相似，内反合成一人也。”“善哉！善哉！”

【注释】

(1)五行位：指木行居东，火行居南，土行居中央，金行居西，水行居北。

(2)受：禀受，承受。《春秋繁露·五行之义》谓，木受水，水受木，土受火，金受土，水受金。五行方位，相受而布。

(3)内同气：指木主春之少阳气，火主夏之太阳气，金主秋之少阴气，水主冬之太阴气，土主四季季末十八天之中和气。五气均为元气的具体分化形态，故曰“内同气”。

【译文】

“古今世人的形体尽管不同，但那内气却是一样的。你们想再了解那实情，也就好比春夏秋冬的时气，五行的方位分布，尽管承受方式各自不同，但内部却都气态相同，转相化生与成就。又好比世人的头部和足部，形状并不相像，可在内部却反而聚合成一个人。”“这太好了！这太好了！”

“今复重晓真人一言。天积疾人为恶反常言时运凶。上皇气至(1)，当助德君治，恐时人行不改易，为恶行以乱正气，毁天宝(2)，故遣吾下，为德君出文，以晓众人，使共常按吾文为行，不复共愁天地而不犯天禁(3)。自是之后，行吾天文，使神助德君治，犯者诛之，人不诛之，神且诛之。子知邪？”“唯唯。不敢犯也。”

【注释】

(1)上皇气：最盛明的太平气。

(2)天宝：上天的宝器。喻指真道。《老子·六十二章》谓：“道者，万物之奥，善人之宝。”

(3)天禁：上天的禁忌。

【译文】

“现下再重新告知真人一句话。皇天对世人干坏事却反倒总说时运凶险而深感愤恨。如今最盛明的太平气降临了，应当协助具有道德的君主施行治理，唯恐当代人仍不改变行为，继续干坏事来搅乱正气，毁败真道，所以特地派我下凡，为具有道德的君主出示天文，用它去晓谕众人，让众人总是共同查照我这书文来决定自己的行为，不再共同让天地犯愁，不再触犯皇天的禁忌。从此以后，行用我这天降神文，神灵就受驱使，前来协助具有道德的君主施行治理，谁触犯就诛杀他，即使人不诛杀他，神灵也会诛杀他。你们清楚这种情况了吗？”“是是。弟子决不敢触犯。”

“行，辞小小竟(1)。凡书自思其要。”“唯唯。请问天师，万二千国之策符各异意(2)，皆当于何置之(3)？”“各随其国俗(4)。”“宜以何为始？”“以斗极东、南(5)，火气起(6)。”

【注释】

(1)小小竟：暂且告一段落之意。

(2)策：谓像占卦那样作揣摩。符：指本卷第四篇所称之“重复字”，即用红色写成的一种符箓。本经卷一百十八《天神考过拘校三合诀》又有“赤初受符更始文”的提法，或亦与此相关。

(3)置：处置。指传授地点、对象等方面的问题。

(4)国俗：一国的风俗。实指道德教化的状况。本经卷一百十七《天乐得善人文付火君诀》谓：“人含阴阳气之施，必生于土泉，故皆象其土而生也。故五方异俗，天下小小而不同。”又辛部云：“地上之人各异，自有自然元气阴阳，与吾文相似，各从其俗，记吾书辞而行之，即太平矣。”

(5)斗极东、南：谓北斗星斗柄指向东、南方位之际。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称：“又天谶格法，东、南为天斗纲斗所指向，推四时，皆王受命。”

(6)火气：火行之气。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称：“天常谶格法，以南方固为君也。故日在南方为君也，火在南方为君，太阳在南方为君。”

【译文】

“回去吧，讲说至此，稍略告一段落。对书文所讲的事体，要自行精思其中的要领所在。”“是是。请求再向天师询问一下，一万二千个国家对神符作揣摩，各有各的理解，应当从哪里作出处置呢？”“分别随顺每个国家的风俗习惯。”“应当从哪里开始做起呢？”“从北斗星斗柄指向东、南方位，火行盛气所在的地方开始做起。”

“愿闻其意诀，何也？”“火者，阳也，其符今主天心。和者主施(1)，开者主通(2)，明者主理凡事。火者为心，心者主神(3)，和者可为化首(4)，万事将兴，从心起。心者主正事(5)，倚仁而明(6)，复有神光。万二千国殊策一通(7)，以为文书上章(8)，天气且自随而流行(9)。

【注释】

(1)和者：指由阴阳交合而成的处所。即西北、正北和东北方。于时则为冬季，即阴历十月至十二月。本经卷六十六《三五优劣诀》称：“天生凡物者，阳气因元气，从太阴合萌生。”又卷一百十七《天乐得善人文付火君诀》谓：“夫天地之生凡物也，两为一合。今是上天与是下地为合，凡阳之生，必于阴中。”主施：职在施生之意。

(2)开者：指东南开明之地。详参本经卷三十九《解师策书诀》所述。

(3)主神：谓主宰世人体内众神灵。

(4)化首：化导的开端。

(5)正事：端正事体。

(6)倚仁而明：仁即仁爱。属人伦五常之一。以人伦五常配五行，仁属木，而木居东，火处南，故曰“倚仁而明”。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称：“故东方者，木仁有心，南方者，火明也。”

(7)一通：意为划一贯通。

(8)上章：指上奏天庭的祈请之文。本经卷一百十一有《大圣上章诀》。《隋书·经籍志》谓：“奏上天曹，请为除厄，谓之上章。”

(9)天气：指阳气。《太平经钞》“天气”二字作“元气”。

【译文】

“希望听到这样做的意旨裁断是什么？”“火行属于阳，它那神符现今正支撑着天心。由阴阳交合而成的西北、正北和东北方职在施予，而东南开明之地职在开通门户，正南最光明的处所职在处断一切事体。火行铸成人心，人心主宰着体内众神灵，阴阳交合而成的处所可以成为化导的开端，万事将要兴行，从人心开始。人心职在端正事体，依托仁爱而明彻，还有神明的光华。一万二千个国家所作揣摩各不相同，正可将它划一贯通，组成文书和向皇天祈告的奏章，阳气就会自行跟在后面流转施布。

“真人自励兴之，子勿逆之，子丧。乃天乐出书，故使吾言，子乃不信吾言也，求信于子之身也。子行之而灾日除，是天乐行之喜也，故灾除也；子不行而多疾灾，是天忿忿悒悒；子留难其道也(1)，火凶勿问于人(2)。取效于此，明于日月。天意所欲为，子不可不慎也；不行不顺，令使人心乱也。真人慎之。”“唯唯。”

【注释】

(1)留难：谓扣压阻挠。

(2)火凶：意谓火可将人烧成灰烬。《白虎通义·五行》云：“火水所以杀人何？水盛气也，故入而杀人。火阴在内，故杀人壮于水也。”

【译文】

“真人要自我勉励，兴起它们，你们千万不要违逆它们，否则你们就没命了。正是皇天乐意出示天书，所以叫我作讲说，你们竟不信从我那讲说，便从你们自身来检验其结果。你们传布它，灾殃一天比一天消除掉，这正表明皇天高兴它得到传布而内心喜悦，所以灾殃就消除掉了；你们不去传布而疾病灾殃在增多，这正表明皇天非常愤恨又特别忧闷；你们扣压阻挠它那真道，火可凶猛，不管他是谁。从自身这里择取效验，应比太阳和月亮还要鲜明。对天意所要兴行的事体，你们不能不多加小心；不顺从天意，不去传布，会使人心神大乱。真人对此要多加小心。”“是是。”

“行，复诫真人一言。天不欲行，子独行之，且病之。吾文以此为信，自是之后，亦皆然。文已复重，不复多言，益文使道难知(1)。”“唯唯。”

【注释】

(1)益文：徒增繁冗之意。

【译文】

“回去吧，再告诫真人一句话。皇天不打算传布，你们偏去传布它，那就会叫你们身患绝症。我那书文把这作为确证，从此以后也莫不如此。文辞已经重复得很多了，不再多讲了，使它徒增繁冗，反而叫真道难以让人了解掌握住。”“是是。”

“行，重复诫子一言。此灾病，非一世人过也，其所从来久远，勿反卒害之(1)。但当行天道，以消亡之耳。如是者，所谓得天心意矣。不如吾文言，复枉急其刑罚(2)，灾日多，天不悦喜。真人知之邪？”“唯唯。”

【注释】

(1)害：损害，伤害。指人为的救灾除害的对策与举措。如遇日食，则张弓射月而救日；遇月食，必以矢射日而救月之类。《易纬稽览图》卷上谓：“凡异所生，灾所起，各以其政，变之则除。”

(2)枉：白白，徒然。

【译文】

“回去吧，再重新告诫真人一句话。这些灾害疾病，并不是一代人的罪过造成的，它那由来也相当久远了，所以不要反过来一下子就去损毁它。只应守行天道，让它自行离去罢了。照这样去做了，也就是平常所说的获取到皇天的心意了。不按我这书文所讲的去做，又徒然加重那刑罚，灾害就会一天比一天增多，皇天更不高兴。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火气正神道诀第一百三十五

【题解】

本篇所谓“火气”，系指五行中最盛明的火行之气而言。“正”乃端正、矫正之意。“神道”则谓神灵所奉守行用的皇天道法。篇中强调，神灵亦有正神、邪神之分，邪神常常暗自大乱神道，而火为天心，统领并察照群神，故而必对邪神力加禁遏，如此方可保证火气流布播扬。由天界转向人间，篇中又对东汉中后期奸邪当政进行了指斥。

“请问古者火行，同尝太平而不正神道(1)。今天师独使令火行正神道，何也？”“善哉！子之问也。是故百人百意(2)，千人千意，万人万意，用策不同各殊异(3)，故多不得天心意。真人言是也。今乃火气最盛，上皇气至，乃凡陪古者火行太平之气后，天地开辟以来未尝有也。夫火气盛者，必正神道。”

【注释】

(1)“请问”二句：此处所问，乃就五德终始说而发。此说创自战国阴阳家邹衍，原以五行相胜的方式，推定朝代的兴替。至王莽以禅让即和平政变的手段代汉建新，遂改为五行相生。依此顺序推导，自三皇之神农、五帝之唐尧以迄西汉，则递为火德。火德之说到东汉，被官方正式认可并大力加以播扬。故有此问。尝，通“常”，时常。

(2)意：谓想法、看法。

(3)策：指考虑揣测的方式。

【译文】

“请问古代德应火行的朝代出现过好几个，同样都是天下常得太平，不去端正神灵所奉守行用的皇天大道。如今天师偏偏让火行去端正神灵所奉守行用的皇天大道，这可出自什么原因呢？”“你们这提问太好了！故而一百个人有一百种想法，一千个人有一千种想法，一万个人有一万种想法，都因考虑方式不同，得出的结论就不一样，所以大多获取不到皇天的心意。真人刚才所讲的，就属于这种情况。现今正值火行气最为旺盛的阶段，极其盛明的太平气已经降临，这正是伴随在古代火行太平气后面的所有朝代，从天地开辟以来都未曾遇过的局面。在这火气兴盛的朝代，一定要去端正神灵所奉守行用的皇天大道。”

“何也？愿闻其意。”“然。夫火者，乃是天之心也(1)。心主神，心正则神当明。故天使吾下，理神道也。”“夫神道已自神(2)，何必当理之邪？”“善哉！子之言。夫神，乃天之正吏也(3)。今邪神多，则正神不得其处。天神道，内独大乱，俱失其居(4)。今天气不调(5)，帝王为之愁苦，而人又不得知其要意。子欲乐知其□□也(6)，此比若人矣。今邪人多居位，共乱帝王之治。今使正人不得其处，天地为其邪气失正。夫邪多则共害正，正多则共禁止邪，此二者，天地自然之术也。子知之邪？

【注释】

(1)天之心：心为人体五脏之一。以五脏配五行，心属火行。用人心比附天心，故出此语。

(2)自神：意为自身便神妙莫测。

(3)正吏：正规的官吏。本经以人间政体拟构天庭建制，故有“正吏”之谓。详见庚部卷一百十至一百十二诸文所述。

(4)居：指既定的本位和环节。

(5)天气：犹言时气。

(6)子欲乐知其□□也：此句原缺二字。

【译文】

“这是什么原因呢？希望听到其中的意旨所在。”“好的。火行正是那天心。心能统领众神灵，心纯正，众神灵就该区分清。所以皇天派遣我来到人间，整治神灵所奉守行用的皇天大道。”“神灵所奉守行用的皇天大道，自身就已经神妙莫测了，为什么一定还要去整治它呢？”“你们这问话太好了！神灵属于皇天的正规官吏，可如今邪神却很多，致使正神无法履行好自身的职责。皇天定立的神灵所奉守行用的大道，偏偏在内部被搅得乱成一团了，全都失去了既定的本位和环节。如今时气不顺畅，帝王为这种状况感到愁苦，而世人又无从知道其中的要意。你们想要了解那端详，也就如同人间的情况了。现今邪恶的人大多占据着朝廷的职位，共同搅乱帝王的治理。现今纯正的人无法履行好自身的职责，天地被那邪气搅扰而失去正常的位序。邪恶多，就共同伤害纯正的东西；纯正多，就共同遏制住邪恶的玩艺，这两方面的消长进退，属于天地原本就那样的定律。你们明白这一点了吗？

“故令太阳最盛，未尝有也！阳者称神，故天为神；阴者称邪，故奸气常以阴中往来，不敢正昼行(1)。奸而正昼行，为名阴乘阳路(2)；病而昼作(3)，名为阴盛兴，为阳失其道。君衰间为是久矣(4)，故天道吾(5)，正神道也，令使不敢复为也。子知之耶？”“唯唯。善哉善哉！”

【注释】

(1)正昼：大白天。

(2)乘：侵凌。

(3)病而昼作：意为在光天化日之下肆意殃害世人。指奸邪鬼物之所为。详见本经卷三十六《事死不得过生法》所述。

(4)间（jiàn）：被阻隔之意。

(5)道：晓谕，告知。

【译文】

“所以现今就让最旺盛的阳气极为盛明，前所未有啊！属于阳性的事物才称得上神妙，所以皇天就最神妙；属于阴性的事物就称为邪僻，所以奸邪气总在暗中往来，不敢在大白天公开显现。奸邪却在大白天公开显现，这被称作阴物侵凌阳物的通道；奸邪鬼物在大白天肆意殃害人，这被称作阴物盛兴，阳物本身失去了自家的通道。君主被这阴占上风的情势隔绝起来并衰落下去，已经时间很久了，所以皇天晓谕我，前去端正神灵所奉守行用的皇天大道，致使邪神奸人不敢再那样干。你们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这太好了！这太好了！”

洞极上平气无虫重复字诀第一百三十六

【题解】

本篇所谓“洞极上平气”，其含义为通透到宇宙极限又前所未有的第一等太平盛气。“虫”指使人染患皮肤或内脏顽症的各种寄生虫与微生物而言。“重复字”亦即形状同本经庚部所列“复文”相似的一种特制符箓，该符箓用两个以上隶书合并而成，且用红色绘制。其功效，则突出表现为“无虫”。由于医疗条件和医药水平的限制，古人对烈性传染病和难治之症充满厌恶与畏惧心理。根据这种心理，篇中把“虫”之有无及其危害程度之轻重，列作灾异的突出表现和奸猾吏民隐伏作恶的证象、太平气与逆气相进退的兆应，加以宣示。与此相承，篇中详述“丹书吞字”这一方术的传授方法和多种效能，诸如驱虫除病，还精养形，定性去邪，导人入正，开人神明等。并在卷一百八，将它标揭为“要诀”十九条之一。

“请问洞极上平气至，无不治，故天师乃考疽疥虫食人也(1)。今独以此验之邪？其余虫云何哉？”“善哉！真人今旦问事也。天疾是，教子问此邪？天甚疾人为恶，猾吏民背天逆地，共欺其上，独阴伏为奸积久，如虫食人也。天毒恶之(2)，故使子反覆问之。然虫食人，所谓虫而治人也，其为灾最甚剧，逆气乱正者也。今皇平气至，不宜有此应(3)。真人付德君，欲知道洞洽未(4)，令民间悉移虫主名(5)，大小为害之属何也。谓疽疠伤疥尽，从腹中三虫之属(6)，皆移主名。其移大多者，固固下多虫治人；此虫无者，下无虫治人；此少者，少虫治人。”

【注释】

(1)疽（jū）：囊肿病菌。疥：疥癣病菌。食人：意为侵蚀人的肌体。详参本部首篇《来善集三道文书诀》所述。

(2)毒恶（wù）：极其憎恶之意。毒，形容程度。

(3)应：指应象、证象。

(4)洞洽未：意为透彻周遍与否。指传道的广度与深度。

(5)移：公文种类之一。此处为呈报之意。虫主名：指病虫毒菌的类别和名称。

(6)从：同“纵”，纵使，即便。腹中三虫：指肠内寄生虫。或即蛲虫、蛔虫、绦虫。《论衡·商虫篇》云：“三虫食肠。”又《后汉书·华佗传》谓：“去三虫，利五脏。”

【译文】

“请问通透至极的第一等太平气降临了，没有得不到治理的，所以天师就去考察囊肿病菌和疥癣病菌吞蚀世人肌体的情状。如今唯独拿这两样去作验核吗？对其他剩下的病虫毒菌又该怎么办呢？”“真人今朝询问事体真是太好了！皇天对此特别忌恨，特意让你们来询问这宗事体吧？皇天十分憎恶世人干坏事，奸猾的官吏和百姓背逆天地，共同欺骗自己的帝王，暗中在下面干那奸恶的勾当，偏偏时间太长了，这就如同病虫毒菌吞蚀世人的肌体。皇天特别痛恨这种情况，所以驱使你们反复询问这宗事体。然而病虫毒菌吞蚀世人的肌体，也就是通常所说的病虫毒菌竟能整治活人，它所构成的灾殃最厉害，纯属违逆时气、败乱正道的大祸患。如今最盛明的太平气降临了，不应依旧存在这种证象。真人把我那书文付归给具有道德的君主，要想了解真道是否已经透彻周遍地得到传布，就命令民间把病虫毒菌的类别名称和构成大小灾殃的具体病菌究竟都是什么，一律呈报上来。哪怕都呈报说囊肿病菌、疥癣病菌、疫病病毒已经不存在了，但即便是腹中三虫这类寄生虫，也都呈报上它们的类别名称来。呈报中各类病虫毒菌仍然很多又严重的，就表明下面还一如既往地有大量病虫毒菌在整治活人；各类病虫毒菌都不复存在的，就表明下面没有病虫毒菌在整治活人；各类病虫毒菌还少量存在的，就表明下面还有少量病虫毒菌在整治活人。”

“善哉！小生愚暗(1)，睹此以为天性也，故反应治邪(2)？”“子其愚，何一剧痛也！夫天地之性人为贵(3)，虫为至贱，反乃俱食人，是为反正，象贱人无道。以虫食人，故天深见其象，故使贤圣策之，改其正也。

【注释】

(1)小生：此系学道真人的自谦之称。

(2)故：原本。应治：意为与政治相应合。

(3)天地之性人为贵：语出《孝经·圣治章》。《老子·二十五章》亦称：“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伪《古文尚书·泰誓》云：“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素问·宝命全形论篇》曰：“天覆地载，万物悉备，莫贵于人。”《礼记·礼运》谓：人者，“五行之秀气也”。《风俗通义》称：“万类之中，唯人为贵。”本经癸部《利尊上延命法》则曰：元气分成三处，“一气为天，一气为地，一气为人，余气散备万物，是故尊天重地贵人也”。

【译文】

“这太好了！小生愚昧昏暗，看到病虫毒菌吞蚀世人的肌体，只以为它们天性就这样，可反而却同国家政治原本就应合吗？”“你们愚昧昏暗，为什么竟是那样厉害！天地的本性，历来把人看得最贵重。病虫毒菌属于最低贱的东西，反而竟都吞蚀活人，这可正是把正道给颠倒过来了，象征着低贱的人在暗中大干坏事。鉴于病虫毒菌在吞蚀活人，所以皇天深切显现这种证象，因而让圣贤像占卜那样来作揣摩，恢复正道。

“凡灾异，各以类见。故古者圣贤得知之。若不以类目(1)，不可思策也。所以逃匿于内者，象下共为奸，而不敢见于外。外者，阳也，阳者，天也，君也。天正帝王也，故虫逃于内而窃食人，象无功之臣逃于内而窃蚕食人也(2)。”“可骇哉！愚生甚畏之。”“子知畏天，固是也；若不畏天，早已死矣。真人慎之。”“唯唯。”

【注释】

(1)目：观察、考索之意。

(2)蚕食：蚕食桑叶。比喻逐渐侵蚀。

【译文】

“只要是灾异，各自都按照本身的类属来降现。所以古代的圣贤得以了解它们。如果不按类属观察，就无法思忖揣摩它们。凡属逃避隐藏在内里深层的东西，都是因为它们象征着下面人共同在干奸恶的勾当，不敢在外边露出面来。外边属于阳，阳又代表着皇天，皇天又象征着君主。皇天正是那帝王，所以病虫毒菌逃避隐藏到人体皮肤里暗自吞蚀人，恰恰象征着没有功劳的臣僚逃避隐藏到人们看不到的地方，而像蚕吃桑叶那样暗地里祸害人。”“这太可怕了！愚生对此感到十分畏惧。”“你们知道畏惧皇天，本来便该如此；如果不畏惧皇天，已经早就死掉了。真人对此要多加小心。”“是是。”

“是故古者为治，神者致真神为治(1)，鬼者致鬼为治(2)，物者致物为治(3)，虫者治虫为治(4)。”“何畏也(5)！愿闻之。”“然。神者动作(6)，与天合心，与神同意，故神者，天之使也，天爱之。鬼者动作，避逃人所(7)，鬼倚阴中，窃隐语似鬼，故致鬼。物者动作，共欺其上，猾若物，故致物。虫者动作，价利人(8)，共价利其上(9)，其用意杂若(10)，故致虫天(11)。天变相应，悉如此矣。太平德君得天下上书文(12)，悉源其灾异意(13)，以报之(14)，其正如神哉！”“善哉善哉！灾气已究洽矣(15)。”“子何以知之？”“见天师之正，以知无复逃虫食人(16)，故洽矣。”“子可谓知道意邪(17)！”

【注释】

(1)神者：谓思忖效仿神灵的人。

(2)鬼者：谓思忖效仿鬼魅的人。

(3)物者：谓思忖效仿邪物的人。

(4)虫者：谓思忖效仿虫毒病菌的人。治虫为治：依上下文例，此四字中“治虫”之“治”当作“致”。以上所云，参见本经乙部《阙题》（二）所述。

(5)何畏：犹言太可怕。“何”为副词，表示程度。相当于“甚”、“多么”。

(6)动作：指各种举动与行为。

(7)人所：指秘密处所。

(8)价利人：意谓向对方讨价索利。因虫毒病菌寄生在人体之内，吸人血，蚀人肉，故作此喻。

(9)共价利其上：意谓共同从官家那里捞取好处。

(10)其用意杂若：依上下文例，此五字中“若”下当有“虫”字。

(11)虫天：意谓病虫毒菌得以放纵自然的天性。此系化自《庄子·庚桑楚》：“唯虫能虫，唯虫能天。”

(12)天下上书文：指地方官吏、邑民、行人应诏所上意见书。即下文所称的“三道行书”。

(13)源：谓从根本上推求。

(14)报：谓批转回去。

(15)究洽：最终解除之意。

(16)逃虫：指遗漏的病虫毒菌。

(17)道意：真道的奥义妙旨。

【译文】

“所以古代施行治理，整天思忖效仿神灵的人就招来真神与他施行治理，整天思忖效仿鬼魅的人就招来鬼魅与他施行治理，整天思忖效仿邪物的人就招来邪物与他施行治理，整天思忖效仿病虫毒菌的人就招来病虫毒菌与他施行治理。”“这太可怕了！希望听到这方面的教诲。”“好的。整天思忖效仿神灵的人一有举动，就与皇天的心意相吻合，与真神的意愿相一致，所以整天思忖效仿神灵的人，就成为皇天的代理人，皇天就喜爱他。整天思忖效仿鬼魅的人一有举动，就躲藏在秘密的地方，而鬼魅也正倚靠在幽暗处，他们私下悄悄作谋划，完全跟鬼魅一个样，所以就招来鬼魅。整天思忖效仿邪物的人一有举动，就共同欺骗他们的上司，奸猾得跟邪物一个样，所以就招来邪物。整天思忖效仿病虫毒菌的人一有举动，就光想向对方讨价索利，都要从官家那里捞取到好处，这类人的用意污杂得跟病虫毒菌一个样，所以就招来放纵那自然天性的病虫毒菌。上天的灾变彼此应合，全像这个样子了。具有道德的太平君主得到天下各地献呈的书文，一律从根本上考求那些灾异的谴告本意，再批转回去，恢复正道也就如同神灵了。”“这太好了！这太好了！灾气已经最终去除掉了。”“你们根据什么知道是这样呢？”“看到天师的矫正方法，已经知道不再有遗漏的病虫毒菌吞蚀人了，所以灾气就最终去除了。”“你们可以称得上体悟到真道的奥义妙旨了！”

“请问重复之字何所主(1)？”“主导正(2)。导正开神为思之也(3)，端及入室(4)，以为保券(5)。”“其为之云何？岂可闻邪？”“然。易知而微密(6)，此辞轻而重，不可妄传也。精者吞之(7)，谓之神也(8)；不精者吞之，谓之不神也；不精吞之，谓之妄言也。故道者，传其人乃行；凡事者，得其人乃明；非其人，谓之为妄行，过还反入其人身(9)。真人知之邪？”“唯唯。不敢妄行，诚归付其人。”

【注释】

(1)重复之字：指用两个以上隶书合并而成的符箓。本经卷八十七《长存符图》又谓之为天符。主：谓所发挥的作用。

(2)导正：引入正道之意。

(3)开神：开通神明之意。

(4)端及：谓从一开始。室：指修炼的专用场所。

(5)保券：保身的秘券。券，契据。道教有左契、右契之说，参见《老子想尔注》所述。

(6)微密：精微隐密。

(7)精者：指精思事象及其义理的人。

(8)神：神验之意。

(9)过：罪过。

【译文】

“请问天降神符发挥着什么样的作用呢？”“作用是把世人引入正道。引入正道，开通神明，对它进行精思，从一开始进入修炼的静室，就把它作为保身的秘券。”“对它应该怎样修炼呢？恐怕可以听一听吧？”“好的。既容易掌握又精微隐秘，这文辞看似寻常，实际上却很贵重，不能随意就传授。确能精思的人吞服下它，就会说它神验；不能精思的人吞服下它，就会说它不神验；不能精思的人吞服下它，还会说它纯属瞎吹一通。所以真道传授给合适的人选，才会得到施用；任何事情获取到合适的人选，才会得到彰明；不是那合适的人选，就被称作胡乱传授，罪过反转来恰恰还会落到他本人的身上。真人清楚这一点了吗？”“是是。弟子决不敢胡乱传授，确实把它付归给合适的人选。”

“如是者，为子言之。以丹为字(1)，以上第一(2)，次下行(3)。将告人，必使沐浴端精(4)，北面、西面、南面、东面告之(5)，使其严(6)。以善酒如清水已饮，随思其字，终古以为事，身且日向正平(7)，善气至，病为其除去，面目益润泽。或见其字，随病所居而思之，名为还精养形。或无病人为之，日益安静。或身有强邪鬼物(8)，反且变争(9)，虽忿争，自若力思，勿惑也，久久且服去矣。自是之后，天乐人为正直，以他文为之(10)，天神亦助下之，随人意往来。上士见人吞字(11)，归思亦然。当一吞字，皆能教，故曰天道一旦而行。吾之为道，不效辞语，效立与天道响相应和(12)，以是为神。真人慎之。既开天神(13)，道归于德君，付于贤良，人立自正，有益于上政明矣(14)。德君明师告之，以威为严(15)，所告悉愈(16)。为有所睹见神灵，慎勿道之。上士因是乃至度世，中士至于无为(17)，下士至于平平(18)。人所得，各有厚薄，天神随符书而命之，故言勿传。其所思不可得不同也，不同，故不可相语也。

【注释】

(1)丹：谓用红色绘制成。字：字象。

(2)上：指字象的上一部分。

(3)下：指字象的下一部分。此就吞服顺序而言。

(4)沐浴：濯发洗身。指斋戒。端精：端正意念之意。

(5)告：谓默默祷告。

(6)严：严肃，郑重。

(7)正平：纯正平和。

(8)强邪鬼物：谓殊难制服的大邪鬼物。

(9)变争：改变和抗争。

(10)他文：指此诀之外的《太平经》其他策文符图。

(11)上士：最高明的人。

(12)响：意谓如声回应。

(13)天神：谓皇天所赋之神明。

(14)上政：最清平的政治。

(15)以威为严：意为将上面原有的威慑变成了人们目前自觉性的虔诚郑重。

(16)愈：获得治理之意。

(17)中士：中等人。指一般官吏。无为：意为取得无为而治的政绩。

(18)下士：低劣的人。指平民百姓。平平：谓身无祸灾，得保平安。

【译文】

“像这样，就为你们讲一讲它。用红色绘制成那字象，把字象的上面那部分放在最前边，下面的那部分放在后边依次吞服下去。在向人传授之前，一定要让他沐浴清身，端正意念，依次朝北、朝西、朝南、朝东作祷告，使他态度显得特别虔诚郑重。用清水般的好酒喝下去以后，紧跟着就精思那字象，永久把这当成大事来做，身体就眼看着一天比一天归向纯正平和，善气来到，疾病就为他去除掉了，面容越来越变得红润有光泽了。有的人看到了那腹中的字象，随从疾病所在的部位精思它，这被称作还精养形。身体没病的人修炼它，就会一天比一天更加安宁沉静。有的人被难制服的大邪鬼物附了身，反而形成双方的争斗，搅得人暴躁不安，尽管如此，仍旧极力精思，不产生疑惑，时间一长，大邪鬼物也就被制服而离去了。从此以后，皇天高兴世人变得正直，按照我那道书其他策文符图所讲的去做，天神也会下来佑助他，随同人的意念而往来。高明人看到别人吞服神符，回去精思，也会收到同样的效果。一旦吞服下这神符，就都能接受教化，所以说天道在一个早晨便得到奉用了。我构成我那真道，不看讲的怎么样，而是看立刻就与天道像回音应和原声那样相应合，把这视为神验。真人要慎重对待这一条。已经开通了皇天赋予给世人的神明，真道付归给具有道德的君主，授付给贤良的人士，世人立刻就自行变纯正了，对最清平的政治大有益处，也就明摆在那里了。具有道德的君主和贤明的师长吩咐下面的人，便将原有的威慑变成了眼下的虔诚郑重，而所吩咐的事情就都得到整治了。对所看到的神灵，切莫泄露出去。高明人凭借这种吞服字象的道术，直至超凡成仙；中等人会在朝廷供职而取得无为而治的政绩；下等人能身无灾殃保平安。世人所得到的修炼结果，注定各有厚薄，天神随同神符字象赐给他们，所以就强调不能泄露看到的那些神灵。每个人精思的对象决不许和神符不一样，不一样的话，就无法同神灵来交结了。

“信哉易哉(1)！其为道也；要哉约哉(2)！其为志寿也(3)。因而学之，其人将自顺也将自善，有神明转其心意，使其悦也。或今日吞吾字，后皆能以他文教，教十十百百而相应。其为道须臾之间，乃周流八方六合之间(4)，精神随而行治病。故自是之后，天下人毕早正，易其行，皆乐真文，不复为邪伪也。真人欲乐安天地道，使疾正，最以三道行书为前(5)。”

【注释】

(1)信：信实。易：容易。

(2)要：切要。约：简约。

(3)志寿：志在长寿之意。

(4)六合：天地四方。

(5)三道行书：指地方官吏、邑民、来往行人应诏通上的意见书。系仿日以察阳、月以察阴、星以察中央即阴阳交会处而定。详见本经卷四十八《三合相通诀》、卷五十三《分别四治法》、卷八十六《来善集三道文书诀》、卷八十八《作来善宅法》所述。为前：占据首位之意。

【译文】

“这种道术的构成，既真确又易行啊！人们立志要长寿，它可既紧切又简要啊！因而学用它，那个人就会自行变谨顺又自行变良善，因为正有神明在扭转他那心意，使他特高兴。有人在今天吞服下我这神符，到后来都能用我那道书的其他经文施行教化，教化会百分之百相应从。它施布真道就在须臾之间，却会周流八方六合以内，精灵和神灵紧紧跟在后面，眼看着就治疗疾病。所以从今以后，天下人全都早早归向纯正，改变行为，一律喜爱真文，不再从事邪伪那一套了。真人乐意使天道地道安稳下来，让它们迅速归于正常，顶数世人从三条途径向朝廷献呈意见书占首位了。”

“愿闻为前言。”“善哉！子之问事。愚者难正，自若乱人治，令德君愁，故投行书于前，令使上下大小自相拾正(1)，其俗人无孤言辨士之害(2)。”

【注释】

(1)拾正：收敛矫正之意。

(2)孤言辨士：指一家之说和极力鼓吹其学说的人。

【译文】

“希望听一听占首位这种讲法的意思。”“你们问事真是太好了！愚昧的人很难使他们变纯正，仍旧败乱人间的治理，让具有道德的君主犯愁，所以要把献呈的意见书摆在人们面前，致使上下大小都自相收敛矫正，而俗人也就没有那孤单单一个人的说法和诡辩者的毒害了。”

“善哉善哉！愿闻三道行书文，何但使一通集行书而上(1)，必使有前后文书众多？”“善哉善哉！子之言，中天心意。所以使有前后难问者(2)，欲使俗人深自知过也，独言之大病也(3)。不见孤辞单文之恶(4)，则无以见集行书之善。不传其误，分别其大失，皆解人心，乃后且可救也。心不解，不如其所(5)，行久大误也。人心觉，则易正。凡吾为文，皆如此矣，非独是也。子知之邪？”“唯唯。”

【注释】

(1)一通集行书：谓对三道行书轮番进行整齐划一的工作。上：谓上奏朝廷。详见本经卷八十八《作来善宅法》所述。

(2)难问：指朝廷的诘难质问。

(3)独言：即上文所称之“孤言”。大病：大祸害。

(4)孤辞：意犹独言。单文：谓仅持自家之说的书文。详参本经卷九十一《拘校三古文法》所述。

(5)如：归向之意。

【译文】

“这太好了！这太好了！希望再听一听从三条途径献呈意见书，为什么要对它们只管轮番予以整齐划一，再上报给朝廷，务必要使报上去、批回来的文书特别多呢？”“真是太好了！太好了！你们这问话符合皇天的心意。之所以要让报上去，批回来，进行诘难质问，是想叫俗人深深明白自己的罪过和孤单单一个人的说法的大祸害。看不出孤单单一个人的文辞的害处，就没办法看出汇集梳理所上意见书的好处来。不传布它那谬论，区分出它那严重的弊害，都使人们心里弄得一清二楚，然后才能挽救。心里没闹明白，不归向正确的地方，行用的时间一长，就准出大乱子了。人心觉悟了，就容易加以矫正了。我只要构成我那书文，就全照这样来处理，并不仅仅是这一篇。你们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行，子已晓矣。真人慎事，书文已足，无轻数句问(1)。欲不为子说之，恐恨子意；欲复为子道之，今道大文(2)。又天道不可句极(3)，得其意，天大喜；不得其意，逆天道，反与天为咎，不敢复数言也。行去。”

右大集难问天地毁起、日月星蚀人烈死、万二千国策符字开神诀(4)。

【注释】

(1)轻数句问：意谓几句话闹不懂便轻率发问。

(2)今道大文：此四字中“今”当作“令”。大文，徒增繁冗之意。

(3)句（gòu）极：意为达到极点或饱和状态。句，通“彀”，张满弓。《老子·七十七章》云：“天之道，其犹张弓与？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

(4)“右大集难问”句：此句系对本卷共计四“诀”之内容主旨所作的总体概括与揭示。大集难问，大范围集议辩难。符字，即符箓及其字象。

【译文】

“回去吧，你们已经闹明白了。真人要慎重去践行，书文已经都讲得很充分了，不要几句话闹不懂就轻易发问。打算不给你们作讲说吧，又恐怕你们心里不满意；想为你们再作讲说吧，又会使真道徒增繁冗难掌握。再者说来，天道根本就没办法达到极点，获取到了它那意旨，皇天就非常高兴；获取不到它那意旨，就与天道相违背，反而成为皇天憎恶的对象，所以我不敢翻过来又掉过去地作讲说。你们回去吧。”

以上为大集难问天地毁起、日月星蚀人烈死、万二千国策符字开神诀。

卷九十三　己部之八

方药厌固相治诀第一百三十七

【题解】

本篇所谓“方药”，系指医方和动物性及植物性药物而言。“厌固”，意为压服禁遏住天然受制之物。“相治”则谓递相治服。就此关涉医理和药理的问题，篇中大力加以引申发挥，以医观政，拟构出一个天地日月、星辰山川、飞禽走兽、草木万物和人类全都各有归属和主宰的制衡格局，强调人以帝王为君长，既对“盗贼”的反抗口诛笔伐，又指明远方四境“下极蝼蚁恶人”亦不可无故遭虐杀，进而借用“天法”、“象格”告诫统治者慎用刑罚。通篇把古代“论病以及国，原诊以知政”的观点（《汉书·艺文志·方技略》语），进一步神学化了，同时也表现出对生物交互作用的直观认识和动物保护的思想。

“今愚生得天师文书，拘校诸文及方书(1)，归居闲处(2)，分别惟思其要意，有疑不能解，愿请问一事。”“言之。”“今天师拘校诸方言：十十治愈者方，使天神治之也；十九治愈者方，使地神治之；十八治愈者方，使人精神治之(3)；过此以下者，不可用也。愚生以为，但得其厌固可畏者(4)，能相治也；不得其厌固者，不能相治也。”

【注释】

(1)拘校：汇集校理。方书：方技之书。主要指医书药典而言。

(2)闲处：指清静的修道处所。

(3)人精神：指寄居在人体各部位、诸器官内并起主宰作用的人格化的精灵与神灵。以上所云，参见本经丙部《草木方诀》、《生物方诀》所述。《白虎通义·情性》则云：“精神者，何谓也？精者，静也，太阴施化之气也，象火之化，须待任生也。神者恍惚，太阳之气也，出入无间。总云支体万化之本也。”

(4)厌：通“压”，遏制。固：指天然即被某物所挟制之物。如猫吃老鼠、羊怕狼一类。

【译文】

“如今愚生得到天师的文书，文书指示汇集校理各种文辞以及方技医书，回来后置身在清静的修炼场所，分别只管精思其中的切要意旨，随之产生了疑问，可怎么也闹不明白，希望请求询问一宗事情。”“只管讲来。”“如今天师对汇集校理各种方技医书着意指出：百分之百能治愈的药方，那是驱使天神来施治的；百分之九十能治愈的药方，那是驱使地神来施治的；百分之八十能治愈的药方，那是驱使人体体内的精灵与神灵来施治的；治愈率在此比例以下的药方，不可以施用。但愚生认为，只有择取到天然就能遏制住对方致使对方畏惧的动植物，才能够递相治服；择取不到天然就能遏制住对方的动植物，就无法递相治服。”

“善哉！真人言也。得其难意。然。夫凡洞无极之表里(1)，目所见、耳所闻、蠕动之属(2)，悉天所生也。天不生之，无此也，因而各自有神长(3)，命各属焉。比若六畜(4)，命属人也，死生但在人耳，人即是六畜之司命神也(5)。是万二千物悉皆受天地统而行(6)，一物不具，即天统有不足者，因使其更相治服也，因复各使有尊卑君长，故天道悉能相治制也。得其所畏，而十十者治愈者，即是其命所属天也。真人知之邪？”“唯唯。”“行，子已知之矣。”

【注释】

(1)凡洞无极之表里：犹言整个宇宙世界。洞，通透。

(2)蠕动之属：泛指爬行动物。

(3)神长：指分别管辖各类神灵的某一特定神灵。如人体五脏神，则心神为其神长。本经极力阐扬万事万物有神论，遂又衍生出神灵的等级序列和领属系统。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四）谓：“夫万二千物，各自存精神，自有君长。”

(4)六畜：马牛羊犬豕鸡。

(5)司命神：掌管世人生死寿夭的神官。本经卷一百十二《写书不用徒自苦诫》称：“故令司命，近在胸心。”又本经佚文称：“常有六司命神，共议人过失。”

(6)万二千物：此系《太平经》编著者用术数推导出来的世界物种总数目。其中有二千物属于嘉瑞善物。其理据与“万二千国”相同，即一年为十二个月，扩大千倍即得此数。参见本经卷三十五《分别贫富法》、丁部《阙题》（四）、卷九十三《国不可胜数诀》所述。天地统：即天统、地统。前者职在施生，后者职在养长。统，统系。

【译文】

“真人这番话说得太好了！获取到了那诘难的本意。好的。在整个宇宙世界内，眼睛能看见、耳朵会听到、躯体会爬行蠕动的一切生物，全是皇天降生下来的。皇天不降生它们，就根本不存在这些生物，因而各自都有统领它们的神灵主宰，它们的性命分别归属在神灵主宰那里。这就好比牛羊等六畜，性命由人来掌握，是死是生只在于人对它们作出怎样的处置罢了，而人也成了牛羊等六畜的司命神。这表明一万二千种生物全都承受天地的统系而生存活动，如果缺少了一种生物，天统就出现不齐备的情况了，因而要叫它们递相辖制和服从，因而又让它们各自具有尊卑等级和君长，所以天道都能递相辖制。择取到病魔所畏惧而百分之百能治愈的生物，这些生物的性命也就归属于皇天。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回去吧，你们已经明白这一点了。”

“请问一疑，甚不谦顺，岂不言哉？”“平行，勿讳。”“今若盗贼劫人者，同服人耳，岂可以为天命君长邪？”“善哉！子之难也。夫盗贼劫人者，但以无义，妄于枉服人耳(1)，不得长服久也。一过服人(2)，即有重罪，长吏遂之不止也(3)。子何以言是为天命乎？今若王者治服人，岂当见逐索邪？凡人生以王者为君长，为命也。真人亦宁解不？”“今已大解，善哉善哉！”

【注释】

(1)枉服人：使人被迫屈从。

(2)一过服人：谓有一次犯下罪过叫人屈从。

(3)遂：缉捕归案之意。

【译文】

“请求再问一个闹不清的问题，这样做太不谦恭谨顺了，可哪里能不讲出来呢？”“慢慢讲来，不要有什么忌讳。”“如今像那些杀人越货的盗贼，同样能叫人顺服，难道可以成为皇天既定的君长吗？”“你们这诘难太好了！可那些杀人越货的盗贼，只是凭仗不讲道义，胡乱叫人被迫屈从罢了，并无法叫人长久顺服。有一次犯下罪过叫人屈从，官府的官吏就一直要把他缉捕归案。你们为什么竟把这种人说成是皇天既定的君长呢？如今像帝王惩治人，让人顺服，难道他还应被追捕捉拿吗？人们只要降生到世上，就把帝王作为君长，作为性命的依托。真人对此到底解悟没解悟呢？”“眼下已经完全解悟了。这太好了！这太好了！”

“行，学者精之，亦无妄难问也，天且非人也(1)。”“唯唯。有过有过，不也。”“敬慎之，勿但若俗夫之人，欲言便语也。”“唯唯。今愚生每语有剧过，不言又无缘得知之。今欲复有可问，不敢卒言。”“平行。”“今独万物各有君长，天地亦有君长邪？”“噫！子难问，何一深妙远剧也(2)！”“今自知所问不谦，不及天师问之，会遂不得知之也。”

【注释】

(1)非：怪罪。

(2)剧：尖锐之意。

【译文】

“回去吧，学习道法的人要精念事象及其意旨，也不要随意就诘难质问，皇天将会怪罪人的。”“是是。弟子犯下了罪过，犯下了罪过，绝对下不为例了。”“在这方面要恭敬谨慎，不能只像个凡夫俗子，想说什么就张嘴说什么。”“是是。如今愚生一发话就犯下深重的罪过，可不说却又没办法弄明白。眼下还有想问的事情，但却不敢唐突地就讲出来。”“只管慢慢讲来。”“如今唯独万物各自具有君长吗？天地是否也有君长呢？”“嘿嘿！你们这诘难质问，为什么竟是那样深切精妙又广远尖锐呢！”“如今我们自己很清楚询问的事情太不谦恭了，可不向天师询问它，终归就没办法闹明白。”

“然。天者以中极最高者为君长(1)，地以昆仑墟为君长(2)，日以王日为君长(3)，月以大月为君长(4)，星以中极一星为君长(5)，众山以五岳为君长(6)，五岳以中极下泰山为君长(7)，百川以江海为君长(8)。

【注释】

(1)中极最高者：指北极星座所在的天区。即紫微垣。又称中宫或紫宫。属于至高天神的居所。《春秋演孔图》谓：“天皇大帝，北辰星也。含元秉阳，舒精吐光，其星有五，居紫宫中，制驭四方，冠有五采。”本经乙部《和三气兴帝王法》称：“天有三名：日、月、星，北极为中也。”

(2)昆仑墟：即昆仑山。其被视为仙府治所和天皇大帝在地上的都邑，处于地中心，适与紫宫相对应。《河图括地象》谓：“昆仑之山为地首，上为握契，满为四渎，横为地轴，止为天镇，立为八柱。”“其高入天，即所谓天柱也，围三千里，圆如削。下有仙人九府治，与天地同休息。”本经卷一百十二《不忘诫长得福诀》称：“神仙之录（名册）在北极，相连昆仑。昆仑之墟有真人，上下有常。”

(3)王日：指运行到南方天空正中的太阳。王，占据统治地位之意。参见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所述。

(4)大月：指满月，即十五的月亮。本经壬部云：“月始生于西，长而东行，至十五日，名为阳。”

(5)中极一星：指北极星座五颗星中最亮的那颗星。古人将其视为最高天神，称之为太一或中宫大帝。《春秋文耀钩》谓：“中宫大帝，其精北极星。含元出气，流精生物也。”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称：上神人“乃与皇天同形”，“舍于北极紫宫中”，“与天上帝同象，名天心神”。

(6)五岳：指东岳泰山，南岳衡山，西岳华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风俗通义·五岳》谓：“南方衡山，一名霍山。霍者，万物盛长，垂枝布叶，霍然而大。”“西方华山。华者，华也，万物滋熟，变华于西方也。”“北方恒山。恒者，常也，万物伏藏于北方有常也。”“中央曰嵩高。嵩者，高也。《诗》云：‘嵩高惟岳，峻极于天。’”

(7)中极下泰山：泰山坐落在东方，东方为万物始生处，故为五岳之长，又称岱宗。刘向《五经通义》谓：“泰山，五岳之长，群神之主。故独封泰山，告平于天，报神功也。”《风俗通义·五岳》谓：“东方泰山。《诗》云：‘泰山岩岩，鲁邦所瞻。’尊曰岱宗。岱者，长也，万物之始，阴阳交代，云触石而出，肤寸而合，不崇朝而遍雨，天下其惟泰山乎！故为五岳之长。”此处所言“中极下泰山”，与通常认为昆仑山乃同天之中极相对应不同，盖本《尔雅·释地》以泰山为九府中央之美者及《淮南子·地形训》为说。

(8)百川以江海为君长：意本《老子·六十六章》：“江海之所以能为百谷（川）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初学记·地部中》引《风俗通义》谓：“海曰百谷王。海神曰海若。海一云朝夕池，一云天池，亦云大壑、巨壑。”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称：“是故江海，亦水之王、长也。”

【译文】

“好的。皇天把北极星座所在的天区作为君长，大地把昆仑山作为君长，太阳把位居天空正中的午日作为君长，月亮把十五的满月作为君长，星辰把北极星座中最明亮的那颗星作为君长，众山峦把五岳作为君长，五岳把皇天紫宫下的泰山作为君长，各条河流把江海作为君长。

“有甲者以神龟为君长(1)，有鳞之属以龙为君长(2)，飞有翼之属以凤凰为君长(3)，兽有毛者以麒麟为君长(4)，裸虫者以人为君长(5)，人以帝王为君长。天下若此者，积众多，不可胜记。才为真人举其纲，见其始。子岂解邪？”“唯唯。”

【注释】

(1)神龟：古代所称“四灵”之一。《洛书灵准听》谓：“灵龟者，玄文五色，神灵之精也。上员法天，下方法地，能见存亡，明于吉凶。”《春秋说题辞》称：“龟之为言久也，千岁知吉凶也。”

(2)龙：古代所称“四灵”之一。《春秋元命苞》谓：“龙之言萌也。阴中之阳，故言龙举而云兴。”《论衡·龙虚篇》云：“世俗画龙之象，马首蛇尾。”《说文解字》：“龙。鳞虫之长。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

(3)凤凰：古代所称“四灵”之一。《鹖冠子·度万》云：“凤凰者，鹑火之禽，阳之精也。”《春秋演孔图》谓：“凤，火之精也。”《论语摘衰圣》称：“凤有六象：一曰头象天，二曰目象日，三曰背象月，四曰翼象风，五曰足象地，六曰尾像纬。”《论衡·讲瑞篇》云：“夫凤皇，鸟之圣者也。”“宣帝之时，所见凤皇高五尺，文章五色。”

(4)麒麟：古代所称“四灵”之一。《鹖冠子·度万》云：“麒麟者，玄枵之兽，阴之精也。”《说苑·辨物》谓：“麒麟麕身牛尾，圆顶一角。含仁怀义，音中律吕，行步中规，折旋中矩。择土而践，位平然后处，不群居，不旅行，纷兮其有质文也。幽闲则循循如也，动则有容仪。”《春秋演孔图》谓：“麟，木之精也。”《论衡·讲瑞篇》云：“麒麟，兽之圣者也。”“武帝之时，西巡狩，得白麟，一角而五趾。孝宣之时，九真贡献麟，状如鹿而两角者。”

(5)裸虫：亦作“倮虫”。指无毛羽鳞甲蔽体的动物。人为君长：人乃万物之灵，故出此语。《论衡·辨祟篇》谓：“夫倮虫三百六十，人为之长。人，物也，万物之中有知慧者也。”以上所云，系本《大戴礼记·易本命》和《乐纬稽耀嘉》为说。古以龟、龙、凤凰、麒麟皆有神灵，异于其他动物，故合称四灵。《礼记·礼运》云：“何谓四灵？麟、凤、龟、龙谓之四灵。故龙以为畜，故鱼鲔不淰；凤以为畜，故鸟不獝；麟以为畜，故兽不狘；龟以为畜，故人情不失。”

【译文】

“身上长有甲壳的动物，把神龟作为君长；身上长有鳞片的动物，把龙作为君长；身上长有翅膀会飞翔的动物，把凤凰作为君长；身上长有茸毛的动物，把麒麟作为君长；身上不带甲壳鳞毛的动物，把人作为君长；人把帝王作为君长。天下像这类情况多极了，简直记述不过来。只是为真人列举那纲要，看出那端倪罢了。你们恐怕都解悟了吧？”“是是。”

“宜自深思其意，亦不可尽记也，难为财用(1)。”“唯唯。今故言蚑行有知之属(2)，方在其身者，不待而成事者(3)，无妄杀伤，何乎？”“主恐忿其君长也。今天太平气至，当与有德君并力治，无妄伤害，则乱太平之气，令治愦愦。”

【注释】

(1)财用：裁断施用。财，通“裁”。

(2)故言：特加强调之意。

(3)成事：指动物发育成熟。

【译文】

“应当自行深思那要意，也不可能全都记述出来，这样很难让人作出裁断施用来。”“是是。如今天师的书文中特意强调对活生生的动物身带入药部位，虽等急用但它尚未发育成熟的，不可随意就进行杀伤，这是出自什么原因呢？”“这主要是担心它们的君长由此而发怒。如今太平气降临了，应当与具有道德的君主合力施行治理，因而不能随意就对它们进行伤害；伤害的话，就会搅乱太平气，造成治理昏乱。”

“今小物，安能感动天，使其治乱愦愦乎？”“噫！子自若愚蒙，未大解也。今是各自有君长，若远方四境之下贱小人，极最帝王之下极蝼蚁恶人也，无可比数(1)。人无故共贼伤此百数十人，其家自冤枉，上书帝王，帝王闻之即大怒，下令以章考问之(2)，纷纷州郡县以为大事(3)。因而坐之危亡者(4)，非一人也。子知之邪？”“可骇哉！可骇哉！”“行，子知大骇，乃且长生矣。”“唯唯。”

【注释】

(1)比数：相与并列之意。

(2)章：指法律规定的条款。考问：审讯判罪。

(3)州：汉代监察区名。除京师而外，共设十二州，州置刺史。京师则设司隶校尉。郡：汉代所设一级地方政区。下辖县。东汉顺帝时，京师以外十二州共置七十一郡。郡设太守。县：汉代所设二级地方政区。下辖乡。汉制，户口达万户以上者设县令，在万户以下者设县长。

(4)坐：获罪。

【译文】

“如今这些小小动物，怎能感召引动起皇天，让那治理昏暗呢？”“嘿嘿！你们仍旧愚蠢蒙昧，还没彻底解悟。如今它们各自都有君长，就好像四方边境遥远地区的低下卑贱的居民，纯属帝王的蝼蚁般的最下等的歹恶人，简直没有能同他们相提并论的。然而世人无故联手虐杀伤残了他们当中数十上百号人，这些人的家属感到自身太冤枉，上书给帝王，帝王得知后立刻勃然大怒，下令按照法律规定的条款进行查办，于是从州郡到县都把这当成大事，忙个不休。随即获罪而被处死判刑的，就不仅仅是一个人了。你们清楚这种情况了吗？”“这太可怕了！这太可怕了！”“回去吧，你们知道非常可怕，也就将会长生了。”“是是。”

“是故古者圣王，知天法象格明(1)，故不敢妄用刑也，乃深思远虑之极也。故其治常平，不用筋力而得天心者(2)，以其重慎之也。今先王小小失之，承负之后，各有得失，故治难平也。子知之邪？”“唯唯。”“今太平气至，天爱有德之君，故具为陈戒也，难其犯之也(3)。以吾文归上德之君，自使思其恶意(4)。”“唯唯。”

右集难方药命所属、物各自有君长。

【注释】

(1)象格：谓象刑。即让罪犯穿上与其罪行相应的特制服装，以此示辱。《慎子》云：“有虞之诛，以幪巾当墨，以草缨当劓，以菲履当刖，以艾当宫，布衣无领当大辟。”《尚书大传》曰：“古之用刑者，画象而不犯。盖上刑赭衣不纯，中刑杂履，下刑墨幪，以居州里而人耻之。”《白虎通义·五刑》称：“刑所以五何？法五行也。五帝画象者，其服象五刑也。犯墨者蒙巾，犯劓者以赭著其衣，犯膑者以墨幪其膑处而画之，犯宫者履杂屝，犯大辟者布衣无领。”《晋书·刑法志》谓：“犯黥者皂其巾，犯劓者丹其服，犯膑者黑其体，犯宫者杂其屦，大辟之罪，殊刑之极布其衣裾而无领缘，投之于市，与众弃之。”《孝经钩命诀》云：“三皇无文，五帝画象，三王肉刑。”

(2)筋力：体力。指人为采取的各类举措。

(3)难：阻止之意。

(4)恶意：指犯天戒、妄用刑的危害性。

【译文】

“所以古代的圣明帝王，对皇天的大法和采用象刑方式惩治罪犯了解得非常清楚，因而不敢胡乱就施用刑罚，正表明他们深思远虑到极点了。所以他们的治理总保持太平，不人为采取措施就获取到天心，正靠他们对刑罚很慎重。如今处在前代帝王逐渐出现偏失、给人造成承负之后，各有失误，所以治理就很难太平。你们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如今太平气降临了，皇天爱护具有道德的君主，所以就详尽地为他陈示戒条，阻止他去触犯。把我这篇书文付归给具有第一等道德的君主，让他自行思索妄用刑、犯天戒的危害所在。”“是是。”

以上为集难方药命所属、物各自有君长。

阳尊阴卑诀第一百三十八

【题解】

本篇所谓“阳尊阴卑”，不啻“天尊地卑”、“君尊臣卑”、“官尊民卑”、“男尊女卑”的同义语和概括语，属于自殷周之际以迄嬴秦两汉根深蒂固的社会观念与政治观念之一。对此，本篇则以男女生殖器官及其功能为据，复予申说而成其“诀”。尽管颇不雅训，但惟其如此，恰恰显现出早期道教将生命作为一大理论支柱的特色。至于贯穿其间的阳施阴养、阳生阴成之论，涉及到对立面相互依存的关系问题；而阳实核、阴虚空之说，则袭用西汉董仲舒《春秋繁露》的观点予以再发挥。基于阳尊阴卑，篇中又倡行“重本守始”、“反本守元”、象天为治的治国之道。通过对“仁贤明儒、道术圣智”六类人终可“乘气而飞”的称许，遂将道教修炼术同治国之道糅为一体；而对“聚财货小人不肖”的抨击，则反映了东汉中后期贫富悬殊、朝政日非的客观现实。

“愿问阳何从独得尊而贵，阴独名卑而贱哉？”“善乎！子之难也，几睹道德意。阳所以独名尊而贵者(1)，守本常盈满而有实也；阴所以独名卑且贱者，以其虚空而无实也，故见恶见贱也(2)。”

【注释】

(1)名：意为被称作。

(2)恶（wù）：厌恶。以上所云，参见《春秋繁露》卷十一《阳尊阴卑》、《王道通三》及卷十二《阴阳义》所述。

【译文】

“希望问一下，阳性的事物依凭什么偏偏就尊贵，阴性的事物偏偏就被称为卑贱呢？”“你们这诘难太好了！差不多察见道德的意旨了。阳性的事物偏偏被称为尊贵，原因是它们守执根本，常常充盈饱满而有实体存在；阴性的事物偏偏被称为卑贱，原因是它们虚泛空洞而没有实体存在，所以就遭到厌恶受轻视了。”

“愚生受天命(1)，劣少无知，蔽暗难开，愿天师具为分解其意。”“子学何不具睹天道意，何哉？真人尚乃不解，俗人冥冥固是也。然。夫天名阴阳男女者，本元气之所始起(2)，阴阳之门户也(3)。人所受命生处(4)，是其本也。故男所以受命者，盈满而有余(5)，其下左右，尚各有一实(6)。上者盈满而有余(7)，尚常施与下阴(8)，有余积聚而常有实。上施者，应太阳天行也(9)，无不能生，无不能成。下有积聚，应太阴，应地，而有文理应阡陌(10)。左实者应人，右实者应万物。实者，核实也，则仁好施(11)，又有核实也，故阳得称尊而贵也。子知之耶？”“唯唯。”

【注释】

(1)受天命：谓身获降生。

(2)元气：化生宇宙万物的无形实体。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称：“元气，阳也，主生。”又卷九十八《核文寿长诀》谓：“天道广从，无复穷极，不若一元气与天持其命纲也。”

(3)门户：喻开端、起点。《易传·系辞下》谓：“天地缊（气盛交融），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盖即此处所云之本。

(4)受命生处：指人的生殖器官。

(5)有余：谓须泻出的精液。

(6)实：指睾丸。

(7)上者：指阴囊。

(8)下阴：指阴茎。

(9)天行：谓化生的职能。

(10)文理：纹理，指阴囊表层的微细血管部分。阡陌：指纵横交织的田土分布形状。古以南北为阡，东西为陌。

(11)仁好施：《春秋繁露·王道通三》谓：天仁，“人之受命于天，取仁于天而仁”。本经壬部云：“施者象仁。”

【译文】

“愚生由皇天给生到世上来，从小就低劣而什么都不懂，蒙昧昏暗很难开启，希望天师详细地为弟子逐一讲解那意旨。”“你们学道为什么不能深切地看出天道的意旨来呢？这可是什么原因呢？真人尚且解悟不了，世俗人一点儿也不开窍，固然就只能是那个样子了。好的。皇天把它们叫做阴阳男女的那些事物，来自元气最初的化生，构成了阴阳并存的起点。人体的生殖器官，是那根本所在。所以男子的生殖器官，充盈饱满而有多余的精液，在下面左右两侧，还各有一个睾丸。阴囊充盈饱满，总有多余的精液，尚且时常从阴茎排泄出来，而多余的精液积聚在一起，总能化生出新的生命来。能从阴囊排出精液，这与最旺盛的阳气和皇天的化生功能相应合，没有化生不了的，也没有成就不了的。阴茎有积聚在一起的精液，这与最旺盛的阴气相应合，阴茎也与大地相应合，它上面分布的毛细血管，正与纵横交织的田土分布形状相应合。而左侧的那个睾丸，与人相应合；右侧的那个睾丸，同万物相应合。而所谓实，也就是能使新生命化生出来，于是仁爱便喜好施生，又有化生出来的新生命，所以阳性的事物就得以称作尊贵了。你们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阴为女，所以卑而贱者，其所受命处，户空而虚(1)，无盈余，又无实，故见卑且贱也。本名为阴阳男女者，此二事也(2)。其一身上下，既尽无名者也(3)，本名阴阳，以此二事分别之也。念女之头目、面耳、支体(4)，俱与男等耳；其好善尚乃或好于男子(5)，而反卑贱者，此也。男子之头面肢体，其好善不及女也，而名尊且贵者，正以此也。”“善哉善哉！”

【注释】

(1)户：指阴户。

(2)二事：指生殖器官构造和功能的不同。

(3)无名者：意为无法另外命名而再加以区别的。如男女之手足，俱称手足等。

(4)支体：即躯体。支，同“肢”，四肢。

(5)好善：指美观漂亮的程度。

【译文】

“阴性的事物衍生出女子，女子卑贱，原因就出在她们的生殖器官上，阴户空张而虚待，没有充盈多余的东西，也没有能使新生命化生出来的东西，所以就被看得很卑贱。之所以命名为阴阳男女，压根就依据生殖器官的构造和功能截然不同。在男女整副身躯上下，有许多没办法再命名而加以区分的部位和器官；压根就把他们统称为一阴一阳，正是凭借生殖器官的不同来作出的区分。想那女子的头部和眼睛、面庞与双耳，乃至整副躯体，都和男子是对等的；但那美观漂亮的程度有的尚且超过男子，可却反倒卑贱，原因就在生殖器官上。男子的头部和面庞，乃至整副躯体，比不上女子的美观漂亮，可却被称为尊贵，原因也正在生殖器官上。”“这可讲得太好了！这可讲得太好了！”

“然。子可谓已觉知之矣。是故天道重本守始(1)，是以圣人睹天法象明(2)，故当反本守元(3)，正字考文(4)，以解迷惑也，故能使天地长安国家乐也。故守本而有实，好施与者为善人；本空虚无实核，常不足而反好求者为恶人，为贱人，此之谓也。”

【注释】

(1)始：初始。

(2)法象：法则与证象。

(3)元：基元。

(4)正字考文：意谓对传世书文进行溯源归真的工作。正字，校正文字。考文，考订文辞。此与议礼、制度合称三重。《礼记·中庸》云：“非天子，不议礼，不制度，不考文。”则可见《太平经》编著者志意之高。

【译文】

“好的。你们可以称得上已经觉悟知晓了。所以天道看重根本，守持基始，因此圣人察看皇天的法则与证象特别清楚，所以就应返归根本，守持基元，校正经典的原文，考订其他著述的说法，用来破解迷惑，所以就能使天地长久安宁、国家欢乐。因而守持根本而有实际内核并且喜爱施予的人，就是善人；根基空洞虚泛而没有实际内核，经常不充裕反而喜好向别人求助的人，就是恶人，就是下贱人，说的也就正是这个意思。”

“今愿诀问一疑。”“行言之。”“令女见怀妊(1)，实如天师言，无实何也？”“噫！子内空虚，略类似无道之人，但天见子勉勉一心(2)，故使子来问事耳。今女之妊子，阴本空虚，但阳往施化，实于阴中，而阴卑贱畏阳，顺而养之，不敢去也。阳乃天也，君也，阴乃地也，臣也，故重尊敬阳之施，因而养之，而不敢去也。

【注释】

(1)怀妊：即怀孕。

(2)勉勉：力行不倦的样子。

【译文】

“如今希望再询问一个确能作出裁断的疑难问题。”“随即讲来。”“假使女子受孕怀胎了，真像天师所说的那样，还断定她们空虚无实，这该怎样作解释呢？”“嘿嘿！你们肚子里什么学问都没有，基本还像个身无真道的人，皇天看你们一心要力行不倦，所以才驱使你们前来问事罢了。如今女子有孕在身，可阴原本就空虚，只是阳去施化，把那实际内核注入在阴里面，而阴卑贱，畏惧阳，就只有顺从，进行养育，不敢把它抛弃。阳正代表皇天和君主，阴正象征大地和臣僚，所以就看重并尊敬阳的施化，随即加以养育，不敢把它抛弃。

“子欲知其实，比若君王有客(1)，托于小家(2)，小家养之，不敢去也，客亦遂得肥巨成人，□□正此也(3)。今俗者言，阳生阴成，但阴随而养，成阳实也。吾书中同多以养说之如此矣。吾见真人欲乐得知真道之核，天之至要意，故为子要言之耳。子知之邪？”“唯唯。”“行，子已觉矣。”

【注释】

(1)客：指非由后妃生育的皇子。

(2)托：寄养之意。小家：百姓家。

(3)□□正此也：此句原缺二字。

【译文】

“你们要想了解那实情，也就好比君主有个不是由后妃生下的儿子，寄养在一户百姓家，这户人家就得好好给养育，不敢把他抛弃掉，于是这个寄养的孩子得以身强体壮而成人。如今世俗人都说阳化生，阴成就，其实也只是在讲阴顺随而加以养育，成就阳的那个实际内核。我那道书中有多处也同样用顺养来照此作解说了。我看到真人乐意得知真道的实际内核以及皇天的最为切要的意旨，所以就为你们择要讲说它罢了。你们清楚这一点了吗？”“是是。”“回去吧，看来你们已经觉悟了。”

“今愿问独人有男女，可以分别阴阳实邪？天地万物尽然邪？”“噫！子自若痴迷不解(1)。善哉，真人之难问也。然。天地之性，万物尽然。吾为子说一事，已上洞下达。子自若言不□□(2)，行更开两耳听，勿失铢分也。”“唯唯。”

【注释】

(1)痴迷：沉迷不悟。

(2)子自若言不□□：此句原缺二字。

【译文】

“如今希望再问一下，唯独人有男女可以区分阴阳的实体吗？天地万物也都像这个样吗？”“嘿嘿！你们仍旧沉迷不悟。可真人这诘难质问却太好了。是的。天地的本性，决定了万物都像这个样。我为你们讲说每宗事体，都已经上下透彻明晰了。可你们总还是老样子，近前来竖起两耳仔细听，不要漏掉一丝一毫。”“是是。”

“行，然。阳在外之时(1)，凡物尽上，怀妊于上枝叶之间。时天阳气在外，未还反下根也，故皆实于表也；蚑行众生、人民积聚亦于外。及阳气还反内，在地中也(2)，万物之属，上悉空无实，尽下怀妊，实于下地中，养根叶；蚑行人民亦入，实积聚于内。此即皇天证明阳实核之大明效也(3)。是故执阳道者(4)，有实核；守阴道者(5)，天实核(6)。故古者圣人，治常象天，不敢象地也。”

【注释】

(1)阳在外之时：即春分至秋分的时段之内。

(2)“及阳气”二句：指秋分至春分的时段之内。

(3)大明效：最为明显的效验。以上所云，参见《春秋繁露》卷十一《天辨在人》及《阴阳位》、本经卷四十四《案书明刑德法》所述。

(4)阳道：谓施生之道。

(5)阴道：谓养育之道。

(6)天实核：此三字中“天”字疑为“无”或“失”字之误。

【译文】

“注意听我说。好的。阳气散布在外面的时候，植物就都在地表朝上生长，在枝叶的顶端开花结果。这个阶段内皇天的施生阳气处在外面，尚未返归到植物的根部，所以就都在表层开花结果；而各种动物和人们也都积聚在外面活动。等到阳气返归到里面，处在地底下，这个阶段内各种植物在地表就空空荡荡，没有实体存在，全部进入地底下重新胚胎，在地底下酿造实体，滋养根须和嫩芽；动物和人们也从外面进入洞穴和宅室，实体都积聚在内部。这也正是皇天证明阳有实际内核的最为明显的效验。所以执守阳道的人，就有实际的内核；执守阴道的人，就没有实际的内核。因而古代的圣人，他那治理总是取法皇天，不敢效仿大地。”

“愿闻之，何谓为象天乎？”“象天者，聚仁贤明儒、道术圣智，此者名为象天也；聚财货小人不肖、无知文章(1)，名为象地也。”“善哉善哉！愿闻此仁贤明儒、道术圣智，何以象天？”“天者，仁贤明儒、道术圣智也；又天者，能乘气而飞(2)，此六人，其上才而志真道不懈者(3)，亦乃至于能乘气而飞，故属天，象天也。是以古者圣人独深知皇天意，故不敢失之也。”

【注释】

(1)财货：指代聚财又吝啬的人。小人：邪僻卑劣的人。不肖：子不似父曰不肖。即不贤。无知文章：指代不明事理而炮制浮华言论的人。

(2)乘气而飞：此据汉代浑天说为言。浑天说认为，天乘气而立，天转如车毂之运，周旋无端。故此处称天“乘气而飞”。详见《晋书·天文志上·天体》所引述。本经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六）云：“天道因气飞为雄。”又卷九十《冤流灾求奇方诀》谓：“天下扰扰无不有，不若天独神且圣，乘气而飞行乎？”

(3)上才：谓上等的天赋。

【译文】

“希望能听到，怎样才叫取法皇天了呢？”“取法皇天的人，就聚集起仁德的人士、贤良的人士、精明的儒士、身怀道术的人士、圣明的人士和睿智的人士，这就被称作取法皇天；至于聚集起敛财又吝啬的人，邪僻卑劣的人，不贤良的人，不明事理而炮制浮华言论的人，就被称作效仿大地。”“这太好了！这太好了！希望再听一听，仁德的人士、贤良的人士、精明的儒士、身怀道术的人士、圣明的人士和睿智的人士，为什么就代表皇天呢？”“皇天正具有仁、贤、明、儒、道术、圣、智这些人士的品性；皇天还能乘气飞转，而这六类人，其中天赋最高并且锐志于真道而永不懈怠的人，也能炼养到乘气飞行，所以就归属皇天又代表皇天。因此古代的圣人唯独深深了解皇天的心意，所以不敢偏离它。”

“愿闻此聚财货小人不肖，何以象地乎？”“然。夫财者会，下财成涂(1)，涂化成粪，粪化成土。夫小人愚不肖者会，聋暗不知道术，入凶门户，会当早居地下；若令不葬，久则为天地之害甚深，与之为治，则共乱天文地理，五行日战乎！四时失纪(2)，三光少明，天地恶之，百神不爱之矣。无益于分理(3)，当早终死，如此财矣。真人知之邪？”

【注释】

(1)下财：谓将财物埋藏在地下。即悭吝而不施舍之意。涂：泥。

(2)纪：纲纪。指推移交替的次序。

(3)分理：指划定的治理范畴。

【译文】

“希望再听一听，聚集起敛财又吝啬的人，邪僻卑劣的人，不贤良的人，不明事理而炮制浮华言论的人，为什么就属于效仿大地呢？”“好的。财货聚集到一起，吝啬它而把它埋藏到地下，也就化成泥；化成泥就又化成粪，化成粪就又化成土。邪僻卑劣的人和愚蠢不贤良的人聚集到一起，就像聋子和瞎子那样掌握不了道术，跌入凶败的门口里面，终归要早早去见阎王和小鬼；如果让他们不赶快葬身地下，时间一长，对天地造成的祸害就特别深重；和这类人共同施行治理，就会搅乱天文地理，使五行每天都错乱争斗！春夏秋冬失去推移交替的正常次序，日月星辰暗淡无光，天地憎恶他们，所有的神灵也不喜爱他们。既然对天地阴阳划定的治理范畴没有任何益处，就该早早死去，也就像那埋在地里的财物了。真人清楚这种情况了吗？”

“唯唯。可骇哉！可骇哉！”“子知骇者，可谓将长存矣。不知早骇，与天地为重咎(1)。”“愚生甚畏之。”“子知畏此天法，天且活子；如不敬畏之，与生同理。夫吉凶，本非天也，过也，人自求得之耳。子知之邪？”“唯唯。”“行去，去戒之。”“唯唯。”

右集难男女本、所以得尊卑、阴阳实核、君子小人诀。

【注释】

(1)重咎：意为深重的憎恶对象。

【译文】

“是是。这太可怕了！这太可怕了！”“你们知道可怕，可以称得上将会长生久存了。不知道早早就害怕，也就和天地结成深重的憎恶对象了。”“愚生对此万分畏惧。”“你们知道畏惧这皇天大法，皇天就会让你们存活了；如果不尊敬也不畏惧它，便和获得长生的道理一样，只有死亡了。吉凶原本不是皇天降给的，属于罪过造成的结果，由人自行求取而招来的罢了。你们清楚这一点了吗？”“是是。”“回去吧，回去后要把这当成大戒。”“是是。”

以上为集难男女本、所以得尊卑、阴阳实核、君子小人诀。

国不可胜数诀第一百三十九

【题解】

本篇所谓“国”，系指在“太极”范围内、由天地分划的“万二千国”而言。“不可胜数”，则谓似此之“一大部界”分布极多，难以计算。在本篇中，一方面通过对汉代“宣夜说”的宗教改造，凸显宇宙的无限性，进而强调天道无极，惟适所用；另一方面凭借天地人“三合为一”的理据，运用术数，既变战国阴阳家邹衍“大九州说”为“太极、中极、小极”三部地理构成论，又推导出这一相对空间内由万二千国组成的政区图式和“百国有德”的政治定式；既宣示授经百国、随俗施教、从而辐射涵盖万二千国的传道方略，又昭明天地人三相得、共为善属于“天下万国之纲”的独特地位。在痛斥“小师强怒喜狂说”给思想界和帝王带来“辨难何恟恟”、“令灾害横行，不可禁防”的同时，盛言“大化”已出，辗转在“万二千国历运周”的情势下播布《太平经》这等“无极之经、洞竟之政”，便与主持“异界”上下六方“无极之国”之安危善恶者相配合，足以“为有德帝王除天地立事以来流灾厄会”，“遍治天地之表里绝洞虚洞、远无极之天地病”。其间非独把安定诸国的道功同必获长生的天报因果式联为一体，更为突出的乃是，轩豁呈露出早期道教欲使自身世界化的意向。这在全经中，仅此一见。本篇与《万二千国始火始气诀》前后相隔一卷，但主旨迥异，惟区域之划分、传道布道之起点和随其国俗之方式，可相互补充。此外，本篇之数论，竟使学道真人“未得其意”且感“眩冥”，其晦涩程度也足可窥见一斑。

“请问一事。”“平道之。”“愿闻天下凡有几国？”“深哉妙哉！子所问也。然。中部有八十一域(1)，次其外，复一周，天下有万国，乃远出到洞虚无表(2)，合三部为万二千国(3)。”

【注释】

(1)中部有八十一域：指战国阴阳家邹衍所称大九州中的一大州，即赤县神州。赤县神州内分九州，九九相乘，则一大州计有八十一域。

(2)洞虚：虚廓至极。表：最外端。

(3)合三部为万二千国：此八字之下，《太平经钞》尚有“皆禀受太平之教”七字。部，指部界。三部据下文所言，则谓太极、中极、小极。本经卷九十二《万二千国始火始气诀》又称之为大部、中部、小部。

【译文】

“请求询问一宗事。”“慢慢讲来。”“希望能听一听，整个天下总共有多少个国家呢？”“你们这提问真是深远精妙啊！好的。正中的地域部界包括八十一处，再往外组成一大圈，天下共有一万个国家，再往远处延伸到虚廓至极、没有边际的地方，这三大地域部界合起来总共有一万二千个国家。”

“何故乃有万二千国乎？”“天数始起于一(1)，终于十，十而相乘，天道到于五而反(2)，故适万国也。其二千国者，应阴阳更数(3)，比若数十而终也，岁月数独十二也，尚五岁再闰在其中也(4)。此应天地之更起在天(5)，天洞虚之表里，应为天地并数(6)，故十二月反并为一岁，尚从闰其中。

【注释】

(1)天数：指自然基数。

(2)五：指阴阳五行递次流转变化之数。上文既云“十而相乘”，则“五”于此处乃谓“十”的五次自乘积。用算式表示，即1×10×10×10×10。故下文遂称适万国。后文复云：“一乘十，十也；各乘十，而至百；百乘十，至于千；千乘十，至于万”，恰为此处“五”之注脚。反：后多作“返”，返归。即周而复始之意。

(3)更数：谓交替循环之数。

(4)五岁再闰在其中：此谓置闰法。古人以三年置一个闰月，五年置两个闰月，十九年置七个闰月，用来调整阴历和阳历之间所定一回归年的时间差数。参见《淮南子·天文训》所述。

(5)更起：谓再度循环。

(6)并数：合并连带之数。即全年十二个月，其中“十”为天数，“二”即并数。将“二”再扩大千倍，便成“适万国”这一正数所连带包括的“其二千国者”。合计遂为“万二千国”。

【译文】

“为什么恰恰就有一万二千个国家呢？”“因为天数从‘一’开始计起，到十满数，十再自乘，而天道历经五轮运转便周而复始，所以十的五次自乘积，也恰恰组成一万个国家了。多出的那两千个国家，则与阴阴交替循环的数目相应合，也就如同自然基数到十就满数了，而每年的月份数是十二，尚且每隔五年还有两个闰月需要加在里面。这正应合天地再度开始循环取决于天，天从外端到里层虚廓至极，正与那天地合并连带的数目相应合，所以十二个月反而合并成一整年，尚且把闰月还要加在里面。

“此十二月者，乃元气幽冥(1)，阴阳更建始之数也(2)。比若万物终死于亥(3)，乾因建初(4)，立位于天门(5)，始凝核于亥(6)，怀妊于壬成形(7)。初九于子(8)，日始还(9)；九二于丑(10)，而阴阳运(11)；九三于寅(12)，天地人万物俱欲背阴向阳，窥于寅(13)。

【注释】

(1)幽冥：玄远幽深。

(2)阴阳更建始：指阳生于子（农历十一月冬至），阴生于午（农历五月夏至）。本经卷一百十九《三者为一家阳火数五诀》云：“十一月地下温，五月地下寒。”

(3)亥：地支第十二位。此处代表农历十月。

(4)乾：指乾卦。建初：汉代《易纬》认为，阳始于亥，乾居其位，则祖微据始，象征阳气处于开始萌生的地位。详见《周易乾凿度》所述。

(5)天门：指二十八宿中奎宿和壁宿所夹峙的天区。位在西北，为乾卦之位。《周易乾坤凿度》称：“圣人画乾为天门，万灵朝会众生成，其势高远。”《素问》卷三十九《五运行大论篇》谓：“奎、璧，角、轸，则天地之门户也。”《河图括地象》曰：“西北为天门。”“天门无上。”本经卷六十五《断金兵法》称：“西北者，为极阴，阴极生阳，故为天门。”又卷八十六《来善集三道文书诀》曰：“天门者，阳也。”

(6)凝核：谓万物随阳气入藏地下开始重新胚胎。

(7)怀妊：谓万物借阳气滋育和化就胚胎。壬：天干第九位。此处代表十月至十一月之间。

(8)初九：乾卦倒数第一阳爻的爻题。此处象征阳气初生。本经卷八十九《八卦还精念文》云：“亥子共身，周流相抱，极阴生阳，名为初九。”子：地支第一位。此处代表正北方和冬至之时。

(9)日始还：意谓日南至，还归本位，白昼渐长。

(10)九二：乾卦倒数第二阳爻的爻题。此处象征阳气形成。丑：地支第二位。此处代表东北方与农历十二月。

(11)阴阳运：阳气形成，阴气则由极盛而衰歇，故曰阴阳运。

(12)九三：乾卦倒数第三爻的爻题。此处象征阳气跃动。寅：地支第三位。此处代表偏东北和农历正月。

(13)窥：观望。以上所云，参见本经卷四十四《案书明刑德法》所述。

【译文】

“这全年十二个月，正属于元气玄远幽深、阴阳交相建立初起本位的数目。也就如同万物在亥位所在的十月而枯死，乾卦随即建立起阳气开始萌生的本位，把这本位定立在西北天门，而万物开始于十月随阳气在地下重新胚胎，到壬位所在的十至十一月间，胚胎得到滋育而成形。在子位所在的北方与冬至那天，阳气初生，太阳开始南至，归返本位；到丑位所在的东北方和十二月，阳气形成，阴气衰歇；再到寅位所在的偏东北和正月，阳气就跃动了，这时天地人和万物全都渴望背朝阴气，面向阳气，在正月把身子探到外面去。

“故万物始布根于东北(1)，见头于寅(2)。物之大者，以木为长也(3)，故寅为始生木(4)。甲最为木之初也(5)，故万物见于甲寅(6)，终死于癸亥(7)。故木也，乃受命生于元气太阴水中(8)，故以甲子为初始(9)。天道变数(10)，因五相乘而周(11)，故五千加十二支字(12)，适六十(13)，癸亥为数终也。真人知之邪？”“唯唯。未得其意也，今眩冥(14)。”

【注释】

(1)东北：八方之一。其与十二月相对应，属丑位。

(2)见头：露出地面之意。

(3)木：即树木。长：统率者。本经卷一百十八《禁烧山林诀》云：“布根之类，木是其长也，亦是君也，是其阳也。”

(4)始生木：意谓树木开始返青。

(5)甲：天干第一位。此处代表孟春。即农历正月。

(6)甲寅：此系天干与地支相配，用以纪月。指农历正月。下文“癸亥”，例与此同。

(7)癸：天干第十位。此处代表孟冬。即农历十月。从上文“甲寅”至此“癸亥”，则属六十甲子的最后十位，系言万物由农历正月到十月的生长枯落的过程。

(8)太阴：最旺盛的阴气。此处指北方。北方属五行中的水行，按照五行相生的关系，则水生木。

(9)甲子：六十甲子的起首。此处代表农历十一月冬至所在的天地相合的纲纪。本经卷三十九《解师策书诀》谓：“凡物生者，皆以甲为首，子为本。”

(10)变数：犹前文所言“更数”，即交替循环之数。

(11)因五相乘：意谓十二乘五。

(12)五千：此二字中“千”当作“干”。形近而讹。五干即十天干。十天干分阳干甲、丙、戊、庚、壬，阴干乙、丁、己、辛、癸，数各为五，故称五干。十天干乃系古代为表示时间或方位等而创制的序列化专用符号，常与地支配合使用。干之取义，源自树干，或称其为日之精。加：组配之意。即干支单数、双数各自相配。十二支：通称十二地支，又称十二子、十二辰。乃系古代为表示时间或方位等而创制的序列化专用符号，常与天干配合使用。支之取义，源自树枝，或称其为月之灵。

(13)六十：即六十甲子。

(14)眩冥：迷乱昏昧。

【译文】

“所以万物在东北开始扎布下根须，在寅位正月露出地面。植物中属于形体粗大的那部分，把树木作为君长，因而在寅位正月树木开始返青。天干首位那个甲，顶数它是树木返青的原始标记了，所以万物在甲寅正月冒出地面，到癸亥十月而枯死。因而树木正从元气凝结在北方的水行里面秉受本命，得以返青，所以便将甲子作为周而复始的开端。天道交替循环的数目，正依据十二乘五而满一整轮，所以十天干与十二地支单、双数各自相配，恰恰就构成了六十甲子，而其中的癸亥，也正属于最末位。真人明白这一数理了吗？”“是是。尚未获取到其中的意旨，现下迷乱昏昧得很。”

“行，子思之久久，自得其意。行，子思之。今真人恒何故问天下有几国哉？”“愚生受天师书言，可以报天地重功，疗天地病，而为有德帝王除天地立事以来流灾厄会(1)，今以天师文书道，一付一有德之国(2)。今一国之原(3)，虽其君有德万万人者(4)，安能乃并解阴阳无极天地之灾乎？乃周流遍治天地之表里绝洞虚洞、远无极之天地病乎(5)？”

【注释】

(1)厄会：劫厄交会之意。

(2)一付：全部授付之意。

(3)原：指本来的状况。

(4)有德万万人：意谓集万万人之德于一身。

(5)绝洞虚洞：意为通透虚廓到极限。

【译文】

“注意听我说，你们精思它时间一长，也就自行获取到其中的意旨了。再注意听我说，你们要精思它。如今真人为什么一上来就询问整个天下共有多少个国家呢？”“愚生领受天师书文的教诲，能够靠它报答皇天的重大功德，医治天地对世人产生的病痛，而为具有道德的君主解除天地确立事体以来的流灾厄会，要在当今把天师的文书和它们演述的真道全部授付给一个具有道德的国家。可专就现下一个国家的固有状况来看，即使它那君主具有万万人的道德加在一起那样的道德，竟又怎能全部去除掉阴阳无极天地的灾殃呢？以至于走遍所有的各个国家，一样不少地医治那表里通彻、广远得没有边际的天地对世人产生的病痛呢？”

“噫！善哉！天乃使子问是邪？咄咄(1)，可骇哉！咄咄，可骇哉！吾欲不言也，今恐得大適死过(2)，不除于子也。真人何以乃知问是乎？”“愚生得天师教敕者，归别处(3)，思惟其意，各有不解者，故问之也。”“今子解一国有德之君而已，何故为问之乎？”“今以天师文，但解一有德之君国之灾，名为但疗治一国耳，安能乃疗治天地病，而报皇天重功乎哉？”

【注释】

(1)咄咄：感叹声。表示感慨。

(2)適：通“谪”，罪罚。

(3)别处：指各自的修炼处所。

【译文】

“嘿嘿！真是太好了！这属于皇天在驱使你们询问这个问题吧？哎呀呀，多么让人感到惊惧啊！哎呀呀，多么让人感到惊惧呀！我想不作讲说，可眼下唯恐落个被处死的大罪过，面对你们仍然死有余辜。真人通过什么竟然知道询问这个问题呢？”“愚生得到天师教诲训饬的事情，回去后分别在本人的修炼处所只管精思那要意，各自都有闹不清楚的地方，所以就询问它。”“如今你们明白对一个国家的具有道德的君主该去怎样做也就行了，为什么还要问一共有多少个国家呢？”“如今依照天师书文的说法，只是解除掉一个具有道德的君主所辖国家的灾殃，这被称作仅仅医治好一个国家罢了，哪能医治好天地对世人产生的病痛，特来报答皇天的重大功德呢？”

“善哉！子之言也。吾无以加子言也，真人试说其意。”“然。今天师乃言天地洞虚有万二千国，今一有德之国受道，安能乃解是万二千国之灾，而都安天地者乎？”“善哉！子之言。子果见使(1)，主问是邪？诺。今为真人具分别说之，使其昭然，可以毕除天下病灾。吾畏天威(2)，义不敢有可匿也(3)，子力随记吾言。”“唯唯。”

【注释】

(1)见使：谓受上天驱使。

(2)天威：上天的威怒。

(3)义：宜，按道义。

【译文】

“你们这番话说得太好了！我对你们这番话没有什么能够再作补充纠正的了，真人尝试着讲一讲那要意。”“好的。如今天师讲论天地虚廓至极，共有一万二千个国家，可现下只是让一个具有道德的国家承奉真道，哪能去解除掉这一万二千个国家的灾殃，而使天地一并安平下来呢？”“你们这番话说得太好了！你们确实是受到皇天的驱使，负责询问这宗事吧？好的。眼下为真人细作区分地来详尽解说它，使它显而易见，可以完全去除掉整个天下的疾病和灾殃。我畏惧皇天的威怒，按道义决不敢有什么舍不得传授的，你们努力跟在后面，记下我所讲说的一切。”“是是。”

“行。天数本起于一，十而终。一乘十，十也；各乘十，而至百；百乘十，至于千；千乘十，至于万。一者，其数之始也；十者，其数之终也；百者，其有德之国乡。子但持吾书，往授教其一有大德之国，传记吾书者持本去(1)，无尽以与也，周流以授百有德之乡。一国得吾书者国善，人并归向之，其德乃并洽四方(2)，百国皆被其化而为善，天地乃俱为其安，灾害为其除。以授百有德之国，而万国无害，天地病悉除去矣。”

【注释】

(1)本：指经文写卷。

(2)洽：周遍。《鹖冠子·王》云：“若能正一，万国同极德至，四海又奚足阖也？”

【译文】

“注意听我说。天数原本从‘一’算起，到十满数。一乘十得十，十再乘十就到一百，一百再乘十就到一千，一千再乘十就到一万。‘一’是天数的首位数；十是天数的满数；那个一百是具有道德的国家所在。你们只管持带我那道书，前去授给并教化其中的一个具有盛大道德的国家，让这个国家中抄写下我那道书的人再持带经文写卷散布开去，但要注意不能把全部经文都传授给他们，这样绕个遍，去授给并教化那一百个具有道德的国家。一个国家获取到我那道书，会使这个国家变吉善，人们都归向它，它那道德遍及四方，一百个国家就全都蒙受它的染化，变得吉善，于是天地一起为它们而安平下来，灾殃祸害也为它们消失掉了。已经授给并教化了一百个国家，而一万个国家也都不存在灾殃祸害了，天地对世人产生的病痛就全部去除掉了。”

“善哉善哉！愿闻何故不教愚生比以教授之。”“然。所以不可比以教者(1)，无道德之国，天所衰，会不能行真道，故但归有德之国也。今无德之国并归有道德之国，亦自理矣。”“善哉善哉！愿闻何故正以是百国有德为法乎(2)？”“善哉！子之难也。得其意。然。天地人之数也，天数起于一，终于十，天下布施于地而生(3)，数成乃后出(4)，适合为百。天地人备，天地人三合同心，乃成德也。一事有不和，辄不成道德也。”

【注释】

(1)比：依次。

(2)法：指布道之法。

(3)天下：皇天降下之意。

(4)数成乃后出：指人在母体内孕育十个月方可降生于世。详下文所述。

【译文】

“这太好了！这太好了！希望再请教一下，为什么不让愚生一国挨一国地去授给并教化它们。”“好的。不能够一国挨一国地去施布教化，原因在于没有道德的国家，正属于皇天要让它衰败的对象，终归不会行用真道，所以只把真道付归给具有道德的国家。如今没有道德的国家都归向具有道德的国家，它们也就自行得到治理了。”“这太好了！这太好了！希望再请教一下，为什么正把这一百个国家具有道德作为传布真道的方式方法呢？”“你们这诘难太好了！获取到了那意旨所在。好的。天地人的数目，其中天数从‘一’开始，到十满数，天往下布施到地，地让万物完成生命的周期，人在母体内满月数以后才降生下来，加到一起恰恰是一百。天地人一样不缺，天地人三个方面聚合起来，心往一处使，这才形成道德。若有一个方面的事体出现不和谐的情况，那就形成不了道德。”

“愿闻天数何故正一乎？”“一者，其元气纯纯之时也(1)。元气合无理(2)，若风无理也(3)，故都合名为一也。一凝成天(4)，天有上下八方，故为十也。又有五方(5)，各自有阴阳(6)，故数十也，下因地也(7)。一下因地者(8)，数俱于十乃生(9)，故人象天数，至十月乃生也(10)。一者，正是其施和洞洞之时也(11)。已爱施者(12)，反当象天数，十月乃出(13)，故数终于十。故一者乘十，地道者母也，当禺(14)，故与和并连人(15)。天地人三相得，乃成道德，故适百国有德也。

【注释】

(1)纯纯：溟濛一整片、混沌一整团的样子。本经壬部云：“天地未分之时，积气都合为一。”

(2)合：聚合。理：指划定的范围界限。

(3)风无理：指风漫卷遍至的状态。

(4)一凝成天：本经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三）谓，元气共凝成天，名为一；分而生阴而成地，名为二。

(5)五方：东西南北中。其中东属木行，西属金行，南属火行，北属水行，中属土行。

(6)自有阴阳：此谓中央方位，其上为阳而其下为阴、其左为阳而其右为阴之类。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谓：“地者但比于天，为纯阴独居，同自有阴阳耳。”

(7)因：凭依。

(8)一：指天之阳气。

(9)数俱于十：谓阳气自农历十月始入于地，至来年八月使万物得以化育、生长和成熟，共计十个月。生：谓万物随阳气生长。

(10)“故人象”二句：《春秋繁露·阳尊阴卑》称：“阳气以正月始出于地，生育养长于上，至其功必成也，而积十月。人亦十月而生，合于天数也。是故十月而成，人亦十月而成，合于天道也。”《文子·九守》云：人在母体内“受天地变化而生，一月而膏（呈黏稠状），二月血脉，三月而肧（胚），四月而胎，五月而筋，六月而骨，七月而成形，八月而动（抽动），九月而躁（躁动即产前预兆），十月而生”。《淮南子·精神训》则谓：“二月而胅（跌落于胎盘上）；四月而肌。”

(11)施和：即阴阳交合。洞洞：形容幽深迷蒙的状态。本经卷一百十九《三者为一家阳火数五诀》谓：“阴阳相持始共生，其施洞洞，亦不分别，已生出，然后头足具何知。阴阳之初生之始，如是矣。”

(12)已爱施者：此四字中“爱”当作“受”。

(13)出：谓结成果实。

(14)禺：“偶”的古字。此处谓双数，即两个“十”，或者说第二个“十”。

(15)连：连结。人：指人所“象”的那个天数“十”，或者说第三个“十”。以上所云，转来绕去，实谓“十”的三次自乘积。用算式表示，即1×10×10。据此而推导出“百国”来。

【译文】

“希望再请教一下，天数为什么恰恰就要顶数那个‘一’呢？”“所谓一，正是元气处于溟濛一整片的时候。元气聚合成一整片，没有划定的范围界限，这就像风，漫卷遍至，所以整体聚合的那种形态，就被称作‘一’。这个‘一’凝结成天，天有上下八方，所以天数就为十了。还有木行东方、火行南方、金行西方、水行北方和土行中央，它们各自又都有阴阳，所以地数就为十了，这是由皇天阳气往下凭依那大地而形成的。皇天阳气往下凭依那大地，数满十个月，万物才实现它们的生长过程，所以人就效法天数，历经十个月才从母体里降生下来。天数那个‘一’，正是元气造成阴阳交合最幽深迷蒙的时候。已经蒙受阴阳交合的万物，反过来正该取法天数，历经十个月结成果实，所以自然基数到十就满数了。因而一乘十，而地道形同母亲，正该构成双数第二个‘十’，所以便同天数再合并，连结起第三个取法天数的人来。天地人三方面协调一致才形成道德，因而就恰恰是一百个国家具有道德。

“故天主生，地主养，人主成(1)，一事失正，俱三邪(2)。是故天为恶亦凶，地为恶亦凶，人为恶亦凶。三共为恶，天地人灭尽更数也。三共为善，德洞虚合同(3)，故至于三合而成德，适百国。”“善哉善哉！”

【注释】

(1)成：成就。

(2)三邪：谓三方面俱变邪恶。指整体连锁反应而言。本经卷九十二《万二千国始火始气诀》谓：“夫天地人三统，相须而立，相形而成，比若人有头足腹身；一统凶灭，三统反俱毁败，若人无头足腹，有一亡者，便三凶矣。”

(3)合同：吻合一致。

【译文】

“所以皇天职在施生，大地职在养长，人类职在成就，其中一个方面的事体失去正道，三个方面便都邪恶了。因而皇天兴行灾殃，也就结果都凶败；大地掀起祸害，也就结果都凶败；世人专干坏事，也就结果都凶败。三个方面共同制造邪恶，天地人就把交替再循环的数目给灭光了。三个方面一起做那吉善的事情，道德就通透到任何一个地方而吻合一致，所以实现三个方面的聚合，就形成道德，恰恰是一百个国家。”“这太好了！这太好了！”

“是者，天下万国之纲(1)，天地人合德之乡也(2)。子知之邪？”“唯唯。”“故真人今既为天地除病，为德君除承负，虽苦，持吾文往授百有德国，而阴阳病悉消亡，帝王之灾皆已除矣。”“善哉善哉！愚生向不力问，无缘得知是也。”“子言是也。学而不力问，与不学者等耳。是故古圣贤之学，旦夕问于师，不敢懈也，故遂得知天之道也。”“唯唯。诚得力问，不敢有懈也。”“如是者，子已知道矣。”

【注释】

(1)纲：总纲，纲领。

(2)乡：喻指归宿、目标。

【译文】

“这种状态，正是天下万国的大纲所在，是天地人道德聚合的归宿所在。你们清楚这一点了吗？”“是是。”“所以真人现下既然是为天地去除病痛，又为具有道德的君主解除承负，尽管很辛苦，可是持带我那书文前去一百个具有道德的国家进行传授，阴阳天地的病痛也就全部消失掉了，帝王的灾殃也就一律去除掉了。”“这太好了！这太好了！愚生刚才不大力询问，就没办法得以了解到这秘诀。”“你们说得很对。学习却不大力询问，就与根本不学习的人完全一样。所以古代的圣贤学习起来，从早到晚向师长询问，不敢懈怠，因此就得以了解掌握住天道了。”“是是。弟子确实该去大力询问，不敢出现懈怠。”“能做到这样，你们也就已经了解掌握住真道了。”

“愿闻今天下乃习俗不同，以一道往教敕之，曾不疑乎？”“噫！子于是言者，更愚略冥冥无知，何哉？今是习俗礼义者，但伪行耳，非其真也(1)。天下人乃俱受天地之性，五行为藏(2)，四时为气(3)，亦合阴阳，以传其类(4)，俱乐生而恶死，悉皆饮食以养其体，好善而恶恶，无有异也。

【注释】

(1)“今是”三句：句意化自《老子·十八章》所云：“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

(2)五行为藏（zàng）：意为木、火、土、金、水分别构成人之肝、心、脾、肺、肾。《素问·藏气法时论》谓：“五行者，金木水火土也，更贵更贱，以知死生，以决成败而定五藏之气。”

(3)四时为气：谓肝行春之少阳气，心行夏之太阳气，脾行每季季末后十八日特别是季夏六月后十八日之中和气，肺行秋之少阴气，肾行冬之太阴气。参见本经卷八十九《八卦还精念文》、癸部《以自防却不祥法》所述。《素问·藏气法时论》云，肝主春，心主夏，脾主长夏（六月），肺主秋，肾主冬。

(4)类：指家族世系。

【译文】

“希望再请教一下，如今天下各国习俗并不相同，拿一种真道前去教导训饬他们，做起来竟不让人感到怀疑吗？”“嘿嘿！你们在所提出的这个问题上，反倒显得愚昧，几乎昏暗得什么都不懂，这可是什么原因呢？如今那些习俗礼义，只是邪伪的一套做法罢了，并不属于人的本真所在。天底下的人全都秉受天地的本性，用五行构成五脏，用四季构成气息，也阴阳交合，来传衍家族世系，全都高兴存活，厌恶死亡，全都通过喝水吃东西来养护各自的身体，全都喜好良善，憎恶邪恶，所有这一切，并没有什么不同。

“于其有不晓真人文而不达者，当授教之时，真人宜以其俗语习教其言(1)，随其俗使人自力记之。如是者，天下悉知用之，无有疑也。吾之道，比若日月，周流运行照天下，各自言昭昭(2)，大明而足。子欲重知其审实，比若万物蚑行之属，共一天地，六甲五行四时以是为大足(3)，故皆以天地阴阳格法教示之也。子知之邪？”“唯唯。”“行去，难不止，则说无穷，今道大文(4)，反但难得意。”

【注释】

(1)俗语：即方言。

(2)昭昭：明白之意。实乃化自《老子·二十章》：“俗人昭昭，我独昏昏。”

(3)六甲：指六十甲子中的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各为六旬之首。

(4)今道大文：此四字中“今”当作“令”。形近而讹。

【译文】

“对于那些不认识真人的书文字迹而闹不懂真道的人们，真人在传授和教导的时候，应当用当地的方言土语很熟练地把真道秘言教给他们，随顺当地的风俗习惯让他们自行大力地记下它。像这样去做了，全天下便都懂得行用它了，这一点是毫无疑义的。我那真道就如同太阳和月亮，运行到一切地方，照耀整个天下，各地的人们都会自动说这回可心里明白了，非常显著而要啥有啥。你们想要重新了解那详实的情况，也就好比所有的动植物，都在同一个天地下面生存，六甲五行四时把这当作完整齐全的生命群体进行灌输，所以一律要用天地阴阳的常规定律去教导开启他们，你们清楚这一点了吗？”“是是。”“你们回去吧，诘难不休，讲说也就没有止境，导致真道徒增繁冗，反而难以获取到它那要意。”

“唯唯。愿复问一事而止。”“行言之。”“今其万二千国，当云何哉？”“然。此者并于数中(1)，与闰同。子欲知其审，比若数十而终，一岁反十二月乃终，尚闰并其中，时有十三月(2)，此之谓也。但百国行道德，乃万国无灾，天地病已尽也，此亦并除。”“善哉善哉！”

【注释】

(1)数：指百国。

(2)十三月：此谓岁末置闰法。

【译文】

“是是。请求再询问一桩事，就不再问了。”“随即讲来。”“如今对那一万二千个国家，应当怎么办呢？”“好的。这些国家要把它们归并到一百个具有道德的国家中来，这就和置闰法一个样。你们打算了解那端详，也就好比天数到十就满数，而一整年反而要到十二个月才满数，尚且要把闰月加在里面，当年就有十三个月，说的也就正是这个意思。只要一百个国家行用道德，就会一万个国家没有灾殃，天地的病痛已经消失，这也跟着一并去除了。”“这太好了！这太好了！”

“子能自力，以吾文周流百有德之国，使其各随俗说吾书者，即万二千国悉安，天地病大除，子已增年，亦无极矣。子安之少也，则得少年(1)；安之半，则得半年(2)；尽安之，则得无极之年。真人既有善意，天使子具问是，宜具安之，子亦无大自苦劳也。

【注释】

(1)少年：指另外所增的短寿。

(2)半年：指另外所增的半寿。

【译文】

“你们确能自己下大力气，把我那书文传遍一百个具有道德的国家，使它们各自按照当地的风俗习惯讲说我那书文，也就一万二千个国家都安平了，天地的病痛也彻底去除掉了，你们就已经增加寿命，同时获得长生了。你们让那些国家安平下来的很少，你们就得到另外所增的短寿；你们让那些国家安平下来的达到了一半，你们就得到另外所增的半寿；你们让那些国家全都安平下来了，你们就得到永无尽头的长寿了。真人既然具有良善的心意，皇天驱使你们详尽询问这宗事体，就应当让它们全部安平下来，你们也不要自我感觉这太劳苦了。

“夫天，极自神且明，而无上也，尚常行道自苦，日一周行(1)，凡物而安之，故独得常吉而长生也。地亦顺随天所为，而养之也。如天一日不行，日月星不移(2)，即有不周之气(3)，天则毁矣。天尚乃行道不敢止，故长生也，而况子乎！努力各自为身屈，不能为他人也。吾所以说而不止者，吾亦为吾身屈(4)，非而为子也。凡六极之表里(5)，扰扰之属(6)，俱各为其身计，不能为他人也。子知之邪？”

【注释】

(1)周行：谓天由西向东，每昼夜运转三百六十五度。

(2)星：指木星等五大行星。移：运行。

(3)不周之气：谓输导未至的时气。本经卷一百十九《道祐三人诀》称：“故天日一周，自临行之也。所以自临行之者，假令子水也，但有水气未周，五行气不足，四时气不周，故为行而临之。甲加其上，有木行，有春气；丙加其上，有火行，有夏气；戊加其上，有土行，有四季中央之气；庚加其上，有金行，有秋气；壬加其上，有水行，有冬气。五身已周，四气已著，乃凡物得生也。”

(4)屈：付出劳苦之意。

(5)六极：上下四方。

(6)扰扰：纷纭杂乱的样子。

【译文】

“说起皇天，它本来就最为神明又至高无上了，尚且总还行守大道而让自己受那劳苦，每天都运转三百六十五度，只要是生物，就叫它们安平下来，所以它才独自得以永远吉庆和长生。大地也随顺皇天的所作所为，养长万物。如果皇天有一天不运转，太阳、月亮和五大行星有一天不移动，立刻就产生输导不到的时气，皇天也就随之毁败了。皇天尚且行守大道不敢止息，所以才会长生，何况你们六位真人呢！努力来努力去，实际也都只是各自在为自身付出劳苦，不是在为别人。我讲说不罢休，原因也出于我为我自身而在付出劳苦，并不是为了你们怎么样。只要是上下四方、从里到外的纷纭杂乱的生物，全都各自在为自身打主意，不是在为别人。你们明白这一点了吗？”

“唯唯。吾得天师言行之，使有德之国记之，不敢懈也。”“行，子已知之矣。俱努力努力，事毕而相从(1)。”“唯唯。行去愿问一事。”“何等也？”“今六人谨归居闲处(2)，共思天师言，时时若且大解，时时有迷乱不懈者(3)，愿及天师决其意。今念数愁天师，欲忍不言也，恐与天师相离，终古竟天年无以复得知之，故冒惭复前假一言(4)。”“平行。天使吾与六子相睹共语，勿辞谢也。”

【注释】

(1)相从：谓得无极之寿。

(2)六人：此系跟随天师学道传道的六名弟子的自称。该六名弟子合称六方真人或六端真人。据本经丁部《戒六子诀》所述：上为玄真真人，下为顺真真人，东为初真真人，南为太真真人，西为少真真人，北为幽真真人。其中一人名纯，其他五人则在本经中均佚其名。

(3)迷乱不懈：意为虽感迷乱仍然坚持将它弄懂弄通。

(4)假：求借。犹言请赐予。

【译文】

“是是。我们得到天师的教诲，用力去落实它，使具有道德的国家记下它，决不敢懈怠。”“回去吧，你们已经弄清这一切了。都要努力再努力，事情成功后，天报就紧跟在后面。”“是是。回去前希望再问一宗事。”“到底是什么事呢？”“如今我们六个人恭谨地回去后，各自置身在本人的清静的修炼处所，共同精思天师的论断，时时好像全闹明白了，时时又出现深感迷乱但仍要坚持将它弄懂弄通的地方，希望趁天师在，给那意旨作出裁断来。现下想来，由于我们愚昧而让天师屡屡感到忧愁，打算憋住不说吧，可又怕与天师分离开，直到死去也永远没有途径再弄懂它们，所以不避羞惭，再到前面请天师赐给一句话。”“只管慢慢讲来。皇天让我与你们六位弟子碰到一起，共同交谈，不要有话不说讲客气。”

“唯唯。今愿闻天下之国，独有万二千国邪？复有余邪？”“噫！密哉，子之问也，天地开辟以来未尝有也。然。此万二千国者，记一大部耳(1)。其余者，何有穷极乎哉？”“何一多也？”“噫！子今旦问疑极知也，今反覆闭冥冥(2)，愚哉！”“实不及。”

【注释】

(1)一大部：相当于战国阴阳家邹衍所设想的大九州。

(2)覆闭：遮盖锁闭。

【译文】

“是是。现下希望再请教一下，全天下的国家只有那一万二千个吗？还有其他的国家吗？”“嘿嘿！你们这提问太周密了，简直是天地开辟以来都从未有人提出过的。好的。这一万二千个国家，只是标记出一个范围算大的地域部界罢了。其他的国家哪里会有穷尽的情形呢？”“为什么竟是那么多的国家呢？”“嘿嘿！你们今朝询问疑难，显出了最高的智慧，可转眼间又给它盖上了一层，封上了一道，变得满团昏暗，真是太愚昧了呀！”“弟子确实闹不懂。”

“然。观弟子问事，未大究洽知天道也(1)，适应校若且及(2)，而内独不及。夫俗人冥冥愦愦，固是也，以真人况之，吾不非也。然。更开耳，为六真人说之。天者，乃上下无极，傍行无极(3)，往往一合为一部界(4)，复分何极乎？”

【注释】

(1)究洽：全面彻底之意。

(2)（shēn）：盛多的样子。

(3)傍（páng）行：谓向四面延伸。傍，旁侧。本经辛部云：“今天上无极之天，中无极之天，下无极之天，旁行无极之天。”

(4)部界：指太极、中极、小极的区划。详下文所述。

【译文】

“好的。察视弟子们询问事体，尚未完全彻底全面地了解掌握住天道，恰恰够得上考校众多的事象好像是闹明白了，可唯独心里还不懂。通过真人来作比照，世俗人昏乱得什么都不懂，也就只能是那个样子了，我并不责怪他们。好了。你们重新竖起耳朵仔细听，我为六位真人讲说这个问题。皇天其实无论往上还是朝下都没有尽头，向四面延伸也没有尽头，往往把自成区位的地域组合成一个部界，再往外作划分，哪里会有到那尽头的地方呢？”

“愿闻之。”“然。天上当于何极，上复有何等，而中得止极乎？地下当于何极，下复有何等，于何得中止而言极乎？天地傍行于何极，何故得中上而反极穷乎(1)？此六表者(2)，当于何穷极乎(3)？是故天道乃无有穷已也，大用之亦适足，小用之亦适足，大用亦有余，小用亦有余。真人宁知其意乎？”“唯唯。可骇哉！可骇哉！向不力问，复无从得知之也。”“然。子可谓小觉矣。行去，勿复竟问也，恐六真人惊而败也。非力所及而强问之，是亦大害也！然。为人师者多难(4)。今訾子悒悒(5)，为子更明之。行，更明开耳安坐听。”“唯唯。”

【注释】

(1)何故得中上而反极穷：此六字中“上”当作“止”。形近而讹。极穷，终端已尽、顶点已至之意。

(2)六表：上下四方的外端。表，外端。

(3)穷极：穷尽。以上所云，系对汉代宣夜说的改造。宣夜说认为，天了无质，仰瞻则高远无极，旁望则如远道黄山而皆青，俯察则如千仞深谷而窈黑。一言以蔽之，宇宙空间是无限的。详见《晋书·天文志上·天体》所引述。

(4)多难：谓对生徒多所责难。参见《吕氏春秋·诬徒》所述。

(5)訾（cī）：通“疵”，过失。此处为感觉不对之意。

【译文】

“希望能听到这方面的教诲。”“好的。皇天朝上延伸，应当在哪里算是尽头，再朝上还有多少部界呢？能在中间把它截止住，就成尽头了吗？大地往下延伸，应当在哪里算是尽头，再往下还有多少部界呢？又能在什么地方把它中间截止住，便说那是尽头呢？天地向四面延伸，在哪里能算是尽头呢？又因为什么能在中间把它截止住，反而就成尽头了呢？这上下四方的外端，应在什么地方就到那尽头了呢？所以天道绝没有穷尽和止息的时候，大范围行用它也恰恰全够行用的，小范围行用它仍然恰恰全够行用的；大范围行用它也有行用不完的地方，小范围行用它仍有行用不完的地方。真人到底明了这意旨了吗？”“是是。这太让人感到惊骇了！这太让人感到惊骇了！刚才不大力作询问，就没有其他途径得以了解到这一秘诀。”“好的。你们可以称得上多少有些觉悟了。回去吧，不要再刨根问底了，我恐怕六位真人感到太惊骇而修不成真道。不是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却偏要硬去询问它，这也造成大凶害呀！好的。作为别人师长的人，往往对弟子多所责难。现下我对你们忧闷不乐的状况感到不对头，所以再为你们阐明这个问题。近前来，重新竖起耳朵稳稳坐定仔细听。”“是是。”

“子欲乐知其大效也，比若一家有父、有母、有子，亦天道具成一家。父象天，母象地，子象中和，其聚财物，家中所有象万物，亦成一家。父为君，母为臣，子为民，财货以相通养共之，象万物，此一家亦共一大忧。一县万户，亦合成一家，共一大忧；十县合成为一郡，亦合成一家，共一大忧；十郡合成一大州，亦合成一家，共一大忧；十州合，共成一大国，亦合成一大家，亦共一大忧，而为一大界。其帝王有德，忧及十二州(1)，大忧及十三州(2)，亦共为一大家，亦共一大忧也。其外界远方不属于人国者，于人国有道德，其中善人来；于人国无道德，则不来；于人德劣，则来害人也。此一部者，一界也，天地之分画也，乐使天下扰扰之属各有处，不相克贼也(3)。故为太极、中极、小极。”

【注释】

(1)十二州：汉代在京师以外所设置的十二个监察区的总称。

(2)十三州：京师与十二州的合称。以上所称十州、十二州、十三州，乃系参取汉制又套用天数十、一岁十二月、三岁置一闰月予以列举和排定的。

(3)克贼：制服与伤杀。

【译文】

“你们乐意了解那最明显的效验，也就如同一户人家有父亲，有母亲，有儿子，而天道也像这样组成一户人家。父亲代表着皇天，母亲代表着大地，儿子代表着人世，他们聚积财物形成自家拥有的私产又代表着万物，这也像是组成了一户人家。父亲形同君主，母亲形同臣僚，儿子形同百姓，财货用来相互流通做供养又形同万物，像这样组成的一户人家就会一起忧虑同一宗大事。一个县管辖一万户人家，也像这样聚合成一户人家，同样会一起忧虑同一宗大事；十个县组建成一个郡，也像这样聚合成一户人家，同样会一起忧虑同一宗大事；十个郡组建成一个大州，也像这样聚合成一户人家，同样会一起忧虑同一宗大事；十个州合在一起，共同建成一个大国，也像这样聚合成一个大户人家，同样会一起忧虑同一宗大事，由此而形成一大区域。该区域的帝王具有道德，忧虑扩展到十二州，更进一层的忧虑扩展到十三州，也就共同组成了一个大户人家，照样一起忧虑同一宗大事。那些辖区以外不归这个国家统领的远方居民，鉴于这个国家具有道德，他们当中良善的人就前来归附；鉴于这个国家没有道德，他们就不前来归附；鉴于这个国家道德低劣，他们就前来侵害。这样的一个辖区，就构成一个部界，属于天地作出的划分和排定，乐意让天底下纷纭杂乱的世人和万物各有生存居住的地带，而不相互制服与伤杀。所以就划分出太极、中极、小极来。”

“何谓也？”“太极者(1)，主无复外表也(2)；中极者(3)，主中部也(4)；小极者(5)，各应其部界而止也(6)。但可以道德相求，不得大相克贼也，天怨之。此名为共一家，故各共一大忧也。子欲知其审实，比若一家父子夫妇，但独忧其家不富，不肯忧他家也。一县但共忧其君，善则当迁之，使高功(7)，各争进其长吏；恶则欲共去之。一县一郡、一州一国，皆义说等此(8)，其共一大忧也。今故记万二千国，乃共一大部，以与真人共一大忧也，共一界。其余若此万二千国者，不可胜数。是故古者圣人之作，皆共记一小部也(9)。”

【注释】

(1)太极：意为处于第一等的最大区域。系指一大部而言，即邹衍所称的大九州，本经所定的一万二千国的分布地带。

(2)主：统括之意。外表：边际。

(3)中极：意为处于中等的区域。

(4)中部：指一大州。即赤县神州。

(5)小极：意为处于低等的最小区域。即一国领地。本部《万二千国始火始气诀》谓：“一大部乃万二千国，中部八十一域，分为小部，各一国。”

(6)部界：犹言辖区。

(7)高功：谓将功绩建树得高高的。

(8)义说：指社会舆论。

(9)一小部：即每个国家。

【译文】

“这话讲的是什么意思呢？”“所谓太极，是说统括那处于第一等的最大区域；所谓中极，是说统括那处于中等的区域；所谓小极，是说各自与那某国辖区相应合也就为止了。只可仰仗道德去相互感化，不能彼此大力制服与伤杀，皇天怨恨这种举动。上列划分被称作共同组成一户人家，所以各个区域就一起忧虑同一宗大事。你们想要了解那详实的情况，也就好比一家中的父子和夫妇，只是独自忧虑自家不富裕，不肯忧虑别人家怎么样。一个县也只共同忧虑自己这个县的长官怎么样，他很吉善，就应让他升迁，使他把功绩建树得高高的，各自都争着叫本县的官员得到进用；他很邪恶，就都想把他给撤掉。从一个县到一个郡，从一个州到一个国家，社会舆论都和上述情况等同，因为人们一起忧虑那同一宗大事。现下特意记说一万二千个国家，也正共同构成一个处于第一等的最大区域，来和真人一起忧虑同一宗大事，一起组成同一个部界。其余像这一万二千个国家的区域划分，多得数不过来。所以古代圣人创制的书文，全都共同记述每个国家到底怎么样。”

“何不记大部界乎？”“天使不言也。大化未出(1)，所作者异(2)，不得同法(3)，故不记之也。今者为大化出，万二千国历运周(4)，故天使真人来问无极之经、洞竟之政(5)，故以文付百有德之国。一有德之国兼化九十九国，其万二千国并数(6)，若一岁十二月为一部(7)，时十三月闰，亦并其中，此之谓也。子知之邪？”“唯唯。”

【注释】

(1)大化：谓对普天之下施行的真道教化。

(2)作者：指探讨的事体和形成的理论。本经乙部《解承负诀》云：“初天地开辟，自太圣人各通达于一面，诚真知之，不复有疑也。故能各作一大业，令后世修之，无有过误也。故圣人尚各长于一大业，不能必知天道，故各异其德。”

(3)同法：指同条共贯的大道法。

(4)历运周：谓历经天运满一轮。

(5)无极之经：内容意旨永不穷尽的经典。指《太平经》这等大道经。洞竟之政：透彻至极的政事。本经卷九十一《拘校三古文法》称：“以为洞极之经，名为皇天洞极政事之文也，乃后天地病一悉除去也。”卷四十一《件古文名书诀》乃云：“何故正名为大洞极天之政事乎？”“然。大者，大也，行此者，其治最优，大无上。洞者，其道德善恶，洞洽天地阴阳表里，六方莫不响应也，皆为慎善，凡物莫不各得其所者。其为道，乃拘校天地开辟以来天文、地文、人文、神文，皆撰简，得其善者，以为洞极之经。帝王案用之，使众贤共乃力行之，四海四境之内，灾害都扫地除去，其治洞清明，状与天地神灵相似，故名为大洞极天之政事也。”

(6)并数：谓在受辐射、被覆盖的范围之内。

(7)一部：指时间单位。

【译文】

“圣人书文为什么不记述那处于第一等的最大区域呢？”“因为皇天让他们讲不出来。对普天之下施行的真道教化尚未到来，他们所探讨的事体和形成的理论存在歧异，提不出同条共贯的大道法来，所以就不记述它。现今对普天之下施行的真道教化已经到来了，一万二千个国家历经天运满一轮了，因而皇天驱使真人前来询问意旨永无止境的经典和透彻至极的政事，所以要把我那书文授付给一百个具有道德的国家。其中一个具有道德的国家同时化导九十九个国家，而那一万二千个国家也就包括在受辐射、被覆盖的范围之内了，这就好比一年有十二个月构成一个时间单位，赶上当年还有第十三个月为闰月，也就把它归并到里面来，说的也正是这种情形。你们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行去。”“唯唯。”“慎天道，神灵守之，勿妄乱毁。”“唯唯。今已受天明师严敕文(1)，小觉知一大部。愿闻一小界见示(2)，说此无极之国。”“诺。为真人悒悒，且小言，子详记之。今欲使真人积财用，上柱天日月(3)，下柱地，广从万里，恐财用固固常病苦少也，不能记是其国多少之名字也。子知之邪？”

【注释】

(1)：严整明晰的样子。

(2)一小界：指每个国家的具体划分情况。

(3)柱（zhǔ）：支撑，拄持。

【译文】

“回去吧。”“是是。”“对天道要慎之又慎，神灵总在守护它，切莫随意搅乱损毁它。”“是是。现下已经领受皇天明师严加训饬的书文，感到严整明晰了，稍略了解到处于第一等的最大区域了。希望能再听到每个国家的划分情况，得到天师的训示，讲论这没有穷尽的所有国家。”“好的。鉴于真人忧闷不乐，姑且稍略讲一下，你们要仔细记下它。假设如今想叫真人积聚起财物，往上顶住了皇天，往下撑住了大地，面积上万里，恐怕还一如既往地对财物总感到缺少，因而也就没办法标记出这些国家有多少个名称来。你们清楚这一点了吗？”

“唯唯。愚生不敢极问天道也。见天师言，今恍若失气，惚若亡魂，不敢重问之也。”“然。子可谓晓事之生(1)。子欲报天地重功而命无极者，但周流是一大部万二千国，则寿已无极矣。其上下六方洞极者，天亦不独使六子忧之也。忧之者，自有人，与子异界，亦不以过责反罪子也。其安危善恶，亦自有主之者也。一部说绝，勿复问。”“唯唯。”

【注释】

(1)晓事之生：明白事理的徒弟。

【译文】

“是是，愚生不敢把天道问到底。看到天师的讲说，现下已经恍恍惚惚地觉得失去了气息，丢掉了魂魄，不敢再询问了。”“好的，你们可以称得上是明白事理的徒弟了。你们打算报答天地的重大功德而寿命永无尽头，那就只管把真道传遍这一万二千个国家，寿命也随之永无尽头了。至于上下六方通透无边的区域，皇天也不是单独就让你们六个人忧虑它们。忧虑它们的，原本就有其他的人选，正与你们所在部界不同，皇天也不会反过来拿这当罪责惩罚你们。那些区域的安危善恶，原本就有各负其责的人。处于第一等的最大区域已经讲说到极限了，不要再询问了。”“是是。”

“行，六子努力请真人学(1)，为小通，但未大睹天道意耳，加精勿懈(2)。”“唯唯。”“学而不精与狂同，精而不得名喑聋(3)。示之以西反问东，故天下师共辨难何恟恟(4)！虽恟恟，无益也，犹不知，比若婴儿蒙蒙(5)，未出胞中，随其母身而行，安知天道广远而无方(6)？是故小师强怒喜狂说(7)，反令使天地道伤。故失道意，不能安其君王，天下恟恟，皆被其过。言之殊异，令灾害横行，不可禁防。书虽亿亿万卷，天下流灾害犹不绝，前后合同(8)，皆由强说之生，不知道要之过也(9)。真人知之邪？”“唯唯。”“行，欲复为子具说，无穷竟，难为财用，又且复重，故一小止(10)。疑复来问之。”“唯唯。”

右集难问授书、诀诸国部界。

【注释】

(1)请真人学：意为向我天师请教当好真人的学问。

(2)精：谓精思事象及其义理。本经卷五十《诸乐古文是非诀》云：“故古者名学为往精，精者，乃精念其事象可宜，复思其言也。极思惟此，书策凡事毕矣。”

(3)喑（yīn）：哑巴。

(4)恟恟（xiōng）：喧嚣扰纷的样子。

(5)蒙蒙：蒙昧无知的样子。

(6)方：居止处，停留处。《庄子·在宥》谓：“行乎无方。”

(7)小师：指持守一己之见的人师。强：心使气曰强。

(8)合同：重迭累积之意。

(9)道要：真道的总纲大要。

(10)小止：暂且告一段落之意。

【译文】

“回去吧，你们六个人努力向我请教有关当好真人的学问，但还属于多少通晓一些罢了，尚未深切察知到天道的意旨，要进一步精思，决不能懈怠。”“是是。”“学道却不精思，这与轻狂完全相同；精思却无心得，就被称作哑巴和聋子。告诉他西边在哪里，可他反而却问这是不是东边，所以天下那么多师长争辩来诘难去，喧嚣扰纷闹翻天！尽管喧嚣扰纷闹翻天，但却没有任何补益，仍然什么都不懂，就像婴儿蒙昧无知，还没从娘胎里生下来，只会随同母亲的身体到处移动，哪能知晓天道广大悠远，根本就没有停留下的地方呢？所以持守一己之见的劣等人师，硬是怒斥真道，喜好胡诌一通，反而叫天道、地道蒙受损伤。所以失去真道的奥义妙旨，就无法使君王获得安平，天下争来辩去闹哄哄，都是遭受了劣等人师的祸害。各种主张大相径庭，造成灾害到处降现，简直没办法禁阻防御。书文尽管多得亿亿万卷，天下一直蔓延的灾害仍旧不断绝，前后重叠累积在一起，全是由那硬去胡诌的读书人不明真道的总纲要领造成的。真人清楚这一点了吗？”“是是。”“回去吧，打算再为你们详作讲说，根本就没有能到尽头的时候，还难以让人作出裁断和施用，况且又显得重复，所以暂且就告一段落。出现闹不清的问题，再前来询问吧。”“是是。”

以上为集难问授书、诀诸国部界。

敬事神十五年太平诀第一百四十

【题解】

本篇所谓“敬事”，除虔诚奉侍的一般意义外，尚有帝王臣民对奉侍对象犹须并重共兴的特定涵义在内。“神”指秦汉以来五行家与谶纬说据太微垣五帝星座而拟构的五方天神，亦即春季主掌木行的东方青帝灵威仰，夏季主掌火行的南方赤帝赤熛怒，六月主掌土行的中央黄帝含枢纽，秋季主掌金行的西方白帝白招矩，冬季主掌水行的北方黑帝汁光纪。“十五年”，乃系本经编著者所设定的超前期限，意谓只要共同敬事五帝神，便使太平局面可由“天地人备”原需三十年而提前一半到来。“太平”则指万物万事无一伤病的状态而言。对题目所标揭的这串因果占象，篇中运用术数，详加推演，强调其实现的途径在于“案行”《太平经》所开示的“谨顺四时，慎五行”、“并敬事其神”的“真道”。并对世人忠信之行和伪佞之行特作区辨，而为下篇张本。

“愿请问一事。”“平言之。”“今天将太平，宁亦可预知邪哉？”“然，可知。占天五帝神气太平(1)，而其岁将乐平矣。”“何谓也？愿闻之。”“然。春也，青帝神气太平；夏也，赤帝神气太平；六月也，黄帝神气太平；秋也，白帝神气太平；冬也，黑帝神气太平。”

【注释】

(1)占：占验。天五帝：按照星占家和汉代谶纬说，太微天区之五帝座，乃系五方天帝，即所谓苍帝（青帝）、赤帝、白帝、黑帝、黄帝，俱为北极星天皇大帝的辅佐。《史记·封禅书》载：“天神贵者太一，太一佐曰五帝。”又《天官书》载：“衡，太微，三光之廷。”“其内五星，五帝坐。”《春秋文耀钩》则谓：“春起青受制，其名灵威仰；夏起赤受制，其名赤熛怒；秋起白受制，其名白招矩；冬起黑受制，其名汁光纪；季夏六月土受制，其名含枢纽。”《河图》亦称：“东方苍帝，神名灵威仰，精为青龙。南方赤帝，神名赤熛怒，精为朱鸟。中央黄帝，神名含枢纽，精为麒麟。西方白帝，神名白招矩，精为白虎。北方黑帝，神名汁光纪，精为玄武。”

【译文】

“希望请求询问一宗事体。”“慢慢讲来。”“如今皇天要让人间太平，竟也能够预先就看出来吗？”“是的，能够预先看出来。占测皇天五帝神太太平平，而人间的年景也就眼看着欢乐太平了。”“这话讲的是什么意思呢？希望能听到相关的教诲。”“好的。春季表现为青帝神气太太平平；夏季表现为赤帝神气太太平平；季夏六月表现为黄帝神气太太平平；秋季表现为白帝神气太太平平；冬季表现为黑帝神气太太平平。”

“今以何明之？”“然。太平者，乃无一伤物，为太平气之为言也。凡事无一伤病者，悉得其处，故为平也。若有一物伤，辄为不平也；二物伤，辄为被刑也；三物伤，辄为群物伤也；四物伤，辄为四方伤也；五物伤，辄为五方伤，天下有大害也；六物伤，辄为恶究于六方也(1)；七物伤，辄为其害气乃横行也(2)；八物伤，辄使人贤不肖异计(3)，不并力也；九物伤，辄为恶究竟阴阳(4)，令物云乱席转也(5)；十物伤，乃为大纲伤(6)，天数终尽更数也。是故古者上圣人，但明观天五帝神气平未，辄自知治得失，且平与未哉！”

【注释】

(1)究：遍及。

(2)害气：凶害之气。

(3)异计：各作打算之意。

(4)究竟：意为充斥弥漫。

(5)云乱席转：像乌云般搅动，似苇席样掀卷。

(6)大纲：总纲。指天生、地养、人施而使万物得以春生、夏长、秋获、冬藏的法则。本经壬部云：“故生者象天，养者象地，施者象仁。此三者，天地人之大纲也。”

【译文】

“如今凭借什么能证明是这种情况呢？”“好的。太平正是就没有一种受到伤害的事物、构成那太平气来说的。万事万物没有一种受到伤害和损失的，全都获取到各自的天然状态，所以就构成太平。如果有一种生物受到了伤害，就属于不太平了；有两种生物受到了伤害，就属于受到刑罚了；有三种生物受到了伤害，就属于众多生物受到伤害了；有四种生物受到了伤害，就属于四方受到伤害了；有五种生物受到了伤害，就属于五方受到伤害了，天下出现大祸害了；有六种生物受到了伤害，就属于险恶遍及到六方了；有七种生物受到了伤害，就属于凶害气竟到处蔓延了；有八种生物受到了伤害，就使世人中贤明的人和不贤明的人各自为自身作打算，不再劲儿往一处使了；有九种生物受到了伤害，就属于险恶遍及到阴阳，叫万物像乌云一样搅动，像苇席一样掀卷了；有十种生物受到了伤害，就属于大纲受到伤害了，皇天由一到十的数目一个也不存在，不能再交替循环了。所以古代的第一等圣人，只管明晰地察看皇天五帝神气是否太太平平，就自行了解到治理的得失和太平与否了！”

“愿闻其平诀意。”“然。春物悉生，无一伤者，为青帝太平也。夏物悉长，无一伤者，为赤帝太平也。六月物悉见养，无一伤者，为黄帝太平也。秋物悉成实收，无一伤者，为白帝太平也。冬物悉藏(1)，无一伤者，为黑帝太平也。

【注释】

(1)藏：归藏。

【译文】

“希望能听到五帝神气太太平平的决断真意。”“好的。春季的生物全都化生出来了，没有一种受到伤害的，这就属于青帝太太平平。夏季的生物全都长得茂盛，没有一种受到伤害的，这就属于赤帝太太平平。六月份的生物全都得到了养护，没有一种受到伤害的，这就属于黄帝太太平平。秋季的生物全都结成了果实，各获收成，没有一种受到伤害的，这就属于白帝太太平平。冬季的生物全都归藏起来了，没有一种受到伤害的，这就属于黑帝太太平平。

“五帝太平一岁，人为其喜乐顺善；二岁，地上为其太乐(1)；三岁，恩泽究竟于天(2)；四岁，风气顺行(3)；五岁，九神不战(4)，祅恶伏灭；六岁，而究著六纲(5)；七岁，乃三光更明；八岁，而恩究达八方；九岁，阴阳俱悦；十岁，万物悉各得其所，为数小终。物因而三合之，乃天地人备，故三十岁而太平也(6)。

【注释】

(1)太乐：即大乐。“太”为“大”的今字。古人但凡言大而犹以为形容未尽，则作“太”。

(2)究竟于天：此四字《太平经钞》作“究洽于天下”。究洽，穷尽周遍。

(3)风气：指八风和二十四节气。八风为：条风（立春时的东北风）、明庶风（春分时的东风）、清明风（立夏时的东南风）、景风（夏至后暖和的南风）、凉风（立秋时的西南风）、阊阖风（秋分时的西风）、不周风（立冬时的西北风）、广莫风（冬至时的北风）。参见《淮南子·天文训》、《史记·律书》及《白虎通义·八风》所述。

(4)九神：谓四时之神与五行之神。九，《太平经钞》作“行”。

(5)六纲：《太平经钞》作“六纪”。六纪指封建时代的六种伦常关系，即诸父（伯叔父）有善，诸舅有义，族人有序，昆弟有亲，师长有尊，朋友有旧。《白虎通义·三纲六纪》云：“六纪，法六合（天地四方）。”“六纪，为三纲之纪者也。师长，君臣之纪也，以其皆成己也。诸父、兄弟，父子之纪也，以其有亲恩连也。诸舅、朋友，夫妇之纪也，以其皆有同志，为己助也。”

(6)三十岁而太平：天数终于十，地数终于十，人数终于十，三者合计为三十，故出此语。此语之意，本于《论语·子路》：“如有王者，必世（三十年）然后仁。”另参《论衡·宣汉篇》所述。

【译文】

“皇天五帝太太平平满一年，世人就由此喜悦欢乐，谨顺良善；满两年，地上就由此欢乐到极点；满三年，恩泽就穷尽周遍到全天下；满四年，八风和二十四节气就准时到来；满五年，四时五行的神灵就不彼此争斗，妖孽和奸恶全都藏伏起来灭绝掉了；满六年，君臣、父子和夫妇的伦理纲常就普遍得到彰明；满七年，日月星辰就更加明亮；满八年，恩泽就遍及八方；满九年，阴阳就一起高兴；满十年，万物就都各得其所，构成循环数目阶段性地满一轮。依仗它，事物通过三次叠加聚合，于是天地人一样也不缺，所以三十年就实现天下太平了。

“今上皇气出，真道至，以治故十五年而太平也。如不力行真道，安得空致太平乎(1)？此十五岁而太平者，乃谓帝王以下及臣大小(2)，案行真道(3)，共却邪伪，故十五年而平也。真人知之邪？

【注释】

(1)空致：凭空即实现之意。

(2)下及臣大小：此五字中“臣”下《太平经钞》有“民”字。当据补。

(3)案行：查考循行。

【译文】

“如今最盛明的太平气降现了，真道来临了，靠它去施行治理，因而十五年就实现太平了。如果不大力行用真道，怎么能够凭空就实现太平呢？这种十五年就实现太平的情势，是说从帝王以下，一直到大小臣民，全都查照遵用真道，去除邪恶奸伪，所以十五年就实现太平了。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

“是故欲知将平与未平，但观五帝神平与未，足以自明，足以自知也。是故凡象(1)，乃先见于天神也。天神不平，人安得独称平乎哉？是故五帝更迭治(2)，可皆致太平。其失天神意者，皆不能平其治也。

【注释】

(1)凡象：各种征象。

(2)更迭治：谓随节气时令递次占据统治地位，发挥主导作用。

【译文】

“因此要想了解行将太平与否，只须察看皇天五帝神太太平平与否，也就足以自我辨明，足以自我胸中有数了。所以任何征象，都最先从天神那里显现出来。天神不太太平平，世人哪能就独自声称太平了呢？因而皇天五帝迭相施治，都会导致太平到来。偏离了天神心意的人，都没办法使他那治理获得太平。

“是故谨顺四时，慎五行，无使九神战也(1)。故当敬其行(2)，而事其神。今天第一上平气且至，故教真人敬四时五行，而令人大小共兴用，事其神事。古者但敬事四时五行，故致太平迟，三十年致平。今乃并敬事其神，故疾十五年而平也(3)。真人知之耶？”“唯唯。可骇哉！可骇哉！”“然。子已觉矣。”

【注释】

(1)九神战：指时令乖错、五行反克等灾异现象。详参《礼记·月令》、《春秋繁露·治乱五行篇》、《淮南子·时则训》所述。

(2)行：谓四时五行气的流转定式。

(3)疾：加速、提前之意。

【译文】

“所以就应恭谨地随顺四时，慎重地对待五行，不让这九类神灵彼此争斗。因而便要敬奉四时五行气的流转定式，侍奉它们的各个神灵。如今皇天的第一等太平气眼看就要降临，所以教导真人要敬奉四时五行，让世人无论大小全都一起兴行施用有关侍奉那些神灵的大事。古代只是恭敬地侍奉四时五行，因而实现太平就未免迟缓，需要三十年才会实现太平。如今竟一起恭敬地侍奉那些神灵，所以就能提前十五年而实现太平。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这太让人感到惊骇了！这太让人感到惊骇了！”“好的，看来你已经觉悟了。”

“愿请问：人行忠直有实，宁可知邪？”“善哉！子之所问也。与其交也，言行日若恶忿(1)，人长念之(2)，反月善(3)；月若恶忿，人反岁善；少时观其所为作若最恶，老反最善也。人皆归其言而乐其行，而好爱其道，是即忠信上善有实核之人(4)。”

【注释】

(1)日若恶忿：意谓起始对对方深为反感。

(2)长念：深长体念。

(3)月善：意谓到月终自己却变良善了。

(4)上善：第一等。实核：指真学问和真品行。

【译文】

“希望再请求问一下：世人的行为忠诚正直，确有实效，竟能判断出来吗？”“太好了！你们所询问的这宗事体！同他交往，每天对他的言行都特别反感，可人们深长地体味一番，到月底自己本人却反而变得良善了；每个月对他的言行都特别反感，可到年终自己本人却反而变得良善了；小时候观看他的所作所为好像是最歹恶的，可到老年，自己本人却反而变得最良善了。人们全都信从他的话语，喜欢他的行为，爱好他的道法，这就是忠诚信实最良善、具有真学问和真品行的人。”

“善哉善哉！愿复请问：不忠信佞行，亦可知邪？”“然，可知也。与之交也，观其所言行也，日月合于人心，若顺善，长念用之，反月使人益恶邪；月若善，反岁恶；少时观其人，可为若善也，言若忠信，至老念用，其所为反最恶邪。是纯为伪佞不忠信之人行也。至老长则穷(1)，其言与行最贱矣，灾及妻子，祸流后生。”“善哉善哉！”

【注释】

(1)穷：谓陷入绝路。

【译文】

“这太好了！这太好了！希望请求再问一下：不忠诚信实却很奸巧的行为，也可以作出判断来吗？”“是的，能够作出判断来。与他交往，观察他的言行，一个月里的每一天都觉得很切合自己本人的心意，好像挺谨顺挺良善，可深长地体味一番，照他那样去做，到月底反而使自己本人变得更为歹恶邪僻；每个月都觉得他很好，可到年终，自己本人却变得很歹恶；小时候观看他那个人，行为都很称人心意，好像很良善，说出话来也好像很忠诚可靠，但到老年，自己本人照他那一套去做，却反而变成最歹恶最邪僻的了。这就纯属虚伪奸巧、不忠诚信实的那类人的行为。那类人到老年就陷入绝路，他那言行最为低贱了，灾殃会延及到他的妻室儿女，祸害会传给他的子孙后代。”“这太好了！这太好了！”

效言不效行致灾诀第一百四十一

【题解】

本篇所谓“效言不效行”，即重言不重行。“言”乃特就“虚言”亦即浮华之论而发，“行”则兼括世人行为和真道实效而言，且更侧重于真道实效。真道实效之反面结果便为“致灾”，系对“效言不效行”这种世俗做法所提出的严重警告。篇中列举下古“无德之人”败乱阴阳、“不肖之人”自我夸耀却俱获恶果的典型表现，意在反衬并宣明：《太平经》代天授道，惟真确效验之是从，惟合适人选之是求；但凡“敬受”、“力行”、“疾行”者，莫不月月、年年、终生愈得吉善，永无遭灾“自穷”之时。

“太上中古以来(1)，人多效言(2)，乃不效行(3)，故致灾害疾病畜积，而不可除去，以是自穷也。是故吾敬受此道于天，乃效信实，不效虚言也。执一行吾书道者(4)，下古人且日言吾道恶无益也(5)，反月善；月言无益，反且岁善；岁言无益，反至老常善，久久不而去也；后生者，以为世学矣(6)。

【注释】

(1)太上：即上古。指天皇、地皇、人皇所谓三皇时代。中古：指以黄帝为首的五帝时代。

(2)效言：只看言论如何。效，验证。

(3)效行：只看实效如何。

(4)执一：执着专一。

(5)下古：指夏商周以下的历史时期。实谓东汉中后期。

(6)世学：世代承传的家学。

【译文】

“从上古、中古时代以来，世人大多看重文辞说的怎么样，却不验证实际效应如何，所以造成的灾害和疾病就越积越多，根本没办法去除掉，由此而自身陷入绝境。所以我从皇天那里恭敬地承受这真道，于是讲求那真确的实效，而不在虚浮言辞上胡吹一通。执着专一地行用我这道书及其演述的真道，下古时代的人们可能每天都会说我这真道很粗劣，没有什么用处，可到月底，反而都变得吉善了；每个月都会说它没有什么用处，可到年终，反而都变得吉善了；每年都会说它没有什么用处，可到老年后，反而一直很吉善，时间一长，简直就离不开它了；后来出生的人，更把它当作世代承传的家学了。

“不知疾行者，但空独一世之间久苦耳(1)。故吾教敕真人，常眷眷勉勉也(2)。道为有德人出，先生与后俱与吾无有独奇亲也(3)，吾受之等耳。故但得而力行之者，即其人也，无有甲与乙也。子知之邪？”“唯唯。”

【注释】

(1)空独：白白一个人。

(2)眷眷：意志专一的样子。

(3)独奇亲：谓十分特殊的亲密关系。

【译文】

“不懂得火速行用它的人，只会一个人在一生中长久地白白受苦罢了。所以我教导训饬真人，总是要求必须专一用力。真道只为具有德性的人而出示，生在前面或后面的人都与我没有哪种十分特殊的亲密关系，我收纳他们一律均等。因而得到我那道书就只管去大力行用的人，也就属于最合适的人选，并不存在甲、乙之分。你们清楚这一点了吗？”“是是。”

“行，天道无亲(1)，归于人(2)；地德无私，付于谨民；人交无有先后，但爱于有实信。是故古者帝王有宫宅，以仕有德，不仕无功之臣。有德之人，天地所爱，可助帝王安万物；无德之人，天地所怨，阴阳之贼(3)。”

【注释】

(1)亲：偏私，偏爱。

(2)人：指最合适的人选。意本《老子·七十九章》：“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3)贼：大祸害。

【译文】

“回去吧，皇天的道法绝对没有什么偏爱，它只付归给最合适的人选；大地的恩德也没有什么偏私，它只付归给谨顺的百姓；人们交往并不讲求谁先谁后，只是喜爱具有真确实效的那种人。所以古代的帝王拥有室宅，拿它封赐给具有道德的人，不把它封赐给没有功劳的臣僚。具有道德的人，属于天地喜爱的对象，可以协助帝王使万物获得安平；没有道德的人，纯粹是天地怨恨的对象，阴阳的大祸害。”

“何其重也？”“子自若愚哉！然。无德之人，其行无数(1)，乃逆天地，故与天地为怨也；乃乱阴阳，故与阴阳为贼也。子知之邪？”“唯唯。”“行去，勿复问，善恶可睹矣。”“唯唯。”

【注释】

(1)数：指固定的准则与规范。详参本经卷四十二《四行本末诀》所述。

【译文】

“为什么那样罪孽深重呢？”“你们依旧很愚昧呀！好的。没有道德的人，他们的行为就没有固定的准则，竟然背逆天地，所以就和天地结下怨恨；竟然搅乱阴阳，所以就和阴阳构成大祸害。你们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回去吧，不要再问了，善恶从中可以看出来了。”“是是。”

“行，为子悒悒，且为子分别解下古人之行。人人日自言惠，且善晓事，而反其行征也(1)，反月德恶(2)。月月各自言有善行，不负于天，而反岁得灾多，且凶恶夭死(3)。少时人人自言善且大贤，贤过其父与母，而行到老长，反无一善贤者，皆为不肖之人。贫贱且共(4)，寿则日少，无一知真道。

【注释】

(1)行征：对行为的回应征象。指吉福凶殃之事。

(2)德：通“得”，获得。汉刘熙《释名·释言语》云：“德，得也，得事宜也。”

(3)夭死：早亡。汉刘熙《释名·释丧制》云：“少壮而死曰夭，如取物，中夭折也。”

(4)共：一直伴随之意。

【译文】

“回去吧，鉴于你们忧闷不乐，再为你们逐条讲解下古时代世人的行为。每个人天天都自称仁惠，而且显得很懂事理，但反过来观看他那行为所引来的回应征象，却到月底遭到了凶殃。每个月里都各自宣称自己确有良善的行为，决不愧对皇天，但到年终却反而遭受到很多灾殃，甚至凶险得短命早亡。小时候每个人都自称本人良善并且贤能，贤能得超过了自己的父母，但自身行为一直到老年，反而没有一种真属良善和贤能的，这就都是不贤良的人。而且贫贱同他们一直相伴随，寿命一天比一天减损，对真道更一窍不通。

“夫下古之人善恶，贤与不肖，见于是矣，何须自言贤且晓事乎？但观其征，可自知矣，可长明，可行真与伪矣(1)，何须复辨陈之？成事已□□(2)，真人以吾书文示之，令使一觉悟(3)，可天久迷(4)，与无地为重怨。行，吾辞小竟，后复有疑，乃来共议之。”“唯唯。”

右集难问太平、诀人行有实与邪文(5)。

【注释】

(1)行：辨别之意。

(2)成事已□□：此句原缺二字。

(3)一：彻底之意。

(4)可天久迷：意为承认自身对天道长久处于迷惑的状态。可，认可，认同。

(5)“右集难问”句：此句系对上篇和本篇之内容主旨所作的总体概括与揭示。

【译文】

“下古时代世人的良善与歹恶，贤能与不贤能，都在这上面显现出来了，哪里还要等他自称贤能又懂事理呢？只去观看他所得到的结果，就可以自行了解到了，可以长久看得一清二楚了，可以分辨出真与假了，哪里还要等待再去作辨别说明呢？真人把我这书文亮给世人看，让他们彻底觉悟，承认自己对天道长久迷惑，不与大地结下大怨恨。回去吧，我那解说到此告一段落，日后再出现闹不清的问题，就前来共同讨论它。”“是是。”

以上为集难问太平、诀人行有实与邪文。

卷九十四至九十五　己部九至十

阙题

【说明】

己部九至十之两卷经文，业已逸失。据《敦煌目录》，原有九篇，目次为第一百四十二至第一百五十。《合校》本据《太平经钞》略补其阙，仅属原有经文的极小一部分。这部分验之《敦煌目录》，亦难确定究属何篇，故标“阙题”。阙题文字乃系“神人”即授道天师对学道真人的临别赠言，带有韵语的特点；而其主旨，则通过现身说法，宣扬修道“居高官”特别是“去官就仙”的仙、俗既须兼顾俱得而仙终竟胜于俗的思想，强调君、父、师形同“天下命门”的突出地位，申明道经图文必予秘藏、切莫“妄传”的教规和“饮血”方可授付的科仪。与这番临别赠言相配合，还附有一幅插图。插图对了解早期道教所宣传的成仙情景及其师弟子之间等级森严的关系，颇有参考价值。

神人语真人言(1)：古始学道之时，神游守柔以自全(2)，积德不止道致仙，乘云驾龙行天门(3)，随天转易若循环(4)。

【注释】

(1)神人：对传道天师的尊称。语：告诫之意。

(2)神游：语本《淮南子·原道训》“神与化游”，即精神同自然造化相结合。此处则谓意念同体内神灵相随顺，即执持“守一”的修炼方术。守柔：谓持守柔弱的行事原则。意本《老子》。《老子》中多处强调，守柔曰强，至柔可以驾御至刚，因而柔弱属于生之徒，即生存一类。

(3)天门：谓天庭紫微宫门。

(4)天：天区，天界。指九天或二十五天。本经卷七十一《致善除邪令人受道戒文》称：“子持心志坚如此，何忧不得上九天，周历二十五天乎哉？”转易：谓转移变换空间位所。以上所云，乃系天师以其成仙经历现身说法。

【译文】

神人告诫真人说：我在往昔开始学道的时候，致力于意念同体内的神灵相随顺，执守柔弱的行事原则来自我保全；积累功德不罢休，真道使我超凡脱俗成神仙；乘云驾龙经过那天庭紫宫的宫门，随顺天区的分布而转换具体的位所，就像沿着环形物体的轨道来运转。

真人专一老寿，命与天连，阳道积专日有单(1)。至信所致，无争荣名而居高官(2)。孝顺事师，道自来焉。神乃知善，人与语言(3)。

【注释】

(1)阳道：指施生之道。亦即天道。本经卷一百十九《三者为一家阳火数五诀》称，天道常有格三气，其初一者好生，名为阳。日有单：意谓终归会有登仙成神的那一天。单，通“殚”，穷尽。

(2)荣名：美名。高官：汉代以月俸二千石以上者为高官。本经卷六十七《六罪十治诀》对何以得居高官述之甚详。

(3)语言：谓面对面交谈。本经乙部《调神灵法》云：“故圣人能守道，清静之时，旦食诸神皆呼与语言，比若今人呼客耳。”

【译文】

真人一门心思只追求长寿，性命就与皇天连在了一起，对那施生的真道只管专精再专精，终归会有登仙成神的那一天。极其诚信所带来的结果，就会不去争那美名却偏偏获取到高官。像孝顺父母那样侍奉师长，真道就自动来到面前了。神灵都了解谁最良善，良善的人可以同它们面对面交谈。

夫师开矇(1)，为道之端。君父及师，天下命门(2)。能敬事此三人，道乃大陈(3)；不事此三人，室闭无门(4)，福德皆逃，祸乱为怜(5)；详惟其事(6)，无失书言(7)。父母生之，师教其交(8)，居亲仕之(9)，可不慎焉！

【注释】

(1)开矇（méng）：开启蒙昧之意。矇，蒙昩无知。《论衡·量知篇》云：“人未学问曰矇。矇者，竹木之类也。”

(2)命门：性命之门。或指下丹田（即人体脐下一寸三分处），或指脐，或指肾。无论何指，俱为性命攸关处，故称命门。此处则借喻君父师的重要地位。

(3)陈：张布。

(4)室：指神室。即真神居人腹中，形成所谓真人室宅。本经卷一百三《虚无无为自然图道毕成诫》谓：“独存其心，县龙虑也；遂为神室，聚道虚也。”本经佚文云：“真神来助其为治，乃游居真人腹中。古者真仙之身，名为真人室宅耳。”

(5)祸乱为怜：此四字中“怜”当作“邻”。形近而讹。作“邻”，方与上文“门”、“人”为韵。

(6)详惟：仔细思索之意。惟，思。

(7)书言：指《太平经》有关君父师的论断。

(8)交：谓与他人交往的三种情形。详参本部《敬事神十五年太平诀》和《效言不效行致灾诀》所述。

(9)居亲仕之：此四字中“居”当作“君”。形近而讹。仕，给官做。以上所云，参见本经卷四十七《上善臣子弟子为君父师得仙方诀》、卷六十七《六罪十治诀》、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八）所述。

【译文】

师长开启蒙昧的心田，构成了修道的起点。君主、父亲和师长，正是全天下的性命之门。确能恭敬地侍奉这三种人，真道便完整地张布；不去侍奉这三种人，真神在世人体内的室宅就没有途径锁闭住，吉福德业也都离去了，而祸乱却同自己成了邻居；只管仔细去精思那事体，不要背离我那道书中作出的论断。父母把他降生到人间，师长教导他与人交结的准绳，君主亲自任命他担任官职，能不对此特慎重呢！

天下至士(1)，去官就仙，仙无穷时，命与天连。长吏治民，仙吏天官(2)，与俗何事？其事异焉。长吏治民仙万神(3)，天下之事，各自有君。努力思善，身可完全，以是遂去(4)，不负祖先。

【注释】

(1)至士：指修道达到最高境界的人。

(2)仙吏天官：意为成仙者另属天庭之官。本经以人间政体拟构天庭建制，故出此语。详见本经庚部卷一百十、卷一百十一诸篇暨壬部经文所述。

(3)仙万神：谓仙人可支配万神。万神泛指神灵。

(4)去：谓超凡脱俗成神仙。

【译文】

天下修道达到最高境界的人，就抛掉官位，踏向成仙的路径，成仙后便永不死亡，性命与皇天紧相伴同。世上的官吏充其量治理众百姓，仙吏却属于天庭的官员，还与人间俗事有什么牵连？这两种事体可大异其趣。世上官吏只是治理那万民，仙人却支配所有的神灵，天下的任何事体，各自都有统领者。努力精思做善事，身家性命便得以保全，由此再超凡成仙，不辜负自己的祖先。

吾图书已尽(1)，无复可陈。致勉学详请其文(2)，神人将去，故戒真人。慎之慎之，亦无妄传。不得其人，慎无出焉(3)。藏之深渊，幽冥之间(4)。道不饮血(5)，无语要文。外内已悉，无可复言。

【注释】

(1)图书：指符图和书文等。

(2)致勉学：意谓极力激励自己在学道上进取不息。致，极。此处若以“致勉学详”连读，亦通。意谓，极力勉励自己学彻底学深透。

(3)慎无：切莫。出：出示。本经卷一百二《神人自序出书图服色诀》称：“得而防行之，即其人也；不知行之，即非其人也。真人勿先出之也，且天威怒，反杀人也。”《抱朴子·辨问篇》、《明本篇》则谓，道家宝秘仙经仙术和至要之言的传授，尤重择人。弟子之中，至精弥久，然后才告之以要诀。否则即使其人裂地连城（谓极富），金壁满堂，亦不妄以示之。

(4)“藏之”二句：意谓珍藏在极其隐秘的地方。《史记·太史公自序》有“藏之名山，副在京师”二语，此处则以“深渊”异于“名山”，以“幽冥之间”殊于“副在京师”，可见早期道教之神秘性。

(5)饮血：指歃血为盟。本属战国以前诸侯会盟定约的主要方式，此处既出此语，则可证至迟在东汉后期，它已被引为道教的科仪之一。《素问·三部九侯论》有云：“歃血而受，不敢妄泄。”本经卷五十二《胞胎阴阳规矩正行消恶图》则谓：“古者圣贤传道，饮血为盟。天道积重，愚人反轻。”晋葛洪《抱朴子·明本篇》、《勤求篇》则承《太平经》，述之尤详。

【译文】

我那符图和书文已经全部授付给你了，没有什么可以再作陈说的了。你极力激励自己在学道上进取不息，那就详慎地从书文中寻求答案，神人因为即将就要离去，所以便特地告诫真人。对此要谨慎再谨慎，决不能轻易就传授给他人。没有获取到最合适的人选，切莫出示那书文。要把它珍藏在极其隐秘的地方，任何人都轻易看不见。真道不举行歃血为盟的仪式，决不向他口授最紧要的秘文。从外到内都已讲得一清二楚了，没有什么可以再嘱告的了。

于此画神人羽服(1)，乘九龙辇升天(2)，鸾鹤小真陪从(3)。彩云拥前，如告别其人意(4)。

【注释】

(1)羽服：仙人的服饰。以其能如鸟飞升上天，故称羽服。据本图及卷九十九《乘云驾龙图》、卷一百至一百一《东壁图》、《西壁图》所示和卷一百二《神人自序出书图服色诀》所言，此处所称羽服，非为汉代五利将军受封时所穿鸟羽制成之衣，而是绘有五行气色——青、绛（赤）、黄、白、黑的挂边帛制常服。于此亦可证道教成仙说仍旧脱离不开人间。

(2)九龙辇：由九条龙承托推挽的辇车。

(3)鸾：凤凰一类的祥鸟，即图中左上角所绘者。古传其若出现，则天下安宁，详见《山海经·西山经》所述。鹤：即俗称之仙鹤。《春秋说题辞》谓：“鹤所以寿者，无死气于中也。”《抱朴子·对俗篇》引《玉策记》曰：“千岁之龟，五色具焉。其额上两骨起似角，浮于莲叶之上，或在丛蓍之下，其上时有白云蟠旋。千岁之鹤，随时而鸣，能登于木；其未千载者，终不集于树上也。色纯白而脑尽成丹。如此则见，便可知也。”小真：指修仙初成的真人。

(4)其人：指聆听天师赠言的真人弟子。本经多处言及拜随天师学道传道者凡六人，合称六方真人或六端真人。其中一人名纯。此处所绘一人，或与名纯者相对应，亦未可知。以上二十九字经文，《合校》本置于本经己部之末，未附插图，今并移、补于此。

【译文】

在这篇经文后面绘制下神人的服装式样，他乘坐九条神龙承托推挽的辇车，有鸾凤和仙鹤以及修仙初成的真人陪伴随从。彩云在车前簇拥，喻示着与受戒弟子告别的心意。

卷九十六　己部之十一

六极六竟孝顺忠诀第一百五十一

【题解】

本篇所谓“六极六竟”，特就守一、入道（或曰守道）、入神（或曰守神）、入正文正辞、选举署职确得其人、通上三道行书而发。将此“六事”奉作尤须穷尽洞洽的最高目标，致使无人不晓，无人不信，无人不行，是为“极”；待其告毕，产生“深得天心”、“灾悉灭亡”、吉福无涯的最终结局，则为“竟”。对这套道术修炼与政治举措相结合的“太皇天道教化”方案，篇中权且作为“大部界分”予以提出，在楔子式略言守一之外，均未展开充分详尽的论述，论述主要见于下篇《守一入室知神戒》。于此强调的则是“孝顺忠”，非仅痛斥子对父母不孝，弟子对师长不顺，臣对帝王不忠，纯属“最恶下行”，还毋庸置疑地楬橥：“为此三行”者的魂神在其本人生前之望日、月底、年终必受天庭勘问和“击治”，由此而减寿夺命，死后仍罪在不赦，继续遭受“见对”即被拷问之苦。本篇“孝顺忠三行”论，宜与卷四十七丙部《上善臣子弟子为君父师得仙方诀》相参证。

“真人前。子共记吾辞，受天道文比久(1)，岂得其大部界分尽邪(2)？吾道有几部，以何为极(3)，以何为大究竟哉(4)？”“文中有道：六极六竟。愚生今说，不知以何为六极六竟。”“咄！子其愚不开，又学实自若，未大精也(5)，故不知道之所到至也(6)。”“有过负于天师，其责必不可复除，不嫌也(7)。”

【注释】

(1)天道文：皇天所降示的大道真文。实谓《太平经》。

(2)大部界分：指相互区别又相互联系的主要类属及其系列化的具体内容。

(3)极：谓应臻及的最高境地。

(4)大究竟：指最终要实现的目标和达到的结果。

(5)精：谓精思事象及其义理。本经卷五十《诸乐古文是非诀》云：“故古者名学为往精，精者，乃精念其事象可宜，复思其言也。极思惟此，书策凡事毕矣。”

(6)到：指大道所涉及的主要范围。即上文所言说的“几部”。至：谓上文之“极”和“大究竟”。

(7)不嫌：甘当其罪之意。

【译文】

“真人你们到前面来。你们共同记录下我所讲论的言辞，领受皇天降示的大道真文已经接连有很长时间了，恐怕完全了解掌握住它们的主要类别和序列了吧？我那真道分为几大部类，把什么作为应当臻及的最高境地，又把什么作为最终该实现的目标与结局呢？”“经文中有六极六竟的说法，愚生现下作对答，压根还不清楚该把什么看成是六极六竟。”“嘿嘿！你们愚昧不开通，学道又实际上还像老样子，尚未极力精思。所以就不明了真道所涉及的范围和步入的最高境地与终极目标。”“弟子们犯下了罪过，辜负了天师的教导，这种罪责绝对属于死有余辜，我们甘愿服罪。”

“真人自责，何一重也？”“愚生闻：子不孝，则不能尽力养其亲；弟子不顺，则不能尽力修明其师道(1)；臣不忠，则不能尽力共敬事其君。为此三行而不善，罪名不可除也。天地憎之，鬼神害之，人共恶之，死尚有余责于地下，名为三行不顺善之子也。常以月尽朔旦(2)，见对于天主正理阴阳、是尊卑之神吏(3)，魂魄为之愁，至灭乃已。故自知不精，有过于师不除也！”

【注释】

(1)修明：修习彰明。

(2)月尽朔旦：谓在上月末、下月初交替之际。朔，初一。旦，指凌晨三时至五时。本经壬部称：“群神朝天谒见，自有常日，当以月初建，不过平旦，均须各有所明，各有所带，不得无有功效。”

(3)见对：被勘问，受审讯。主：掌管，负责。正理：端正调理。是尊卑：意谓使尊卑符合固有次序。

【译文】

“真人自责为什么竟是那样地深切呢？”“愚生听说：做儿子的不孝顺，就不能竭尽所有的力量来侍养自己的父母；做弟子的不谨顺，就不能竭尽所有的力量来修明自己师长的道法；做臣下的不忠诚，就不能竭尽所有的力量一起来恭敬地侍奉自己的君主。真去落实这三种行为却不优异，罪名就死有余辜。天地憎恶他，鬼神戕害他，世人共同厌恶他，死后在阴间还有抵不完的罪责，被称作三种行为不谨顺不优异的家伙。总要在月底和初一，受到皇天专管端正调理阴阳、使尊卑符合固有次序的神吏的勘验审问，魂魄由此而愁苦，直至死灭才算完事。所以我们自己很清楚精思不够，对天师犯下罪过，死有余辜啊！”

“善哉善哉！子于何受此辞语乎？”“受之于先师也(1)。又愚生瞥睹天师说，受天师之法，见天象(2)，天地乃是四时五行之父母也，四时五行不尽力供养天地所欲生，为不孝之子，其岁少善物(3)，为凶年。人亦天地之子也(4)，子不慎力养天地所为，名为不孝之子也。故好用刑罚者，其国常乱危而毁也。

【注释】

(1)先师：指学道真人拜随天师以前所跟从的授道之师。由此可见《太平经》非为一人一时之作。

(2)天象：皇天的拟象。

(3)善物：指吉祥或生命力极强的动植物。

(4)天地之子：人由天生地养而存在，故出此语。《素问·宝命全形论》云：“人能应四时者，天地为之父母；知万物者，谓之天子。”本经卷四十五《起土出书诀》谓：“天者养人命，地者养人形，人则大愚蔽且暗，不知重尊其父母。”

【译文】

“这太好了！这太好了！你们是从哪里学到这通话语的呢？”“是从以前的师长那里学到的。愚生又多多少少总算看出了天师的讲说大意，领受到天师的道法，观察皇天的征象，天地正是四时五行的父母，而四时五行不竭尽所有的力量供养天地所要生育的东西，就纯属不孝顺的儿子，在年景方面就缺少吉祥或生命力特强的动植物，造成灾荒年。人也是天地的儿子，作为儿子却不谨慎大力地去养护天地所化育的万物，就被称为不孝顺的儿子。所以喜好施用刑罚的人，他那国家就经常混乱危险而毁败。

“万物者，随四时五行而衰兴，而生长自养，是其弟子也。不能尽力随其时气而生长实老(1)，终为不顺之弟子。其年物伤，人反共罪过其时气不和，为时气得重过。民者，圣人贤者之弟子也，今下愚弟子妄盗强说(2)，反使圣人贤者有过，名为共乱逆天道，其罪至重，不可赦除，故愚生过不除也！

【注释】

(1)时气：指春夏秋冬和每季季末后十八日特别是农历六月后十八日五行气递次占据统治地位而言。实：成熟。老：枯落。

(2)盗：谓盗用圣人贤者的名义。强说：意为硬行提出自家的看法与主张。《老子·五十五章》谓：“心使气曰强。”本经卷九十三《国不可胜数诀》云：“书虽亿亿万卷，天下流灾害犹不绝，前后合同，皆由强说之生，不知道要之过也。”

【译文】

“万物随顺四时五行而兴盛衰落，化生成长，自我养护，属于它们的弟子。但却不能竭尽所有的力量随顺时气去化生、成长、结籽、枯萎，到头来毕竟属于不谨顺的弟子。在年成上显得万物受损伤，可世人却反而一起怪罪时气不调，给时气扣上罪过深重的帽子。众百姓是圣人贤人的弟子，可如今低贱愚昧的弟子却胡乱盗用圣人贤人的名义硬去瞎说一气，反而使圣人贤人枉受罪过，这被称作共同搅乱和背逆天道，罪过极其深重，不可赦免抵消，所以愚生也就死有余辜啊！

“风雨者，乃是天地之忠臣也(1)。受天命而共行气与泽(2)，不调均，使天下不平。比若人之受命为帝王之臣，背上向下，用心意不调均，众臣共为不忠信，而共欺其上，使天下恟恟多变诤(3)，国治为之危乱。

【注释】

(1)“风雨”二句：风雨通常按节气时令应期而至，以行天地之施，故而谓之为忠臣。汉代谶纬有八风三十六雨的说法。详见《春秋说题辞》所述。

(2)泽：泽惠。指吹生和滋润万物。

(3)恟恟：喧嚣扰纷的样子。变诤：变乱与争斗。诤，通“争”，争斗。

【译文】

“风雨是天地的忠臣。承受皇天的命令而共同灌输时气，施布润泽，如果不协和，不均匀，就导致天下不公平。这也就好比世人获得任命成为帝王的臣僚却背离上面，偏向下面，用心不协和，不均匀，众多臣僚一起干那不忠不信的勾当，共同欺骗上面，造成天下喧嚣一片，出现很多变故和纷争，国家政治由此而危险败乱。

“比三事者(1)：子不孝，弟子不顺，臣不忠，罪皆不与于赦，令天甚疾之，地甚恶之，以为大事，以为大咎也(2)，鬼神甚非之，故为最恶下行也。”

【注释】

(1)比：考索之意。

(2)大咎：大罪过。

【译文】

“考察这三宗大事：做儿子的不孝敬，做弟子的不谨顺，做臣僚的不忠诚，罪过都在不可赦免的范围以内，致使皇天万分痛恨他，大地非常憎恶他，把这看成大坏事，把这当作大祸患，鬼神想方设法责罚他，所以就纯属最邪恶的下作行为。”

“噫！真人久怀智而反诈愚(1)，使吾妄说(2)，说得过于天地也。吾之所说，不若子今且所言深远也。”“愚生意适达于是(3)，今不能复有所言也。”“大谦，然亦不失之也。下而不谦，其过亦重。”“唯唯。不敢不敢也。是故愚生为弟子，不能明理师道之部界(4)，自知过重，故说天象，以是自责也。”

【注释】

(1)智：谓明睿的识见。诈愚：装傻充愣之意。

(2)妄说：谓对明白人讲熟知话。

(3)适达：意为恰巧领悟。

(4)明理：辨明梳理。部界：指既定的类别划分范畴。

【译文】

“嘿嘿！真人早就怀有明睿的见识，反倒装傻充愣，使我竟对明白人讲熟知话，在天地那里犯下了罪过。我所讲说的东西，比不上你们刚才所讲的深切广远。”“愚生心思恰巧领悟到这上头了，眼下却不能再有什么可以讲说的了。”“你们太谦恭了，不过这也算不上过错。身为下属却不谦恭，这种罪过也是很深重的。”“是是。我们决不敢这样，决不敢这样。所以愚生身为弟子，却不能辨明梳理出天师真道的类别划分范畴，自己很清楚罪过深重，所以就说一说皇天的征象，拿这来自责。”

“善哉！子之言也。吾亦无以复加之也。今以子说况之，子已自知也，书之部界矣。”“实不及之也。”“然。子真不及之，为子具分别解之，使相次各有部界，万世不可复忘也。今真人言人三行不顺修善，言魂魄见对，极巧也。于何受是□□说哉(1)？”“比若天师会事先师，自言为上古真人戒(2)。愚生以此言，又见天师书文中言，故□□重知之也(3)。愚生问(4)，上古真人时不知屈折(5)，有所疑。”“然。上古真人言是也，吾无以加之也。”

【注释】

(1)于何受是□□说哉：此句原缺二字。

(2)上古真人：指远古时期修真得道的人。其与本经所构设的神仙序列中属于职在理地的二等正牌神仙之“真人”有别。本经乙部《阙题》（一）谓：“子犹观昔者博大真人邪？”

(3)故□□重知之也：此句原缺二字。

(4)问：意谓暗自发问。

(5)屈折：屈身折体。谓在天庭被勘问、受刑讯的痛苦情状。

【译文】

“你们这番话说得太好了！我没有什么能对它再作补充纠正的了。如今用你们的说法来作比照，你们已经自己很清楚我那文书的类别划分范畴了。”“实际上对此还闹不清楚。”“好的。你们果真还闹不清楚，我就为你们条分缕析地详作解说，使它们排列串接起来，各有各的范围界限，永远忘不掉它们。刚才真人讲论世人的三种行为依次为不孝顺，不修明师道，不好好对待君主，强调魂魄会受到勘验审问，真是太精妙了。你们从哪里学到这种说法的呢？”“这也就好比天师正赶上侍奉从前的师长，自己把它们说成是上古真人的戒饬。愚生效仿这一方式发表看法，又看到天师书文中的话语，所以就进一步弄明白了。可愚生也暗自发问，天师您说在上古真人时代并不存在受天庭审问的情况，恐怕并非就真这样。”“好的。上古真人的说法是绝对准确的，我对此没有什么能再作补充纠正的了。”

“今愿及天师，问其是意。”“行明听。然。所以月尽岁尽见对，非独生时不孝、不顺、不忠、大逆恶人魂神也，天地神皆然。天以十五日为一小界(1)，故月到十五日而折小还也(2)，以一月为中部(3)，以一岁为大部(4)。天地之间诸神精，当共助天共生养长是万二千物(5)，故诸神精悉皆得禄食也(6)，比若群臣贤者，共助帝王养长凡民万物，皆得禄食也。故随天为法(7)，常以月十五日而小上对(8)，一月而中上对，一岁而大对。故有大功者赐，迁举之，其无功者退去之，或击治此乱治者专邪恶之神也(9)。

【注释】

(1)一小界：指时间推移的最小单元。

(2)折小：谓月亮由圆转缺。还：谓由阳变阴。月相的变化，三日成魄，即初露光芒；八日中分，即呈半圆形，谓之上弦；十五日为满月，二十三日成下弦，三十日看不见，谓之晦。对此过程，本经壬部则称：“月始生于西，长而东行，至十五日，名为阳；过十五日消，名为阴。”

(3)中部：指时间推移的中级单元。

(4)大部：指时间推移的最大单元。

(5)万二千物：此系《太平经》编著者用术数推导出来的世界物种总数目。其中有二千物属于嘉瑞善物。其理据与“万二千国”相同，即一年为十二个月，扩大千倍即得此数。参见本经卷三十五《分别贫富法》、丁部《阙题》（四）、卷九十三《国不可胜数诀》所述。

(6)禄食：官俸和食邑。此谓享受到天庭的正规待遇。

(7)故随天为法：此五字中《太平经钞》无“随”字。于义为长。

(8)上对：原作“上到”。据《太平经钞》改“到”为“对”。上对，谓诸神向天庭禀报自身履行神职神位的具体情况。

(9)击治：痛责严惩之意。《周礼》载有日成、月要、岁会之制，东汉称岁会为上计，即年终向朝廷呈报钱粮等统计表，接受政绩考核。此处所云，系对此类官吏考核制度的移植和改造。本经壬部即云：“诸当上计之者，当大月三十日，小月二十九日，集上大神明堂，勿失期。”又称：“朝天谒见，自有常日。当以月初建。”

【译文】

“如今希望趁天师在，问一问上古真人讲得绝对准确的要意在哪里。”“你们近前来竖起两耳仔细听。好的。每逢月底年终要受到勘验审问，原因不仅仅出在生前不孝敬、不谨顺、不忠诚这类大逆恶人的魂神，连天神地神也是这样。皇天把十五天作为时间推移的最小单元，所以月亮到十五天以后就由圆转缺，由阳变为阴，又把一个月作为时间推移的中级单元，又把一整年作为时间推移的最大单元。在天地之间的各路神灵与精灵，应当共同辅助皇天共同化生和养护那一万二千种动植物，所以各路神灵与精灵随之便享受到天庭的正规待遇。这就好比人间众多臣僚中的贤能人，共同辅助帝王养护众百姓和万物，全都领取到朝廷的俸禄。所以依从皇天时间推移的单元划分定立起制度，各路神灵与精灵总要在每月的第十五天向天庭简略禀报自身履行职责的情况，到月底再较为详细地禀报自身履行职责的情况，到年终则全面禀报自身履行职责的情况。所以对立有大功的那些神灵与精灵就予以赏赐和提升，对未立功劳的那些神灵与精灵就免职斥退，还要痛责严惩那些搅乱治理、专干邪恶勾当的神灵。

“邪恶之神行与是，故生时不善之人魂魄，俱行对(1)。善人魂魄不肯为其使也，是故逆不孝、不顺、不忠之人为其使，共乱天仪(2)，污天治，故其恶神见收治，故并收治其客(3)。比若反逆恶臣为无状(4)，乃罪及其客也。此之谓之也。”

【注释】

(1)行对：意谓作为牵连者或从犯连带接受审讯。本经卷一百十四《见诫不触恶诀》称：“积过累之甚多，乃下主者之曹，收取其人魂神，考问所为。”又同卷《不用书言命不全诀》谓：“精魂拘闭，问生时所为，辞语不同，复见掠治，魂神苦极，是谁之过乎？”

(2)天仪：上天的法度。

(3)客：指党羽、帮凶或相关人。

(4)无状：罪大无可名状。

【译文】

“邪恶神灵的行径被列入了痛责严惩的范围，所以生前不良善的那号人的魂魄，都得到场做旁证，连带受审讯。而良善人的魂魄不愿意接受邪恶神灵的调遣，所以大逆不孝和不谨顺、不忠诚的人就接受邪恶神灵的调遣，共同败乱皇天的法度，玷污皇天的治理，因而那些邪恶神灵被关押法办，所以也一并关押法办它那群帮凶。这就如同谋反作乱的凶恶臣僚干那罪大恶极的勾当，于是就连同惩办他那群党羽。说的也正是这个意思。”

“善哉善哉！愚生已解矣。”“故人生之时，为子当孝，为臣当忠，为弟子当顺。孝忠顺不离其身，然后死，魂魄神精不见对也。子知之耶？”“唯唯。可骇哉！可骇哉！今唯天师幸哀，开示其天法象多少(1)，愿无中弃，唯见示敕书文部界所到至也。”

【注释】

(1)法象：法则与拟象。

【译文】

“这太好了！这太好了！愚生已经解悟了。”“因此世人活在世上的时候，做儿子的应当孝敬，当臣僚的应当忠诚，身为弟子的应当谨顺。孝敬、忠诚和谨顺始终不离开自身，这样死去以后，魂神魄精就遭不到勘验审问了。你们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这太可怕了！这太可怕了！如今只请天师对弟子幸予哀怜，开示皇天的法则与拟象究竟有多少条，万望不要半路就把我们抛弃了，只请得到书文中有关真道类别范围及其所达到的最高境地和终极目标的训示。”

“然。子问之，大致数(1)，吾犹当言也。如吾不言，名为妒道业学而止(2)，而反得天適(3)。诺。六真人安坐，为子分别其部署(4)。

【注释】

(1)大致数：意为既重大又抵达极致的法数。

(2)道业学：有关真道福业的学问。止：谓擅自扣押。本经卷九十七辟有《妒道不传处士助化诀》专篇。

(3)適（zhé）：通“谪”，罪罚。

(4)部署：谓类别和序列。

【译文】

“好的。你们所询问的事项，属于既重大又抵达极致的法数，我还是应当作讲说的。我如果不作讲说，就被称为嫉妒真道福业的学问而把它擅自扣押住，反过来会遭到皇天的惩罚。好好。六位真人稳稳坐定，我为你们逐一讲述那类别和序列。

“凡有六属一大集(1)。夫守一者(2)，以类相从，古今守一，其文大同(3)。大贤见吾文，守行之不解(4)，策之得其要意(5)。如学可为孝子(6)，中学可为忠臣(7)，终老学之，不中止不懈，皆可得度世(8)，尚有余(9)。策也行之不止，尚或乃洞于六方八极也(10)，万事已毕，何不有也！上乃可助有德帝君，共安天地，其恩乃下可及草木也，万物扰扰之属，莫不尽理也，天地为之欢喜，帝王为之长游，但响琴瑟唱乐而无复忧(11)。子知之邪？”“唯唯。”

【注释】

(1)六属：即六极六竟。“属”指其间的紧密联系性而言。一大集：指对各类道书、圣经贤传及口语俗辞进行大范围的辩难祛疑，定于一尊，形成《太平经》这等洞极之经。

(2)守一：此为《太平经》所极力阐扬的一套精神修炼方术，即高度集中和控制意念力的一套功夫。本经述及守一多处，具体所指非一。或为存思体内神灵，或为念识元气无为，或为凝静虚无等，大要在于“真合为一”以体道。

(3)大同：意为得到整齐划一。

(4)解：通“懈”，懈怠。

(5)策：谓像占卦那样作揣摩。

(6)如学可为孝子：据上下文意，此六字中“学”上当有“少”字。少学，谓从年纪较轻时便开始学用。

(7)中：指成年以后。

(8)度世：谓超凡成仙。本经佚文有云：“上天度世者，以万岁为一日，其次千岁为一日，其次百岁为一日，其次乃至十日为一日也。”

(9)有余：谓有继续跃升的余地。即在天庭获得更高的神职神位。

(10)八极：八方极远之地。

(11)唱乐：倡行欢乐。唱，通“倡”。详参本经卷一百十三《乐怒吉凶诀》所述。

【译文】

“总共有六个紧密联系的方面以及一项大范围集议和整理编定的事项。属于首要方面的那一整套守一道术，按照它本身的类属递相排列，使古今讲述这种道术的书文得到整齐划一。特别贤明的人士看到我这书文，守持修炼它而不懈怠，像占卦那样揣摩它，获取到它那切要的意旨。如果从年纪较轻时便开始学用它，可以成为孝子；到成年后继续学用它，可以成为忠臣；一辈子始终学用它，既不中途罢休，又不懈怠，就都能超凡成仙，而且还有继续跃升的余地。像占卦那样揣摩它，修炼它永不止息，尚且有人竟能通透到六方八极，一切事情均已告毕，还有什么能不拥有！往上可以辅助具有道德的帝王，共同使天地安平下来，他那恩德往下还可以施布到花草树木，纷繁杂乱的万物，没有一种不得到彻底的治理，天地由此而欢悦欣喜，帝王由此而长久游乐，只管歌舞升平，倡行欢乐而不存在忧虑事了。你们清楚这种情况了吗？”“是是。”

“中贤守行之力之，旦夕惟思其意，亦可少为孝子，长为良臣，助国致太平，天下悉伏(1)，莫不言‘善哉’！外谨内信，还各自责自正，不敢负于天地，不敢欺其上也。众贤共案力行之，令使君治乃与天相似，象天为行，恩爱下及草木蚊蚋之属(2)，皆得其所。子知之耶？”“唯唯。”

【注释】

(1)伏：归从，顺服。

(2)蚋（ruì）：虫名。其以吸食动物血液为生。

【译文】

“中等贤明的人大力守持修炼它，从早到晚只管精思它那要意，也可以在年纪较轻时便成为孝子，成年后成为良臣，协助国家实现太平，天下全都顺服，没有谁不说‘太好了’！在外部行为上特别恭谨，在内心里特别诚实，反转来又分别自己督责自己，自己端正自己，不敢辜负天地，不敢欺骗自己的君主。所有的贤明人共同查照并大力修炼它，致使国君的治理竟与皇天相仿佛，效法皇天采取举措，恩德仁爱往下施布到草木蚊虫这类动植物的身上，以至于它们各得其所。你们清楚这种情况了吗？”“是是。”

“凡民守读之，共强行之(1)，且相易共好嬉之(2)，不能自禁，令人父慈、母爱、子孝、妻顺、兄良、弟恭，邻里悉思乐为善，无复阴贼好窃相灾害(3)。有人尽思乐忠顺孝，欲思上及中贤大贤，故民不知复为凶恶，家家人人自敕自治(4)，故可无刑罚而治也。上人中人下人共行之，天下立平不移时。子知之耶？”“唯唯。”

【注释】

(1)强行：犹言力行。

(2)易：感到简单易行之意。好嬉：爱好喜欢。

(3)阴贼：谓暗中进行伤害。

(4)敕：警戒。

【译文】

“普通老百姓守持并诵读它，共同大力修炼它，眼看着就互相都觉得容易掌握，一起喜爱它，想不修炼都无法自己控制得住，致使世人当中做父亲的仁慈，当母亲的慈爱，做儿子的孝敬，当妻子的随顺，做哥哥的爱护弟弟，当弟弟的尊敬哥哥，邻居们全都乐意做善事，不再存在暗地伤残、喜好偷偷地你坑我，我坑你的现象。还有人一门心思只想并高兴能使自己变得忠诚、谨顺、孝敬，追上中等贤明人和上等贤明人，所以众百姓就不懂得再去干那凶暴歹恶的事情，每户人家中的每个人都自己告诫自己，自己修养好自己，因而就能不用刑罚却得到治理了。第一等人和中等人以及下等人共同修炼它，天下在转瞬间就立刻太平了。你们清楚这种情况了吗？”“是是。”

守一入室知神戒第一百五十二

【题解】

本篇承接上篇，具体论述“六极六竟”和“一大集”的特定内涵、各自的地位、独具的“信效”、相互之间的连锁关系和整体序列。基于守一这种精神修炼方术乃系“至道之喉襟”，位居《太平经》这等天书的“上首一部大界”，循此而进，即可入道守道，敢下茆（茅）室精修，甚且度世登仙，于是便将它列作第二部界；入道遂能睹神、守神、驱使神，这第三部界也随之而立；三大部界导夫先路，故以“守一入室知神”作为本篇标题。篇中续论道书正文正辞，则誉之为天地人民万物的“正根”与“善根”所在；继说“仕臣九人”，则赋之以天官“自然格法”的名义；再讲三道行书，则视作“治民除害之术”，称其带有十三项“喜”证；如此蝉联而下，又以“大集之难”即对人间全部书文进行大范围集议辩难作结，至此便井井有条又浑然一体地“六究洽洞极”并“七竟”了。通观全篇，长达五千余言，不啻《太平经》的安天治国宣言书。

“是故夫守一之道，得古今守一者，复以类聚之。上贤明力为之，可得度世；中贤力为之，可为帝王良辅善吏；小人力为之，不知喜怒，天下无怨咎也。此者，是吾书上首一部大界也(1)。恐俗人积愚，迷惑日久，不信吾文，故教示使与古今守一之文合之，以类相从，乃以相证明也。”“善哉善哉！愚生谨以觉矣。”

【注释】

(1)上首一部大界：即第一大部类。天之始生曰上首，引申为最上位。本经卷八十八《作来善宅法》称：“为已校书文殊方也，卷投一善方，始善养性之术于书卷，下使众贤诵读，此当为洞极之经竟者。”

【译文】

“所以守一这种道术，获取到古今有关这方面的书文，再依照类属予以汇聚。第一等贤明的人大力修炼它，可以超凡成仙；中等贤明的人大力修炼它，可以成为帝王的杰出辅臣和优秀的官吏；普通老百姓大力修炼它，可以达到超凡脱俗的境界，全天下再也没有怨恨和憎恶了。像这等道术，恰恰构成了我那经书占居首位的一大部类。只因担心世俗百姓愚昧聚积，迷惑得时间太长了，不信奉我这书文，所以教导开启你们把它同古今论述守一道术的书文予以汇聚，按照类属递相排列，用来彼此作出印证和阐明。”“这太好了！这太好了！愚生已经恭谨地觉悟了。”

“夫守一者，大人守之亦有余(1)，中人守之亦有余，小人守之亦有余。三人俱守行之，其善乃洞洽于六方八远(2)，其恩爱与天地同计也。如最下愚有不乐守行者，名为天下最恶凶人也。天地疾恶之，鬼神不复祐之也，凡人久久共不好利之也。此即天书所以简人善恶之法也(3)。

【注释】

(1)大人：圣人在位者。指以帝王为首的最高统治集团的核心成员。

(2)洞洽：通透周遍。八远：犹言八极。

(3)简：验核选取。

【译文】

“守一这种道术，身居高位的人守持行用它，仍有继续跃升的余地；中等人守持行用它，仍有继续跃升的余地；普通百姓守持行用它，仍有继续跃升的余地。这三类人全都守持行用它，那吉善就通透遍及到六方八远，恩德仁爱便与皇天想得一模一样了。至于那些最为低劣愚昧的人有不乐意守持行用它的，就被称为全天下最凶恶的家伙。天地痛恨他，鬼神不再佑护他，世人等到时间一长既不喜欢他也不再对他有利了。这正是天降神书用来验核选取好坏人的准则。

“其好欲读视者，天知为善人；示之不欲视者，天知之为凶恶人也。以此占人，万不失一也。吾为上德君作文，上不负天，下不负地，中不负德君，不欺真人也。守此得其意者，道已毕矣竟矣。六真人自深思其意，吾不能悉记此之善。夫一，乃至道之喉襟也(1)，上士所乐德(2)，中士所响知(3)，下士之所疾恶也(4)。子知之邪？”“唯唯。”

【注释】

(1)至道：最高真道，至高无上之道。喉襟：咽喉与衣领。喻指事物的纲领或关键所在。

(2)上士：最高明的人。德：通“得”。学道而得道，此谓有德。汉刘熙《释名·释言语》云：“德，得也，得事宜也。”

(3)中士：中等人。响知：谓向往而要了解掌握的。

(4)下士：低劣的人。疾恶：憎恶。

【译文】

“那些喜好并渴望诵读观阅的人，皇天清楚他们是善人；而向他出示却不愿观阅的人，皇天也清楚这类人是凶恶的人。用这一条来验核世人，绝对不会出现任何的差错。我为具有第一等道德的君主制作经文，往上既不辜负皇天，往下也不辜负大地，在中间更不辜负具有道德的君主，我决不会欺哄真人你们。守持行用守一道术并且获取到它那要意的人，真道在他那里也就修炼成功了。你们六位真人自行深思那要意，我简直没办法记述守一道术给人带来的种种好处。那个‘一’，正是最高真道的纲领所在，属于高明人渴望获取到的东西，属于中等人向往并要了解掌握的东西，属于低劣人感到厌恶和憎恨的东西。你们清楚这一点了吗？”“是是。”

“是故上士得之大喜，不而自禁为也；中士得之，不而自止，常悦欲言也；下士见之，是其大忌也。以吾文观此三人，而天下善恶分别明矣。子知之乎？”“唯唯。”“是文乃天所以券正凡人之心(1)，以除下古承负先人之余流灾(2)，以解天病，以除上德之君承负之谪也。子知之邪？”“唯唯。善哉！善哉！”

【注释】

(1)券正：谓如契据验核那样予以矫正。

(2)下古：指夏商周以下的历史时期。

【译文】

“因而高明人得到我这书文就高兴万分，根本不能自己阻止自己去修炼；中等人得到我这书文，也不能阻止住自己，经常内心愉悦，要去讲论它；低劣人看到我这书文，书文就成为他们非常忌恨的对象了。凭仗我这书文，观察这三类人，天下的好人坏人就区分得一清二楚了。你们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我这书文正是皇天像契据验核那样用来矫正世人心灵的东西，专去消除下古时期承负前人总也去不净的沿续灾殃，专去化解天地对世人的忌恨，专去解除具有第一等道德的君主所遭受的承负的罪罚。你们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这简直太好了！这简直太好了！”

“行，子已觉矣。其二部界者，其读吾书道文，合于古今，以类相从，都得其要意，上贤明翕然喜之(1)，不能自禁止为善也，乃上到于敢入茆室(2)，坚守之不失，必得度世而去也。志与神灵大合洞(3)，不得复誉于俗事也(4)，其善乃洞究洽于天地，其神乃助天地，复还助帝王化恶，恩下及草木小微(5)，莫不被蒙其德化者。是故古者贤明德师乃能助帝王致太平者(6)，皆得此人也，故其言事悉顺善而忠信也，乃其所受道师善也。真人知之耶？”“唯唯。”

【注释】

(1)翕（xī）然：不约而同的样子。

(2)茆（máo）室：搭建在山野的茅草屋。指修炼的僻静场所。茆，同“茅”，茅草。

(3)大合洞：意为完全彻底地融为一体。

(4)誉（yù）：通“与”，参与。俗事：人间常事。本经卷八十五《阙题》（六）谓：“意乃念天上职事，乃后可下九室，积精笃竭自化，易其形容，即是上天圣人也，不得复理民间时事明矣。”

(5)小微：泛指细小微弱的动植物。

(6)德师：得遇明师之意。

【译文】

“近前来，看来你们已经觉悟了。那位居第二的部类，表现在研读我这天书真道的经文，同古今相吻合，按照类属递相排列，全部获取到了其中的切要意旨，最贤明的人不约而同地喜爱它，无法自己阻止自己去做善事，于是便往更高的层次跃升，敢于进入山野间的茅草屋，坚定不移地守行真道而不偏离，必定会超凡成仙，离开人世。心志与神灵完全彻底地融为一体，根本就不再参与人间常事了，他那良善竟通透、穷尽、遍及到天地，他那成神之身竟协助天地反过来帮助帝王化解凶恶，恩德往下施布到花草灌木这类细小微弱的动植物，没有一种生物不蒙受他那大德化导哺育的。所以古代得遇明师的贤明人，竟能辅助帝王实现太平，都首先来自这种敢入茅室修炼的人物，所以他们讲论事体无不谨顺良善又忠诚信实，这正源于他们所拜从的传道明师特别优异。真人清楚这一点了吗？”“是是。”

“其中中贤力读，而吾文书合于古今道文书，以类相从，力共读而不止，其贤才者乃可上为帝王良辅善吏，助德君化恶，恩下及小微草木，阴阳和合，无复有战斗者(1)，帝王长游而无忧事，群臣下俱相示教力为之，莫不顺善而忠信，无刑罚而治，其善不可胜书。真人知之耶？”“唯唯。”

【注释】

(1)战斗者：指日蚀月蚀、行星恒星反常、四时颠倒、五行违背正常生克关系等灾异现象。

【译文】

“世人中属于中等贤明的人下大力气来研读，而我那文书又与古今讲论道法的文书恰相吻合，按照类属予以排列，共同大力研读它而不罢休，那些才智出众的人就可以往上成为帝王的杰出辅臣和优秀的官吏，协助具有道德的君主化解凶恶，恩德往下施布到细小微弱的花草灌木，阴阳由此而和谐一致，不再出现彼此错乱争斗的现象，帝王长久游乐，根本没有忧愁事，群臣在下面相互示范，彼此督促，大力履行好各自的职责，没有谁不谨顺良善又忠诚信实，不施用刑罚就得到治理，这类美好结果简直记述不过来。真人清楚这种情况了吗？”“是是。”

“其百姓俱共读吾书道文，上下通都合计(1)，同策为一(2)，无复知为凶恶者也。拘校古今道文(3)，以类相从相明，因以为世学(4)，父子相传无穷已也。

【注释】

(1)通都合计：加以全面理解之意。

(2)同策为一：意谓认识完全取得一致。

(3)拘校：汇集校理。

(4)世学：世代承传的家学。

【译文】

“那些普通老百姓共同诵读我这天书的真道经文，从上到下加以全面理解，认知取得完全一致，就没有还懂得怎样去干凶恶勾当的人了。汇集校理古今讲述道法的书文，按照类属递相排列，互作印证和阐明，随后把它作为世代传承的家学而父子相传，没有抵达尽头的时候。

“如三人大贤、中贤、下贤及百姓俱为之占，天地之恶气毕去矣，无复承负之厄会也(1)；善乃合阴阳，天地和气瑞应毕出(2)，游于帝王之都(3)，是皇天后土洽悦喜之证也(4)。故读吾文者，宜精详之，以上到下，思惟其要意，得其诀，与神明无异也(5)。真人知之耶？”“唯唯。”

【注释】

(1)厄会：劫厄交会之意。

(2)和气：阴阳协调之气。瑞应：吉祥的兆应。如凤凰至、芝草生、甘露降、醴泉出之类。

(3)游：萦绕盘旋之意。帝王之都：指京师。

(4)后土：对大地的尊称。本经乙部《安乐王者法》云：“土者不即化，久久即化，故称后土。”

(5)神明：神灵之明。本经佚文谓：“气转为精，精转为神，神转为明。”

【译文】

“像上等贤人、中等贤人、下等贤人这三类人乃至众百姓，都按我那道书来预测并指导自身的行动，天地的凶恶气就全部离去了，不再有承负的厄会了；吉善竟使阴阳和谐一致，天地的协调气流和吉祥的兆应就都降现出来，萦绕盘旋在帝王的国都，这正是皇天后土融洽喜悦的证明；所以诵读我那书文的人，应当精思详察它，从上到下，只管索求其中的切要意旨，掌握住其中的确切定论，就会和神灵之明没有什么两样了。真人清楚这一点了吗？”“是是。”

“其三部界者，夫人得道者必多见神，能使之(1)。其上贤明者，治十中十(2)，可以为帝王使，辟邪去恶之臣也(3)；或久久乃复能入茆室而度去，不复誉于俗事也。故守一然后且具知善恶过失处，然后能守道；入茆室精修，然后能守神，故第三也。贤者得拘校古今神书以相证明也。真人知之耶？”“唯唯。”

【注释】

(1)使：驱使，调遣。本经癸部《盛身却灾法》谓：“千二百二十善神为其使，进退司候，万神为其民，皆随人盛衰。此天地常理。”

(2)治十中（zhòng）十：意谓处理政事而成功率达到百分之百。

(3)辟：排除，摒除。

【译文】

“那位居第三的部类，在于获取到真道的人，必定会看见人体内外的众多神灵，还能调遣它们。其中最贤明的人，处理政事而成功率达到百分之百，便可以供帝王直接调用，属于摒除奸邪和去除凶恶的臣僚；他们当中的一些人，时间一长竟又能进入山野间的茅草屋进行修炼，离开人间而登仙成神，根本就不再参与人间常事了。所以首先炼成守一道术，然后便能详尽知晓善恶过失究竟在什么地方，然后便能守行真道；进入山野间的茅草屋精心修炼，然后便能守护住神灵，所以它就构成位居第三的部类。贤明的人得以汇集校理古今的神降天书来彼此互作印证和阐明。真人清楚这种关系了吗？”“是是。”

“中贤守一入道，亦且自睹神，治十中九，可为王侯大臣(1)，共辟除邪恶(2)；或久久亦冀及入茆室矣。真人知之邪？”“唯唯。”

【注释】

(1)王侯：汉行分封制，例封皇子为王，通称王侯。大臣：指国相。地位相当于郡太守。负责辅佐诸侯王处理封国事务。

(2)辟除：消除，扫除。

【译文】

“中等贤明的人经由守一和入道，也将会自行看见神灵，而处理政事则成功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便可以成为皇子封国的佐治大臣，共同消除掉邪恶；有的人时间一长也希求跃升，进入山野间的茅草屋修炼登仙妙术了。真人清楚这种情况了吗？”“是是。”

“其小贤守一，入道读书，亦或睹神，可治十中八，可为百姓共辟邪除恶也。亦皆当拘校古今道文，以自相证明，乃愚者一明，悉解信道也。如使读一卷书，必且不信之也，反且言其非而自解(1)，则邪恶日兴，得害人也。如大贤中贤，下及百姓，俱守神道而为之(2)，则天地四时之神悉兴，邪自消亡矣。真人知之耶？”“唯唯。”

【注释】

(1)解：离身而去之意。

(2)神道：谓神灵所奉守行用的皇天道法。本经卷九十二辟有《火气正神道诀》专篇。

【译文】

“那些稍略贤明的人经由守一和入道，研读我那文书，有的也能看见神灵，会做到处理政事而成功率为百分之八十，便可以为百姓共同消除奸邪，去掉凶恶了。但也都应汇集校理古今讲论道法的书文，自行作出彼此间的印证和阐明，于是原先很愚昧的人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全都懂得信奉真道了。如果让他们仅仅诵读一卷文书，必定会不信奉它，反而会说它瞎扯一气，自动就离身而去了，随后邪恶便一天比一天兴行，得以祸害世人了。如果最贤明的人和中等贤明的人，以至于往下扩展到老百姓，一律守执神灵所奉行的皇天大道并且去施用它，天地四时的神灵便都兴盛起来，而邪恶也就自动消失离去了。真人明白这种情况了吗？”“是是。”

“如此，则天下地上四方六属六亲之神(1)，悉悦喜大兴，助人为吉，以解邪害，上为帝王除灾病，中为贤者除疾，下为百姓除恶气，令奸鬼物不得行也。”“善哉！善哉！”

【注释】

(1)六属六亲之神：指与六宗关系密切的神灵。《汉书·郊祀志下》载《议定六宗奏》称：日、月、雷、风、山、泽，《易》卦六子之尊气，所谓六宗也。星辰、水火、沟渎，皆六宗之属也。

【译文】

“果真达到了这种状态，从天底下到地上面以及东西南北和六属六亲等类神灵，那就无不喜悦而大规模兴起，佑助世人获得吉福，专来消除邪恶祸害，往上为帝王去除掉灾异病痛，在中间为贤明的人士去除掉痛恨的事情，往下为众百姓去除掉凶恶气，叫那奸邪鬼物没办法殃害人。”“这太好了！这太好了！”

“须有大诀戒(1)：见神以占事，言十中十者，法与天神相应；言十中九，与地神相应也；言十中八者，与人神相应也(2)；过此而下者，言不可用也。

【注释】

(1)大诀戒：异常重要的既定道戒。

(2)人神：指寄居在人体各部位、诸器官内，并起主宰作用的人格化的精灵与神灵。如五脏神之类。

【译文】

“在这方面必须持守一条非常紧要的既定道戒，那就是：睹见神灵而去占测事情，命中率为百分之百的，他那道法便与天神相应合；命中率为百分之九十的，便与地神相应合；命中率为百分之八十的，便与寄居在人体内的神灵相应合；命中率在百分之八十以下的，他那话语就决不可听用。

“或有初睹神，反十十相应，久久反日不中者，见试于神道(1)，故使不中也。见是能复更自新，力自正思过，更为精善，无恶意者，且复日上行(2)。或中神意，乃射十中十(3)，或出十；或射十乃中一十(4)，日以大中而上行者，是其日思为善，得道意之人也，故曰进(5)。以是自占，万不失一也。或有初见神，占事不中，已反(6)，日已上行，大中，是者精得道神意，日上进之人也。

【注释】

(1)见试于神道：意谓诸神正用真道故意对人进行测试，以验定其心志坚定专诚与否。

(2)上行：谓命中率在提高。

(3)射：指随意猜度的对象。

(4)中一十：意为十中其一。

(5)故曰进：此四字中“曰”当作“日”。形近而讹。

(6)反：改正之意。

【译文】

“有的人从一开始就看到了神灵，反倒百分之百能命中，但时间一长却反而每天占测都失灵，这是众神灵正用真道在故意测试他呢，所以就叫他命中不了。遇到这种情况，能够重新做人，极力自己端正自己，思忖过失，转变为精诚和良善，没有任何歹恶的念头，他那命中率就又会一天比一天提高了。有的人切合神灵的心愿，便能随意占测什么都百分之百地命中，甚至有时还会超出百分之百；有的人随意占测十件事，竟只命中一件事，但命中率却一天比一天在提高，这就属于每天只想做善事而获取到了真道奥义妙旨的人，所以他才一天比一天在提高。拿上列各种表现来自行测定本人到底怎么样，那是绝对不会出现任何偏差的。还有人起初看到了神灵，占测事情却不命中，已经改正行为后，每天都在提高命中率，命中率变得特别高，这种人就属于通过精思确实获取到了真道与神灵的意旨而日益在提高的人。

“或有平平如故，不进不退，是其用精不过故之人也(1)。日衰者，曰懈之人也(2)。以是占之，不得道意矣。见试而不觉悟，固固自若为恶者，诸神且共欺之，牵人入邪中，则致吉凶无常，或入祅言(3)，或坐病止(4)。

【注释】

(1)过故：超过往昔。

(2)曰懈之人也：此五字中“曰”当作“日”。形近而讹。

(3)祅言：蛊惑人心的言论。指自我宣称当作天子之类。详参本经卷七十一《致善除邪令人受道戒文》、卷一百十四《九君太上亲诀》所述。汉律曾规定，凡制造和散布妖言者，处以极刑。

(4)坐：获，陷入。止：谓死亡。

【译文】

“还有人仍和过去一个样，命中率既不提高也不下降，这就属于在精思上花力气尚未超过往日的人。而那些命中率一天比一天在下降的人，也就纯粹是一天比一天更懈怠的人了。拿以上两种表现来自我测定，就表明自己无从获取到真道的奥义妙旨了。受到神灵所奉行的皇天大道的测试却不觉悟，仍旧毫无改变地像老样子干坏事，各种神灵就会一起欺哄他，把人带到邪恶中，造成吉凶难测定，有的人便陷入妖言惑众而被官府捕杀，有的人便身患恶疾而死掉。

“故大贤、中贤、小贤、百姓男女为道，悉以是自占，不失之也。非犹神道试人也，凡天下之事，皆以试败(1)。天地有试人，故人亦象天地有相试也。真人知之耶？”“唯唯。”

【注释】

(1)败：真相毕露之意。

【译文】

“所以上等贤人和中等贤人、下等贤人以及男女百姓修炼真道，一律拿上列各种表现来自行测定本人到底怎么样，那是绝对不会出现任何偏差的。其实并不单单像众神灵正用真道在测试世人，只要属于天底下的事情，全都通过测试便真相毕露。天地有对世人的测试，所以世人效法天地也有彼此之间的测试。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子欲重知其大信效，天道神灵及人民相得意，相合与心，而至诚信；不相得意，则相欺。是故上古之人诚信相得意(1)，故上下不相欺；中古人半不相得意(2)，故半相欺；下古之人纯不相信，故上下纯以相欺为事。故上古举事悉中(3)，中古半中，下古纯不中，故危亡。是故古者贤圣，常以是自占可为，得与不得，则无失也。以此戒真人，吾见子常苦劳，故深戒子。子乃为天地长使也，解天地流灾，为王者除害，其功甚大少双，恐子为道中懈，故以是神事以戒子(4)。

【注释】

(1)上古：指天皇、地皇、人皇所谓三皇时代。

(2)中古：指以黄帝为首的五帝时代。

(3)举事：谓有所施为或行动。中：意为达到预期的效果。

(4)神事：即神灵测试世人之事。

【译文】

“你们想要再了解那最为真切的效验，天道神灵与世人百姓彼此间意愿一致，内心相互切合，双方就诚信到极点；意愿不一致，就都欺骗对方。因而上古时代的人们都讲诚信，彼此间意愿一致，所以上下就不相互欺骗；中古时代的人们，彼此间意愿不一致占到半数，所以相互欺骗也占到半数；下古时代的人们完全互不相信，所以上下就完全把相互欺骗作为惟一的事情。因而上古时代采取任何举措和行动，就全能达到预期的效果；中古时代就仅仅达到一半的预期效果；下古时代就达不到任何的预期效果，所以就危乱败亡。因而古代的圣贤总拿这一条来自行占测想要做的事情和收效理想与否，结果不会出差错。我用神灵测试世人这宗事来告诫真人，原因是看到你们总那样劳苦，所以就深深告诫你们。你们正被天地视为头等人物来驱使，去解除天地沿续不绝的灾殃，为帝王消除祸害，所立功劳非常大，没有谁能比得上，我唯恐你们学道传道而中途懈怠，所以特用神灵测试世人这宗事来告诫你们。

“子乃为天地使，而日吉者，是其得天地心意也；日凶衰恶，是其失天地心意也。与道神交，日吉善者，是其得道心意也；而日凶衰者，是其失道心意也。与人交，日益厚善者，是其相得心意也；而反日凶恶薄者，是其相失心意也。比若耕田，得谷独成实多善者，是用心密，用力多也；而耕得谷少不成善实者，是其用心小懈，用力少也。此但草木，尚乃随人心意、用力多少功苦为善恶，何况天地神灵与人哉！可不戒耶？真人也！此之为戒，若薄少不足言，而深思念之，反大重，此正所为谓安危吉凶门户也(1)。子知之耶？”“唯唯。愚生已觉矣，受命受命。”

【注释】

(1)门户：喻出入口或途径。

【译文】

“你们正被天地所驱使，如果一天比一天吉庆，就表明你们获取到了天地的心意；如果一天比一天凶败衰落和险恶，就表明你们失去了天地的心意。与真道和神灵相交结，一天比一天吉庆美好，就表明你们获取到了真道的心意；而一天比一天凶败衰落，就表明你们失去了真道的心意。与世人相交往，一天比一天变得关系密切和感情深厚，就表明你们同他们心意相契合；而一天比一天变得关系紧张和感情淡薄，就表明你们同他们心意相背离。这也就好比耕田，打下粮食而偏偏颗粒饱满又数量特多的，这正表明用心精细又用力很多；而耕作一回却收获粮食很少又全是扁粒，这就表明用心逐渐懈怠又用力太少。这还仅仅是那草木，尚且随人心意和用力多少、辛苦程度形成好坏收成，何况天地神灵和世人呢！能不把它引为大戒吗？真人哪真人！把这列为戒条，听起来好像很肤浅又轻微，根本不值得一提，但深深思索它，反倒重大又紧要，这正构成世上所说的安危吉凶的出入口。你们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愚生已经觉悟了，领受训饬，领受训饬。”

“夫贤明为上德君拘校上古、中古、下古文书之属，以类相从，更相证明，道一旦而正，与日月无异。复大集聚大贤、中贤、下贤乃及人民男女口辞诀事(1)，以类相从，还以相证明。书文且大合，比若与重规合矩无殊异也(2)。天地人策俱并合，比若一也。如此，则天地人情悉在，万二千物亦然，故德君当努力用之，则灾害一旦而去，天下自治。无有余邪文、邪辞，洞白悉正(3)，则无余邪气。

【注释】

(1)口辞诀事：指对事象作出准确概括的口头语。本经卷八十八《作来善宅法》谓：“或有黎庶幼弱老小、田家婴儿妇女，胸心各有所怀善字诀事，各有一两十。”

(2)重规合矩：犹言万分切合。规，校正圆形的工具。矩，校正方形的工具。

(3)洞白：形容新编道经明彻与纯粹的程度。

【译文】

“贤明人为具有道德的君主汇集校理上古、中古和下古时期的各种文书，按照类属加以排列，轮番互作印证和阐明，真道就会在一个早晨归于纯正，与那太阳和月亮没有什么两样。再大范围汇聚上等贤人、中等贤人、下等贤人直至男女百姓对事象作出准确概括的口头语，按照类属加以排列，掉转来仍然轮番互作印证和阐明。最终所有的书文就会彼此相切合，如同圆规重叠、方矩复合一样，不存在分歧了。天地人像占测般作出的判断聚集到一起又彼此切合，胜似一个模子铸出来的。达到这种地步，天地人的实情就完全摆在那里了，一万二千种动植物也不例外，所以具有道德的君主亟应努力行用它，灾殃祸害就在一个早晨全部离去了，天下自行就得到治理了。没有残存下来的邪文和邪辞，新定经典明彻纯粹到极点，一切都归于纯正，也就没有残存下来的邪气了。

“夫邪文、邪辞，系灾之根也(1)。子欲重知其明审信效，比若人以邪文相记于君(2)，比若人以邪言相恶，则怨咎日兴众多。人亦自相怨咎相恶，君亦听之，反失正，聪明不达，为天地所非，治危。辞不吉，又下反以邪文邪言共欺、荧惑其上(3)，久久上知之，亦复君臣相咎，故是邪文、邪言，日至凶恶之门户也，故当力拘校去之也。真人知之耶？”“唯唯。”

【注释】

(1)系灾：意为连结起祸灾。本经卷九十一《拘校三古文法》谓：“夫邪言、邪文以说经道也，则乱道经书；道经乱，则天文地理乱矣；天文地理乱，则天地病矣。故使三光风雨、四时五行战斗无常，岁为其凶年，帝王为其愁苦，县官乱治，民愁恚饥寒。此非邪文、邪言所病邪？如大用之，乃到于大乱不治也。”

(2)记：使其印象深刻之意。

(3)荧惑：炫惑。

【译文】

“邪文、邪辞是连结灾祸的大病根。你们打算再了解那明显真确的效验，也就好比有人拿邪文在君主那里设法卖弄，又好比有人用邪言彼此攻击，仇怨和憎恶就一天比一天加重增多。世人原本就彼此怨恨和憎恶并且相互仇视了，可当君主的竟也听凭他们去，反而失掉了正道，对天下的情况丝毫也不了解和掌握，受到天地的责怪，治理就危乱了。言辞本来就不吉善，可下面的人反而又用邪文、邪言共同欺骗和迷惑自己的君主，时间一长，君主得知这种情况，又造成君臣之间彼此憎恨，所以那套邪文、邪言，纯粹是每天都让人陷入凶败险恶的入口处，因而应当大力进行汇集校理，把它们彻底摒除。真人清楚这一点了吗？”“是是。”

“故德君尽以正辞，而天地开辟以来承负之灾厄悉除，无复灾害。真人欲重知其大信也，夫正文、正辞，乃为天地人、万物之正本根也(1)，是故上古大圣贤案正文正辞而行者，天地为其正，三光为其正，四时五行乃为其正，人民凡物为其正，是则正文、正辞，乃为天地人民、万物之正根大效也。

【注释】

(1)正本根：最正的本根。本经卷九十一《拘校三古文法》谓：“夫正言、正文、正辞，乃是正天地之根而安国家之宝器、父母也，而天下凡人万物所受命也。”

【译文】

“所以具有道德的君主完全信从奉用纯正的言辞，而天地开辟以来的承负灾厄就会全部去除掉，没有灾殃祸害再降临了。真人打算再了解那非常真确的效验，正文与正辞恰恰是天地人和万物最端正的本根，因此上古时期的大圣贤查照正文与正辞并照着去做的，天地就为他们变得端正起来，日月星辰就为他们变得端正起来，春夏秋冬和五行就为他们变得端正起来，众百姓和万物就为他们变得端正起来，这正是正文与正辞属于天地和众百姓以及万物最正本根的效验。

“子欲重明知其信，比若人以正文、正辞相誉于君前，君得以为大聪明大达也，举事悉得，无失正者，下上乃得天地之心意，三光为其不失行度(1)，四时五行为其不错(2)，人民莫不欢喜，皆言‘善哉’，万物各得其所矣。恩洽神祇(3)，则名闻远方，群神瑞应奇物为喜而出，天下贤儒尽悉乐往辅其君，为不闭藏(4)，仙人神灵乃负不老之方与之(5)，祅祥为其灭绝(6)，人民为其行政(7)，言正文、正辞，乃无复相憎恶者，则怨咎为其绝，天下凡善悉出，凡邪恶悉藏，德君但当垂拱而自治(8)，何有危亡之忧？此即吾正文、正辞为善根之明证效也，可不力正哉！真人宁解不？”

【注释】

(1)行度：指行星的固有运行轨道和恒星在天体中的既定位置。

(2)错：错乱。谓正常的生克关系被颠倒。

(3)神祇：神谓天神，祇谓地神。本经癸部《还神邪自消法》云：“太阳，天气，故称神。形者，太阴，主祇，包养万物，故精、神藏于腹中，故地神称祇。”又卷一百十一《善仁人自贵年在寿曹诀》称：“主知人鬼者，有道之家其去者，得封为鬼之尊者，名为地灵祇，亦得带紫艾青黄。”

(4)闭藏：隐居遁世之意。

(5)不老之方：犹言仙方。

(6)妖祥：指显示灾异的凶兆。

(7)行政：行为端正之意。政，通“正”。若解“行政”为执行政令，亦通。

(8)垂拱：垂衣拱手。形容天下大治之甚。

【译文】

“你们打算更明晰地了解那真确的效验，也就好比有人拿正文和正辞在君主面前说它卓有成效，君主采用它，由此而对天下的情况了解掌握得特别全面和详细，不管采取什么举措，一律达到预期的效果，没有偏离正道的现象发生，于是下面和上面一起获取到了天地的心意，日月星辰为他们不脱离运行轨道和既定的天体位置，春夏秋冬和五行为他们不颠倒错乱，众百姓没有谁不感到特别喜悦，齐声赞扬‘太好了’，万物也都各得其所了。恩德极为切合天神地祇，美名便传播到遥远的地方，群神和吉祥兆应、奇异物品随之大喜，纷纷降现出来，全天下的贤明儒士没有一个人不乐意前去辅佐自己的君主，为他而不再隐居遁世，仙人和神灵于是持带长生不老的妙方授付给君主，各种凶兆为他灭绝，众百姓为他端正自己的行为，讲论正文和正辞，竟不存在仍然彼此憎恶的情况了，仇怨和憎恨为他而消失，天下一切美好的事物全部涌现出来，所有的邪恶东西无不藏伏下去，具有道德的君主只管在朝廷上悠闲坐定，而天下已经自行得到治理了，还有什么危乱败亡这类忧虑呢？这也正是我那正文、正辞属于吉善本根的最明显的证验，能不致力纯正吗？真人到底对此解悟没解悟呢？”

“唯唯。可骇哉！见天师言，谨以大觉矣。愚生知天下已太平矣，德君听用之已延命矣。”“善哉！子可谓为晓事之生也。已洞知之矣。”“乐乎乐乎！天忧已解矣，地病已除矣。”“真人以何知之？”“然。此邪恶尽应当见去，天地人民万物之大病已除也。今已拘校正文正辞，故知天地之大病已除也。”“善哉善哉！子已□□知之矣(1)。帝王力行吾文，与天地厚(2)，无复厄会也。”“善哉善哉！”

【注释】

(1)子已□□知之矣：此句原缺二字。

(2)厚：谓感情深。此就帝王为天之贵子而发。本经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三）谓：“帝王尸（位居）上皇天之第一贵子也。”又卷九十《冤流灾求奇方诀》称：“帝王乃最天之所贵子也。”

【译文】

“是是。这太让人感到惊骇了！看到天师的讲说，我们已经恭谨地彻底觉悟了。愚生还知道天下已经太平了，具有道德的君主采纳行用它，便已延长自己的性命了。”“你们讲得太好了！可以称得上明白事理的徒弟了，已经透彻地了解它了。”“天下大乐了呀！天下大乐了呀！皇天的忧愁已经化解了，大地的病痛已经消除了。”“真人根据什么知道会这样了呢？”“是的。那套邪恶的玩艺本该全部被摒弃，天地和人民以及万物的巨大病痛理应同时便消除了。如今已经汇集校理了正文与正辞，所以就知道天地的巨大病痛已经消除了。”“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你们已经了解这一切了。帝王大力行用我这书文，与天地结下更深厚的感情，就不会再有劫厄了。”“这太好了！这太好了！”

“语真人一大要言也：上德之君得吾文天法，象以仕臣(1)，上至神人，下至小微贱，凡此九人(2)：神、真、仙、道、圣、贤、凡民、奴婢(3)。此九人有真信忠诚，有善真道，乐来为德君辅者，悉问其能而仕之，慎无署非其职也，亦无逆去之也，名为逆人勉勉眷眷之心(4)。天非人但因据而任之(5)，而各问其所能长，则无所不治矣。

【注释】

(1)仕臣：任命臣僚。

(2)九人：九等人物。此系《太平经》所构设的从天国到人间所有人物的总体等级序列和类型归属。下文所言不足九数，尚缺其一，系因神人尚包括职在掌理元气的特级神仙“无形委气神人”之故。

(3)神：一等正牌神仙的专称。职在理天。真：二等正牌神仙的专称。职在理地。仙：三等正牌神仙的专称。职在理四时。道：四等正牌神仙的专称。职在理五行。圣：即圣人，属头等候补神仙。职在理阴阳。贤：即贤人，属次等候补神仙。职在理文书。凡民：即平民百姓，属有可能步入神仙行列者。职在掌理草木五谷。奴婢：即丧失自由、为主人无偿服劳役的人。通常男称奴，女称婢。亦属有可能步入神仙行列者。职在掌理财货贩运。详见本经卷四十二《九天消先王灾法》、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所述。

(4)勉勉：力行不倦的样子。眷眷：意志专一的样子。本经卷四十二《九天消先王灾法》云：“无形神人来告王者，其心日明；大神人时见，教其治意；真人、仙人、大道人悉来为师，助其教化；圣人贤者出，其隐士来为臣；凡民奴婢皆顺善，不为邪恶。是乃天地大喜之征也。”

(5)据：指必设的职位。此由因事设官的原则而来。本经卷四十五《起土出书诀》谓：“今者天都举，故乃录委气之人、神人、真人、仙人、道人、圣人、贤人，皆当出辅德君治，故为未尝有也。初阴阳开辟以来，录天民仕之，未尝有此也，故为最大也。”

【译文】

“告诉真人一个重大而又紧要的定论：具有第一等道德的君主获取到我这书文所演述的皇天大法，效仿它来任命臣僚，往上直至神人，往下直至最低微卑贱的人，总共计有九等，也就是神人、真人、仙人、道人、圣人、贤人、普通民众和奴婢。这九等人中，有人心怀忠诚信实，掌握吉善真道，乐意前来充当具有道德的君主的助手，务必都要问清他们的才干，再委任他们，切莫安排以后，却不是他们所胜任的职务；也不要一上来就把他们打发走，这被称作违逆人们勤勉恳切的固有心意。皇天责怪世间只根据必设的职位来随便任命某个人，而各自问清他们的才能与特长，那就没有什么政务不能处理妥善的了。

“德君宜试之，日有善效者进之，慎无失也；无效者疾退之，此名为污乱天官(1)，使正气不得来，咎在此邪人也。夫正善人，心常欲阴祐(2)，凡事为忧，故曰致正善人也；邪人有邪心，不欲阴祐利凡事，则致邪。此乃皇天自然之格法也(3)，故当即退之；不退之且忿天，使地杀气出(4)，故当疾去之。是大事也，真人知之耶？”

【注释】

(1)天官：古代天文学把空中繁星分为五大区域，其下又分三垣、二十八宿，并认为各星座存在尊卑隶属关系，如人间官署职位一般，故称天官。反转来则有“官制象天论”。《史记》述天文，便以《天官书》名篇。董仲舒《春秋繁露》卷七即列有以天数为理据的《官制象天》专篇。本经则仿照汉代建置，拟构出一个以天君为主宰，以大神为辅弼的神仙官僚系统，集中见之于庚部《大功益年书出岁月戒》以下诸文。

(2)阴祐：默默佑助。

(3)格法：常法，成法。

(4)杀气：指肃杀的阴气。

【译文】

“具有道德的君主先试用他们，每天都有吉善效应的人就提拔他，切莫遗漏掉；没有效应的人就立刻罢免他，这类人被称为玷污并败乱皇天的职官制度，致使正气降临不下来，祸患就出在这类邪恶人的身上。纯正良善的人心中总想暗中默默做佑助，对任何事体都感到忧虑，所以被称为招来正气的善人，邪恶的人怀有邪心，根本不想对任何事体都暗中默默做佑助，使它有利，于是便招来邪气。这正构成皇天原本就那样的常规定律，因而应当立刻罢免这类人；不罢免他们就会让皇天发怒，致使地下的肃杀阴气冒出来，所以应当火速地罢免他们。这可属于重大事体，真人清楚这一点了吗？”

“唯唯。愚生甚畏之。”“子知畏之，可谓晓事生矣，天且祐子。”“不敢不敢。”“此无可让也，非吾而使子见祐于天也，子为善，自然行得之也。故古者圣人之为行也，不敢失绳墨者(1)，乃睹天戒明(2)，知其善恶，各为其身也。故常求与贤者为治，乃恐忿天也。得罪于天，无所祷也(3)。是故古者帝王，其心明达，不敢妄与愚者共事也，故独得长吉也。真人知之耶？”“唯唯。”

【注释】

(1)绳墨：木工画直线用的工具。以喻所应尊奉的准则。此处意谓不敢有丝毫偏离。

(2)天戒：上天发出的儆戒。

(3)“得罪”二句：化自《论语·八佾》所载孔子之言。祷，祷告。

【译文】

“是是。愚生对此感到太可怕了。”“你们知道可怕，可以称得上明白事理的徒弟了，皇天也将会保佑你们了。”“我们可担当不起，我们可担当不起。”“这种事是没办法推让的，这决非是我能叫你们受到皇天的保佑，你们做善事，本身的行动必定会得到这样的天报。所以古代的圣人做出什么行动来，不敢有一丝一毫偏离的地方，原因正在于明晰地看出了皇天的大法，知道结局的好坏，各自为自身考虑。所以就经常谋求和贤明的人一起施行治理，唯恐使皇天发怒。在皇天那里犯下了罪过，再怎样祷告也不起作用了。因此古代的帝王内心明彻通达，不敢胡乱地便和愚昧的人共同施治，所以就独自获取到永久的吉庆。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夫中古以来，人半愚，以为选举为小事也(1)，不详察之，半得非其人(2)，半乱天官，政半凶也。下古复承负中古轻事，复令自易(3)，不详察之，选举多不俱得其人，污乱天官，三光为其不正，证上见于天(4)，天不喜之也，故多凶年不绝，绝者复起。

【注释】

(1)选举：谓选拔荐举人才而授官任职。

(2)半得非其人：如尧时四岳即四方诸侯之长共推鲧（禹父）可治水却归于失败之类。

(3)自易：谓不经中央批准而自行撤换官吏。汉代取士，主要实行察举制和征辟制。前者由丞相、列侯、刺史、守相等负责推举，经考试合格，授予官职。其推举科目有孝廉、贤良文学、秀才等。后者由皇帝诏征社会名流到朝廷任职，谓之征；由公卿大臣及郡守自行启用士人做属吏，谓之辟。此处专就辟用而言。

(4)证：证象。

【译文】

“从中古时代以来，世人变得愚昧成分占到一半，认为选拔荐举人才和授官任职属于小事一桩，不仔细考察，结果便有一半官吏不是那合适的人选，竟把皇天的职官制度搅乱了一半，国政也有一半陷入凶险。下古时代又承负中古时代的做法而越发草率行事，甚至允许下面不经朝廷批准就自行撤换官吏，不对此事仔细考察，导致选拔荐举人才和授官任职大多未能获取到合适的人选，玷污败乱了皇天的职官制度，日月星辰由此而失常多变，在天上显出证象来，表明皇天对此很不高兴，所以就造成许多灾荒年而不断绝，断绝的又重新降现下来。

“不知天甚怨恶之，人不深自责，反言天时运也(1)。古者为有如此者：天道非人，反以其太过上归天；下愚不自思过失，反复上共责，归过于帝王，天乃名此为大反逆之民。过在下传欺其上(2)，以恶为善，以善为恶，共致此灾，反以上归天；以归天者，复上责其君，天下绝洞凶民臣无状之人也(3)。今天地神灵共疾恶之，故天乃亲自谒遣吾下(4)，为德君更制作法也(5)。选举署人官职，不可不审且详也！

【注释】

(1)时运：时势运会。

(2)传欺：意谓递相欺骗。

(3)绝洞：彻头彻尾之意。

(4)谒遣：召见派遣。

(5)更制作法：意为改变旧制，定立新规。

【译文】

“世人不懂得皇天特别怨恨憎恶人间的这种状况，不深深自己责备自己，反而宣称灾荒年纯粹是由皇天的时势运会给带来的。古代因为存在着这种人：天道怪罪世人，他们反而把自身的大罪过往上扣到皇天的头上；低劣愚昧的家伙不自行思索本身的过失，反而又一起往上指责，把罪过归在帝王的名下，所以皇天于是把这种人称为大逆反叛的平民。罪过本来出在下面的人递相欺骗上面的人，把邪恶当成良善，又把良善当成邪恶，共同招来这灾殃，反而把它往上归罪于皇天；已经往上归罪于皇天了，又往上指责自己的君主，这纯属彻头彻尾的凶恶平民和歹毒臣僚，纯属罪名大得再也叫不出什么来的人。现今天地和神灵共同痛恨憎恶这号人，所以皇天就亲自召见并派遣我来到人间，为具有道德的君主改变旧制，厘定新规。其中选拔荐举人才，对谁授予官职，不能不在这方面慎重又仔细啊！

“真人欲知是恶民臣之审也，比若家人父母，共生数子，子共欺其父母，行为恶，父母默坐家一室中，安而知之？已行为凶恶盗劫人，反还共罪其父母，父母恶，故生我恶也。县官吏得之，不直杀其恶子(1)，反复还罪其父母。夫父母生子，皆乐其贤且善，何时乐汝行为恶哉？反还罪其父母，是为大逆不孝子也。

【注释】

(1)不直：不单单，不仅仅。

【译文】

“真人打算了解这号凶恶平民和歹毒臣僚的端详，也就好比一户人家中的父母，生下好几个儿子，儿子们一起蒙骗他们的父母，在外面专干坏事，父母安静地坐在家里的一间屋室内，怎么会知道这种情况呢？已经干下对人进行盗窃抢劫的凶恶勾当，反过来却一起把罪过扣在父母的头上，说什么父母凶恶，所以我们生下来也跟着凶恶。县里官吏抓到他们、不单单把这帮坏小子个个处死，反过来还对他们的父母问罪判刑。父母生下儿子，全都希望他们贤能又良善，什么时候高兴你们去干坏事呢？反过来竟把罪过扣在父母的头上，这纯粹是大逆不孝的儿子。

“夫君之谓臣，皆乐其为善，何时教其为恶？而民臣自下共为凶恶之行，得天地灾者，反以还罪责其君；百姓愁苦，于是猾吏亦复共上责于天(1)，名是为民臣共作反逆，罪不除也！共责其君，极已应大剧矣(2)，尚复乃上罪责天，下罪责地，人之反逆乃如此，可不短其命而疾杀之哉？故下古皆应霸命(3)，死生无时也。比若民家欲杀畜生(4)，忽欲杀之，便杀之也，善畜尚惜其死，恶畜乐其病死。真人知之耶？”“唯唯。愚生甚畏天威。”“行，子已觉矣。出此文，令德君以示诸贤儒，慎无匿，天乐出之急急。”“唯唯。”

【注释】

(1)猾吏：奸猾的官吏。

(2)大剧：意谓早该死去。本经卷九十《冤流灾求奇方诀》云：“人死者，大剧事。”

(3)霸命：享年不超过六十岁为霸命。系由先秦五霸迭兴推衍而来。本经卷一百二《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遗文称：“八十、六十者，阳止阴起，方立秋，秋者白气、白虎持事，故霸命也。”此缘阴气起于六月，持事于八月，故定霸命为最低六十岁或最高八十岁。

(4)畜生：谓鸡犬猪羊等六畜。

【译文】

“君主对于臣僚，都希望他们做善事，什么时候教唆过他们干坏事呢？可平民和臣僚自己在下面共同干那凶恶的勾当，招来天地的灾殃，反而掉过来把那罪责扣在自己君主的头上；众百姓对灾荒年已经深感愁苦了，在此时奸猾的官吏又共同再往上去责怪皇天，这被称作平民和臣僚共同煽动反叛，死有余辜啊！一起责怪自己的君主，已经罪大恶极，早该死去了，尚且竟又往上把罪责扣在皇天的头上，往下把罪责归在大地的身上，作为人，反逆竟然达到了这种地步，能不让他性命缩短而迅即克杀他吗？所以下古时代的世人大多就同活不过六十岁的霸命相应合，死生没有固定的期限。这就好比民户要杀家畜，突然想杀它，立刻就杀了它。人们对温驯的家畜尚且怜悯它死去，而对凶恶的家畜却盼望它得病或死掉。真人清楚这种情况了吗？”“是是。愚生万分畏惧皇天的威怒。”“近前来，看来你们已经觉悟了。要出示这篇书文，让具有道德的君主把它亮给众位贤明的儒士看，千万不要擅自扣押它，皇天乐意火速出示它。”“是是。”

“告真人一大要：大德上君已仕臣各得其人，合于天心，则当知治民除害之术。夫四远伏匿(1)，甚难知也。夫下愚之人，各取自利，反共欺其上，德君当与贤明共正之。悉正，乃天地之心意，且大悦喜，使帝王长吉也。

【注释】

(1)四远：指远离京师的各个地方。伏匿：伏奸藏恶之意。

【译文】

“再告诉真人一宗重大而又紧要的事项：这就是具有道德的君主已经委任臣僚分别获取到了合适的人选，恰与天心相切合了，就该懂得治理民众、消除祸害的方法。远离京师的各个地方隐藏着奸恶的家伙，很难分辨出来。低劣愚昧的人各自只管对自己有利，反而共同欺骗上面的人，具有道德的君主应和贤明人一起矫正他们。全被矫正过来了，于是天地的心意就眼看着变得非常高兴了，使帝王永久吉庆。

“天明知下古人且愚难治正，故故为其出券文(1)，名为天书也。书之为法，著也明也。天下共以记事，当共所行也，可以记天下人之文章也。故文书者，天下人所当共读也，不为一人单孤生也。故天下共以记凡事也，圣人共以记天地文理(2)，贤者用记圣人之文辞，凡人所当学而共读之，乃后得其意也。

【注释】

(1)故故：屡屡，常常。券文：意为如同契约般切合有效、足可为凭的天书神文。券，契据。道教有左契、右契之说，参见《老子想尔注》所述。

(2)天地文理：指天象和地貌所包涵和显示的义理。

【译文】

“皇天十分清楚下古时代的世人太愚昧，很难把他们治理矫正过来，屡屡为他们降示如同契约那样有效的神文，特称为天书。文书构成它那准则，都在于使事理彰明较著。全天下都借助它来记述事象并应共同都去照着做，可以载录下天下人的文章。所以文书属于天下人应能共同诵读的东西，并不专为某个人的一家说法而问世。因而全天下共同借助它记述所有的事象，圣人共同借助它记述天象和地貌所包涵的义理，贤明人用来记述圣人的文辞，世人应当学习并共同诵读它，然后就获取到其中的意旨了。

“书之为类，乃当共原共策、共记共诵读之(1)，乃以无奸也。故自古到今，贤圣之文也几何校，几何传，几何实核(2)，几何共安之(3)，尚故故有余邪文误辞，不可纯行(4)。故大贤诸道士(5)，乃周流遍天下，考辞习语，视异同，以归喻愚蒙，尚故故误人赤子(6)。使妄说其学，则不可妄仕，不足以为帝王之臣也。故一本文者(7)，章句众多故异言(8)，令使天地之道乃大乱不理，故生承负之灾也。真人知之耶？”“唯唯。”

【注释】

(1)原：谓从根本上作推究。策：判定之意。

(2)实核：谓按道法对其内容主旨进行验定。

(3)安：意谓确定其意旨而使人颇感恰切肯綮而无缺憾之处。

(4)纯行：单一施用之意。

(5)道士：身怀道术之士。本经卷一百十七《天咎四人辱道诫》称：“天上亦尊贵善道人，言其可与和风气，顺四时，承五行，调风雨，助日月星宿为光明也，而使万物兴也。”

(6)赤子：指纯正忠诚如初生婴儿的人。婴儿初生，体为赤色，故言。《老子·五十五章》谓：“含德之厚，比于赤子。”

(7)本文：指原始的经典文字。

(8)章句：汉代所创制的一种分章逐句解说经文与经义的体式。如今传东汉赵岐所撰《孟子章句》之类。此处泛指解说的著述。本经卷四十《分解本末法》谓：“故一言而成者，其本文也；再转言而止者，乃成章句也。”又卷五十一《校文邪正法》称：“三转成章句也。”“章句者，尚小仪其本也。”

【译文】

“文书构成它那类属，正应一起对它们从根本上作考察，一起像占测那样作判定，共同记述，共同诵读它们，才能没有奸邪那一套了。所以从古到今，圣贤的书文经过了那么多次的校理，那么多次的传授，那么多次的验证，那么多次的共同确认其中的恰切意旨，可却仍旧存在着清除不净的邪文和荒谬的说法，不能单一施用。所以大贤人和众位身怀道术的人竟四处游历，遍及全天下，考索文辞，弄清口头语，辨析相同和不同之处，返回来去开导愚暗蒙昧的人，可还依然误导心地纯洁的人。假设是胡乱鼓吹他那学说的家伙，就决不能随便给他官做，他不足以成为帝王的臣僚。所以同样还是那篇原始经文，然而对它作解说的各种著述满天飞，因而说法便歧异芜杂，致使天道和地道竟被搅得大乱而得不到治理，所以就生出承负的灾殃来了。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行，子已觉矣。子明更听，且语子一大戒：下古之人所以久失天心，使天地常悒悒者(1)，君乃用单言孤乱(2)，核事其不实，甚失其意明矣。真人但以此上，乃使天下众贤共考辞文，而不知皆为误学(3)，故生灾异不绝。天甚疾之，得乱生；病焉，阴阳战斗而不止也。故天教吾下，拘校正之。

【注释】

(1)悒悒（yì）：忧闷不乐。

(2)单言孤乱：此四字中“乱”当作“辞”。形近而讹。

(3)误学：误人之学。指单言孤辞一家说。

【译文】

“好了，看来你们已经觉悟了。你们竖起两耳再仔细听，我马上告诉给你们一条大道戒：这就是下古时代的世人长期偏离天心，使天地常常忧闷不乐，正源于君主竟然采用纯属一个人的孤立言辞，但拿政事一作验核，却证明它不真确，远远丧失了文书自身应具备的意义，也就显而易见了。真人只管把这一戒条进献上去，随后让天下的众位贤明人士一起考校言辞书文，竟至闹不清它们均属误人的学问，所以灾异便接连降现。皇天对此极为痛恨，致使祸乱丛生；由于忌恨，阴阳也彼此争斗而不止息。所以皇天叫我来到人间，汇集校理并矫正它们。

“今大中古以来(1)，信孤辞单言，每视覆下之文为不敬(2)，共以是相法罪(3)。遂用孤辞单言，反应投书治事(4)，故与天为怨，乱天官。文书本使人共议其是与非，反使一人阴为辞。夫圣人尚不而独毕知天地之道，故圣贤前后生，所作各异，天上言其各长于一分(5)，不能具除灾，故教吾都合集校之(6)。今反信一人之言，宁可用不？

【注释】

(1)大：指太古。即上古。

(2)覆下之文：指作出预测而事即应验的书文。详参本经卷五十《去邪文飞明古诀》所述。不敬：此系汉代重罪之一。指不敬皇帝，依律则处死刑。

(3)法罪：意谓使之陷入法网而获罪。

(4)投书：侥幸上书之意。治事：谓谋取个人权力。详参本经卷八十六《来善集三道文书诀》所述。

(5)一分：指某个方面。

(6)都合：总括聚合之意。

【译文】

“迄今而远自上古、中古时代以来，就往往信奉纯属一个人的孤立言辞，却又常把作出预测而事即应验的书文看成是大不敬，共同拿这个罪名让人陷入法网而获罪。于是只去奉用纯属一个人的孤立言辞，反过来却与侥幸上书、谋取到个人权力相对应，因而便和皇天结下怨恨，败乱皇天的职官制度。文书原本是让世人共同议论对错的，反而却叫一个人暗中鼓吹他那套玩艺。圣人尚且不能一个人完全了解天道和地道，所以圣贤前后降生下来，所从事的活动也各不相同，天上说他们各自只在某个方面很精通，但却不能去除所有的灾殃，所以就责成我总括聚合起书文进行校正。如今反而单单信从一个人的说法，它是否真真行之有效呢？

“故教其三道行书(1)，大小贤不肖男女共为之参错(2)，共议是与非，皆令得其实核□□(3)，乃可上也。中一人欲欺，辄记之(4)。如是则天地病已除，帝王无承负之贵矣(5)。

【注释】

(1)三道行书：指地方长吏、邑民、来往行人应诏通上意见书。之所以定为三道，乃系取法日以察阳，月以察阴，星以察阴阳交合之中央。详见本经卷四十八《三合相通诀》、卷五十三《分别四治法》、卷八十六《来善集三道文书诀》、卷一百十八《天神考过拘校三合诀》所述。

(2)参错：权衡比较之意。

(3)皆令得其实核□□：此句原缺二字。

(4)记：谓作专项记录，予以惩罚。本经卷八十六《来善集三道文书诀》云：“有欲欺不信者，即时众共记之上之，其法应为背天地，欺帝王，诈伪大逆不道之人也。天怨之，人恶之，其罪不得与赦也。”

(5)承负之贵：此四字中“贵”当作“责”。形近而讹。

【译文】

“所以就让世人从三条途径向朝廷献呈意见书，贤明人和不贤明的人以及男女老少一起对它们进行权衡比较，共同讨论它们的对错，让它们全都真真确确，才可以奏报给帝王。其中只要有一个人打算搞欺瞒，就专项记录，给予惩罚。做到这种程度，天地对世人的病痛也就解除了，帝王就没有承负的罪责了。

“天地得以无病而喜；帝王得以自安而喜；贤者得以自达而喜(1)；百姓得以自解不见冤(2)，家富人足而喜；奴婢得其主不为非而喜(3)；四时五行得顺行，民谨不犯之而喜(4)；万二十物各得其处所(5)，不见害而喜；鬼神见德君可为积善(6)，亦复悦喜；恶气不复上蔽，日月三光亦喜；太上平气得来治(7)，王者用事亦喜(8)；恶气得一伏藏，不伏见使行诛伐亦喜(9)；夷狄得安其处(10)，不复数来为天战斗亦喜(11)；军师使兵器得休止不用(12)，士卒不战死亦喜。凡天地之间，若此喜者众多，不可胜记。

【注释】

(1)达：显达。指通过上书而得到识拔任用。

(2)解：谓申辩、抗诉。

(3)为非：指炙灼甚至擅杀奴婢等行径。

(4)犯：如正月伐木之类的举动。

(5)万二十物：此四字中“十”当作“千”。形近而讹。

(6)积善：意为鬼神积累起化度良善的功绩。本经卷一百十四《天报信成神诀》谓：“善善亦当惠成名，宜卒境其功，是神常诫也。”

(7)太上：无以伦比之意。

(8)王者：指火行之气。王，通“旺”，旺盛。谓占统治地位。用事：当政，当权。谓起支配作用。

(9)伏见（xiàn）：暗地出现。见，“现”的古字，出现，显现。

(10)夷狄：古代对边疆少数民族的蔑称。

(11)为天战斗：《太平经》的编著者认为，夷狄骚扰内侵，属于上天对东汉皇室的谴告，故出此语。

(12)军师：军队。《白虎通义·三军》谓：“国有三军何？所以戒非常，伐无道，尊宗庙，重社稷，安不忘危也。”

【译文】

“天地由此得以不再存有病痛而大喜；帝王由此得以自身平安而大喜；贤明人士由此得以自身腾达而大喜；众百姓由此得以自我申辩，不再蒙受冤屈，家家富裕，人人充足而大喜；奴婢由此得以免遭主人的虐待而大喜；春夏秋冬和五行由此得以交替运转流布，随同民众变谨慎不再去凌犯它们而大喜；一万二千种动植物由此得以获取到各自的天然位所，不再受到伤害而大喜；鬼神由此看到具有道德的君主能使它们积累起化度良善的功绩也深感喜悦；邪僻凶恶气由此不再往上遮蔽，日月星辰也深感喜悦；第一等太平气由此得以降临施治，占据统治地位的火行气由此而充分发挥出支配作用，也深感喜悦；邪僻凶恶气由此得以彻底藏伏起来，不再受驱使偏在暗地出现而前去进行诛杀斩伐，也深感喜悦；边区少数部族由此得以在自身活动地区安定下来，不再频繁地前来为皇天示警而骚扰内侵，也深感喜悦；中原王朝的军队由此得以把兵器收藏起来不再动用，士兵不再去战死疆场，也深感喜悦。但凡天地之间能像这样深感喜悦的事物，简直太多了，多得记述不过来。

“行，为真人举其大纲，见其始(1)，子自思其意，凡事以类推之，尽以得矣。德君案行之，天下咸服矣。故天尤急此三道行书，慎无复废，故灾不去也。欲断天文(2)，反复为聋盲之治也(3)。夫聋盲之治，乱危之本也，灭身之灾害也。可不慎乎？

【注释】

(1)始：端绪。

(2)天文：皇天所降示的神文。

(3)聋盲之治：如同聋子和瞎子一般的政治。

【译文】

“近前来，我为真人列举那大纲，显示出端绪，你们要自行精思其中的意旨，任何事情按照类属加以推断，也就全都获取到它那实情了。具有道德的君主查照行用它，天下就都归服了。所以皇天对世人从三条途径向朝廷献呈意见书看得相当紧迫，切莫再废止它；废止它，灾害因而就不离去。竟要断绝皇天降示的神文，反转来又会形成聋子和瞎子那样的政治。而聋子和瞎子那样的政治，恰恰是败乱危亡的根源，毁灭掉身家性命的大灾殃和大祸害。对此能不多加小心吗？

“夫文，乃天下之人所当共案行也，不可信一人之言也。故天地开辟以来，文书及人辞更相传，以相考明也(1)。不考明则不可独行独信一人言，而行之则危亡矣。是天下之大失大伤也，故吾书不敢容单言孤辞也，故教真人拘校上古、中古、下古文以相明，拘校天下凡人之辞以相证，盟然后天地之间可正(2)，阴阳之间无病也。

【注释】

(1)考明：考订证明。

(2)盟：意谓信实度达到盟约般的地步。

【译文】

“书文压根就属于天下人应去共同查照遵行的东西，决不可以单单信从一个人的说法。因而从天地开辟以来，文书以及人们的口头语在递相流传，彼此要拿来互作考索与证明。不作考索与证明，就不能单单信从和单单行用一个人的说法，行用的话，也就危险败亡了。这正给天下造成了重大损失和严重伤害，所以我那经书决不敢收入纯属一个人的孤立言辞，因而教导真人汇集校理上古、中古、下古的一切书文，彼此来作出证明，同时汇集校理天下人的所有口头语，相互来作出印证，达到了盟约那样的程度，然后天地之间就会变端正了，阴阳之间就不存在病痛了。

“以吾书往考古今之天文、地神书与人辞(1)，必且与响相应(2)，与神无异也，乃吾道且可信也。故吾为道，不试言也，乃求试行；不行之，安知吾道与天相应而信哉？今日行之，比若与天语，十十五五(3)，无有脱者。神哉为道如斯(4)！诚可谓大乐矣(5)。真人知之耶？”“唯唯。”

【注释】

(1)地神书：指地阴宝书文、地阴宝记之类。参见本经卷五十《葬宅诀》所述。

(2)与响相应：意为像回音应和原声那样相应合。谓反应极其迅速准确。

(3)十十五五：犹言百分之百。即无不切合之意。

(4)神：神验。

(5)大乐：谓自然界到人类社会所呈现的一种高度协调和谐的理想状态与欢乐景象。详参本经乙部《以乐却灾法》、卷一百十三《乐怒吉凶诀》所述。

【译文】

“拿我这经书去与古今的天降神文、地出神书以及人间文辞口头语作考定，必定会像回音应和原声那样相应合，与神灵没有什么两样，这才表明我那真道正可以信奉。所以我构建我那真道，不讲究说得怎么样，而是力求让人去试加行用；不去行用，怎能晓得我那真道正与皇天相应合而千真万确呢？今日行用它，就如同和皇天当面对话，讲十宗事就十宗事切中，讲五宗事就五宗事吻合。构成真道达到这般境地，简直神验极了！确实可以说天下大乐了。真人清楚这种情况了吗？”“是是。”

“行去，晓事生矣。告真人一大诀：此本守一专善，得其意，故得入道，故次之以道文也；为道乃到于入室，入真道，而入室必知神，故次之以神戒也；得守一，得道，得神，必上能为帝王德君良臣，臣者必当助帝王德君共安天地六方八洞(1)，得其意，乃国可长安也；欲安之，必当正文正辞正言，故以拘校；文辞得以大正，必当群贤上士出，共辅帝王，为其聪明股肱(2)，故次之以仕臣九人；九人各得其所，当共安天地，天下并力同心为一也，必常相与常通语言，相报善恶，故次之以三道行书也。

【注释】

(1)八洞：八方通透至极的地方。

(2)聪明：犹言耳目。股肱：大腿与胳膊。以喻必不可少的得力助手。

【译文】

“回去吧，你们够得上明白事理的徒弟了。再告诉真人一个重要的结论：我那经书构成以上所列示的类别和序列，植根在守一专求吉善，获取到了其中的意旨，所以就能步入真道，因而特把真道经文排在第二位；修炼真道便会主动提升自己，甘愿进入山野间的茅草屋继续精修，深入到真道的奥义妙旨当中去，而甘愿进入山野间的茅草屋继续精修，必定会看见神灵，因而把看见神灵的戒条排在第三位；掌握了守一，修成了真道，看见了神灵，必定能往上成为具有道德的帝王和国君的贤良臣僚，做臣僚的必定会辅助具有道德的帝王和国君共同使天地六方八极安平下来，获取到它们的心意，国家才能长久安定；想让国家安定，务必要矫正全部书文，矫正各种说法，矫正一切口头语，所以把汇集校理它们排在第四位；书文、说法、口头语已经得到矫正并归于纯正了，所有的贤能人和高明人必定会现身世上，共同辅佐帝王，成为帝王非常重要的得力助手，所以把委任九等人做臣僚排在第五位；九等人分别获取到了适合自己的官职朝位，便应共同安定天地，使整个天下同心合力融为一体，为此务必要经常保持往来和经常沟通想说出的话语，递相奏报善恶情况，所以把世人从三条途径向朝廷献呈意见书排在第六位。

“人已都知守一，已入道，已入神，已入正文，以尊卑仕臣各得其处也(1)，已行文书，并力六事已究竟(2)，都天下共一心，无敢复相憎恶者，皆且相爱利，若同父母而生，故德君深得天心，乐乎无事也。

【注释】

(1)尊卑：按等级之意。

(2)究竟：意谓彻底完成。

【译文】

“世人都已经掌握守一了，都已经进入真道了，都已经看见神灵了，都已经领悟正文了，都已经按等级委任臣僚，使九等人各自获取到适合本人的官职朝位了，都已经献呈意见书了，都已经共同用力做完这六宗大事了，整个天下便形成一条心，不存在彼此还敢相互憎恶的人了，而且人人都互爱互利，像是同一对父母生下来的，因而具有道德的君主就深深获取到了天心，整天游乐而无事可做了。

“以为道恐有遗失，使天地文不毕备，故复次之以大集之难(1)，以解其疑深者(2)，居其下毕书出之(3)。以书付有德君，天下一旦转计(4)，响善自治。其为易，比若火沿高燥水从下，不教其为，自然往也，不可禁止也。故为太皇天道教化(5)，立可待也；德君行之，乃名为天之神子也，号曰上皇，与天地元气相似，故天下之神，尽可使也。

【注释】

(1)大集之难：谓按类逐项进行大范围的集议辩难。详参本经卷五十《去浮华诀》、卷八十六《来善集三道文书诀》所述。

(2)疑深者：指使人殊难辨别清楚的事象。

(3)书：书写。出：标揭，标示。

(4)转计：转变心念之意。

(5)太皇：最盛明。

【译文】

“担心真道恐怕还有遗漏的地方，致使天地和人间的书文尚欠齐备周全，所以又把大范围进行集议辩难排在最后，以便解开那些让人难以分辨清楚的事象和道理，在书文下面逐一写明并标示出来。将这样形成的书文付归给具有道德的君主，天下人就会在一个早晨都转变心念，归向良善，自己管好自己了。形成这种局面很容易，便像火往高处和干燥处猛窜，水往低处流淌，不让人们去做，人们也自然而然地去做，简直控制和阻止不了自己。所以施布最盛明的天道教化，立刻就能大见成效，具有道德的君主行用它，就被称为皇天的神子，号称太皇，与天地元气相类似，因而天下的所有神灵就都能调遣了。

“从天地开辟以来，未尝有天书神文使真人传之为真道记也(1)。以往付德君，名为道母也(2)。太阳之气(3)，火行有也(4)。得而行之，得其信也(5)；不知行之，则不真也。真人知之耶？”“唯唯。诚寄谨民(6)，往付归德君，不敢久留也。”“行，子已晓之矣。天书不可久留也，天神考人(7)，使人不吉。子慎之，行去。”“唯唯。”

六究洽洞极、七竟以类次书文使相得、灾悉灭亡、致洞极之吉文(8)。

【注释】

(1)真道记：真道的原始记录和解说。记，书籍的一种形式。

(2)道母：传道之母。即开创者，第一人。《老子·二十章》谓：“我独异于人，而贵食母（赖道为生）。”

(3)太阳之气：最旺盛的阳气。

(4)火行：五行之一。东汉盛行汉为火德说，故此处特予强调。本经乙部《安乐王者法》谓：“火能化四行，自与五，故得称君象也。”

(5)信：指真确的效果。

(6)谨民：恭谨顺善的平民。因真人已脱离世俗，不可复为民间之师，故须物色和委托“谨民”代为转达。详参本经卷六十七《六罪十治诀》和卷一百二《位次传文闭绝即病诀》所述。

(7)考：勘问，审讯。

(8)“六究洽”句：此句系对上篇和本篇之内容主旨所作的总体概括与揭示。原刻与正文连书，未提行。今循例移正。

【译文】

“自从天地开辟以来，未曾出现过天书神文责成真人你们传布它，构成真道的原始记录和解说。前去把它付归给具有道德的君主，就被称为传道布道的第一人。最旺盛的施生阳气，正归火行所拥有。得到它予以施用，便会收到最真切的效果；不懂得施用它，就无法证明它真确可信。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我们委实把它授给恭谨顺善的平民中的合适人选，前去付归给具有道德的君主，决不敢在我们手里长时间扣压。”“回去吧，你们已经明白这一切了。天书决不能在自己手里长时间扣压，天神会勘问世人，让人不吉利。你们对此要多加小心，回去吧。”“是是。”

以上为六究洽洞极、七竟以类次书文使相得、灾悉灭亡、致洞极之吉文。

忍辱象天地至诚与神相应大戒第一百五十三

【题解】

天好施生，地好养长，法天爱行真道，效地爱行真德，此乃篇题中所称“象天地”之意。“忍辱”则谓世人亟应弃绝禽兽才具有的好斗之性，像地母那样含辛茹苦，默默为善与兴善。果真“忍辱象天地”，尤须以“至诚”为纽结，为“急务”。至诚迥非通常意义上的极其真挚或至为诚恳所可涵盖，亦非儒家视至诚为道德修养的最高境界所可比拟。“乃言其上视天而行，象天道可为；俯视地而行，象地德而移。”其体现方式和证实途径则首先在于：倾尽五内情实，精思专念，禁不住心痛涕出，脾焦意焚，遂至感天地，动神灵，神灵悉自来到，即为题目中所标揭的“与神相应”了。相应便获真道，建德业，得吉善，反之“短命而早死”，故成“大戒”。篇中紧扣“忍辱”、“至诚”四字发挥《易纬》“坤卦性体”说、古医家“五脏所藏”说、火行配属说来阐扬其主旨，同时又用“天地憎恶”、鬼神“不祐”威慑“无道无德”的下愚之人和违反本经新三纲（以师为弟子纲代替夫为妻纲）的大逆之人。

“真人前。”“唯唯。”“今且戒真人一大戒：吾道乃为理天地、安帝王生。天地所爱者，乃当爱真道与真德也。故天者，乃道之真，道之纲，道之信，道之所因缘而行也(1)。地者，乃德之长，德之纪(2)，德之所因缘而止也；故能长为万物之母也，常忍辱居其下也(3)，不自言劳且苦也。

【注释】

(1)因缘：依凭，随顺。

(2)纪：相对于“纲”而言。纲为网上总绳，纪为丝缕头绪，二者均喻指统率者，但有大小主次之别。

(3)忍辱：即忍受屈辱。汉代《易》学纬书《乾坤凿度·坤凿度》言说坤有十性三体，其中包括德厚、多利、有信、默塞、沉厚等，盖为此处说“地”之所本。马王堆汉墓帛书《黄帝四经·称》云：“诸阴者法地，地德安徐正静，柔节先定，善予不争。此地之度而雌之节也。亦可与此相参稽。”

【译文】

“真人你们到前面来。”“是是。”“现下马上告诫真人一条重大的道戒：我那真道特为协理天地和安定帝王才问世的。天地所喜爱的对象，正应喜爱真道与真德。所以皇天便构成大道的真髓，大道的纲领，大道的效验，大道所依凭而施用的客体。而大地正构成真德的主宰，真德的要领，真德所依凭而栖止的客体；所以它能永远成为万物的母亲，长久忍受屈辱位居在皇天的下面，从不自称本身有多么劳苦。

“吾之为德君教化下愚，正以此天地二事为祖也，故常案天地之法度，不失其门户也。吾之书，即天谈地语，与神祇深独相应若表里也，步即相随若规矩也(1)。故顺行者得天地意，失之者凶衰矣。今以此戒真人，子宜思吾言而常慎之矣。”“唯唯。”

【注释】

(1)步：意谓一有举动。

【译文】

“我为具有道德的君主教化低劣愚昧的百姓，正把天地这两大事体作为本原，因而总去验核天地的法度，不偏离二者的具体门径。我这经书，正是天地要对世人宣讲的话语，恰恰与天神地祇像外表和里层那样深切地彼此应合，一有举动就如同圆规重叠、方矩复合那样紧相随从。所以随顺行用它的人就获取到了天地的心意，偏离弃置它的人便凶险衰败了。现下拿这条来告诫真人，你们应当精思我的话语，总要对此多加小心。”“是是。”

“行，见子好真道德，好为善少双，且示子一言：今上士多乐真道善德，中士半好之，下士无状，纯无道无德，皆应大逆无道之人也，大凶无德之人。与天地内独不比(1)，不而相知，非天所常宥也(2)，爱子也。故无道德者，命不在天地也，与禽兽同禄同命(3)。”

【注释】

(1)比：亲近之意。

(2)宥（yòu）：宽恕，赦免。

(3)禄：贵贱曰禄。命：寿夭曰命。此处则谓生前便已注定的既短寿又贫贱的命运。

【译文】

“近前来，看到你们喜好真道与真德，愿意做善事，没有谁能比得上，马上再训示你们几句话：如今最高明的人大多十分喜好真道与善德，中等人在一半程度上喜好它们，下等人却罪大无可名状，彻头彻尾既无道又无德，全都够得上大逆无道的人和大凶无德的人。他们内心偏偏不同天地相亲近，总和天地想不到一起去，决不是皇天经常会宽恕的对象，更不是皇天所喜爱的儿子。因此身无道德的人，性命不在天地那里被保佑着，恰恰与禽兽的命运一个样。”

“今不解，愿闻其要意。”“然。六真人明听。”“唯唯。”“然。天者纯为道，地者纯为德，此无道德之人，与天地绝属无所象(1)。象于天行，当有真道而好生；象地，当有善德而好养长。今人无道与无德，故天地不宥子也(2)。欲知其明信效也，比若道人知道人，德人知德人，各自相收录(3)，故命迭相在。故道人者好兴道人，德人者好兴德人。有道德之人与无道德之人不比，故不肯相收录，命不系天也。”

【注释】

(1)绝属：断绝连属关系之意。

(2)子：意为当成儿子看。

(3)收录：收纳录用。

【译文】

“如今对天师的这种讲法还闹不明白，希望能听到其中的紧要意旨。”“好的。六位真人竖起两耳仔细听。”“是是。”“好的。皇天纯纯粹粹地构成真道，大地纯纯粹粹地构成善德，而这类没有真道善德的人，便与天地彻底脱离开关系，竟无他们要去效法的目标。效法皇天的行动，就该掌握真道而喜好施生；效法大地的作为，就该具备善德而喜好养长。如今身为人，反而既无真道又无善德，所以天地就不宽恕他们，也不把他们当成儿子看。你们想要了解那明显而又真切的效验，也就如同掌握真道的人恰恰双方心往一处想，具备善德的人也恰恰双方心往一处想，各自主动地收纳录用对方，因而性命就彼此长存。所以掌握真道的人喜欢让对方兴盛起来，具备善德的人也喜欢让对方兴盛起来。而具有真道善德的人同身无真道善德的人决不会抱成团，所以就不乐意相互收纳录用，这是因为身无真道善德的人，他们的禄命并不挂靠在皇天那里。”

“善哉善哉！愿闻其与禽兽同命意。”“善乎子难！深得其数(1)。然。禽兽者命系于四方(2)，其为性者好相抵触，无有道德，胜者为右(3)；无道德下愚之人，亦好相触冒(4)，胜者为右，其气与禽兽同，故同命也。天道为法，以是分别人优劣，故知之也。

【注释】

(1)数：定律之意。

(2)命系于四方：意谓命无定所，随时随地都会死灭。

(3)右：意为占上风。

(4)触冒：抵触凌犯。

【译文】

“这太好了！这太好了！希望能听到他们与禽兽是同一个命运的涵义。”“你们这诘难简直太好了！深深获取到了那个定律。好的。作为禽兽，它们的命运挂靠在说不定的任何地方。禽兽形成自身的习性，喜好彼此争斗，根本就没有什么真道善德，只把战胜对方当成占了上风；而身无真道善德压根就低劣愚昧的人，也喜好彼此抵触凌犯，只把战胜对方当成占了上风，他们那股气正与禽兽相同，所以也就属于同一个命运了。天道构成法则，恰恰根据这一条来区分世人的优劣，因而就预先能看出来了。

“凡天下之名命所属(1)，皆以类相从，故知其命所属。故含五性多者(2)，象阳而仁；含六情多者(3)，象阴而贪(4)。受阳施多者为男，受阴施多者为女(5)。受王相气多者为尊贵则寿，受休废囚气多者数病而早死(6)，又贫极也。故凡人生者，在其所象何行之气(7)，其命者系于六甲何历(8)，以类占之，万不失一也。故古者圣人深原凡事，知人情者以此也。真人知之耶？”“唯唯。善哉善哉！”

【注释】

(1)名命：意为凡有名称可叫的一切生物的本命。

(2)五性：指人伦五常。即仁、义、礼、智、信。《周易乾凿度》称：“道兴于仁，立于礼，理于义，定于信，成于智。五者道德之分，天人之际。”《白虎通义·情性》谓：“仁者，不忍也，施生爱人也。义者，宜也，断决得中也。礼者，履也，履道成文也。智者，知也，独见前闻，不惑于事，见微知著者也。信者，诚也，专一不移也。”《释名·释言语》云：“仁，忍也，好生恶杀，善含忍也。义，宜也，裁制事物，使合宜也。礼，体也，得事体也。智，知也，无所不知也。信，申也，言以相申束，使不相逢也。”

(3)六情：指人的六种感情。即喜、怒、哀、乐、爱、恶。《白虎通义·情性》谓：“故《礼运》记曰：六情者，所以扶成五性也。”“喜在西方，怒在东方，好在北方，恶在南方，哀在下，乐在上何？以西方万物之成，故喜；东方万物之生，故怒；北方阳气始施，故好；南方阴气始起，故恶；上多乐，下多哀也。”

(4)象阴而贪：阴指阴气，贪谓贪婪。《论衡·本性篇》称：“董仲舒览孙、孟之书作情性之说曰：天之大经，一阴一阳；人之大经，一情一性。性生于阳，情生于阴，阴气鄙，阳气仁。”《孝经钩命诀》云：“情生于阴，欲以时念也；性生于阳，以就理也。阳气者仁，阴气者贪，故情有利欲，性有仁也。”

(5)“受阳”二句：古以人禀阴阳二气而生，阳盈阴虚，遂有男女之分。参见本经卷九十三《阳尊阴卑诀》所述。《素问·阴阳应象大论》谓：“阴阳者，血气之男女也。”《白虎通义·嫁娶》云：“男女者，何谓也？男者，任也，任功业也。女者，如也，从如人也。”

(6)“受王相气”二句：此据“五行休王”为说。汉代阴阳家宣称，五行之气在一年四季中，其兴旺衰败迭有变化，并借用王、相、死（废）、囚、休来加以描述。王，表示旺盛；相，表示强壮；死，表示死亡；囚表示困囚；休，表示休退。按照五行生克原理，春则木王、火相、土死、金囚、水休。其余依次类推。此处所言王相气，主吉主善；休废囚气，主凶主恶。

(7)何行之气：指五行中哪一行的行气。《五行大义》引《文子》曰：“人者，天地之心，五行之端，是以禀天地五行之气而生，为万物之主，配二仪以为三才。然受气者，各有多少。受木气多者，其性劲直而怀仁；受火气多者，其性猛烈而尚礼；受土气多者，其性宽和而有信；受金气多者，其性刚断而含义；受水气多者，其性沉隐而多智；五气凑合，共成其身，气若清叡，则其人精俊爽如也。”

(8)六甲：指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各为六旬之首。此处则指代六十甲子。何历：指人出生年月日与何种干支相值。详参本经卷一百十一《有德人禄命诀》所述。

【译文】

“只要是天下叫得出名称来的一切生物的本命归属何处，无不按照类属递相附从，所以就能看出他那本命的归属来。因而体内含有仁义礼智信因素多的，就效法阳气而仁惠；体内含有喜怒哀乐爱恶成分多的，就效法阴气而贪婪。秉受阳气施注多的，就成为男子；秉受阴气施注多的，就成为女子。秉受旺盛气、强壮气多的，就成为尊贵的人，而且长寿；秉受休退气、死废气、困囚气多的，就屡屡患病而早亡，又贫贱到极点。所以只要是降生到世上的人，全都取决于他所效法的是五行中哪一行的行气，他那本命拴系在六十甲子中的哪年哪月和哪日，按照类属进行占测，绝对不会出现任何差错。因而古代的圣人从根本上深切考察一切事体，了解和掌握住人情所在，靠的正是这一条。真人对此闹明白了吗？”“是是。这太好了！这太好了！”

“今故下古之人，承负先人失计，稍稍共绝道德，日独积久，与天地断绝，精气不通(1)，不相知命，反与四足同命(2)，故天地憎恶之，鬼神精气因而不祐之，病之无数(3)，杀之无期，其大咎在此□□(4)。今上德之君，命系天地，当更象天地以道德治(5)，故吾更理出天道，出以上付之。天乐其为善，不欲复使其有余是四足之人行也，故吾书复重丁宁，欲使其大觉悟也。故叙六极一大集难(6)，以付归之。真人知之耶？”

【注释】

(1)精气：指精粹的施生之气。本经癸部《分别形容邪自消清身行法》云：“道之生人，本皆精气也，皆有神也，假相名为人。”

(2)四足：谓禽兽。

(3)数：定数。指应尽享的寿龄。

(4)其大咎在此□□：此句原缺二字。

(5)更象：转而效法之意。

(6)叙：排定。六极：即上篇所言守一、入道、入神、入正文正辞、署职各得其人、通上三道行书。一大集难：谓对人间全部书文和口头语进行大范围集议辩难，定于一尊。

【译文】

“所以如今下古时代的人们，承负前代人计虑出现偏差，逐渐共同断绝真道善德，时间越积越长，竟与天地断绝，造成精粹的施生阳气不通畅，相互不清楚本命所在的地方，反而竟与禽兽命运相同，所以天地憎恶他们，鬼神的精粹施生阳气随后也不佑护他们，叫他们身患疾病而无法尽享天年，戕杀他们而没有固定的日期，这种大祸患正出在这上面。如今具有第一等道德的君主，本命拴系在天地那里，应当转而效法天地，用真道善德来治理国家，所以我重新协理并出示天道，既出示，便把头等治国大法授付给他。皇天高兴下古人做善事，不想让他们当中还有剩留下来的和禽兽一样的为人行径，因此我那书文翻来覆去地叮嘱，希望这类人能彻底觉悟。所以就排定守一、入道、入神、入正文正辞、署职各得其人、通上意见书这六宗大事的序列及应达到的最高境地，附带大范围对人间书文及口头语进行集议辩难，把这套大法付归给帝王。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

“唯唯。可骇乎！乐哉乐哉！”“真人以何知其可骇而乐哉？”“然。愚生见天师言，真道德出，民一旦而转，皆守为道德，象天地，不复为四足之人行，人人道(1)，人人德(2)，故知其大乐至意矣。”“善哉！真人之言，无以加之也。”

【注释】

(1)道：意谓好道行道。

(2)德：意谓好德行德。

【译文】

“是是。这太让人感到惊骇了！天下也极为欢乐了！天下也极为欢乐了！”“真人根据什么知道它能让人感到惊骇又天下极为欢乐了呢？”“是的。愚生看到天师的讲说，真道善德降示出来，众百姓在一个早晨就会彻底转变，全都守执并行用真道善德，效法天地，不再做出和禽兽一样的那类人的行径，人人都喜好真道又守行真道，人人都喜好善德又守行善德，所以就从中领悟到天下极为欢乐的寓意了。”“真人这番话讲得太好了！我对它不能再作什么补充纠正的了。”

“今愿及天师请问一事。”“言之。”“今人求道德及凡人行(1)，当以何为急务哉？以何而得知之？以何而与天地响相应也？”“善乎！子之问也。当以至诚(2)，五内情实为之(3)，乃可得也。如不以五内情实为之，是道德之所怨也，求善不可得也，神灵不应也！”

【注释】

(1)凡人行：指作为人所应知晓的不与禽兽同命的行为准则与规范。

(2)至诚：极其真挚诚恳的心意。其具体内涵详下文所述。

(3)五内：即五脏。指心、肝、脾、肺、肾。按照阴阳五行说，则肝属木行，心属火行，脾属土行，肺属金行，肾属水行。

【译文】

“眼下希望趁天师在，请求询问一件事情。”“只管讲来。”“如今世人求取真道善德以及作为人所应知晓的不与禽兽同命的行为准则，该把什么当成首要之务呢？凭借什么就能了解掌握住它呢？依仗什么便与天地像回音应和原声那样相应合了呢？”“你们这提问太好了！应当凭仗极其诚恳、倾尽五脏真情去做它，于是就能求取到了。如果不通过倾尽五脏真情去做它，这正构成真道善德所怨恨的对象，求取吉善就无从得到，神灵就不作出回应啊！”

“今愿闻至诚以何而感动天地神灵乎？”“噫！真人于是殊为愚。学吾书文，多固固未解邪？”“愚生其为暗昧，矇乃久重，难一旦而开。”“然。子亦大谦。行更明听，为子道至诚感动天地之意。”“唯唯。闻命(1)。”

【注释】

(1)闻命：敬受教诲之意。

【译文】

“眼下希望听到极为诚恳靠什么就感召引动了天地和神灵呢？”“嘿嘿！真人在这个问题上竟又异常愚昧了。你们学用我那书文，大多还仍旧死死地没弄明白吗？”“愚生愚暗蒙昧，昏暗得时间太长又特严重了，很难一下子就豁然开朗。”“的确如此。可你们也太谦恭了。近前来竖起两耳仔细听，我为你们讲说极其诚恳就感召引动天地的要意。”“是是，我们敬受教诲。”

“然。夫至诚者名为至诚，乃言其上视天而行，象天道可为；俯视地而行，象地德而移。念天地使父母生长我，不欲乐我为恶也，还孝之于心乃行。心者，最藏之神尊者也(1)；心者，神圣纯阳(2)，火之行也(3)。火者，动而上行(4)，与天同光(5)；故日者，乃火之王(6)，为天之正(7)，无不照明。故人为至诚，心中正疾痛，应心神至圣(8)，乃上白于日(9)，日乃上白于天，故至诚于五内者，动神灵也。是故可不慎乎？”

【注释】

(1)神尊者：指心为五脏中最明彻、最贵重的部位。《管子·心术上》称：“心之在体，君之位也。”《文子·守虚》云：“心者，形之主也。”《淮南子·原道训》谓：“夫心者，五藏之主也，所以制使四支，流行血气，驰骋于是非之境，而出入于百事之门户者也。”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称：“五藏：心在南方为君。”又辛部云：“心则五藏之王，神之本根，一身之至也。”

(2)神圣：意为如同天神般圣明。即无所不知，俱能照察。本经卷一百十九《三者为一家阳火数五诀》谓：“人心之为神圣，神圣人心最尊真善，故神圣人心乃能造作凡事，为其初元首。故神圣之法，乃一从心起，无不解说。”纯阳：意为纯粹阳气的产物。本经辛部云：“夫阳精为神，属天，属赤，主心。”

(3)火之行：意为火行的化身。以五脏配五行，则心属火行。《白虎通义·情性》谓：“心，火之精也。”“心象火，色赤而锐也。”本经卷四十九《急学真法》云：“故火为心，心为圣。”又卷一百十九《三者为一家阳火数五诀》云：“甲者为精，为凡事之心，故甲最先出于子，故上出为心星，故火之精神，为人心也。”

(4)动而上行：此谓火之属性。即火苗火焰火光无论闪耀或跃动、滚动俱往上窜。本经乙部《安乐王者法》云：“火自与五行同，又能变化无常，其性动而上行。”

(5)与天同光：光指光色。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谓：“天为之色，外苍象木，内赤象火。”又卷一百十九《三者为一家阳火数五诀》称：“火赤与天同色，天上色赤，火亦赤，赤者乃称神。”

(6)“故日者”二句：此言太阳的属性与地位。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谓：“阳者日最明，为众光之长。”又卷一百十九《道祐三人诀》称：“夫太阳上赤气至，乃火之王精也。火之王者乃光，上为日。”

(7)正：谓在天空中所处的最正中的位置。即正南方。本经卷六十五《断金兵法》云：“南方，火也，火为君。”又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谓：“天常谶格法，以南方固为君也。故日在南方为君也。”

(8)心神：五脏神之一。本经辛部云：“心神，乃天之神也。”

(9)白：禀告。本经癸部《神人真人圣人贤人自占可行是与非法》称：“心中所欲，感动皇天，阴阳为移言语。至诚感天，正此也。”

【译文】

“好的。极其诚恳之所以称为极其诚恳，是说世人要往上观看皇天来决定自己的行动，一味效法天道乐意做的事情；再往下察看大地来决定自己的行动，一味效法地德而随之转移。满心只想天地让父母把我生下来，将我养大，并不希望我去干坏事，把向天父地母尽孝牢记心头，才去行动。心是五脏中最明彻、最贵重的部位，心像天神般圣明，属于纯粹阳气的产物和火行的化身。火一燃烧便往上跃动，正与皇天构成同一种光色；所以太阳就成为火行的君主，处在皇天最正中的位置上，没有什么不把它们照亮的。因而世人抱定至诚，内心恰恰炽烈得发痛，便与最圣明的心神相感应，心神于是往上禀告给太阳，太阳又禀告给皇天，所以在五脏内竭尽至诚的人，就引动起神灵来。因而能不对此特慎重吗？”

真人曰：“可畏哉！可畏哉！愚生过问是，甚大怖。”“子知怖，活之根也；子不知怖，死之门也。安危在子之身，无于他所焉。”“今虽每问天师而怖骇者，又问乃诀乃大解，不问又无缘得知之。”“然。子言是也。暗而不好问，何时复得昭昭哉(1)？行言，欲问何等？”“今谨已闻至诚动天，愿闻动地意。”“善哉！子言日益大深，不惜之也(2)。行安坐，为子道之。不言，恐得过于子，若天独疾后世人不至诚，而使真人来主问之也(3)。诺，今为子说之，明听。”“唯唯。”

【注释】

(1)昭昭：明白。此系化自《老子·二十章》：“俗人昭昭，我独昏昏。”

(2)惜：吝惜。指对秘诀保留不传。

(3)主：负责之意。

【译文】

真人听后说：“这太令人畏惧了！这太令人畏惧了！愚生犯下罪过竟询问这个问题，简直恐怖极了。”“你们知道恐怖，这正是存活的根本；你们不知道恐怖，这正是死灭的入口处。安危完全取决于你们自身，不会在其他的地方。”“如今尽管每每向天师询问，让人感到恐怖和惊骇，可只有问了又问，才能得出定论，才能完全解悟，不问又没有任何途径得以了解掌握住它们。”“是的。你们讲得很对。愚暗却不喜好询问，到什么时候才会变得明白呢？你们想问什么，只管随即讲来。”“眼下已经恭谨地听到了极为诚恳便能引动皇天的教诲，希望再听到引动大地的要意。”“这太好了！你们的问话日益广远深刻，我没有什么舍不得传授的。近前来稳稳坐定，我为你们讲说它。不讲说的话，恐怕在你们那里犯下罪过，这真像皇天特别痛恨后世的人们不竭尽至诚，就驱使你们前来负责询问。好好，现下便为你们讲说它，你们竖起两耳仔细听。”“是是。”

“行。人之至诚，有所可念(1)，心中为其疾痛，故乃发心腹不而食也。念之者，心也，意也(2)，心意不忘肝最仁(3)，故目为其主出涕泣(4)，是其精思之至诚也！

【注释】

(1)可念：指认可并必欲实现的事项。

(2)意：指所展开的意念活动。古代将其列为五神（含神、魄、魂、志）之一，视作土行之气的产物。《灵枢·本神》云：“所以任物者，谓之心；心有所忆，谓之意，意之所存，谓之志。”本经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八）称：“心以意，吉凶之门户。心意，天地枢机也。”又卷九十二《万二千国始火始气诀》称：“一者，心也，意也，志也。”

(3)肝最仁：肝属木，木性仁，故出此语。《乐纬动声仪》谓：“五藏肝仁。”“肝所以仁者何？肝，木之精也。仁者好生，东方者阳也，万物始生，故肝象木色而有枝叶。”

(4)目为其主出涕泣：此据肝同双目的关系而为言。古医学以目为肝之官，肝为目之主，复有五藏化液而泪、泣为肝所出之说。《素问·阴阳应象大论》谓：“肝主目。”又《宣明五气》云：“五藏化液：肝为泪。”《灵枢·五阅五使》称：“目者，肝之官也。”又《九针论》云：“五液：肝主泣。”《春秋元命苞》则谓：“目者肝之使，肝者木之精，苍龙之位也。”《白虎通义·情性》云：“目为之候（占测者）何？目能出泪而不能内物，木亦能出枝叶，不能有所内也。”

【译文】

“注意听我说。世人极其诚恳，涌生出自身认可并必欲实现的事项，心中便为此而炽烈得发痛，所以就亮出心腹来，简直吃不下东西去。对事项焦虑忧思的部位是那颗心，化作时刻忆念的那个意，心和意总不忘记而肝最仁厚，因此双目就负责替肝流出泪水来，这正表明他那精思极其诚恳啊！

“精明人者(1)，心也；念而不置者，意也，脾也(2)。心者纯阳(3)，位属天；脾者纯阴(4)，位属地。至诚可专念，乃心痛涕出，心使意，念主行告(5)，示远方。意，阴也，阴有忧者当报阳，故上报皇天神灵；脾者阴，家在地，故下入地报地，故天地乃为其移(6)，凡神为其动也。

【注释】

(1)精明人者：指能使人精详明彻的身体部位。

(2)脾：五脏之一。以五脏配五行，脾属土行。《灵枢·热病》云：“土者脾也。”《春秋元命苞》谓：“脾者，土之精，上为北斗，主变化者也。脾之为言附着也，如龙蟠虎伏，合附着也。”《白虎通义·情性》称：“脾之为言辨也，所以积精禀气也。”此外，脾还被视为“意”的存藏处所。《素问·宣明五气》和《灵枢·九针论》俱称：“脾藏意。”故而本经于此处遂“意也，脾也”连文。

(3)心者纯阳：《素问·金匮真言论》云：“故背为阳，阳中之阳，心也。”《灵枢·阴阳系日月》谓：“其于五藏也，心为阳中之太阳。”

(4)脾者纯阴：《素问·金匮真言论》云：“腹为阴，阴中之至阴，脾也。”《灵枢·阴阳系日月》谓：“脾为阴中之至阴。”

(5)行告：犹言传告。即传达转告。

(6)移：意谓受到感动而作出回应。

【译文】

“确能使人精详明彻的体内部位是那颗心；忆念持续展开而不止息的是那个意，意也就是存藏它的那副脾。心属精粹阳气的凝结体，本位归属于皇天；脾属精粹阴气的凝结体，本位归属于大地。极其诚恳就会专一忆念，于是内心发痛，泪水也跟着流出来；心在支配那个意，专一忆念则负责游动向前去禀告，示知到远方。而那个意属于阴，阴有忧愁事应当禀报给阳，所以就往上禀报给皇天和神灵；脾也属于阴，本位在大地那里，所以就往下禀报给大地，因而天地就为它们作出回应来，所有的神灵就为它们行动起来。

“子欲知其大效，吾不欺真人也，真人但安坐深幽室闲处(1)，念心思神，神悉自来到。此不明效证邪？是吾告子至诚之信也，吾未尝空无法而说也(2)。故求道德凡人行，皆由至诚，乃天地应之，神灵来告之也；如不至诚，不而感动天地移神灵也。故承负之后，下古之人实无信，不至诚，不而感动天地，共欺天与地，故神灵害之不止也。”

【注释】

(1)幽室：指在山野辟设的幽暗清静的修炼处所。

(2)法：指道法、法术。

【译文】

“你们打算了解那最明显的效验，我决不会欺哄你们真人，你们真人只管稳稳端坐在幽暗清静的修炼秘室中，用心专念，精思神灵，神灵就自动全部来到了。这还不是最明显的效验吗？这正构成我告诉你们极其诚恳这宗事的真确证明，我未曾本无道法在那里却空作讲说。因此求取真道善德以及作为人所应知晓的不与禽兽同命的行为准则，全都来自极其诚恳，这样天地才会对他作出回应，神灵才会前来嘱告他；如果不极其诚恳，就无法感召引动天地，使神灵前来嘱告。所以在承负以后，下古时代的人们实际上没有信用，做不到极其诚恳，不能够感召引动天地，反而一起欺骗天地，所以神灵就殃害他们而不罢休。”

“愿闻以何明之乎？”“然。有大明证于日月。”“今愿闻之。”“然。下古之人生于父与母，而共忽其父母，背叛其父母，万未一人而孝也。得解蒙暗于师已觉去者，忽其师，不师为其师自屈折、执劳苦也(1)。以贫贱得富贵于君，而反相教下，皆共日欺其上，万未有一人有诚信也。群愚共欺其三纲，名为反逆而无信也。其罪过彰彰，下可覆盖(2)，皆上见于日月三光也，故天地甚疾之恶之，使其短命而早死也。不自深十问过罪重(3)，反复哭而行也，言天酷，何一冤也！汝乃自冤，何时天冤汝哉？”“可骇乎！善哉善哉！愚生已闻命矣。”“然。子而守此以为重戒，则可万万世无患矣。然。辞小竟(4)，疑者复来问之。”“唯唯。”

右大集难道德至诚天戒、以示贤。

【注释】

(1)不师：不效法、不奉行之意。屈折：谓按礼法礼节伏侍。执劳苦：谓替师长办事。《论语·为政》云：“有事，弟子服其劳。”

(2)覆盖：掩盖，遮盖。

(3)十问：其意或为，天施地化才使人怀胎十月得生于世，为何竟负此等大恩。本经卷一百十一《大圣上章诀》有云：“得书感心，泣出自责，言我同十月之子，施行独不得上心意，而在死伍之中，是行何一不得上意，是我之过也。”“十问”于此亦可解作，对十种恶行进行反问。

(4)小竟：暂且告一段落之意。

【译文】

“希望听一听，根据什么便能证明下古时代真是这种情况呢？”“好的。确有比太阳和月亮还要明显的证据。”“眼下希望听到这种证据是什么。”“好的。下古时代的世人从父母那里降生下来，却共同不把父母当回事，甚至还背叛父母，一万个人当中，没有一个人能做到孝顺的。那些从师长手里得以解开蒙昧昏暗、已经学成离去的人，却不把师长当回事，拒不奉行下列的一贯准则：对师长按礼法礼节做服侍，替师长代办劳苦事。本属贫贱之人，唯独从君主那里才获取到富贵，却反而在下面互相教唆，个个都每天一起欺骗自己的君主，在一万个人当中，没有一个人能做到忠诚信实的。这群愚昧的家伙共同欺骗自己的君主、父亲和师长，被称作反逆而没有半点诚信。他们的罪过十分明显地摆在那里，下面的人虽然可以设法进行掩盖，但却全被皇天的日月星辰给映照出来了。因而皇天非常痛恨和憎恶他们，叫他们寿命缩短而早早死掉啊！不自己深深责问自己同是十月降生的人，竟然犯下了深重的罪过，却又反倒一路哭叫，乱喊什么皇天太残酷了，自己为什么那样冤枉！这纯粹是你自己觉得冤，皇天在什么时候使你蒙受冤屈了呢？”“这太可怕了！又太好了，又太好了！愚生已经领受教诲了。”“是的。你们能执守这一条，把它作为重戒，就会永远没有祸患了。好的。讲说到此暂且告一段落，碰到闹不清的事情，再前来询问。”“是是。”

以上为大集难道德至诚天戒、以示贤。

卷九十七　己部之十二

妒道不传处士助化诀第一百五十四

【题解】

本篇所谓“妒道不传”，系指一种主张和做法而言，即：真道秘德非为凡民小人宜所闻知、宜所讲论、宜所行用。对这种主张和做法，篇中斥之为“乱天反地”，罪该万死，死有余辜。由于道德匿藏，便等于容忍“浮华伪文巧述”大肆泛滥，其结果必为奸邪满朝野，“共逆天文，毁天道，逆地意，反四时气，逆五行，使灾怪亿亿”。反之，专开道德之门而闭绝狡猾阶路，即使是百姓中“最下极无知者”，犹能成为“善人”。鉴于利弊如此之巨，篇中特为“妒道不传”者设下祈天祷地告四时的解罪之法。解罪旨在效仿天地，进一步传道布德，故篇题又标列“处士助化”四字。所谓处士，系指身怀要道善德、形同白衣宰辅之人，即天师、真人这等人物。而他们佑助帝王，大力教化普通民众，使之全都顺善谨顺，便是“助化”的底蕴所在了。从本篇中，可以看出早期道教既主动为统治者服务、求得官方支持，同时又企图使之全民化的意向。

“真真愚暗日益剧、不晓大不达之生谨再拜(1)，问一从事(2)。言之必为过，不问又愚心不能独自解。”“行言之。”“愚生窃闻，秘道要德，是乃天地之珍宝，天下之珍奇物也，故名之为至道不传(3)，其非凡人所宜闻、所宜言、所宜用也；而令天师都开太平学之路(4)，悉敕使人为道德要文(5)，不得蔽匿，皆言其有天谪(6)，到死罪尚不除，复流后世。皆授以真道秘德，曾不大哉(7)？令小人与君子不别(8)？愚生以为真道秘德，不宜使小人闻、小人言、小人用之也。”

【注释】

(1)真真愚暗日益剧、不晓大不达之生：此系学道真人极度谦恭的自称。生，即学生、弟子。

(2)从事：次要的事情。

(3)至道：最高真道，至高无上之道。

(4)而令天师都开太平学之路：此十一字中“令”当作“今”。形近而讹。太平学，即《太平经》所阐述的关于天下太平的大学问。

(5)敕：训诫。为：研习行用之意。

(6)天谪：上天的惩罚。

(7)曾：竟。大：范围太宽之意。

(8)小人：指普通人，一般人。即平民百姓。君子：与“小人”对举，谓社会上层人员。

【译文】

“真真愚昧昏暗又日益加重、什么都不懂却又非常不开窍的弟子恭谨地连拜两次，询问一桩次要的事情。说出来必定会构成罪过，可不询问却又内心愚昧，没办法自己独立闹清它。”“随即讲来。”“愚生私下里听说，隐秘的真道和紧要的真德，这正属于天地的珍宝和天下的珍奇物，所以就被说成最高真道决不向外传授，它可不是普通人所应闻知、所应讲论、所应行用的东西；但如今天师却对任何人全都敞开有关太平道大学问的通路，训诫弟子要让世人全都研习行用真道真德方面的切要经文，决不许擅自隐匿扣押起来，还一直强调这样做就会遭到皇天的惩罚，严重到定成死罪仍有抵不完的罪过，而且殃及后代子孙。对世上所有人都把真道秘德传授给他们，竟不显得范围太宽了吗？会造成小人与君子区分不开吧？愚生觉得真道秘德不应该让小人闻知到，让小人讲论它，让小人行用它。”

“咄，噫！子今且言，有万死之责于皇天后土，不复除也！自天地开辟以来，后生日益薄妒道(1)，小人断绝天地之珍宝，以是为失，积久故生承负，令天灾不绝，常使天地内独岁不平安(2)，灾变盗贼众多，国家为其愁苦，正起于是。子今且所言是，正是也(3)；乱天反地，使治昏愦(4)，民难治，正是也。子今且语，正与天为重怨，错哉错哉！亡子功矣(5)。”

【注释】

(1)薄：贬低，看不起。妒：嫉妒。

(2)内独：意谓心中只想。

(3)正是：意谓恰恰与妒道不传的恶果相对应。

(4)昏愦（kuì）：昏乱不明。

(5)功：指往日代天传道布道的功劳。

【译文】

“嘿嘿，哎！你们刚才这通话，已经在皇天后土那里犯下了万死的罪过，而且死有余辜啊！自从天地开辟以来，后来出生的人一天比一天越发贬低并嫉妒真道，小人断绝了天地的这宗珍宝，由此构成了过失，时间一长，因而就产生出承负来，导致天灾接连不断，总使天地内心里只想让人间每年都不得安宁，灾异和盗贼多得很，国家为此而愁苦，这种局面正是从妒道不传引发出来的。你们刚才所说那样做才算对，也就恰恰与妒道不传的恶果对应上了；搅乱皇天，背逆大地，致使国家政治昏乱不明，众百姓难以治理，也就恰恰与妒道不传的恶果对应上了。你们刚才那通话，正与皇天结下了深重的怨恨，大错特错了！大错特错了！失去你们往日代替皇天传道布道的功劳了。”

“何谓也？”“今要道善德出之以教化，小人得之守道德，更相仿学，不敢为非。其中小贤得善道德，可为良顺之吏；其中大贤，可上为国家辅(1)；其中最下极无知者，犹为善人。

【注释】

(1)辅：指辅弼重臣。

【译文】

“这话讲的是什么意思呢？”“现下把切要的真道和吉善的真德出示给世人，用它们去施行教化，普通百姓得到后守行真道与真德，彼此轮番地效仿学用，就不敢再干坏事了。其中稍略贤明的人获取到吉善的真道与真德，可以成为谨顺优秀的官吏；其中特别贤明的人，可以往上成为国家的辅政大臣；其中最低贱又什么都不懂的人，仍然能够成为良善的人。

“夫天以要真道生物，乃下及六畜禽兽。夫四时五行，乃天地之真要道也，天地之神宝也(1)，天地之藏气也(2)。六畜禽兽皆怀之以为性(3)，草木得之然后生长。若天不施具要道焉，安能相生长哉？而真人言小人不宜闻要道、不宜言、不宜用也。天地之神保终类(4)，人乃不若六畜草木善邪哉？真人自知今且言，有万死之罪，不复除也！”

【注释】

(1)神宝：神妙的重宝。喻其重要性。

(2)藏气：即五脏内气。喻其依赖性。

(3)性：谓习性。如布谷鸟届时必催耕、蟋蟀届时必促织之类。

(4)终类：指一切形成繁衍系统的生物。

【译文】

“皇天凭仗切要的真道化生万物，往下竟扩展到家畜和野兽。春夏秋冬和五行交替运转流布，正是天地的切要真道，正是天地的神妙重宝，正是天地的五脏内气。家畜和野兽都在体内含有它们，才形成各自的习性；花草树木得到它们，然后才会生长起来。如果皇天不完备地施布那切要的真道，怎能让动植物彼此都生长呢？可真人却说普通百姓没资格闻知那切要的真道，也没资格讲论它和行用它。然而天地的神灵佑护一切形成了繁衍系统的生物，世人竟还不如家畜野兽更美善吗？真人要自己明白刚才所讲的那通话，犯下了万死的罪过，而且死有余辜啊！”

“愚生事师日少浅，不深知天道，见天师言，乃自知罪重，上负皇天，下负后土，中负于大德之君。”“然。子退自责，是也。凡举事，可不慎乎哉？皇天常独视人口言何，故使响随人音为吉凶(1)，故响应不失铢分也。子独不常观此天地之音证邪(2)？宜自慎不及，勿强妄语，其为害重。子今且言至道不传，人何以传知之乎？终类至道不可传，天道无私(3)，但当独为谁生乎？”

【注释】

(1)响：指作出回应的雷鸣声。《论衡·雷虚篇》云：“且说雷之家，谓雷，天怒呴吁也。”

(2)音证：音声的证象。

(3)私：偏私，偏爱。

【译文】

“愚生侍奉天师还时间太短，做不到深深了解皇天的道法，看到天师的讲说，于是自己很清楚罪过深重了，往上辜负了皇天，往下辜负了后土，在中间辜负了具有盛大道德的君主。”“是的。你们接下来自己责备自己，也就对了。只要一做事情，能不对事事多加小心吗？皇天总在特意察看世人嘴里在讲些什么，所以就让作出回应的雷鸣声随同人的话音构成吉凶，因而雷鸣声应合人的话音也就丝毫不差。你们就偏偏不时常观察天地降示的这类音声证象吗？应对自己闹不懂的事情保持谨慎的态度，不要硬是乱说一通，这样构成的危害很严重。刚才你们说最高真道不该往外传授，可世人通过什么途径才能了解到它呢？对那形成繁衍系统的生物却声称不该把最高真道传授给它们，然而天道恰恰没有任何的偏爱对象，那它可只应为谁产生出来呢？”

“弟子自慎戒事甚无状。”“子欲若俗夫小人，复相教妒天道耶？”“不敢不敢。”“真人自精戒事，天怒一发，罪过著(1)，不复除也。天道正由此言废毁(2)，子复共增之耶？帝王所以不能理其治而尝多灾者，但由尽若子今旦可言(3)，因使真道道绝也(4)，邪道起，故不可理也。宁晓心解不乎？”“唯唯。已觉矣，惭负天师不也。”“常常慎事！”“唯唯。今念每言有过，欲不言也，又不知。”“平言。”

【注释】

(1)著（zhuó）：附着。即罪罚加身。

(2)此言：指至道不传的主张。

(3)可言：谓乐意申说的主张。

(4)道绝：半路断绝之意。

【译文】

“弟子对引以为戒的事情本应多加小心，可在这方面却罪大无可名状。”“你们是想和世俗小人一个样，又来相互教唆，嫉妒皇天的道法吗？”“决不敢这样，决不敢这样。”“真人要对引以为戒的事情自行精思，皇天的恨怒一旦发作，罪过降临到谁身上，谁就死有余辜了。皇天的道法正因这种主张而废弃毁败，你们想配合它竟使程度再加重吗？帝王不能处理好他那政治而经常灾殃很多，都只因像你们今朝高兴申说的主张造成的，所以导致真道半路就被断绝了，邪道却兴行起来，因而就根本无法治理了。你们对此是否真弄明白、内心彻底解悟了呢？”“是是，已经觉悟了，万分惭愧地辜负了天师的教诲，绝对下不为例了。”“你们要总对事情时刻加小心！”“是是。现下想起来每次发话都犯下了罪过，打算不再说了吧，可又没办法了解到。”“只管慢慢讲来。”

“今人所不宜闻、所不宜言、所不宜用者，何等也？”“然。凡人乃不宜闻非真要道，非真要德。是故夫下愚之师(1)，教化小人也忽事(2)，不以要秘道真德敕教之，反以浮华伪文巧述示教凡人(3)。其中大贤得邪伪巧文习知，便上共欺其君；其中中贤得习伪文，便成猾吏(4)，上共佞欺其上，下共巧其谨良民(5)；下愚小人得之，以作无义理(6)，欺其父母，巧其邻里，或成盗贼不可止；贤不肖吏民共为奸伪，俱不能相禁绝。

【注释】

(1)下愚之师：低劣愚蠢的师长。

(2)忽事：草率行事。

(3)浮华伪文巧述：指华而不实、虚浮无用的学说及主张。本经丙部卷五十列有专篇《去浮华诀》。又癸部《神人真人圣人贤人自占可行是与非法》云：“浮者，表也；华者，末也。”

(4)猾吏：奸猾的官吏。

(5)巧：哄骗之意。

(6)无义理：指不讲道义事理的行为或举动。

【译文】

“如今世人所不该闻知、所不该讲论、所不该行用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好的。只要是人，就不该闻知并非属于切要真道和切要真德的那套玩艺。因此低劣愚蠢的师长，专门教唆普通百姓草率行事，不用切要隐秘的真道和真德去教导训饬他们，反而拿浮华邪伪的书文和奸巧的说法去开示训导世人。其中特别贤明的人获取到邪伪奸巧的书文进而烂熟于心，就往上一起欺骗自己的君主；其中中等贤明的人得到并弄通那邪伪的书文，就变成了奸猾的官吏，往上一起奸巧地欺骗自己的上司，往下共同哄骗手下谨顺良善的百姓；其中低劣愚昧的小人得到它，就用它去干不讲道义事理的勾当，欺骗自己的父母，哄骗周围的邻居，有的变成盗贼却没办法遏止住；贤明的人和不贤明的人、官吏和百姓共同干那奸诈邪伪的事情，一律不能相互阻止和断绝掉了。

“睹邪不正(1)，乃上乱天文，下乱地理，贼五行所成(2)，逆四时所养，共欺其上，国家昏乱，其为害甚甚，不可胜记。真人反言小人不宜闻要道要德，反当以邪巧伪之事教化，使天下人眩瞑(3)，共习伪非而不自知，遂俱为无道耶？是以真人有万死之罪，不复除也！

【注释】

(1)正：予以矫正之意。

(2)贼：伤残。

(3)眩瞑：谓眼花缭乱，昏昧无知。

【译文】

“明明看到邪恶却不进行矫正，于是往上败乱天象，往下败乱地理，伤残五行所成就的事物，违逆春夏秋冬所养护的东西，共同欺骗上面，国家一片昏乱，形成的祸害严重到极点，简直记述不过来。可真人反倒说普通百姓没资格闻知切要的真道和切要的真德，反过来却应该拿邪伪奸巧的烂事去施布教化，致使天下人眼花缭乱，昏昧无知，共同研习邪伪荒谬的那套玩艺却还蒙在鼓里，于是都去干那无道的罪恶勾当吗？所以真人就恰恰犯下了万死的罪过，而且死有余辜啊！

“天下所不宜闻、所不宜言、所不宜用，正不宜闻此伪文。邪巧大猾所生，正由此，故吾为天陈法(1)，为德君作教，不敢及之，所以专开道德之门，而闭绝狡猾阶路也(2)。故吾书本道德之根，弃除邪文巧伪之法，悉不与焉。子独不怪之耶(3)？是乃天地以为病，帝王以为害。

【注释】

(1)陈法：陈布道法。

(2)阶路：阶梯和通路。

(3)怪：引起特殊关注之意。

【译文】

“天下所不该闻知、所不该讲论、所不该行用的东西，正集中在不该闻知这类邪伪的书文。异常邪恶奸巧和狡诈的那帮家伙冒出来，恰恰导源于此，所以我为皇天陈布道法，为具有道德的君主施布教化，不敢涉及到这套玩艺，目的在于专力开辟真道真德的门径，封闭断绝掉狡猾行径的阶梯和通路。因而我那经书奠立在真道真德的根基之上，抛弃废除掉邪伪书文和奸巧虚假的法术，一律不把这套玩艺加进来。你们对此就偏偏没引起特殊注意吗？这套玩艺正是天地把它们当成病痛的东西，也是帝王把它们视为祸害的东西。

“行，复为真人具说之。其以要道德以教化小人也，上贤得以守儒良(1)，中贤德以上为国家至德之辅臣，其中小贤化为顺善之吏，其中下愚犹为谨民，不知相害伤。故自天地四时五行、日月星宿，共以真道要德养万二千物，下及六畜粪土草，皆被服其秘道要德而以得生长。今若以真人今且言终类，此人不若六畜及粪土草耶？子今且言，宁自知有万死之过不除邪？”

【注释】

(1)儒良：儒士的风范。《周礼·天官·冢宰》谓：“儒以道得民。”

【译文】

“近前来，再为真人详尽讲说这个问题。用那切要的真道真德去教化普通百姓，第一等贤明的人就得以执守儒士的风范，中等贤明的人就得以往上成为国家的具有最高道德的辅政大臣，其中稍略贤明的人就能转变成谨顺优秀的官吏，其中低劣愚昧的人仍能成为谨顺的百姓，不晓得彼此再相互伤害。所以从天地到四时五行和日月星宿，共同凭仗真道和切要的真德养育一万二千种动植物，往下直至鸡犬等家畜和化成粪土的野草，全都蒙受隐秘真道与切要真德而获得生长。现下如果按照真人刚才所讲的那通话来看，在一切形成繁衍系统的生物中，世人还比不上鸡犬等家畜和化成粪土的野草吗？你们刚才讲那通话，自己到底知道自己犯下了万死的罪过，而且死有余辜吗？”

“有死过，有死过。”“勿谢(1)，同不解耳。”“今过言，当奈何哉？”“今欲解此过，常以除日于旷野四达道上四面谢(2)。叩头各五行(3)，先上视天，回下叩头于地。”

【注释】

(1)谢：谓谢罪。

(2)除日：黄道吉日中的一个日子。特指君子除罪之日。本经卷一百十四《不可不祠诀》云：“常以春三月，得除日解之。”

(3)五行：五次，五回。

【译文】

“的确有万死的罪过，的确有万死的罪过。”“你们不用谢罪，谢罪也照样解除不了那罪过。”“如今说出了罪该万死的胡话，究竟应该怎么办呢？”“如今打算解除掉这罪过，就要每逢君子除罪那一天，置身在旷野通往四方的大道上，依次朝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来谢罪。每个方向都要磕头五次，首先朝上仰视皇天，掉转来在地上磕头。”

“唯唯。今且天师教愚生，何一急也？”“然。所以急者，不以故真人也，乃真人言，得天地之忌。太上中古以来，人教化多妒真道善德，反相教逃匿之，闭藏绝之，反以邪巧道相教，导化愚人，使俱为非。其中大贤远去避世，独其中小贤为吏，无有真道，乱其民。其中下愚，因为无道，起为盗贼。民臣俱为邪，聚蚊成雷动(1)，共逆天文，毁天道，逆地意，反四时气，逆五行，使灾怪亿亿，三光失其正明，帝王大愁苦之，得昏乱焉，治不得平安，正由此也。故真人宁知此罪重不？天不除之也！吾不教，子当谢也。故所以当于旷野者，当于鲜明地；所以四达道上者，道者主通事(2)；所以四达者，当付于四时，天之使气也(3)，且为子上通于天也。四时者，仁而生成(4)，且解子过于天地也。后有过者，皆象子也。

【注释】

(1)聚蚊成雷动：比喻浩大的声势。

(2)通事：通报传达。

(3)天之使气：意为皇天施布时气的具体承担者。

(4)仁而生成：谓使万物春生、夏长、秋获、冬藏。本经卷一百十六《阙题》（二）云：“四时顺行，春乐生，夏乐长，秋乐收，冬乐藏。”

【译文】

“是是。如今天师训导愚生，为什么竟是那样地急切呢？”“好的。急切的缘故在于，并非因为你们是我所熟悉的真人，而是出自真人讲的话触犯了天地的大忌。从上古、中古时代以来，世人施行教化大多嫉妒真道善德，反而彼此教唆躲开它们远远的，把它们封锁起来断绝掉，反过来用邪伪奸巧的伎俩相互撺掇，诱导染化愚昧的人，致使他们都去干坏事。其中特别贤明的人就远远离开，隐居不露面了，唯独其中稍略贤明的人充任官吏，身无真道，搞乱了手下的民众。其中低劣愚蠢的人，随即干那无道的勾当，起身成为盗贼。众百姓和臣僚全都做出邪恶的行径，好似蚊虫嗡嗡嗡聚集竟跟雷声滚动那样，共同抗拒天降的神文，毁败皇天的道法，违逆大地的心意，与四时气对着干，破坏五行的正常生克关系，导致灾异变怪亿亿种，日月星辰失去正常的光辉，帝王对此愁苦到极点，陷入昏暗混乱的状态，治理得不到安宁太平，正是由妒道不传引来的。因而真人究竟明白没明白这种罪过非常深重呢？皇天是会叫他死有余辜的！我不教导你们，你们也该自行谢罪。谢罪需要置身旷野上，是因为原本就应在明显敞亮的地方进行；谢罪还要站在通往四方的大道上，是因为道路发挥着通报传达的作用；谢罪还要面朝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磕头，是因为理应付托给春夏秋冬这皇天施布时气的具体承担者，将会替你们往上报呈给皇天。四时仁爱而使万物化生和成就，也将会在天地那里把你们的罪过解除掉。以后再出现犯下这种大罪的人，都要像你们这样来谢罪。

“天从今以往(1)，大疾人为恶，故夫君子乃当常过于大善(2)，不宜过于大恶，慎之慎之！子尚若此，何况于俗人愚哉！相教嫉妒道，藏匿之是也。子所言常善，是今旦一言，名为大逆天地，从古到今人君所得愁也。

【注释】

(1)从今以往：自今而后。

(2)过于大善：意谓在大善之行上非同寻常。

【译文】

“皇天从今以后，更加痛恨世人干坏事，所以君子正应该在特别良善的行为上总显得异乎寻常，决不能在万分凶恶的举动上显出非同一般来，对此要多加小心啊多加小心！你们尚且还像这个样子，何况世俗人真真愚昧呢！他们彼此教唆，嫉妒真道，把它藏匿起来，也就只能是那个德行了。你们讲论事体，总很对头，可你们今朝这番话，却被称作竟与天地大唱对台戏，属于从古到今帝王都犯愁的事。

“然。真人前，人安得生为君子哉？皆由学之耳。学之以道，其人道(1)；学之以德，其人得(2)；学之以善，其人善；学之以至道善德，其人到老长，乃复大益善良(3)。故怀要道善德之人，乃名为帝王之处士(4)，人之第一上善者也，能助君子化者也。其不仕者，为上谨之人。

【注释】

(1)道：意谓有道而行道。

(2)得：意谓有德而行德。得，通“德”。

(3)大益：犹言越发、愈加。

(4)处士：指身有才德而尚未入仕的人。

【译文】

“好的。真人你们到前面来。作为人，怎能从一生下来就成为君子了呢？都是通过学习罢了。拿真道做学习对象，他那个人就有道并行道；拿真德做学习对象，他那个人就有德并行德；拿良善做学习对象，他那个人就良善并行善；拿最高真道和良善真德做学习对象，他那个人步入老年，竟又越发良善。所以身怀切要真道和良善真德的人，正被称为帝王的尚未做官的大贤士，世人中第一等良善的人，能够辅助君子施布教化的人。其中不愿做官的，也是最恭谨的人。

“学之人(1)，学之以恶，其人恶；学之以文(2)，其人文；学之以伪，其人伪；学之以巧，其人巧。学之其中(3)，大贤者则巧言，其习书者则巧文，小人得之为猾民。于子心，宁可以教不哉？

【注释】

(1)学之人：叫人来学习之意。

(2)文：文饰。指浮华那套理论和做法。汉刘熙《释名·释言语》云：“文者，会集众彩以成锦绣，会集众字以成辞义，如文绣然也。”

(3)之：到。中：指窍门所在的地方。

【译文】

“叫人来学习，偏拿凶恶那一套让他跟着学，跟着学的人就凶恶；偏拿浮华那一套让他跟着学，跟着学的人就浮华；偏拿邪伪那一套让他跟着学，跟着学的人就邪伪；偏拿奸巧那一套让他跟着学，跟着学的人就奸巧。跟着学来学去，直到摸出窍门来了，特别贤明的人就耍弄花言巧语，而那些把文书摆弄得烂熟的人就编造奸巧的文书，普通百姓得到这些奸巧言辞和奸巧文书后，就变成狡诈的刁民。这在真人你们心里想来，究竟能否去教那些东西吗？

“故夫要道秘德，乃所以承天心而顺地意，可以长安国家，使帝王乐者也，而反禁绝，不以力化人，有谪于天，罪不除也！天以至道为行，地以至德为家，共以生万物，无所匿，无可私也。故古者圣人，象天地为行，以至道要德力教化愚人，使为谨良，令易治(1)。今世反多闭绝之(2)，故愚人共为猾，失天道，不自知为非，咎在真道善德不施行，故人多被天谪，当死不除也！愚人无道，不避忌讳，遂共犯天地，由不知道德要也。

【注释】

(1)令易治：此三字中“令”原作“今”，据《太平经钞》改。

(2)闭绝之：此三字中“闭”原作“闲”，据《太平经钞》改。

【译文】

“因而切要的真道和隐秘的真德，正是用来承奉天心又顺从地意，可以使国家长久安定，让帝王大乐无忧的东西，但却反而禁阻断绝它，不用它去大力化导世人，就会在皇天那里受到惩罚，罪该万死，死有余辜啊！皇天把最高真道作为运行的主宰，大地把最高真德作为栖止的依托，一起去化生万物，既不存在隐匿起来的东西，也没有偏爱的对象。所以古代的圣人效法天地去办事，用最高真道和切要真德去大力教化愚昧的人，使他们变得谨顺良善，容易治理。当今却反而大多把真道真德封锁起来断绝掉，因而愚昧的人就共同干那奸猾的勾当，丧失了皇天的道法，可自己还不清楚是在为非作歹，祸患就出在真道善德得不到施用推行，所以世人大多遭受到皇天的惩罚，叫他死去仍有抵不完的罪过啊！愚昧的人身无真道，不避忌讳，于是共同凌犯天地，这是由于不了解掌握真道真德的纲要而造成的。

“吾之为书，所以反覆勉勉眷眷者，恐人积愚一言(1)，不信吾文，故复重之也。人俱习为邪久，或反谓吾可言非也(2)，复令使真道秘德门绝断不行，天怒不绝，帝长愁苦，吏民无所投头足，相随云乱，不能相救，试诚冤(3)。吾辞于天，正为解除此，制作道也。

【注释】

(1)积愚一言：谓被一家之说或一人之见所长期愚弄。

(2)可言：意为切中人意的主张。

(3)试：验核之意。

【译文】

“我编成我那经书，一再地用力又用力，恳切又恳切，正唯恐世人长期被一个人的孤立说法所愚弄，不信从我那书文，所以就重复作讲说。世人已经都长时间对做邪恶事习以为常了，有人却反倒认为我这切中人意的主张纯属荒谬，又使真道秘德的门径被断绝而行不通，皇天的恨怒随之不止息，帝王长久地愁苦，官吏和百姓找不到真能依归的地方，前后像乱云那样在搅动，没办法相互营救，对此细加验核，确实显得太冤枉了。我从皇天那里辞行下凡，正是为解除这种罪过而创制道法。

“人人被邪文愚蒙积久，故常敕真人使出吾道，以付上道德之君，以示众贤，疾试吾道，乃知吾书之信，与天地相似。不用不试，安知其□□哉(1)？今保吾道不误，故求试非一卷之文(2)。真人慎之！”

【注释】

(1)安知其□□哉：此句原缺二字。

(2)非一卷之文：指整部《太平经》。

【译文】

“人人都长期受到那些邪文的愚弄和蒙蔽，所以就一再训饬真人，让你们出示我这道法，把它付归给具有第一等道德的君主，亮给众贤士看，火速试行我这道法，于是便清楚我这经书真确得和天地相类似。既不采用又不试行，怎能知道它究竟如何呢？如今我可以保证我这道法绝对灵验无误，因而谋求试行就不限于一卷经文。真人对此要慎重处理！”

“唯唯。”“行去，常慎吾言，勿自易妄语也(1)。”“唯唯。”“出之无匿藏，使凡人言语学问，当知得失处，不复妄为。”“唯唯。”

右解人常所不宜闻、所不宜言、所不宜用、断邪出真文。

【注释】

(1)自易：谓自我不谨慎。

【译文】

“是是。”“回去吧，经常慎重地对待我所讲说的一切，不要自行就轻率地乱说一气。”“是是。”“出示这篇经文，切莫擅自把它藏匿起来，要让世人的言语和学问，都弄清自己的得失所在，不再想怎么干就去怎么干了。”“是是。”

以上为解人常所不宜闻、所不宜言、所不宜用、断邪出真文。

事师如事父言当成法诀第一百五十五

【题解】

本篇所谓“事师如事父”，乃系要求帝王自觉拜道德之士即天师这等人物为师，像服侍严父那样敬受教诲，以免被邪佞欺诈甚至反逆臣僚所左右，被“猾伪奸道”和“巧弄之术”所迷惑而失天正路，反入凶户。篇中围绕君臣之智究竟应该孰高孰低的问题，通过列举已由本经编著者改造过的有关三皇五帝、三王五霸的历史状况，强调真道奇德定在君主之上，“巧伪之法”必居君主之下，似此方能开吉门，闭凶学，垂拱而治。为此又对道徒授以“言必成法”的道戒，亦即必须能使宣明于世的道教教义成为经世理政的永恒准则。道教神权直欲凌驾皇权之上的企图和道治德治位居首选的政治主张，在本篇中显而易见，比丁部《分别四治法》有过之而无不及。

“今愚生举言(1)，不中天师心，常为重谪过，不冒过问，又到年竟(2)，犹无从得知之，愿复请问一言。”“平道之。何所谦哉？不知而问之，是其数也(3)。”

【注释】

(1)举言：谓对某一问题或事象作出裁断与说明。

(2)年竟：犹言寿终。

(3)数：常规。即理所当然之意。

【译文】

“如今愚生只要一发话，就不符合天师的心意，总是犯下深重的罪过，可不冒罪询问，又会直至寿终那一天仍然没有办法了解掌握住它，希望再请求询问一句话。”“慢慢讲来，何必那样谦恭呢？不知道就询问它，这是理所当然的。”

“今以第一上道要德以教凡人，曾不大知乎(1)？”“善哉！子言也。何有大知之有乎？子何故疑此哉？”“吾闻子智过其父，弟子智过其师，臣智过其君，则名为下贤智过于其上，以为不宜。”

【注释】

(1)大知：使其智识增多加大之意。知，同“智”，智识。

【译文】

“如今拿至高无上的第一等真道和切要的真德去教化普通人，不就使他们的智识竟然增多加大了吗？”“你们这问话太好了！可那又有什么竟使他们的智识增多加大的嫌疑呢？你们为什么对此又产生疑虑了呢？”“我们听说做儿子的，他那智识超过自己的父亲；做弟子的，他那智识超过自己的师长；做臣僚的，他那智识超过自己的君主，就都被称作下属者的贤明和智识却超过了自己上面的人，我们认为这很不合适。”

“今子言是也，又非也。今下智过于上者，乃谓不当使下智为巧伪之法，其智过其上，则还欺其上。子欲乐知其效，比若教学，巧家弟子智过其师，则还害其师矣。夫为人下，习知猾伪奸道，则下共还荧惑、欺其上矣。是故古者大圣贤，不敢妄教授猾巧伪文道也，常深念其本而断其末，不使愚人知之。故以猾智知国(1)，国之大贼也(2)。故古者圣人，常务授其真道，不授浮华伪相巧弄之法也，知其为害大深，故常闭其凶学(3)，而务开其吉路，使民常自谨，不知为非。

【注释】

(1)知国：执掌朝政。

(2)大贼：犹言大祸害。

(3)凶学：意为使人陷入凶险境地的学问。

【译文】

“你们刚才所讲的，乍一听好像很对，可实际上却是错误的。如今下属者的智识却超过了自己上面的人，是说不应让下属者的智识专门去琢磨奸巧邪伪的那套伎俩，在这方面的智识果真超过了自己上面的人，反过来就会欺骗自己上面的人。你们想乐意了解那证验，也就好比教与学，奸巧人家的弟子智识超过了自己的师长，反过来就会谋害自己的师长。作为别人的下属，特别熟悉狡诈、邪伪、奸恶那套伎俩，他们反过来就一起迷惑和欺骗自己上面的人了。所以古代的大圣贤不敢胡乱就传授狡诈、奸巧、邪伪的书文及其所讲述的那套伎俩，总去深深追念那根本，断绝那末梢，不让愚昧的人了解到它。所以真让怀有狡诈这类智识的家伙执掌朝政，就会成为国家的大祸害。故而古代的圣人总去极力传授自家的真道，压根不传授浮华邪伪、彼此耍弄奸巧的那套伎俩，因为心中清楚那套伎俩造成的祸害特深重，所以就总把让人陷入凶险境地的学问锁闭起来，务必开辟出吉庆的通路，使众百姓时刻自我保持谨顺，不晓得去干坏事。

“子欲重知其信(1)，是故上三皇乃师事臣如父也(2)。时臣各怀真道要德，无巧伪文、猾人，故其时臣智悉过其君，能为帝王师，其教若父，故师父事之，是则道德过其君之则也(3)。故能使其君安坐垂拱而无忧。故言十中十，可辅帝王；言十中九，可佐大臣；言十中八，可为小吏；过此而下，不足取策(4)。所言不中，名为妄语，乱误上者也。子知之耶？”“唯唯。”

【注释】

(1)信：指真确的情形。

(2)师事臣：谓像拜师般对待臣僚。参见本经卷五十三《分别四治法》所述。

(3)则：法则，楷式。

(4)取策：用作参考之意。

【译文】

“你们想再了解那真确的情形，因而天皇、地皇和人皇竟像拜师和对待父亲那样对待臣僚。当时的臣僚各自身怀真道和切要的真德，不存在奸巧邪伪的书文以及狡诈的人，所以当时臣僚的智识都超过了自己的君主，能够充任帝王的师长，诸多教导如同父亲一个样，因此帝王就像对待师长和父亲那样对待他们，这便形成了本人道德超过自己君主的法式。所以就能使自己的君主安稳坐在朝廷上，垂衣拱手而无任何忧虑事。因而预测政事而命中率为百分之百的，可以辅佐帝王；命中率为百分之九十的，可以佐助大臣；命中率为百分之八十的，可以充任小官吏；命中率在百分之八十以下的，不足以用作参考。因为所作的预测不灵验，这被称为胡诌一通，属于败乱和贻误上面的家伙。你们清楚这种情况了吗？”“是是。”

“行，子欲重知其大效，到于五帝，道小衰，故君臣道德不能复相问。同门为朋(1)，同志为友(2)，所知君臣同，不能复大相高上(3)，要道秘德小塞不通，故无可师父事，但朋友事之也(4)。

【注释】

(1)同门：谓拜从同一师长受业的人。

(2)同志：谓志趣相同的人。以上所云，参见《周礼·地官·大司徒》和《礼记·檀弓上》郑玄注。

(3)高上：意谓比试出高低来。

(4)朋友事之：谓像对朋友那样对待臣僚。参见本经卷五十三《分别四治法》所述。

【译文】

“近前来，你们想再了解那特别明显的效验，到了以黄帝为首的五帝时代，真道逐渐衰落，所以君臣之间在真道真德上做不到相互询问了。拜从同一师长受业的人就成为朋，志趣相同的人就成为友，在所了解掌握的学问上，君臣之间水平一样，不能再彼此明显地比试出高低来了，切要真道和隐秘真德逐渐受到阻塞而不通用，因此就没有帝王能像对待师长和父亲那样来对待臣僚的了，只是像对待朋友那样来对待臣僚罢了。

“到于三王，师授者多妒学，闭绝真道奇德，其弟子日益愚蔽无知，反多入浮文(1)，使君洽眩乱(2)。其道德浅薄，不足父事，不足友事，故子事之(3)。其智少，故不而为帝王图难易，故使天地大怒，灾变连起，不可禁绝，大咎在此。子知之耶？”“唯唯。”

【注释】

(1)浮文：指礼经等典册。

(2)使君洽眩乱：此五字中“洽”当作“治”。形近而讹。

(3)子事之：谓像对儿子发号施令般对待臣僚。参见本经卷五十三《分别四治法》所述。此处所云，实则与史相悖。如商之伊尹，便曾放逐商王太甲；而周之吕望，即被武王尊为“师尚父”。

【译文】

“延续到夏禹、商汤、周文王和周武王时期，以师长身份教授生徒的人大都嫉妒真学问，把真道奇德封锁起来断绝掉，他们的弟子日益愚昧昏暗没学问，反而大多滑入到浮华的书文里面去了，致使君主的治理迷惑昏乱。臣僚们道德浅薄，不足以像对待父亲那样对待他们，也不足以像对待朋友那样对待他们，所以就变成像对儿子发号施令那样对待他们了。当时的臣僚智识很少，因而就不能为帝王谋划难解决或容易办的政事，所以便惹得天地大怒，灾异变怪连连降现，没办法阻止断绝掉，大祸患正出在这上面。真人清楚这种情况了吗？”“是是。”

“行，子已觉矣，复为子重明之。今五霸，其臣悉无真道德，皆能作巧伪猾所以相欺诈者。其臣多知邪猾佞伪巧所以相惊动惑之道，或乃过其君，因而反逆，子杀其父，臣杀其君，下杀其上(1)，悉怀无义夷狄之心。人人有巧伪之术，各有奸心，无有真道，故数反逆。故事斧钻(2)，视臣若死籍(3)，乃其臣皆怀佞文多巧猾道，不足重，故视之若畜也(4)。是明效也！

【注释】

(1)“子杀”三句：据《春秋》记载，该时期共弑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

(2)事斧钻：意谓惟以斩杀为首要之务。斧钻，分别为砍杀人和剔去髌骨的刑具。

(3)死籍：意谓死尸相堆积。

(4)畜：牲畜。参见本经卷五十三《分别四治法》所述。

【译文】

“近前来，看来你们已经觉悟了，再为你们重新阐明这个问题。如今世人都知道的以齐桓公为首的春秋五霸，他们手下的臣僚一个个都没有真道真德，可却全会发明出一套又一套用来相互欺诈的奸巧、邪伪、狡猾的把戏来。他们手下的臣僚大多熟悉能叫对方深感惊异或故意引动迷惑对方的那套邪伪、狡猾、奸巧的伎俩，有的竟然胜过自己的君主，因而就谋反叛逆，当儿子的杀死自己的父亲，做臣僚的杀死自己的君主，在下面的杀死自己的上司，无不怀有夷狄那样的不讲道义的心肠。人人掌握了一套奸巧邪伪的伎俩，各自怀有奸恶的心肠，没有真道，所以便屡屡谋反叛逆。因而君主也把斩杀作为头等大事，把臣僚看成是堆在一起的死尸垛，这正出于手下的臣僚都编有一大套奸诈机巧的文辞，掌握多种奸巧狡猾的伎俩，不值得看重他们，所以就把他们像牲畜那样来看待。这正构成那最为明显的证验啊！

“故古者圣贤应天心，娉真道德(1)，士仁人(2)，而放佞伪猾(3)，以称皇天之心。是故吾道悉开吉门而闭凶户，不敢及猾知可以过其君者也。子宁晓知耶？”“唯唯。慎之矣。”

【注释】

(1)娉：通“聘”，聘用。

(2)士：通“仕”，给官做。

(3)放：驱逐。

【译文】

“所以古代的圣贤应合天心，专门聘用具有真道真德的人，只让仁人担任官职，驱逐那些机巧、邪伪、狡诈的家伙，用来切合皇天的心意。因而我那真道完全是敞开吉庆的门路，闭紧凶败的入口处，不敢涉及到狡诈型的智识超过君主的那套烂玩艺。你们到底完全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对这一点已经多加小心了。”

“太上古之臣多仙寿，故能使其君寿；中古臣多知怀道德，故能使其君常无忧；下古臣多无真道而愚，故多使其君愚甚，君愚，其洽常乱愦(1)，不得天心。霸君之臣尽佞伪，多猾巧诈，共荧惑其君，使其失天正路，反入凶户，故与天为大怨。子知之乎？故其治悉凶，不得大久。真人为天问事，宜日谨，不可但恣意妄言，言当成法(2)；言不成经(3)，不若默也。举言不中(4)，罪深不除。”“唯唯。”“行去，子已知矣。”

右智贤过其君难解诀。

【注释】

(1)其洽常乱愦：此五字中“洽”当作“治”。形近而讹。

(2)言当成法：意谓一旦发表看法或提出主张便应成为任何人都必定遵行的法则。

(3)经：指绝对无法改变的准绳。

(4)中（zhòng）：谓切中要害。即符合天道。

【译文】

“上古时代的臣僚大多成仙或长寿，所以就能使自己的君主也长寿；中古时代的臣僚大多还懂得怀有道德，所以就能使自己的君主总不存在忧虑事；下古时代的臣僚大多没有真道而变得愚昧，所以就大多使自己的君主特愚昧，君主特愚昧，他那治理就总是混乱又昏暗，获取不到天心。至于霸主的臣僚，没有一个不奸巧邪伪的，掌握很多狡猾、奸巧和欺诈的手段，一起迷惑自己的君主，使他完全偏离皇天的正路，反而踏入凶败的门槛，因而便与皇天结下大怨恨。你们清楚这种情况了吗？所以他们的治理全都凶险，存在不了多长的时间。真人既为皇天问事，就该一天比一天更谨慎，决不可肆意乱说一气，一旦发表看法或提出主张便应成为任何人都必定遵行的法则；发表看法或提出主张却成不了绝对无法改变的准绳，还不如闭口不谈。说出话来却不能切中要害，就罪过深重，死有余辜。”“是是。”“回去吧，你们已经了解这一切了。”

以上为智贤过其君难解诀。

卷九十八　己部之十三

神司人守本阴祐诀第一百五十六

【题解】

本篇所谓“神”，乃系“无形象、变化无穷极之物”。此物在幽冥中侦伺人的志念与举动，并为之降凶或赐吉，即为“司人”二字的涵义所在。“守本阴祐”，则指用心专纯坚密，惟以体悟和执守真道要意为务，力行阴德而言。由于神司人，人必须守本阴祐，方能与神交结，长入吉门，最终度世登仙，属于篇中天师对真人所提三大疑问第一问作出的首要解答，故取以名篇。三大疑问除去修道却极少得见度世大寿这第一问外，尚有学道却极少得见入仕居官第二问，对此诘难，篇中给出的答案为：耽学不懈以成“经道”，积善不止以立“行名”，必定会得到明王的征召，并进而度世。这一答案，系对“守本阴祐”的再强调，其中浸透着禄在“道”中、仙俗兼顾并得的早期道教思想。而有关第三问的解答，则通通诉诸下篇了。下篇与本篇既各有侧重，又交参互涵，连而为一。

“请问一大疑事。”“行言之。”“今天师广开天道之路，悉拘校古者道书之文，以为真要秘道。真道者，多善其文乃入神(1)，故能睹神，与神为治(2)。所治若神入神，则真；其道也乃多成于幽室，或有使度于室中而去者，或有一出一入未能去者(3)，或有但见神而终古不去者(4)。

【注释】

(1)多：推重之意。善：谓能精读天师道文并领悟其要意主旨。入神：指心志与神灵融为一体，得见神灵形状。

(2)与神为治：意谓众神灵助人为吉，消解邪害。

(3)一出一入：指半途出现反复。即时而修炼，时而辍止。

(4)终古：犹言寿终。指一生与成仙始终无缘。以上所云，详见本经卷九十六《守一入室知神戒》所述。

【译文】

“请求询问一宗特别让人感到疑惑的事情。”“近前讲来。”“如今天师广泛敞开皇天道法的通路，全面汇集校理古代道书的文辞，构成隐秘切要的真道。真道这宝物，推重并精读领悟它那文辞，就能与神灵融为一体，所以就能看到神灵，与神灵共同施行治理。所施行的治理如同神灵，并与神灵融为一体，也就属于真道；这种真道大多在那幽僻的秘室里修炼成功，既有直接让修炼者在秘室里超凡成仙的情况，也有中途出现反复而未能超凡成仙的情况，还有只是看到了神灵却到临死前也未能超凡成仙的情况。

“夫度去者，万未有一人；大寿者(1)，千未有一人也；小寿者(2)，百未有一人也；竟其天年者(3)，比是也(4)。凡天下之人学问也，万未一人得上官也(5)，千未一人得中官也(6)，百未一人得小官也(7)。其于佃家活生(8)，万未一人得亿万也(9)，千未一人得千万也，百未一人得百万也。凡事者，皆如此矣。故其本者众多(10)，其度世及富贵者少也，愚生甚忧之。

【注释】

(1)大寿者：指活到一百五十岁的人。即其寿龄乃为上寿一百二十岁与天地特赐“私命”三十岁的总和。参见本经卷一百二《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遗文所述。本经卷一百十四《为父母不易诀》有云：“先人余算并之，大寿百二十。”则谓上寿（天寿），与此处所称“大寿”名同而实异。

(2)小寿者：指活到八十岁的人。

(3)竟其天年者：指活到六十岁以上的人。本经分人寿为三类：乙部《解承负诀》、癸部《盛身却灾法》所云上寿一百二十岁，中寿八十岁，下寿六十岁；辛部经文所云头等寿命一百三十岁，二等寿命一百二十岁，三等寿命一百岁；己部《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遗文所云天寿一百二十岁，地寿一百岁，人寿八十岁，霸寿六十岁，仵寿五十岁。

(4)比：到处。

(5)上官：高官、大官。汉代以月俸二千石以上者为上官。

(6)中官：中级官员。汉代以月俸六百石以上而不及二千石者为中官。

(7)小官：指在中央和地方官府中供职的办事人员。

(8)活生：犹言营生或生计。

(9)亿万：指钱财数。东汉通行五铢钱，为铜币。

(10)本者众多：意谓真道本应大见其效，使人官大财多能成仙。

【译文】

“超凡成仙的人，在一万个人当中却没有一个人；活到一百五十岁的人，在一千个人当中却没有一个人；活到八十岁的人，在一百个当中却没有一个人；而活到六十岁的人，却到处都是。全天下致力真道学问的人，在一万个人当中却没有一个人当上了大官，在一千个人当中却没有一个人当上了中级官员，在一百个人当中却没有一个人当上了低级官员。真道对于农家谋划生计来说，在一万个人当中却没有一个人获取到了亿万家财，在一千个人当中却没有一个人获取到了千万家财，在一百个人当中却没有一个人获取到了百万家财。其他任何事情，尽管学用真道了，可结果也都像这个样子。因而真道本该大见奇效，使人官大财多能成仙，可超凡登仙和变得大富大贵的人却极少，愚生对这种状况感到非常忧虑。

“今为道，当以何为大戒，而得长成乎(1)？学问当以何为大戒，而得到大官乎？治生聚财，当以何为大戒，而得致富乎？今不及天师力问诸疑，恐终古蒙昧(2)，不复开通，无以得知之也。”

【注释】

(1)长成：谓长生成仙。

(2)终古：永久。

【译文】

“如今修炼真道，应当把什么作为重大的戒条，得以长生成仙呢？致力真道的学问，又应当把什么作为重大的戒条，得以当上大官呢？谋划生计积聚钱财，又应当把什么作为重大的戒条，得以发家致富呢？如今不趁天师在，大力询问这些疑难事，弟子恐怕永久会蒙昧不开窍，没有任何途径能够弄明白它们。”

“善哉善哉！诸真人问疑事也，天使子来问之。诺，安坐，善问身听，今为真人悉道之，使□□可知(1)。自随而力记之。”“唯唯。”

【注释】

(1)使□□可知：此句原缺二字。

【译文】

“众位真人询问疑难事真是太好了，太好了！这是皇天在驱使你们前来询问。好好。你们稳稳坐定，既善于询问就该亲身仔细听，我现在就为真人详尽讲说它，使你们得以了解掌握到。你们自行跟在后面尽力记下它。”“是是。”

“行。后世得吾文，为其广开真道之路，必且俱学真道。夫真道而多与神交际，神道专以司人为事(1)，亲人且喜善(2)。与不视人，且惊骇(3)；与不俱争，语言于人旁(4)。状若群鸟(5)，相与往来，无有穷极。或言人且度去，或言人且富而贵，或言人且贫而贱，或誉旁人，或毁旁人，或使人大悦喜，或使人常苦大忿(6)。

【注释】

(1)司（sì）人：意谓侦伺人的心念与举动。司，通“伺”，探察，候视。

(2)亲人：谓主动接近人，与人亲近。

(3)“与不视人”二句：意谓人不想与对方怒目相向，而神灵也要让人心惊目骇，非作出反应不可，以此检验其人用心坚密与否。

(4)“与不俱争”二句：意谓人受欺辱，却不抗争，而神灵也要怂恿其人抗争。

(5)状若群鸟：《论衡·订鬼篇》谓：“俗间家人且凶，见流光集其室，或见其形若鸟之状，时流入堂室，察其形谓若鸟兽矣。”

(6)“或言”七句：详参本经卷七十一《致善除邪令人受道戒文》、卷一百十四《九君太上亲诀》所述。

【译文】

“注意听我讲。后来出生的人获取到我那书文，特为他们广泛敞开真道的通路，必定要都学用真道。真道大多要与神灵相交结，神灵所奉行的皇天大道专把侦伺世人的心念与举动当成惟一该做的事情，主动亲近人并且喜爱人良善。有人不想与对方怒目相争，神灵也要让他心惊目骇，非做出反应不可；有人受欺辱不打算进行抗争，神灵也要怂恿他去抗争。那种状态就像一群飞鸟，来回来去同人缠在一起，没有到头的时候。有时对人说你马上就会超凡成仙了，有时对人说你眼看就该富贵起来了，有时对人说你快要贫贱下去了，有时对人赞誉另外一个人，有时对人诋毁另外一个人，有时让人高兴到极点，有时让人长久苦闷，愤怒万分。

“夫神，乃无形象、变化无穷极之物也(1)。人为之能专心自守，能不听其言，考心乃行，闭口不传其言，又不随为其愁怒喜，固固坚守本不移，务阴利祐人及凡物(2)，不欲为害以年(3)。一知道之后，常为上善(4)，务利而不害伤，求道为善，到年穷乃止。为是不敢懈怠，万万度世一不耳(5)，万得大吉一凶耳。如此则群神转共祐助人也，使人日乐善，不知复为邪恶也。真人知之耶？”“唯唯。”

【注释】

(1)“夫神”二句：《论衡·论死篇》谓：“神者，荒忽（恍恍惚惚）无形者也。”《雷虚篇》又云：“神者恍惚无形，出入无门，上下无根，故谓之神。”本经卷一百十四《不用书言命不全诀》称：“神亦贵得其名，变化而入无孔之中，小大自在。”

(2)阴：暗中默默。利祐人：有利和救助他人。指积行阴德。

(3)以年：多历年所之意。

(4)上善：第一等善行。

(5)万万度世一不耳：意谓万万人都会成仙而至多剩下一个人罢了。

【译文】

“神灵正是没有固定形象而变化永无止境的幽冥物。世人面对它能够专心自守，做到决不听信它那话语，经过内心独立思考才去行动，闭口不传扬它那话语，又不跟在它的后面而产生忧愁、愤怒或喜悦，一味牢牢地坚定守持住根基，丝毫不动摇，极力在暗中有利并救助他人以及万物，没有伤害谁的念头，像这样多历年所。一下子了解掌握住真道以后，总去做出最好的良善行为，务必对他人和万物有利，决不伤害，求取真道做善事一直坚持到寿命终了那一天才算罢休。始终这样做而不懈怠，那就万万人都会成仙而顶多剩下一个人罢了，那就一万个人都会得到非常吉福的结果而顶多有一个人遇到凶险罢了。达到这般地步，所有的神灵反转来一起保佑救助世人，使世人每天都只高兴做善事，不懂得再去干哪门子邪恶的勾当了。真人清楚这种情况了吗？”“是是。”

“行，子已知矣。行，为真人道其且乱败者。人用心意不专纯，又易喜易怒，易惊易惑，又易事轻口清辩慧(1)，常欲语善恶(2)，无可能隐匿，遭者欲言，不能自禁止。于其如是，则群神共来欺之。或之小人，则且上入祅言而死也。或数争辩口而妄言也，或为鬼神所惊，因而病狂也(3)。大用心意不专一，人怒喜无常，举事失正，惚恍无方，或以是失其贤友善辅也，因以危亡。

【注释】

(1)轻口：谓轻易开口，出言不慎。清辩慧：谓妄逞尖口利舌，卖弄小聪明。

(2)常欲语善恶：即信口雌黄。

(3)病狂：染患疯癫病。

【译文】

“好了，看来你们已经领悟到了。近前来，再为真人讲说被神灵搅乱败毁的那类情况。世人动用心意不专一不纯正，又很容易高兴或容易发怒，容易对事情感到吃惊或容易受迷惑，又爱不把什么事情当回事，拿起嘴来就说，说起来又尖舌利齿，卖弄小聪明，总想信口雌黄，根本做不到有什么保留的，碰到人和事就要讲一通，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对于这类人，所有的神灵就一起前来欺哄他。有的降临到本属普通平民的某个人身上，使他朝罪恶深渊里猛跳，竟至妖言惑众而被官府捕杀。还有人一个劲儿地争着比试谁口齿伶俐能诡辩而胡说八道，结果被鬼神所惊吓，因而就患上疯癫病了。心意往四处乱用不专一，使人喜怒无常，一有行动就丧失正道，恍恍惚惚没有个定准儿，有人由此而失去他那贤明的朋友或优秀的助手，随即危乱败亡。

“是者，大咎在不爱利(1)。为上则不欲利其下，听邪神，反欲害之，故贤者使去，反失其贤辅用。其于小人也，不欲尊重其上，反听邪神诈伪，祅言妄语。是即为道不成，所以得凶之门户也，吾不能豫胜记之也。凡人用心不能专坚密者易营(2)，或皆举事不吉，所为多害得凶。其过失积众多，不可尽言。但为真人举道其大纲(3)，见其端首，使贤明深见吾文，自精详随而察之，必已知矣。真人宁晓不耶？”“唯唯。”

【注释】

(1)爱利：谓互爱互利。

(2)易营：易被算计之意。

(3)举道：列举讲说。

【译文】

“以上这些情况，大过错就出在不互爱互利上。身为统治者却不想对他下面的人有利，听信邪神的蛊惑，反而要杀害他们，所以就造成贤明人离去，反而失去了这些人对自己的辅佐用处。在普通百姓那里，不愿意尊重自己的上司，反而听信邪神的欺哄蒙诈，胡乱散布妖言。这都属于修炼真道修不成，反倒落得个凶败下场的入口处，我无法对此预先都记述过来。但凡用心达不到专一坚密的人就容易被算计，有的人只要干事就没有一桩是吉利的，所作所为大多遭受到殃害，落得个凶败的结果。这类过失积聚得简直太多了，没办法能说个底朝天。我只是为真人列举讲述那大纲，显示出首要部分来，使贤明人深深观视我这书文，自行精思详念，随即作出体察，一定会了解掌握它。真人究竟对此闹清楚没闹清楚呢？”“是是。”

“行，子已大觉矣。守吾文以为深戒，以为行者，万世可无凶害，诚□□(1)。故后世读吾文书，从上到下，尽睹其要意义而行者，万不失一也；守之不置，自然毕也；专心善意，乃与神交结也；邪心恶意，道必失也。大人不精听耶(2)，或失其正位；小人不精听耶，与祅结也。此悉成身之害，不可不大戒慎也！凡人举事有过，皆自身得之也。夫祸变近从胸心中出，不以他所来也。真人知耶？”

【注释】

(1)诚□□：此句原缺二字。

(2)耶（xié）：用同“邪”，指邪神。

【译文】

“近前来，看来你们已经彻底觉悟了。守执我这书文，把它作为深切的戒条和行为的准绳，永远就能凶害不加身。所以后来出生的人诵读我这书文，从上到下，完全看出其中的紧要意旨来，照着去做，就绝对不会出现任何差错；守持它而不废置，自然就修成真道了；心专又用意良善，便与神灵交结下了；心邪而用意歹恶，真道必定就失去了。身居高位的人不专精却听信邪神的蛊惑，有的就会丢掉他的正位；普通百姓不专精却听信邪神的欺哄，便与妖言惑众连在一起了。这都属于修成仙身的大祸害，不能不引起高度警戒，多加小心啊！但凡世人做事却犯下罪过，都是由自身招来的。灾祸变故正从距离自己最近的本人胸心中冒出来，不从其他什么地方降下来。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

“唯唯。可骇哉！可骇哉！”“子知惧骇于是，可谓已得入真道矣。”“愚生已大觉矣。贤仪此以为行(1)，成事得长入吉门(2)，辟凶户矣(3)；死生之路，可长睹矣；案此为行，凶耶日远去，吉者来矣。”“然。子已知之矣，□□不复重戒子也(4)。”“唯唯。”

【注释】

(1)仪：奉为法度之意。

(2)成事：汉代惯用语，即旧有事例之意。

(3)辟（bì）：避开。

(4)□□不复重戒子也：此句原缺二字。

【译文】

“是是。这太可怕了！这太可怕了！”“你们对此感到可怕，可以称得上已经获取并进入真道了。”“愚生已经彻底觉悟了。贤明人把这奉为准则，照着去做，旧有事例早已证明，确能长久进入那吉庆的大门，避开那凶险的入口处了；死生的通路，可以深长地看出来了；遵循它构成自身的行为，凶邪事就一天比一天远远离去了，吉祥事就噗噗地涌来了。”“好的。你们已经明白这宗事了，不再重新告诫你们了。”“是是。”

“行，为子道学而得大官者决意。凡人学问也，今日入学门，用心专一，常欲祐利爱而不妄语。年少而学，至老穷无复知乃止，不乐得官也，但身好学，务欲得知经道(1)，积为善而不止，行名立，经道成，深知古今灾变所从起。其行与学，有益于上，有利于下，为善积闻(2)，不可阖闭(3)，名闻四远，明王好之，因而征索召取(4)，百姓俱言‘善哉’，俱言‘大吉’，是其人也。旁人为其说喜，是者即其善人学而度世者也。真人知之耶？”“唯唯。”

【注释】

(1)经道：指经典及其所演述的真道。

(2)闻：指声誉，名声。

(3)阖闭：被封锁、遭埋没之意。

(4)征索召取：谓接到皇帝下达的诏书而被征召到朝廷做官。此由汉行征辟制而来。本经卷六十七《六罪十治诀》云：“因而诏取，位至鼎辅，因是得尊贵，世世无有解已。”

【译文】

“近前来，再为你们讲说学道能够当上大官的定论意旨。只要是人们致力于真道的学问，在今天踏入了学道的大门，从此便用心专一，常想救助别人，互利互爱，而不瞎说一气。从年纪稍轻时开始学习，到老年甚至寿终前，从来不晓得停止，不希图捞它个一官半职，只是自身酷爱学习，务必要了解掌握经典及其所演述的真道，积累善行，从不罢休，善行和美名已经树立起来了，经典及其所演述的真道已经完全掌握住了，深深懂得古今灾变降现的根源了。而他那品行与学问，既对上面的人很有利，又对下面的人很有利，坚持做善事，加重好名声，简直无法给封锁住，名声传遍遥远的四方，圣明的帝王听说后特别喜爱他；随即下达诏书，征召取用，百姓们都齐声说‘这样可太好了’，又都齐声说‘这回可吉庆了’，这便是那合适的人选。其他人都为他感到高兴，这样的人也就属于善于学习世间学问确能超凡成仙的人。真人清楚这一点了吗？”“是是。”

为道败成戒第一百五十七

【题解】

本篇承接上篇，对真人所提三大疑问续加解说。“道”在这里，特指《太平经》所标举的真道而言。其真道不仅大至“无表”，小至“无里”，而且尊则极其上，卑则极其下，吉福和凶害正反兼具，高下和沉浮俱各包纳。要想学成、修成这样一套真道，必须用心专一，行善爱利他人，闭口不妄语，如此则得“自度之术”；反之，便会招来大邪鬼物的荧惑，被道所“贼”，此即篇题中“成败”之意。至于篇中对佃家学道极少得见巨富这三大疑问中第三问进行的正面解说，旨在告诫百姓做顺民而已。惟其痛斥行贿求官为天地之害、国家之贼、民之虎狼、父母之恶子，则有暴露东汉后期政治窳败的意义。

“行，复为子说，道其不度者意。今日入学门，不乐思得真道善说，但欲博闻多睹可以行穷极圣人者(1)；又不乐推行作善，反好浮华之文可以相欺伪者(2)。或既得入经道，又用心不专一，常欲妄语，辩于口辞。以害人为职，不尊重上，不利爱下。其行与经道实空虚(3)，未足以为帝王之良臣，反行守长者旁人(4)，以财货自助，欲得大官，以起名誉，因而盗采财利(5)，以公趣私，背上利下(6)。是即乱败正治，天地之害，国家之贼也，民之虎狼，父母之恶子也。天地憎之，鬼神恶之，故其罪泄见者(7)，时时见诛于帝王，以称天心，以解民之大害也。是其工欺而得官者也(8)。

【注释】

(1)穷极：难倒之意。

(2)浮华之文：此四字中“文”原作“天”。据《太平经钞》改。

(3)实空虚：意为实际上已给架空起来。

(4)行守：寻找和投靠之意。长者：指公卿等朝廷大臣。

(5)盗采财利：谓将财利设法据为己有。

(6)利下：即收买人心。

(7)泄见：败露。

(8)工欺：意为擅长耍弄欺诈手段。

【译文】

“近前来，再为你们作讲说，谈一谈成不了神仙的本意所在。今天迈入了学道的大门，却不乐意一门心思去获取到真道的精妙解说，光想广泛众多地闻见到可以拿来难倒圣人的东西；又不乐意践行真道做善事，反而喜好浮华的文辞和可以拿来彼此欺诈的那套玩艺。有的人已经得以进入了道经及其所演述的真道里面，可又用心不专一，总想胡吹一通，在尖口利舌上显能耐。把祸害人作为惟一要干的事情，既不尊重上面的人，又不爱护和有利于下面的人。他那行径实际上已经把道经及其演述的真道给架空了，不足以成为帝王的贤良臣僚，反而寻找和投靠其他拥有权势的人，依仗钱财来给自己打气，只想捞个大官当，煽布起名声来，随即把财利设法据为己有，假公济私，背叛上面，收买人心。这恰恰是在搅乱毁败纯正的治理，纯属天地的大祸害，国家的奸贼，吞噬百姓的虎狼，父母的歹恶儿子。天地憎恨他，鬼神厌恶他，所以他那罪过一败露，随时随地便被帝王所斩杀，用来切合天心，用来铲除掉百姓的大祸害。这就是擅长玩弄欺诈手段而谋取官职那类人的情况。

“或有用心不专，实空虚无真守，反积常思欲得官。官者，乃天之列宿之官也(1)，以封有德，赏有功也，不以妄予无功之人也。无功之人，天地所忽，神灵所不好爱也。下愚不能深自知恶，反妄思得天官而不止，邪鬼物因而共下其心，使其妄语，因而妖言，不而自禁止也，故时有邪言而死者(2)，此之谓也。

【注释】

(1)列宿：即众星辰。此据“官制象天”论为说。如天有三台星，故设三公；天有北斗九星（其中辅、弼二星不常出现），故设九卿之类。

(2)死：指被捕杀。

【译文】

“还有人用心不专一，肚子里实际没学问，不具备看家的真本领，反而平素满脑子光想弄个官来当。职官属于皇天众星辰的职官，只拿来封授给具有道德的人，赏赐给立有功劳的人，决不会把它胡乱就授予给没有功劳的人。没有功劳的人是天地所轻视的对象，是神灵不喜爱的蠢货。低劣愚昧的家伙不能自己深知自己有过恶，反而一个劲儿地妄想捞个天官来干干，于是大邪鬼物就顺势一起降入他那心里去，让他胡说八道，随即便去妖言惑众，不能自行控制得住，所以便常有散布邪言而被官府捕杀的人，说的也正是这种情形。

“非独为道不得其意则凶也，凡人为行不欲乐善为，悉凶也。真人努力，子幸有善意，常欲爱利为事，已度矣。虽然，真人，凡人且度不度，不在于前也，其失皆在于后，皆由不自爱自易，自言且度，反中有过而不度也(1)。故吾今说而不得中止者，乃真人使吾说不得止也。今欲中闭说而自易不言，恐恨真人。真人恨，则上视天，反且使天害吾，故吾言不敢道自易闭学而中止也。子知之耶？”“唯唯。”

【注释】

(1)中有过：谓中途产生过恶。

【译文】

“不单单修炼真道获取不到那要意就结果凶险，只要是世人做出事情来却不乐意做善事，就都结果凶险。真人要努力，你们万幸怀有做善事的心意，总想把爱护和有利别人作为惟一该做的事情，已经就能超凡成仙了。尽管是这样，可真人哪，你们还要明白，但凡人们眼看要成仙却成不了仙，并不在于前面修炼得多么好，都因在后面出现了闪失，都来自不自我爱重却自我轻慢，自称本人马上就要成仙，反而在中途产生过恶却成不了仙。所以这就如同我眼下在作讲说，决不能中途作罢，由于真人在让我作讲说，就没办法中途作罢。如今我想半路卡住，自我轻慢而不再讲下去了，恐怕会使真人感到怨恨。真人一怨恨，就会仰面看皇天，反而招致皇天殃害我，因而我讲说起来，就决不敢自我轻慢，锁闭住真道的大学问而半途就给卡住。你们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行，凡人之得害如此矣。常得于未解(1)，不与本相应(2)，故失之也。子既有大功于天，努力努力！”“唯唯。不敢自易业学而道上也(3)。”

【注释】

(1)解：彻底闹清之意。

(2)本：指道之本根。

(3)业学：有关道业的大学问。道上：意为自称已步入成仙的境地。

【译文】

“近前来，但凡人们落下个被殃害的结果，也就都像这个样子了。而这又常常源于未彻底闹清真道，不与真道的本根相对应，所以就失去成仙的福分了。你们既然对皇天立下了大功劳，就要努力再努力！”“是是。我们决不敢在道业的大学问上自我轻慢，声称已经步入成仙的境地了。”

“行，子已知自度之术矣，吾无以加之也。行，复为真人具说其人乐治家畜财、得富贵者。年少力能布作(1)，而长思为事(2)，力尽因乃止；能扬善隐恶(3)，常用心乐为善，栗栗思尊上(4)；凡疑悉慎戒之，不敢妄为；又爱下不欲害人，不枉王法，不乐随邪礼相随饮食也；凡不急之事，不敢与焉。有知而为此行到老(5)，无知乃已；虽实若虚，口不轻语。故能致珍物畜积，因以成人也(6)。

【注释】

(1)布作：谓筹划生计，进行营作。

(2)为事：意为还可操持哪些发家致富的事项。

(3)扬善隐恶：此就对待他人所抱持的态度与做法而言。

(4)栗栗：惶恐戒惧的样子。

(5)有知：谓脑筋尚能转动。

(6)成人：指成为数得上的人物。

【译文】

“近前来，你们已经明白自身求得成仙的道术了，我对此没有能再作补充纠正的了。近前来，再为真人详尽讲说世人乐意治家积攒钱财变得大富大贵这宗事。从年轻时就使出全副力气去筹划生计，进行营作，到年长又琢磨还能操持些什么活计，力气用光了，随后才罢休；能够传扬别人的长处，不讲他们的短处，用心总是高兴做善事，万分恐惧地只想尊奉上面的人；只要是自己闹不懂的事情就都多加小心，引起警惕来，不敢轻举妄动；又爱护比自己地位低的人，压根没有害人的念头，不触犯王法，不愿意随顺邪伪的礼节，跟着去吃吃喝喝；只要是不紧要的事情，就不敢参与进去。脑筋还能转动就坚持做出以上各方面的行为，一直到老，临死才罢休；虽然懂得许多事情，但还像不懂得一样，嘴上决不胡乱就发话。所以就能把珍贵的物品搞到手里，越积越多，因而成为数得上的人物了。

“夫人贤不肖，用意各异。或有不善之人，轻上害下，好从邪礼不急之行，数到市道(1)，用口妄语，不能忍非(2)，即凶乱危亡之人也，非为道也。子知之耶？”“唯唯。”

【注释】

(1)市道：指市场和路旁的热闹场所。

(2)非：指受辱之事。

【译文】

“贤能的人和不贤能的人，用意各自不同。有些不良善的人轻蔑上面的人，伤害下面的人，喜好随顺邪伪的礼节以及不紧要事情的那套做法，常常到集市和路旁的热闹场所大吃大喝，抄起嘴巴就胡说一气，忍不下受辱的事情，这就纯属凶险败乱和危急灭亡的人，这类人绝不是在修炼真道。你们清楚这种情况了吗？”“是是。”

“是故夫为道者，专汝心，闭汝口，毋妄言也。是故古者圣贤睹天法明(1)，故能行道守德也。天乃专一，昼夜行道而不言(2)，故能独吉也；地乃昼夜行道而不言，爱养万物，故能长独安也；四时乃独行道，昼夜不止，故能常独兴王而不止也(3)；三光乃独行真道而不言，故能常明，随天运行也；五行乃独行真道而不言(4)，故能与天地为常也。凡天下之为道行者，象此不可胜书也。故能爱利，口不妄言，则道可得也；欲轻忽事，反吾文言者，成□□为道所贼(5)，万不失一也。真人既远来问疑，故以戒子也。得书思之惟之，吾不负子也。吾乃为天谈，以戒上德君之民。夫德君天与之(6)，必且好道，百姓且象其君而为之，皆以此文为大戒，则可得吉而远凶也。出此之书，以戒下愚，慎毋藏之(7)。”“唯唯。”

【注释】

(1)天法：皇天的大法。

(2)昼夜行道：谓天由西向东，每昼夜运转三百六十五度，施布化生之气。本经卷一百十九《道祐三人诀》称：“故天日一周，自临行之也。所以自临行之者，假令子水也，但有水气未周，五行气不足，四时气不周，故为行而临之。甲加其上，有木行，有春气；丙加其上，有火行，有夏气；戊加其上，有土行，有四季中央之气；庚加其上，有金行，有秋气；壬加其上，有水行，有冬气。五身已周，四气已著，乃凡物得生也。”

(3)兴王：意为交替推移而各起主导作用。

(4)五行：木火土金水。古代以之代表五种物质元素及其典型属性和相互间生克循环的动态系统与模式。行谓运行。五行与阴阳密切相连，属于阴阳之分，即五行分属阴阳又各含阴阳。

(5)成□□为道所贼：此句原缺二字。贼，克杀。

(6)与：赞同，赞许。

(7)慎毋：切莫。

【译文】

“所以修炼真道的人，要把你那心念专注起来，要把你那嘴巴紧闭起来，不能乱说一气。因而古代的圣贤对皇天的大法观察得格外明晰，所以就能行用真道、守持真德。皇天恰恰最专一，昼夜行用真道而默默无语，因而就自身总吉利；大地也昼夜行用真道而什么都不讲，爱护养育万物，所以就自身总平安；春夏秋冬只管行用那真道，昼夜不止，因而就自身总兴旺而没有止息的时候；日月星辰只管行用那真道，默默无语，所以就总放光辉，随同皇天来运行；五行只管行用那真道，什么都不讲，因而就与天地永远一起存在。只要是天下守行真道的事物，全都效仿以上的举动，简直没办法把它们全部列举出来。所以能够爱护并有利他人，口中不胡乱讲话，真道就会获取到；只想轻率放纵地炼一炼，与我这书文所讲的方法对着干，就会被真道所克杀，一万个人当中绝对漏不掉一个人。真人既然从远处前来询问疑难事，所以就拿这些话告诫你们。得到书文后精思再精思，我决不会辜负你们。我正代替皇天在作宣讲，用来告诫具有第一等道德的君主及其治下的民众。具有道德的君主，皇天赞许他，他就一定会喜好真道，百姓们也会效仿自己的君主去修炼真道，都把这篇书文作为大戒，就能获取到吉福，远远离开那凶害了。你们出示这篇书文，去警告低劣愚昧的人，切莫把它擅自藏匿起来。”“是是。”

“行去，此说戒，乃若小而反大，若薄而反厚。”“何谓也？”“然。念其辞言也若小耳，其戒反大也；念其言若类似俗辩士所为也(1)，则似薄不足传也，念其戒人成人则厚矣。故念吾为真人作道，其大也则洞至无表(2)，其小也则洞达无里，尊则极其上，卑则极其下，故上及神人(3)，下及奴婢。所以然者，欲使大人为之亦言足(4)，小人为之亦言足，贤圣为之亦言足，百姓为之亦言足。”

【注释】

(1)俗辩士：世俗间能言善辩的人。

(2)洞：通透。表：外端。

(3)神人：本经所拟构的神仙等级序列中一等正牌神仙的专称。职在理天。其上还有掌理元气的特级神仙“无形委气神人”。详见本经卷四十二《九天消先王灾法》、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所述。

(4)足：够用之意。

【译文】

“回去吧，这篇书文讲论戒条，正属于看起来很微小，可反倒重大；看起来很细薄，可反倒深厚。”“这话讲的是什么意思呢？”“好的。琢磨起它那文辞来，表面上显得好像很微小，但训戒的事体却特别重大；琢磨起它那文辞来，好像跟世俗间能言善辩的人讲论得差不多，表面上显得很细薄，不足以传播开来，但一体察它在怎样告诫世人，如何能叫人成为著名的人物，也就更显出深厚来了。所以便应想到我为真人创制真道，在大处就通透到没有外端，在小处就通透到没有里层，论尊贵就抵达上面的极限，讲卑贱就抵达下面的底端，因而往上延伸到神人，往下扩及到奴婢。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让那身居高位的人行守它，也会说够用了；地位低贱的人行守它，也会说够用了；圣贤行守它，也会说够用了；百姓行守它，也会说够用了。”

“何也？愿闻其意。”“善哉！子之难也，得其意。然。吾乃为太平之君作经，夫太平之君，治乃当象天为法，不可若小国，但长于一界也(1)。是故天之为象法也(2)，乃尊无上，反卑无下，大无外，反小无内。包养万二千物，善恶大小，皆利祐之，授以元气而生之，终之不害伤也。故能为天，最称神也(3)，最名无上之君也。

【注释】

(1)一界：指真道的某一部分或某个方面。

(2)象法：拟象与法则。

(3)神：神妙。本经乙部《阙题》（二）谓：“故天地不语而长存，其治独神。”又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称：“故天称神，能使神也。”又卷九十二《万二千国始火始气诀》云：“天者为神主，神灵之长也。”

【译文】

“为什么要这样处置呢？希望听到其中的深意。”“你们这诘难太好了！获取到了那意旨所在。好的。我正是为那志在天下获太平的君主创制经典，而志在天下获太平的君主施行治理，正应效法皇天，把它作为准则，不能只像个小国那样，仅仅在真道的某一方面很精通。所以皇天构成它那拟象和法则，恰恰是尊贵到不能再尊贵的地步了，反而也卑贱到无法再能往下排列的程度了；广大到没有外端存在，反而也细小到没有里层存在了。包纳并养育那一万二千种动植物，无论好的坏的，还是大的小的，全都佑助并有利于它们，把元气施注下去，让它们得以化生出来，一直到结束生长周期，也不伤害它们。所以才能成为那皇天，顶数它被称为神妙，顶数它被称为至高无上的君长。

“今上皇气至，德君治当象此为法，故吾道一高一下(1)，一沉一浮(2)，欲使众贤共察之也。是故东南地户(3)，乃有柱天之水(4)，不逆小流之力也(5)，善恶大小皆归之。真人知之耶？”

【注释】

(1)高：谓臻及顶点。下：谓抵达底端。

(2)沉：指本身显赫却应贬抑、排斥乃至摒弃的理论与做法。浮：指本身隐微却应彰显、提振乃至推崇的理论与做法。

(3)地户：与天门相对而称。指角宿和轸宿所夹峙的天区，位在东南。于《周易》为巽卦之位。《素问》卷三十九《五运行大论篇》谓：“奎璧、角轸，则天地之门户也。”《周易乾凿度》称：“乾为天门，巽为地户。”本经卷六十五《断金兵法》云：“是故东南，极阳也，极阳而生阴，故东南为地户也。”

(4)柱（zhǔ）：支撑，拄持。

(5)小流：细流。《淮南子·天文训》谓：“昔者共工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

【译文】

“如今最盛明的太平气降临了，具有道德的君主施行治理，应当效仿这一点，把它作为准则，因而我那真道也就一高一下，一沉一浮，要让所有的贤明人共同体察它。所以东南作为地户，拥有撑持到皇天顶端的大水，也不拒绝细流的力量，因而善恶大小全都归向它那里。真人清楚这种情况了吗？”

“唯唯。”“行，欲复说，辞无极，为其大文(1)，且小止息，各归思之于胸臆。作道不得其意，示之以南反问北(2)，用心如此，则终古所学不得也。”“不敢不行。”“子已晓矣。”

右集难道戒学、治生、成与不成、吉凶何所起诀(3)。

【注释】

(1)大文：徒增繁冗之意。

(2)示之以南反问北：《老子想尔注》谓：“用道为本，贤愚之心如南与北，万不同。”

(3)“右集难”句：此句系对上篇和本篇之内容主旨所作的总体概括与揭示。治生，谋划生计。

【译文】

“是是。”“回去吧，打算再作讲说，讲说的话语其实没有能讲到尽头的时候，这样反倒徒增繁冗难理解，因而姑且告一段落，你们回去后，各自要在内心精思它。修炼真道却获取不到其中的意旨，告诉他南边反而又问北边，用心竟像这个样，永久也学不到什么。”“弟子不敢不尽力践行。”“你们已经懂得这一切了。”

以上为集难道戒学、治生、成与不成、吉凶何所起诀。

核文寿长诀第一百五十八

【题解】

本篇所谓“核文”，指对世行道文、圣书及口头诀语进行验核，察其虚实，定其邪正，去伪而存真，得优而汰劣，纲举而目张，试行而见效。为此便须确立“核文”的标准，标准则唯在“寿长”。篇中强调，凡能深得天心地意，使国家治理变太平，“增人寿，益人命，安人身者”，才属于“真文”，只有确能延年者，才算得上“真方”，而集真文与真方构成真道者，非《太平经》这等“正文正言”莫属，因为它纯行天地神明的“自然之术”，不愧为“天合信符”。在这种验核区定中，宣明精念详思“道自来”，则有助于了解早期道教的修持方式。本篇同戊部《学者得失诀》虽论题各有偏重，但基本精神则契若合符，宜相参证。

“愿请问一疑事。”“言之。”“今愿及天师问：文之诀人之实(1)，长可与共事(2)，而终古无复厌之时，岂可得闻乎？”

【注释】

(1)文之诀人之实：意谓世间著述对世人的实际需要能作出裁断、给出定论来。诀，通“决”，决断，定论。实，谓实际需要。

(2)共事：事事相伴随之意。指遇事便取作参考，用作指导。

【译文】

“希望请求询问一桩疑难事。”“只管讲来。”“现下愿跟天师询问一下：世间著述对世人的实际需要能作出裁断、给出定论来，总可以同它事事相伴随，而永远没有再厌弃它的时候，恐怕可以听到这方面的教诲吧？”

“然。子欲核众文，知贤者处耶(1)？诺，安坐，为真人道之。积文亿卷，不能得寿(2)，何益于命乎(3)？文书满室，而不能理平其治(4)，又何益于政乎？臣子满朝，而不能为君致太平，乐其上，又何益于帝王乎？一人生百子，使父母饥寒，又何益于亲乎？积方重车(5)，不能益寿，又何益于人命乎？说事无穷，于不能为君除灾患，又何益于朝廷乎？凡事类若此者众多，不可胜记也，但为真人举纲见始，令诸贤柔自深察之耳(6)。”

【注释】

(1)贤者处：指优胜所在。贤者即超过其他书文的地方。

(2)得寿：获享长寿。

(3)命：指性命、生命。

(4)理平：犹治平。

(5)方：指医卜星相等方术书。如本经卷五十所列丹明耀、天文记、灸刺诀、草木方、生物方、神祝文之类。重车：一车接一车。形容数量极多。《庄子·天下》称：“惠施多方，其书五车。”

(6)柔：指身怀柔术的人。《老子》倡导守柔克刚，故称。

【译文】

“好的。你们准备验核各种书文，了解到彼此间的优胜之处究竟应在哪里吗？好好，稳稳坐定，为真人讲说这个问题。积聚起书文上亿卷，却不能获取到长寿，这对世人的身家性命又有什么补益呢？文书堆满了一屋子，却不能使那治理变得安平，这对朝政又有什么补益呢？臣僚在朝廷上站得满满的，却不能替君主实现太平，给君主带来欢乐，这对帝王又有什么补益呢？一个人生下了上百个儿子，可他们竟让父母挨饿受冻，这对双亲又有什么补益呢？积聚起医卜星相等等方术书一车接一车，却不能使人延长寿龄，这对世人的身家性命又有什么补益呢？讲论起事体滔滔不绝，可在为君主消除灾殃祸患上却无能为力，这对朝廷又有什么补益呢？一切事情同以上所举例证相类似的，简直太多了，多得没办法能记述过来，只是为真人列举那纲要，显示出首要部分来，使众位贤明人和持守柔术的人自行深深作体察罢了。”

“愿得其效(1)。”“子欲知之耶？”“唯天师。”“诺，安坐自精，方为子言之。文书亿卷，中有能增人寿、益人命、安人身者，真文也，其余非也；文书满室，中有能得天心、平理治者，真文也，其余非也；臣子满朝廷，中有能乐其君、助其君致太平者，是帝王之真臣良吏也，其余者佐职之臣子也(2)；人生一子，而父母常得其乐而不饥寒者，是贤孝之子，其余悉备数也(3)；积方重车，中有能益年者，是真方也，其余悉非也。天下若此比类众多(4)，不可胜记豫说也。

【注释】

(1)效：指真确的效验。

(2)佐职：充当配角之意。

(3)备数：即充数。

(4)比类：相类似的事例。

【译文】

“希望能得知那真确的效验又到底表现在哪里。”“你们想了解掌握它们吗？”“只请天师作决定。”“好好，稳稳坐定，自行精思，立刻为你们讲说它。文书上亿卷，其中有那确能增加世人的寿龄，延长世人的性命，使世人的整副身躯总平安的，就属于真文；其余的一律不是；文书堆满了一屋子，其中有那确能获取到天心，使治理变得安平的，就属于真文，其余的一律不是；臣僚在朝廷上站得满满的，其中有那确能给君主带来欢乐，辅助君主实现太平的，就属于帝王的真正大臣和贤良官吏，其余的都仅仅是充当配角的臣僚罢了；世人生下一个儿子，父母总从他身上获取到欢乐而不挨饿受冻，这就属于贤能孝敬的儿子，其余的生得再多，也都只是充个数罢了。积聚起医卜星相等等方术书一车接一车，其中有那确能让人延长寿龄的，就属于真方，其余的一律不是。天下同以上相类似的事例，简直多极了，没办法预先都能记述和讲说过来。

“真人自深思其意，吾文以一推万(1)，足以明天下之道矣。故令使真人付道于上德之君，拘校凡文、人辞、圣书者明(2)，以示众贤，使一俱觉，解迷与惑也。已拘校凡文之后，灾日去矣。

【注释】

(1)推：类推。

(2)凡文：所有的书文。人辞：指对事象作出精确概括的口头语。

【译文】

“真人自行深思那意旨，我这书文由一点而类推到万端，足以究明天下的真道了。所以就责成真人把真道付归给具有第一等道德的君主，把所有的书文以及世人的口头语和圣人的文书汇集校理得非常明晰，亮给众贤人观看，使人们全都彻底觉悟，解开迷惑。对所有的书文汇集校理完毕后，灾害就一天天离去了。

“夫邪文邪言，乃是奸灾之主人也(1)；夫正文正言，乃逐除邪奸恶之吏也。文已正，言已正，奸伪无主人，则无于止宿也。夫邪文邪言为奸主人，比若盗贼有主舍止宿者(2)，主人已死亡，盗贼无缘复得来止息也(3)。真人亦晓知之耶？”“唯唯。”

【注释】

(1)奸灾：奸恶与灾害。主人：意为窝藏者与挑起人。

(2)主舍：指窝主的宅舍。即隐匿处。

(3)止息：留住。

【译文】

“邪文和邪言正是奸恶和灾害的窝藏者与挑起人；而正文和正言又正是驱逐消除邪伪奸恶的官吏。书文已经变纯正，言辞已经变纯正，奸恶邪伪就失去窝藏者与挑起人，没有地方能存身了。邪文、邪言作为奸恶的窝藏者与挑起人，也就好比盗贼有那窝主的宅舍来留住，而窝主已经死掉，盗贼就没有仰赖的地方再能前来留住了。真人对此也闹明白了吗？”“是是。”

“行，天道之为法，以一况万(1)，亦不可尽书也。真人得之，自深惟思其要意，贤明心有九孔易达(2)，见文自大觉矣，勿复问也，曾文(3)。”“唯唯。”

【注释】

(1)况：比照，类推。

(2)九孔：《史记·宋世家》载商纣王怒杀贤臣比干，言道：我闻听圣人之心有七孔，确有此事吗？遂剖视其心。此处所言九孔，盖本于此，又随汉代喜用九等品评人物的风尚而来。达：通达。

(3)曾文：意谓再问反而使文辞越说越多，更难解悟。曾，通“增”，增加。

【译文】

“近前来，天道构成它那法则，由一点而类推到万端，也不可能全部把它们写出来。真人得到这篇书文，自行只管深深思索其中的切要意旨，贤明人的那颗心由九窍组成，容易通达，看到书文自然就会彻底觉悟了。不要再询问了，再问只能徒增繁冗而更难解悟。”“是是。”

“文多使人眩冥(1)，不若举其一纲，使万目自列而张也。故万民扰扰(2)，不若一帝王也；众星亿亿，不若一日之明也；柱天群蚑行之言(3)，不若国一贤良也；天道广从(4)，无复穷极，不若一元气与天持其命纲也。

【注释】

(1)眩冥：迷乱昏昧。

(2)扰扰：纷纭杂乱的样子。

(3)蚑（qí）行：泛指用脚行走的动物。

(4)广从：东西为广，南北为纵。指空间范围。从，同“纵”。

【译文】

“书文字数太多会造成人们惑乱不明，也就不如列举那一条大纲，使万目自然张列开。所以万民纷纷纭纭多得很，比不上那一位帝王；众星辰亿亿颗，比不上那光辉普照的一轮太阳；撑持到天边的众多人的主张，比不上国家的一位贤良大臣；天道向四面延伸，永无抵达边际的时候，可却比不上那一团元气和皇天执持着它能运行的纲绳。

“贤者上德之君，深思吾言，寿自长也；后世共思吾言，自父慈子孝，日广且明也；母爱妇顺，俱一国旦而贤良也(1)；大小争为善，后者无强也(2)；不知复有邪文，佞人因以藏也；灾变尽除，三光明也；自然之术(3)，天神所共纯行也(4)。

【注释】

(1)旦：一个早上。极言速度之快。

(2)强：强横。

(3)自然之术：意为原本如此的常规定法。

(4)纯行：意谓丝毫不差地行用。

【译文】

“贤明的人和具有第一等道德的君主，深深思索我这话语，寿命自行就会长久了；后来出生的人共同思索我这话语，自行就会做父亲的仁慈，当儿子的孝敬，其程度一天比一天加大加深并且更明确了；做母亲的都慈爱，当媳妇的都顺从，举国上下仅在一个早晨就都变得贤良了；大人小孩争着做善事，后来出生的人就不存在还耍强横的人了；压根不晓得还有什么邪文在世间传布，奸巧的家伙随即也就藏伏起来了；灾异变怪全部消除掉，日月星辰更大放光明了；原本就那样的常规定法，属于天神丝毫不差地所共同奉守行用的东西。

“为道如此乎，大乐何有伤？遂以为法，乃天行也。谁书记之(1)？是乃天地神明也！以征之文(2)，与天地响相应也，是天合信符也(3)！上君贤者宜共察此辞，行之者日兴，与时宜为期(4)，得天地之欲，故吉哉！

【注释】

(1)书记：书写，记述。

(2)征：验定，核对。

(3)合信符：意为验核信实度则绝对准确无误的证物。符为古代用以发兵、传令或表明身份的凭证、信物，包括符券、符节、符传等。道家《庄子》一书已用“符”字作为篇目字眼，即《德充符》。道教则推衍为天符、神符等，用以显示其准确度、可信度、灵验度。

(4)时宜：谓时世的现实需要。期：契合之意。

【译文】

“构成并施用真道达到这般境地，天下大乐，哪里还有损伤现象呢？于是把它奉为法则，就形同皇天那样来施用了。是谁把它书写记述下来的呢？这可正是那天地神明啊！拿来同我这篇书文作验证，就与天地像回音应合原声那样相应合，这正属于皇天发放的验核信实度则绝对准确无误的证物啊！第一等君主和贤明的人应当一起体察这文辞，行用它的人就一天比一天兴盛，恰与时世的现实需要相契合，获取到了天地的意愿，所以就吉庆啊！

“阴阳顺行风雨时(1)，万变除去以征书。吾不自誉也，诚知之，不但饰言也(2)，宜疾效之(3)。真人知之耶？”“唯唯。”“行去矣，行去矣。精之详之，道自来。”“唯唯。”

【注释】

(1)时：按时令节气而必至必降之意。汉代谶纬有八风三十六雨的说法。详见《春秋说题辞》所述。

(2)饰言：谓在文辞上装门面。

(3)效：谓试行并予以验证。

【译文】

“阴阳正常地此消彼长，风雨按节气时令准时到来，各种灾害全部消除而离去，正可以拿来证明我这书文。我并不自我夸耀，确确实实知道那效应，决不只在文辞上装门面，应当火速试行验证它。真人清楚这一点了吗？”“是是。”“回去吧，回去吧。精念又详思，真道就自行降临了。”“是是。”

男女反形诀第一百五十九

【题解】

本篇所谓“男女反形”，系指房中术而言。由于阳喜好阴，阴喜好阳，致使阴阳相依互变，施之于人，则异性相吸，交合时男女双方须从意念上将男身阳形转换为女身阴形看待，把女身阴形转换为男身阳形看待，此即“反形”之意。这种“开练”方术，属于《太平经》兴国广嗣之术的重要组成部分。值得注意的是，篇中对此提出了慎防“入邪”、“中邪”的告诫。

“愿复请问一疑事。”“言之。”“天师前所赐子愚生书本文，有男女反形，愿闻其意。”“噫！子书略已说可睹，何故复问之乎？”“心愚闭，难闿示(1)，唯及天师诀问之。”

【注释】

(1)闿（kǎi）示：开导示知。

【译文】

“希望再请求询问一桩疑难事。”“只管讲来。”“天师前些时候赐给愚生的道书原始经文，讲到男女反形，希望听到这种道术的具体涵义。”“嘿嘿！赐给你们的道书已经对此大略作过讲说，应能看出其中的大意来，为什么又询问它呢？”“弟子内心愚昧不开窍，很难得到开启，只有跟天师再作询问，请天师作出裁断来。”

“诺，安坐，方为子言之。天地之性，阳好阴，阴好阳，故阳当变于阴，阴当变于阳。凡阴阳之道，皆如此矣。更相好，故其开练日疾(1)，但宜□□以品诀之耳(2)，不可径以示教人也(3)，且入邪中。然。子明听：阳者以其形反为阴形，阴者以其形反为阳形(4)，正自以其身，为其人形容也(5)，不可径及也，且中于耶(6)。”

【注释】

(1)开练：谓男女交合。疾：频繁之意。

(2)但宜□□以品诀之耳：此句原缺二字。品诀，谓按等级次第进行指导。

(3)径：直截了当。

(4)“阳者”二句：此就先入为主的假想性意念活动而言。

(5)形容：形体容貌。

(6)耶（xié）：用同“邪”，邪僻。

【译文】

“好好，稳稳坐定，立刻为你们讲说它。天地的本性是，阳喜爱阴，阴喜爱阳，所以阳就正从阴那里变生出来，阴就正从阳那里变生出来。只要是涉及阴阳的道法，都像这个样子了。由此而相互你喜爱我，我喜爱你，所以男女交合就一天比一天频繁，只应按照等级次第加以指导，不能直截了当地就全部教给人们，结果会陷入邪僻里面去。好的。你们竖起两耳仔细听：男子要把自己的形体想象成女子的形体，女子要把自己的形体想象成男子的形体，正是自己依凭自己的身躯，在意念上转换为对方的形体容貌，不能一接触就交合，结果会被邪僻所支配。”

“唯唯。若且晓而疑也。”“噫！子何一难示也。但便以自身为其形，阳者若阴人身也(1)，阴者若阳人身也(2)。”“唯唯。”“子已知矣，行去，事可知。”“唯唯。”

右集难解凡文方、诀简贤得失实、阴阳反形以致道(3)。

【注释】

(1)阴人身：即女身。

(2)阳人身：即男身。

(3)“右集难解”句：此句系对上篇和本篇之内容主旨所作的总体概括与揭示。简，核查。贤，谓优胜之处。道，包括兴国广嗣之术在内。

【译文】

“是是。弟子好像明白了，可还有闹不清的地方。”“嘿嘿！你们为什么竟那样难开示。其实就只是把自己的身形当成是对方的身形，男子如同那女身，女子如同那男身。”“是是。”“看来你们已经闹明白了。回去吧，这宗事可以体悟出来。”“是是。”

以上为集难解凡文方、诀简贤得失实、阴阳反形以致道。

包天裹地守气不绝诀第一百六十

【题解】

本篇所谓“包天裹地”，乃系极言真道涵盖面之广大无边；“不绝”则为长生的同义语。究其来由和基托，俱因“气”在其中发挥着执持作用。“气”指元气，元气为天地万物和人类赖以产生和存在的总根源，故而精修真道得长生，“守气”即为其一，属于辟谷不食、凭借呼吸吐纳来养生延年的内修方术。这种方术，确能健身，但篇中则是将它视为度世仙术、“成神之阶”来加以强调的。既指明此术“乃成幽室”，又盛言“毕”后飞天享祭的无穷之乐。紧紧环绕“守气”在内的“包天裹地”之真道，篇中径称天下不归一朝永辖，帝王“得道”便度世上天，“弃道”便速死入地，无权长久阻碍世人朝登仙成神方向跃升的道路。转而宣示：特为“太平德君制作法度”，而务使世人各遂其愿，“乃平平无冤者”，恰恰构成太平之“平”的题中固有之义。早期道教对帝王的不敬态度，在本篇显现得颇为直白，而将修炼方术纳入治国之道的努力，也跃然纸上。

“愿及天师请问一事乃止。”“行言，何疑哉！”“凡道包天裹地(1)，谁持其气候者(2)？”“深哉远哉妙哉！子之所问也。何睹而问此？”“有睹有见。见天地之道，独不知穷极，故怪而问之也。”

【注释】

(1)凡道：犹言大道。

(2)持：执持。气候：指阴阳二气的形态及其流转的定律。

【译文】

“希望能趁天师在，请求询问一桩事，也就不再多问了。”“随即讲来，何必那样迟迟疑疑的呢！”“大道包天裹地，是谁在执持着它所涵纳的阴阳二气的形态及其流转的定律呢？”“你们这提问真是深邃、广远又精妙啊！你们看到了什么，竟询问起这个问题来了呢？”“确有睹见。看到天道和地道偏偏在循环往来，永无休止，所以对此感到惊奇而发问。”

“善哉！子之言入微意(1)。然。天地之道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守气而不绝也。故天专以气为吉凶也(2)，万物象之，无气则终死也。子欲不终穷，宜与气为玄牝(3)，象天为之，安得死也？

【注释】

(1)微意：精微的意旨。

(2)专以气为吉凶：意谓阳气主生，阴气主杀。本经卷八十六《来善集三道文书诀》谓：“夫气者，所以通天地万物之命也。天地者，乃以气风化万物之命也。”

(3)玄牝（pìn）：指生命的本源。玄，微妙。牝，母体。《老子·六章》谓：“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

【译文】

“你们这问话太好了！触及到精微的意旨了。好的。天道和地道能够长存永在，是因为它们守持元气而不断绝。所以皇天专门通过阴阳二气构成吉凶，万物效法这一点，没有气体留存在体内，也就枯萎死掉了。你们想性命不到尽头，就应该同气体构成性命的本源，效法皇天去修炼，哪里会落得个死亡呢？

“亦不可卒得(1)，乃成幽室也。入室思道，自不食与气结也(2)，因为天地神明毕也(3)，不复与于俗治也(4)，乃上从天太一也(5)，朝于中极(6)，受符而行(7)，周流洞达六方八远(8)，无穷时也。子思书言，自得之也，为神之阶可见矣，去世上天而治，不复见矣。

【注释】

(1)卒得：猛然获得之意。卒，后多作“猝”，一下子。

(2)不食与气结：指食气方术。食气又称服气或行气、炼气。即不食五谷，而以呼吸吐纳元气为主，辅之以导引、按摩等养生延年。

(3)因为：随即形成之意。

(4)俗治：谓世俗人所从事的各种活动。

(5)太一：至高天神名。又称中宫大帝。指北极星座五颗星中最亮的那颗星。《鹖冠子·泰鸿》谓：“泰一者，执大同之制，调泰鸿之气，正神明之位者也。”《春秋文耀钩》称：“中宫大帝，其精北极星。含元出气，流精生物也。”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云：上神人“乃与皇天同形”，“舍于北极紫宫中”，“与天上帝同象，名天心神”。

(6)中极：指北极星所在的紫微垣。又称紫宫或中宫。其被古人视为至高天神的居所。《史记·天官书》载：“中宫天极星。其一明者，太一常居也。”《春秋演孔图》谓：“天皇大帝，北辰星也。含元秉阳，舒精吐光，其星有五，居紫宫中，制驭四方，冠有五采。”

(7)符：指天庭发放的证件。本经卷一百十四《不用书言命不全诀》称，是生神之愿，辄有符传以为信行。此系套用汉代制度而成。汉制，凡一般征调或视察工作，则持竹符，以为凭信。

(8)洞达：遍至之意。

【译文】

“但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得到这种结果，恰恰要在幽僻的茅室里修炼成功。进入茅室精思真道，自然就会不再食用五谷杂粮而与元气结为一体，随即形成天地神明而一切告毕，不再涉身那世俗人所从事的各种活动，竟到天庭归从太一最高尊神，在紫宫朝拜，领受天庭的证件，一处接一处地游历六方八远，没有死亡的时候了。你们精思我那书文的论断，自行就会得到这种结果了，变成神仙的阶路也可以看出来了，超脱人间，升入天庭去治理，不在人间重现了。

“子欲重知其明效也，世不可得久有而独治也(1)，故得道者则当飞上天，亦是其去世也；不肯力为道者死，当下入地，会不得久居是中部也(2)。故天地开辟以来，更去避世，圣文常格在而不见其人(3)，是明效也。不死得道，则当上天，死则当下入地，不得久当害中和之路也(4)。

【注释】

(1)世不可得久有而独治：意谓天下不归一朝永辖。

(2)中部：指尘世。上为天，下为地，故称中部。

(3)常格：不可改变的法则。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三）谓：“自有天法常格在不匿。”其人：指创制圣文常格者，亦即得道升天者，如黄帝之类。

(4)中和：天之阳气与地之阴气交合而成者为中和，即人间、人类。路：指朝登仙成神方向跃升的道路。

【译文】

“你们想再了解那明显的效验，天下不可能永远归一姓帝王所有而让他独自治理，所以获取到真道的帝王，就应飞升登天成神仙，皇天也认为他成仙成得好；而不肯大力修炼真道的君主就只有死亡，本该往下堕入阴间，终归没办法长久活在世上。所以自从天地开辟以来，帝王轮番成仙，脱离尘世，他们的神圣书文与常法流传下来却看不到他本人了，这正构成了最为明显的效验。获得真道不死亡，就该升入天庭；而死亡就该堕入阴间，不允许谁长时间阻碍世人朝登仙成神方向跃升的通路。

“子得吾文，自深思其意，欲乐上行常生在，与天并力，随四时天下祭祀而饮食者(1)，努力为真道，是其污法也(2)。若不乐常在而乐死者，弃道随俗，亦将归地下，不得久睹天日月星历也。吾文□□(3)，万万不失一也。故古者圣贤人尽去，今无见者，是其大效也。子自思之，乐上则上，乐下则下，无夺子志者也。

【注释】

(1)四时天下祭祀：指春祠、夏礿（yuè）、秋尝、冬烝（zhēng），以及祭门、祭户、祭井、祭灶、祭室中（合称五祀）等。

(2)污法：意为洗去自身污垢的方法。

(3)吾文□□：此句原缺二字。

【译文】

“你们得到我这书文，自行深思其中的意旨，愿意往上飞升，性命常在，与皇天劲儿往一处使，随同天下四时祭祀而享用祭品的人，就要努力修炼真道，这正是洗尽自身污垢的方法。如果属于不愿意性命常在却高兴死去的人，偏偏要抛弃真道，流同世俗，那也就只有眼看着堕入阴间，没办法长久再目睹皇天的日月星辰了。我这书文绝对不会出现任何差错。所以古代的圣人贤士个个超凡登仙，迄今没有能看得见他们的，这正构成了最为明显的效验。你们自行精思这个问题，愿意升天成仙，就会升天成仙；高兴堕入阴间，就会堕入阴间，没有违背你们志向的事情。

“故吾为太平德君制作法度(1)，不限一人也(2)。夫太平气来，有一人自冤不得其欲者，则上皇平气不得俱来至也。故天教吾广开辟其路，使得自恣自择可为也。贤明欲乐活者，可学吾文，思其意，入室成道，可得活；贤柔欲乐辅帝王治，象吾文为之，可以致太平；欲乐居家治生畜财者，思吾文可亿，其天年而终死。故各为得其所愿，无大自冤者也，故太平之气得来前也。平之为言者，乃平平无冤者，故为平也，是故德君以治，太平之气立来也。所以然者(3)，乃天下无自冤者，各自得其所乐。所以敕真人以付上德之君者，上德之君，其用心必仁贤而明，明者不夺人所欲，必得天下之心，欲承天意，以道归之也。真人知之耶？”“唯唯。”

【注释】

(1)法度：指效法天地的一整套施政兴国的原则与措施等。

(2)不限一人也：此五字中“限”原作“恨”。据《太平经钞》改。

(3)所以然者：此四字中原脱“所”字。据《太平经钞》补。

【译文】

“所以我为具有道德的太平君主创制并确立起法度来，决非限定在某个人的身上。太平气降临下来，只要世上仍有一个人还自感冤枉，未能实现本人的愿望，最为盛明的太平气就不会全部降临。因而皇天责成我广泛地给世人开辟出通路，让每个人都能任意依从本人的愿望择定自己所乐意做的事情。贤明人高兴长生的，可以学用我这书文，精思它那要意，进入茅室修成真道，便能获取到长生；贤明人和持守柔术的人高兴辅佐帝王进行治理，效仿我这书文去办事，便能实现天下太平；高兴在家里谋划生计而积聚起钱财的人，精思我这书文，就能家财上亿，尽享天年而死去。所以分别让世人实现本人的愿望，不存在自己感到很冤枉的人，太平气就得以降临到世人的面前了。所谓‘平’，正讲的是非常均平，没有一个人感到冤枉的这种状态，所以才构成‘平’。因而具有道德的君主靠它去施行治理，太平盛气就会立即来到。之所以如此，正因为天下不存在自感冤枉的人，各自得到了自己高兴得到的结局。我责成真人把书文付归给具有第一等道德的君主，正源于具有第一等道德的君主必定会用心仁慈、贤惠又明彻，明彻的人就不违背任何一个人的意愿，必定会获取到天下的人心，渴望顺承天意，所以就把真道付归给他。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署置官得失诀第一百六十一

【题解】

本篇承接上篇而来。所谓“署置官”，乃就帝王应如何署职授官而发。对此重大问题，篇中强调：能否效法天地，各适其宜，乃其“得失”的关键所在。倘若不问能力大小和去就之欲，妄加任用，则为“愁人危国”、“乱治政败”之举，更属于“故乱天官，犯天禁，失天仪”的莫大罪过，必遭天谴地谪。在这种神学重压的施加中，隐含着《太平经》编著者对东汉后期“衰恶之君”的抨击。本篇与丙部《九天消先王灾法》、丁部《使能无争讼法》、庚部《四吉四凶诀》颇有内容相通之处。

“行，且重戒真人一言，使其有似天行也。天之为行，不夺人所欲为也；地之为行，亦不夺人所欲为也；明君之为行，亦乐象天地不夺人所为也，与天地相似，故能独长称天地(1)，得其心也。子知之耶？”“唯唯。”

【注释】

(1)称天地：意为与天地相切合。

【译文】

“近前来，立即重重告诫真人一席话，使帝王施行起来便和皇天的行动一个样。皇天构成自身的行动，并不强行违拗世上每个人想要做的事情；大地构成自身的行动，也不强行违拗世上每个人想要做的事情；英明君主构成自身的行动，也应高兴效仿天地，不强行违拗世上每个人想要做的事情，与天地相像，所以就能永远独自与天地相切合，获取到它们的心意。你们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夫天且为恶(1)，其岁且大凶者，常害人所为，故民无可收也，其岁凶饥寒也。是故地将为恶也，伤人所养(2)，其根不固而有病也(3)，其岁不成多伤，民困穷也。衰恶之君将凶，署置不以其人所任职，名为故乱天官(4)，犯天禁(5)，失天仪(6)。

【注释】

(1)为恶：意谓惩罚世人。

(2)所养：指农作物及树木等。

(3)病：指叶黄茎细、凋零枯败等。

(4)天官：意为天庭构建的职官制度

(5)天禁：上天的禁忌。

(6)天仪：上天的法度。

【译文】

“皇天将要惩罚世人，让那年景成为最严重的饥荒年，就总去祸害世人所投入的劳作，因而百姓就没有能收获的庄稼，当年年景就荒歉而挨饿受冻。所以大地将要惩罚世人，就伤残世人所养护的农作物，让它们的根须扎不牢而茎叶受损，当年年景就作物果实结不成，大多凋零枯败而百姓困穷。衰落险恶的君主眼看着要凶败下去，授官署职就不按具体人选的实际才能作处断而随便去委任，这被称作故意搅乱皇天的职官制度，触犯皇天的禁忌，丧失了皇天的法度。

“反复就责而罪之(1)，不原其力所不及(2)。人之所不及，比若一旦使君王步行百里，恐其不能到而道止也。人所不及，正是此也。故不择选人而妄事署其职，则名为愁人而危其国也，则名为乱治政败也。夫天地极神且明，尚不敢夺人所欲为，夺之则为大凶岁也，何况人哉！真人宁解迷，晓耶？”

【注释】

(1)就责而罪之：谓对力不胜任者严苛酷虐。本经卷五十四《使能无争讼法》云：“祸乱之将起，皆坐任非其能，作非其事，职而重责之。其刑罚虽坐之而死，犹不能理其职务也。”

(2)原：推究。

【译文】

“然而掉转过来，又对被委任的人严加责问和惩罚，根本不去考虑他力不能及的实际情况。人们力不能及的实际情况，也就好比让君主在一个早晨便徒步走出一百里去，恐怕他根本就走不到，半路就得停下来。人们力不能及，正和这种情况一个样。所以不对人进行择选就胡乱让他担任职务，被称作使人犯愁而危及到他的国家，又被称作搅乱治理，毁败朝政。天地极为神妙又明彻，尚且不敢强行违拗世上每个人想要做的事情，偏要强行违拗，便造成极为严重的饥荒年，又何况世人呢！真人对此解开了迷惑的地方，全闹清楚了吗？”

“唯唯。诚得随其国，以师书授之，因就其俗示之、晓之、解之(1)。”“行，子可谓晓事之生。天不夺人愿也，子行正，自得天命，年日益增，何有穷已！子学不求居世尊荣，何复求索？得天意而增年！今已告子，子今宁能说不耶？”

【注释】

(1)就其俗：谓随顺当地风俗习惯。参见本经卷九十二《万二千国始火始气诀》、卷九十三《国不可胜数诀》所述。

【译文】

“是是。确实应该根据每个国家的具体情况，将天师的书文传授给他们，趁势随顺当地的风俗习惯开启他们，晓谕他们，使他们全都解悟过来。”“回去吧，你们可以称得上明白事理的徒弟了。皇天决不强行违拗世人的意愿，你们的所作所为特别纯正，自然就会获取到皇天赐给的寿命，寿龄一天比一天增加，哪里还有到达尽头的时候呢！你们学道不追求在人间尊贵显荣，可还去索求什么呢？只要获取到了天意，就增加寿龄了！如今已经把这个定论告诉给你们了，你们眼下到底能否再讲些什么吗？”

“然。其受恩大喜，无复有所恨，但恐力极行，以师文授教，恐不能一旦而遍也。”“何必一旦而遍，但为之不止，自舟流不久(1)！”“唯唯。受严敕，不敢虽绳墨(2)。”“子已知其意，吾无复以戒子也。行，辞小竟，事毕。异日有疑，乃复来。”“唯唯。”

右大集难问天地气候、为道与不吉凶、君署置官得失文(3)。

【注释】

(1)舟流：意谓像船只驶向各地那样广泛。即无所不至之意。此处所云，同卷九十三《国不可胜数诀》所言之授经百国、辐射万二千国的传道方略显有出入。

(2)不敢虽绳墨：此五字中“虽”为“离”字之讹。

(3)“右大集难问”句：此句系对上篇和本篇之内容主旨所作的总体概括与揭示。

【译文】

“好的。承受到天恩，我们非常高兴，没有再让人感到遗憾的了。可只担心竭力把真道传布到所有的地区，专用天师的书文去传授化导，恐怕不能在极短的时间里就轮个遍。”“何必在极短的时间里就轮个遍，只要坚持传布而不中止，自然就会像舟船驶向各地那样，很快就传遍了呀！”“是是。领受到天师的严切训饬，决不敢偏离一丝一毫。”“你们已经了解掌握那要意了，我没有什么再告诫你们的了。回去吧，讲说暂且告一段落，事情已经清楚了。日后出现闹不太懂的问题，再前来询问。”“是是。”

以上为大集难问天地气候、为道与否吉凶、君署置官得失文。

卷九十九　己部之十四

乘云驾龙图第一百六十二

【题解】

本图是反映修道登仙成神、代天施教的道教初生草创时期的美术作品。其所炫示的“乘云驾龙”，早在《庄子·逍遥游》、《楚辞·离骚》及《九歌》、《九章》中，都已展开过汪洋恣肆、瑰丽谲诡的艺术描写。这类描写，在道家则为追求精神上的完全解脱和绝对自由，在诗人则为借用神话抒发忧国之思；迤至《太平经》编著者，遂因中有革，改文为图，将其变成羽化长生之道业的具象彰显，代天施教之赫赫灵威的直观扬布。本经卷一百十二《有过死谪作河梁诫》云：“上古之时，神圣先知来事，与天共治，分布四方，上下中央各有部署。秩除高下，上下相望，不肃而成，皆为善，恐有不称，皆同一心；天有教使，奔走而行，以云气为车，驾乘飞龙，神仙从者，自有列行；皆持簿书，不动自齐，恐有所问，动有规矩，得其所行。”不啻对本图所作的一种说明。再从图像及注语看，龙以五色装饰，各类仙、神的服色也俱有定式，显然贯穿着阴阳五行思想；而仙童、玉女之分，中尊、从官之别，前导、后卫之异，站立、端坐之殊，则是人间等级制度在天国的投影。整幅画面，从驾挽之龙到乘坐轩舆，从彩云衬景到人物关系，均与帝王出巡的场面颇有神似之处。而这，恰恰表现出道教令人学道和修道的最大诱惑力之所在，亦为神权高于皇权的写照。至于图中所绘制的全部神仙人物，几乎个个与世间之“人”非仅形似，而且神似（《东壁图》、《西壁图》亦复如此，包括“神将”、“恶鬼”在内；卷九十四至九十五《阙题》所附插图也不例外），则表明本经编著者心目中的天国成员是半具神性，半具人性，亦神亦人，人神合一的。由此也恰恰构成了《太平经》之神仙世界既承前启后又别具一格的地方。无怪乎丙部《九天消先王灾法》纵使推出了“无形委气神人”这等特级神仙或者说超级神仙，也依然属于“人者”，位居“九人”之首而已。然则本图终竟浸透出并弥漫着道教清静默识的氛围，在技法上也以细腻见长，不乏其艺术欣赏价值。当然，《论衡·龙虚篇》之说亦须飘荡于鉴赏者的耳畔：“如以天神乘龙而行，神恍惚无形，出入无间，无为乘龙也。如仙人骑龙，天为仙者取龙，则仙人含天精气，形轻飞腾，若鸿鹄之状，无为骑龙也。”

乘云驾龙图

卷一百　己部之十五

东壁图第一百六十三

【题解】

本图系劝人“为善图象”。图内标有简要的说明文字，图后则为解说之辞。由于“善”乃长生门户，而东方本为万物始生之地，属天、属阳、属道、属木行，好生主生亦主仁，故著东壁，题曰《东壁图》。从图到文，相得益彰地在昭示：随顺天地阴阳之性和四时转相生成之法，由默施仁善而积厚德，由积厚德而入真道，由入真道而蒙鬼神佑助，趋吉避凶，获享天年，直到“长寿身不败”。为此，图中着力渲染了“善气”缭绕的环境与氛围，塑造了神将持剑卫护的威严形象，描绘了“上古神人”、真人坐北朝南、弹指授道和学道弟子展持经卷、聆听凝思的情景，东西对比式设布了九名仙女和六名受戒弟子端坐陪衬的场面。女可成仙且居东，位在男子之上，这在今存《太平经》全书中是仅此一见的。而六名受戒弟子或与本经诸篇所屡屡提及的“六方真人”存在某种对应关系，亦耐人寻味。

东璧图

著东壁(1)。上古神人戒弟子后学者为善图象(2)：阴祐利人常吉(3)，其功增倍。阳善者(4)，人即相冗答而解(5)；阴善者，乃天地诸神知之，故增倍也。

【注释】

(1)著东壁：此系指示语。核之《西壁图》，当置篇末。著，悬布高照之意。东壁，即东侧墙壁上。东方为阳，属木行，主生，主仁，故“著东壁”。本经乙部《阙题》（二）谓：“东方主仁。”又卷六十五《断金兵法》称：“天地以东方为少阳，君之始生也，故日出东方。”又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云：“以东为阳。东方者好生。东方为道，道者主生。”

(2)上古神人：指远古时期修道成神的人。其与本经所构设的神仙等级序列中属于职在理天的一等正牌神仙之“神人”有别。善：其特定涵义系如本经卷四十九《急学真法》所云：“夫为善者，乃事合天心，不逆人意，名为善。善者，乃绝洞无上，与道同称，天之所爱，地之所养，帝王所当急，仕人君所当与同心并力也。”

(3)阴祐利人：谓暗中救助和有利他人。即行积阴德。

(4)阳善者：指表面故意做出行善姿态和举动的人。

(5)冗答：浮泛答谢。即虚与周旋。解：了结之意。

【译文】

悬布高照在东侧墙壁上。这是上古神人告诫弟子后学做善事的特制画像：暗中默默地救助和有利他人，就会经常吉利，他对皇天立下的功劳就增加一倍。表面故意做出行善姿态和举动的人，人们对他也只是当面浮泛答谢一番，就算完事了；暗中做善事的人，天地和众神灵了解他的一举一动，所以功劳就增加一倍。

积德者富(1)，人爱好之，其善自日来也(2)。人之所誉，鬼神亦然，因而祐助之。好道者长寿，乃与阴阳同其忧，顺皇灵之行(3)，天地之性，得其道理，故天祐之也；失者乱，故天不祐之也。

【注释】

(1)富：众多之意。指德行而言。

(2)善：谓所获得的益处。指回报而言。

(3)皇灵：犹言皇天。皇天有灵，故称。

【译文】

积累吉善的德行特别多，人们就喜爱他，他得到的美好回报就自动每天会到来。人们所赞誉的人，鬼神也做出同样的反应，因而就保佑救助他。喜好真道的人能长寿，竟与阴阳忧虑同一宗大事，随顺皇天的行动和天地的本性，获取并掌握住其中的道理，所以皇天就保佑他；丧失真道的人，便使阴阳败乱，因而皇天就不保佑他。

夫求善以善，无可怪者。学以仁得之，道之始也(1)；以德得之，道之中和也(2)；以道得之，道之上也(3)。

【注释】

(1)始：起点，开端。人道好施，施为仁，处于初等层次，故谓之“道之始”。

(2)中和：意为中间层次。地道好养，养为德，既高于好施之仁，又低于好生之道，故谓之“道之中和”。

(3)上：顶端，极点。天道好生，生为道，居于最高层次，故谓之“道之上”。

【译文】

追求良善就得到善报，对此并没有值得惊奇的地方。凭借仁爱来学道而确有收效，便属于入道的起点；凭借真德来学道而确有收效，便属于入道的中间层次；凭借真道来学道而确有收效，便属于入道的顶端。

咄咄！慎之慎之，行无妄也。极思此书，传之后世，可无伤也。随四时转(1)，道之上也。善者自兴，恶者自病，吉凶之事，皆出于身，以类相呼(2)，不失其身(3)。

【注释】

(1)转：谓转相生成，迭次施加。即春生之，夏长之，秋获之，冬藏之。

(2)类：类属，类别。呼：呼应。

(3)不失其身：意谓无可逃匿。

【译文】

哎呀呀！对此要多加小心哪多加小心，一举一动切莫任着性子乱来。精思这篇书文到达极致，传布到后世，就能不受损伤了。随顺春夏秋冬而转相生成，这是行道的最高表现。良善的人自动就兴盛，邪恶的人自动就遭殃，吉凶这类事情，都是由自身招来的，按照类属彼此呼应，谁也跑不掉。

天道无私，但行之所致(1)，故前有弟子(2)，后有善气(3)，趣学不止(4)，令命得阳遂也(5)，或得长寿身不败。故为善，乃于内外神反为其除害(6)。弟子居前，主为其对(7)。物有自然(8)，天下之事，各从其类也。

【注释】

(1)致：指招致的正反结果。

(2)弟子：指图中所绘亭阁内展经学道者。

(3)善气：指图中所绘环绕亭阁的云气。本经癸部《盛身却灾法》谓：“千二百二十善神为其使，进退司候，万神为其民，皆随人盛衰。此天地常理。”

(4)趣（qū）学：归向学道之意。趣，趋向，归向。

(5)阳遂：意为在人间得获寿终。阳，阳间，人世。

(6)内外神：指体内诸神和外界众神。本经极力宣扬万事万物有神论，如卷五十六至六十四丁部《阙题》（四）谓：“夫万二千物，各自存精神。”又辛部称：“故凡事大小，皆有精神，巨者有巨精神，小者有小精神。”“真事有真神，邪事有邪神，善事有善精神，恶事有恶精神。”丁部《阙题》（六）复称：“神也者，皇天之吏也。”卷九十八《神司人守本阴祐诀》云：“夫神，乃无形象、变化无穷极之物也。”

(7)主：职在。对：对答。此系对图中所绘亭阁内授道情景的说明。

(8)自然：谓原本固有的情状与态势。

【译文】

天道并没有偏爱的对象，只是由世人的行为使它降临到自家的身上，所以画像中前面有弟子，后面有善气，归向学道永不罢休，就能使性命在阳间一直走到头，有人还会获取到长寿，身躯不毁败。所以做善事，恰恰是从人体内外的神灵那里反倒给自己去除掉凶害。图像中弟子站在前面，正表明他们职在作出恰切的对答。万物存在着本来就那样的定律，天下的任何事体，各自都归从它们的类属。

卷一百一　己部之十六

西壁图第一百六十四

【题解】

本图系戒人“为恶图象”，适与《东壁图》并立互持。图内标有简要的说明文字，图后则为解说之辞。由于“恶”乃死灭阶路，而西方本为万物衰萎之地，属地、属阴、属刑、属金行，好杀主杀亦主义，故著西壁，题曰《西壁图》。从图到文，声色俱厉地在挞伐：强行劫持天道，诽谤诅咒“神书”，阴贼为害，好斗积恶，不守其本，自若忽事，无不“自败”、“亡身”且“灭世”。为此，图像以相当于两幅《东壁图》的长轴方式展开，并左右构成对比画面：既借“善气”来烘托“邪气”奔突的威势，又用“中尊”处所的祥和来凸现“害狱”的阴森；既有恶鬼趋斗的场面，又有观望者惊骇的神态；既有作恶人当场毙命的镜头，又有“罪名一著”者备受拷掠的惨景。凡此不仅宣示了“为恶”审如书言，观象“思其利害”的主旨，还为本经中俯拾即是的天咎地殃、神憎鬼害之类的字眼，提供了形象化的图解与注脚。

上古神人、真人诫后学者为恶图象(1)：无为阴贼(2)，不好顺事，反好为害嫉妒(3)，令人死凶。天道不可强劫(4)，劫必致兵丧(5)，威之死灭世(6)。

【注释】

(1)恶：其特定涵义系如本经卷四十九《急学真法》所云：“夫恶者，事逆天心，常伤人意，好反天道，不顺四时，令神祇所憎，人所不欲见，父母之大害，君子所得愁苦也，最天下绝凋凶败之名字也。”

(2)阴贼：意为暗行伤残恶事。

(3)嫉妒：谓对真道和学道者进行嘲笑讥斥。《老子·四十一章》谓：“下士闻道，大笑之。”本经卷四十九《急学真法》谓：“而下士大愚，常共笑道，不知守道，早避凶害，传传为愚，更相承负。”又卷九十《冤流灾求奇方诀》云：“反各自轻忽，不求奇方，而共笑贱真道。”又卷六十七《六罪十治诀》称：“睹真人之人，反大笑之，笑之言无以学为。”

(4)强劫：强行劫持。本经卷一百十七《天咎四人辱道诫》称：“故天道不可威劫也，劫迫之则令人灭亡矣。”

(5)兵丧：犹言兵祸。《老子·四十六章》谓：“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礼记·曲礼下》称：“死寇曰兵。”

(6)灭世：谓断子绝孙。此系重惩之一。《孟子·离娄上》已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世，指代代传衍的家族世系。

【译文】

上古神人、真人告诫后学去干坏事便会怎样的特制画像：不要干那暗地害人的勾当，不喜好谨顺行事，反而喜好肆意伤害，嫉妒真道，就让人死亡凶败。天道决不可强行劫持它，去劫持就必定招来兵祸，在武力威迫下丧身，灭绝本家族代代传衍的世系。

西壁图（完整图幅见全书之后）

亡道神书必败(1)，欲以为利(2)，反以为害，此即响应天地之性也(3)，乃致自然之际会(4)。审乐以长存(5)，慎之慎之，无好无害(6)。善者自兴，恶者自败。

【注释】

(1)亡（wú）道：意为不要说什么。亡，不要。道，讲，说。指诽谤诅咒。神书：上天降示的神验道书。败：绝对无效之意。

(2)欲以为利：意为从诅咒神书中捞取到好处。

(3)响应天地之性：谓天地必定会作出最疾速的本能反应。

(4)际会：谓吉凶之事相交际而会合。即该有劫难的时候。

(5)审：果真，确实。

(6)无好无害：此四字中“无害”《太平经钞》作“为害”。于义为长，当从。

【译文】

不要说什么天降神书肯定绝对无效，想从这类诅咒中得到排斥它的好处，反而正构成凶害，这是天地会像回声应和本音那样作出反应的固有属性，随之便自然招来应期而至的灾殃祸害。果真乐意性命长存，对此就要多加小心啊多加小心，切莫喜好伤害人。良善的人自动就兴盛，邪恶的人自动就凶败。

观此二象(1)，思其利害。凡天下之事，各从其类，毛发之间，无有过差；但人不自精，自以不知(2)，罪名一著，不可奈何。

【注释】

(1)二象：指左右所构成的对比画面。

(2)不知：谓天地和世人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无从知晓。

【译文】

观看这左右构成的对比画面，仔细琢磨其中的益处和害处。只要是天下的事情，就各自归从它们的类属，丝毫也不会出现偏差；只是世人不自行精思，以为干坏事谁都无从知晓，可罪名一戴到头上，就任何办法也没有了。

不守其本，身死有余过(1)，乃为恶于内，邪炁相召于外(2)，故前有害狱(3)，后有恶鬼(4)，皆来趋斗(5)，欲止不得也，因以亡身。

【注释】

(1)余过：抵不完的罪过。

(2)邪炁（qì）：如图像右部所绘者（以朝南方向为基准），其与中尊所在的善气及《东壁图》的善气迥然有别，适成对照。炁，“气”的古字。

(3)害狱：如图像右部所绘者。指拷问恶行的天庭机构。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一）谓：“太阴司官，不敢懈止。”又卷一百十二《七十二色死尸诫》和《有过死谪作河梁诫》称，太阴法曹，掌理罪状，按轻重减人寿命，直至收取形骸，考问魂神。

(4)恶鬼：如图像左部所绘者。

(5)趋（cù）斗：促使其人与对方打斗之意。指恶鬼在意念上对人形成支配作用。趋，敦促，促使。

【译文】

不守持那根本，自身死掉还有抵不完的罪过，在内心竟要干坏事，邪气就在外面作出回应，所以画像中前面有审问恶行的阴曹地府，后面又有一群恶鬼，全都争着前来促使你打斗，想罢手都做不到，随即便死掉。

故画象以示后来，贤明得之，以为大诫，愚者不信道，自若忽事(1)，书审如言(2)，不失铢分。故守柔者长寿(3)，好斗者令人不存。物事各从其类，不复得还，虽悔之无益，鬼已著焉(4)。

【注释】

(1)忽事：放纵行事。

(2)书审如言：意为书文所讲事体字字句句真确无疑。

(3)柔：指与世无争的保身之道。《老子·七十六章》谓：“柔弱者，生之徒（类）。”

(4)著：缠身之意。本经卷一百十《大功益年书出岁月戒》称：“而反为恶，故使主恶之鬼久随之不解，有解不止，余鬼上之，辄生其事，故使随人不置也。”

【译文】

所以特地绘制图像亮给后来出生的人观看，贤明人士看到后要把它当成重大的戒条，愚昧的人不信奉真道，仍旧放纵行事，须知书文所讲的事体字字句句真确无疑，结果会不差毫厘。所以持守柔弱的处世原则，也就长寿；喜好争斗，也就让人活不成。事物各自归从它们的类属，根本没办法进行挽救，即使后悔，也没有任何补益了，恶鬼已经缠在他身上了。

见诫当觉，以时自还，今尚未伤，固可得为善人。善者乃上行(1)，恶者下降(2)。天道无私，乃有自然，故不失法也，其事若神。

右著西壁(3)。

【注释】

(1)上行：谓长寿登仙。

(2)下降：谓入阴曹地府。

(3)西壁：即西侧墙壁上。西方为阴，属金行，主义，主杀，故“著西壁”。本经卷六十五《兴衰由人诀》谓：“故西、北，少阴、太阴，为刑祸。刑祸者，主伤主杀，故物伤老衰于西，而死于北。”又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云：西为阴。“天地之格谶，西方、北方，下属于地”。卷七十二《五神所持诀》称：“西方者，天弩杀象。”

【译文】

看到道戒，应当觉悟，及时地自动回转心意，趁眼下尚未受到殃害，固然还能成为良善的人。良善的人就朝着长生成仙的方向迈进，邪恶的人就向阴曹地府滑落。天道并没有偏爱的对象，只有原本就那样的定律，所以决不会失去法度，它那事体灵验得如同神灵。

上列图像和戒语悬布高照在西侧的墙壁上。

卷一百二　己部之十七

神人自序出书图服色诀第一百六十五

【题解】

本篇所谓“神人”，即传道天师。“自序”，乃自行安排次第之谓。其次第，既包括何时向何人出示授付《太平经》及其所绘制的有关图像，又包括图像中神灵衣色的配置定式，凡此即为“出书图服色诀”。篇中言称“乙巳（汉桓帝延熹八年即公元165年）而出，以付邮客而往通之者也”，这为判定《太平经》的成书年代及其流传情况提供了最原始的可靠依据。至于尔后岁岁在“玄甲”（冬至）秘示“皇天上和与第一之道”，首先要宣付守一养性、摒弃浮华之法，并因人而异，共以能否“防行”为考察标准，以及传非其人，反遭天罚，务须“慎图”和“密文”，则又反映了早期道教的戒规与科律。与此相表里，篇中依照阴阳五行说，对画像神衣的色彩品级、绘制格式、象征意义，作了规程化的明晰阐说，由此显示了早期道教美术从内容到表现手法的部分特点，也透露出《太平经》编著者欲对民间神仙画进行规范的意图。有关《太平经》无须河洛显灵而代天径行问世的答辩，更把本经推到至尊地位了。尚需注意的是，受命传经之真人于篇首自述其拜从天师“司（伺）问”、“敢问”、“具问”的六类问题和事体，由小及大，由浅入深，实则展示了全经的内容概要；逆向而观，即为甲、癸两部所楬橥的神道书、核事文、去浮华记之“书有三等”。

“吾本少学而不止，精神念之(1)，涕常欲下，为此积久，蒙皇天大恩，今日幸得逢天师人于旷野。始学若亏(2)，司问小事外浮华也(3)；本求守一养性之法(4)，凡三百首，乃见天师说而无极，故敢问身宁可得长存与不；见天师说而无极，故敢问小政事(5)；见师说无极，乃敢具问天地开辟以来，帝王更相承负愁苦，天灾变怪讫不绝，何以除之；又群神无故共害人，人不得竟其年命，以何止之。今受天师严教深戒之后，宜何时出此止奸伪、兴天地道之书乎？”

【注释】

(1)精神：指寄居在人体各部位、诸器官内并起主宰作用的人格化的精灵与神灵。精灵为地之太阴气的化身，神灵为天之太阳气的化身。《白虎通义·情性》则云：“精神者，何谓也？精者，静也，太阴施化之气也，象火之化，须待任生也。神者恍惚，太阳之气也，出入无间。总云支体万化之本也。”

(2)亏：意为欠缺很多。

(3)司：通“伺”，寻机，得便。外：排斥之意。

(4)守一：此为《太平经》所极力阐扬的一套精神修炼方术，即高度集中和控制意念力的一套功夫。本经述及守一多处，具体所指非一。或为存思体内神灵，或为念识元气无为，或为凝静虚无等，大要在于“真合为一”以体道。

(5)小政事：次要的政事。

【译文】

“弟子我原本从年轻时就学道而不止息，常想同体内众精灵与众神灵相见，恳切得眼泪总要流下来，像这样去修炼已经时间很长了，如今蒙受皇天的大恩，有幸在旷野上得以遇到天师。开始跟您学习时觉得自己欠缺得很，就趁机询问一些小事情，排斥浮华那套玩艺；原来就曾求索守一养性的道法，总共获取到三百种，等到目睹天师讲说起来从无止境的场景，所以就敢询问自身到底能否获得长生；等到目睹天师讲说起来从无止境的场景，所以又敢询问次要的政事；等到目睹天师讲说起来从无止境的场景，于是就敢详细询问天地开辟以来，帝王递相承负而愁苦，天灾和各种反常现象一直持续降现，应该依仗什么去除掉它；还有大小神灵无故就殃害世人，世人没办法尽享天年，应该通过什么制止住它。如今领受天师的严切训导和深切戒饬以后，该在什么时候向世间出示这制止住奸恶邪伪、使天道地道兴行起来的经书呢？”

“乙巳而出(1)，以付邮客而往通之者也(2)。后世岁岁在玄甲(3)，乃出之，是天诸甲之首(4)，最上旬也，与元气为初(5)。乃以书前后付国家(6)，可以解天地初起以来更相承负之厄会也。”

【注释】

(1)乙巳：指汉桓帝延熹八年（165）。此年桓帝遣中常侍至苦县祠老子。次年，齐地方士化的儒生襄楷向朝廷献呈《太平经》一百七十卷。上推至西汉成帝永始元年（前16），亦为乙巳年，时有齐地术士甘忠可献呈《包元太平经》十二卷。本经卷一百十二《不忘诫长得福诀》云：“太平之书三甲子乃复见理。”三甲子即一百八十年（前16—165），适与襄楷献书时间相合。

(2)邮客：指来往的旅客。邮，为汉代所置驿馆，以供传递文书者止宿。因真人已脱离世俗，不复操持人间事务，故须物色和委托确属合适人选的“邮客”代为转达传付。本经卷四十七《上善臣子弟子为君父师得仙方诀》称：“子（即真人）今又去世之人也，不得誉于治。”卷六十七《六罪十治诀》则云：“故传书付真人。真人反得，已去世俗，不可复得为民间之师，故使真人求索良民而通者付之，今趋使往付归有德之君也。”

(3)玄甲：指甲子冬至那一天。冬至被古人视为阳气在地下始生之时，乃系天正（历法名）开端。其属北方水行，水行色黑，黑即玄，故称玄甲。本经卷一百十九《三者为一家阳火数五诀》云：“今甲子，天正也，日以冬至，初还反本。”又卷三十九《解师策书诀》谓：“上皇天书，下为德君出，真经书以绳断邪，以玄甲为微初也。凡物生者，皆以甲为首，子为本，故以上甲子序出之也。”

(4)诸甲：谓六甲。即六十甲子中各为每旬之首的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首：第一位。指甲子冬至之日为历元（又称时元），即历法的起算点。古以夜半为一日之始，以合朔为一月之始，以冬至为一年之始，以恰好是夜半合朔冬至的时刻为推算历法之始，名之为甲子。

(5)初：本初。谓万物随元气开始新的一轮循环过程。本经乙部《分解本末法》云：“始萌于北，元气起于子。”

(6)前后：指内容轻重的编排次序。

【译文】

“在乙巳这一年出示，把它授付给来往旅客中确能赶赴京师呈献到帝王面前的人。以后年年在甲子冬至这一天，就出示经文，因为这是皇天六甲的首位，排在各旬最前面的头一旬，正与元气构成周而复始的本初状态。在这时把经书按内容轻重的编排次序付归给国家，就能解除天地开辟以来递相承负而交会到一起的劫厄。”

“比付当以何字(1)？其文教积累其字(2)，独自深知之，勿令泄皇天上和与第一之道也(3)。”“将传与能往付者，共分别解之。比到玄甲，使其愤愤如有求吾书者(4)，以守一、浮华为前以付之(5)。已付邮客方士(6)，往付上有至德之君。”

【注释】

(1)比付：即临授付之时。字：指经文。

(2)其文：意谓当中有一篇书文。

(3)上和：犹言太和。指天之太阳气、地之太阴气、人之中和气的统一体。本经卷四十八《三合相通诀》云：“气者，乃言天气悦喜下生，地气顺喜上养。气之法，行于天下地上，阴阳相得，交而为和，与中和气三合，共养凡物。三气相爱相通，无复有害者。……气者，主养以通和也。”

(4)愤愤：形容发愤求道的样子。

(5)浮华：指浮华记。即本经中具有否定性、反衬性的思想内容，属于对某些学派包括儒家官学的理论或世行方术所作的批驳、排斥与摒除。本经癸部《神人真人圣人贤人自占可行是与非法》及甲部佚文大略俱云“浮华记者，离本已远”，错乱不可常用，时时可记，故名浮华记。此处将“守一”、“浮华”并举，乃以去除浮华为守一之先决条件处理的。

(6)方士：指品行端方纯正的人。本经卷三十九《解师策书诀》云：“方者，大方正也，持此道急往付归有道德之君，可以消去承负之凶，其治即方且大正也。士者，有可克志一介之人也。一介之人者，端心可教化属事，使往通此道也。”

【译文】

“临授付时，应当把哪些经文授付给他呢？经书当中有篇专文，特意告诫弟子要积聚起全部经文，只许自己深深了解并掌握它们，不许泄露皇天极为和协又位居第一的真道。”“在传授给确能赶赴京师付归给帝王的那个人之前，要按内容轻重对他作解释。等到甲子冬至那天，假如真有激切地求取我那经书的人，就把讲论守一和去除浮华的那些书文作为首要部分授付给他。已经授付给来往旅客中品行端方纯正的人了，便叫他前去付归给具有最高道德的第一等君主。”

“何谓也？”“得而防行之(1)，即其人也；不知行之，即非其人也。真人勿先出之也(2)，且天威怒，反杀人也(3)。吾戒悉尽于是矣。所以□□(4)，诚畏天有言也(5)。”

【注释】

(1)防行：防谓防止浮华，行谓行用守一术。

(2)先：主动之意。

(3)“且天”二句：意谓传非其人，反遭天罚。威怒，震怒，盛怒。

(4)所以□□：此句原缺二字。

(5)天有言：指上天对授道天师的责怪。

【译文】

“这话讲的是什么意思呢？”“这是讲得到经文，他确能防备浮华那一套，真去修炼守一术，也就属于合适的人选；不晓得修炼守一术，也就不是合适的人选。真人不要主动向人传授，这样做皇天会震怒，反过来要诛杀你。我对你的告诫全在这里了。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也确实害怕皇天对我有什么责怪。”

“今天师教敕下愚弟子，胸中(1)，若且可知，不敢负也。诚问著图者(2)，画神衣云何哉？”“皆象天法，无随俗事也(3)。今不晓天法，其人图大小，自以意为衣。衣者，随五行色也(4)，今使母含子(5)，居其内，以色相次也(6)。大重之衣(7)，五也(8)；中重之衣，四也(9)；小重之衣，三也(10)；微重之衣象阴阳，二也(11)；大集之衣(12)，乱彩六重也(13)。”

【注释】

(1)（lóu）：严整明晰的样子。

(2)著图：附带图像之意。

(3)俗事：指民间的画法。

(4)五行色：指木青、火赤、土黄、金白、水黑。汉刘熙《释名·释彩帛》云：“青，生也，象物生时色也。赤，赫也，太阳之色也。黄，晃也，犹晃晃象日光色也。白，启也，如冰启时色也。黑，晦也，如晦冥时色也。”

(5)今使母含子：此五字中“今”当作“令”。形近而讹。母含子，按照五行相生的关系，则生者为母，被生者为子。如木生火，木即为母，火即为子。《周易参同契·明两知窍章》谓：“金为水母，母隐子胎。水为金子，子藏母胞。”董仲舒《春秋繁露·五行对》则以“母子”为“父子”。

(6)次：排列与衔接。即青包赤，赤包黄，黄包白，白包黑，黑包青。

(7)重：指颜色迭相搭配的层次。

(8)五：谓五色俱全。本经卷九十九《乘云驾龙图》所绘前导仙童，其服饰为红裳、青缘、白带、浅黄裙、朱履，即与此处所说相近似。

(9)四：据下文所称四重“象四时转相生”，则指青赤白黑四色。

(10)三：据下文所称三重“象父母子阴阳合和”，则指青赤白三色。

(11)二：指黑白二色。黑象阴，白象阳。如本经卷一百一《西壁图》，展经者白衣皂缘（镶边），即属白包黑。据下文所称二重“象王相炁相及”，则又指其他母子之色。如《西壁图》真人绿衣红缘，即青包赤之例。

(12)大集：汇聚众色之意。

(13)乱彩：纷繁的颜色。六重：谓分出六个层次来。

【译文】

“如今天师训导戒饬低劣愚昧的弟子，弟子胸中感到很严整又很明晰，好像都弄清楚了，决不敢辜负天师。想再确切地询问一下，经文中附带图像的地方，需要绘制神灵的衣饰，该是什么样式呢？”“一律效仿皇天的规格，不要随顺民间的画法。如今民间不晓得皇天的规格，那些人物图像的大小尺寸，全都按照各自的想象给他们绘制出衣饰来。衣饰实际上要随顺五行的气色，让居于母亲地位的，蕴含那居于儿子地位的，设布在里层，依照每一行的气色加以排列和转接。颜色层次最多的衣饰，要五色俱全；颜色层次属中等的衣饰，要包括青赤白黑四色；颜色层次属三等的衣饰，要包括青赤白三色；颜色层次最少的衣饰，取法阴阳，要包括黑白二色；至于汇聚众色的衣饰，要颜色纷繁，显示出六个层次来。”

“愿闻大重何象？”“象五行气相合也(1)。”“四重何象？”“象四时转相生也(2)。”“三重何象？”“象父母子阴阳合和也(3)。”“二重何象？”“象王相炁相及也(4)。”“六重何象？”“象六方之彩杂也(5)，故天下有杂色也(6)，此之谓。”

【注释】

(1)相合：五行包括三阴（土金水）、二阳（木火），故曰相合。

(2)转相生：谓季节交替置换。

(3)父母子阴阳合和：《乐纬稽耀嘉》云：“父子之仁生于木。”“夫妇之别生于水。”据此则父为青色，母为白色，或者说青色代表父，白色代表母。《白虎通义·五行》谓：“男不离父母何法？法火不离木也。”据此则子为赤色，或者说赤色代表子。而父子为男，属阳；母为女，属阴。故曰三重“象父母子阴阳合和”。

(4)王相炁：此据“五行休王”说而为言。即五行气在一年四季中运行流转，迭有兴盛衰败。兴盛借用“王、相”来表示，王谓旺盛，相谓强壮。衰败则借用“休、囚、废（或死）”来表示，休谓休退，囚谓困囚，废谓死亡。依照五行生克的关系，春则木王，火相、土死、金囚、水休。其余可依次类推。相及：谓递次承接。

(5)六方：指上、下和东、南、西、北。杂：错杂。

(6)杂色：即多种颜色。

【译文】

“希望能听到五层颜色的衣饰象征着什么呢？”“象征着五行气彼此协调一致。”“四层颜色的衣饰又象征着什么呢？”“象征着春夏秋冬交替到来。”“三层颜色的衣饰又象征着什么呢？”“象征着位居父亲、母亲、儿子的木行、水行、火行阴阳和谐。”“两层颜色的衣饰又象征着什么呢？”“象征着占据主宰地位的王气和处于强盛状态的相气递次承接。”“六层颜色的衣饰又象征着什么呢？”“象征着上下四方的色彩相错杂，所以天下就有杂色，说的也就是这个意思。”

“善哉善哉！”“行去，慎图密文(1)。”“唯唯。今弟子至愚且贱，蒙恩得与天师文用日久，凡事响且毕(2)，愿更问一疑。”“平言，何等也？”

【注释】

(1)慎图密文：谓对图像须慎守，对道文宜保密。

(2)凡事响且毕：意为收效极其快速和显著。响，如声之回应。毕，全部一清二楚之意。

【译文】

“这太好了！这太好了！”“回去吧，对图像要谨慎守护，对经文要注意保密。”“是是。如今弟子极为愚昧和低贱，蒙受大恩得以看到天师的书文并且行用很长时间了，任何事体都像回音应和原声那样快速准确，弄得一清二楚。希望再询问一个闹不太懂的问题。”“慢慢讲来，到底是什么问题呢？”

“今见天地开辟以来，文书前后出非一，乃积多复多，河洛出之(1)。今此书，何不须河洛出之乎？”“善哉善哉！子今难也。天使子言，可谓得其意矣。今天悉使吾为帝王、人民具出陈承负之责会也(2)，文书积众多(3)，不可以河洛出之也。夫河洛文书文多(4)，当见其策(5)；文多难以策悉知之，故天因人出之也(6)。天乃深知吾而为其言(7)，知而具难问(8)，故反使子与吾共传其要言也，子亦自知。学而不得道心(9)，真人为何来哉？”“今愚蔽暗，不自知也。”

右问闭藏出其图画衣服文。

【注释】

(1)河洛：古传黄河有龙马曾出图，伏羲氏据之以创八卦；洛水有神龟曾出书，大禹据之以作《洪范》（《尚书》篇名）。此类灵迹，在汉代纬书中越来越多，愈演愈奇。

(2)具出陈：全面详尽地予以出示和演述。

(3)文书积众多：此谓《太平经》卷帙浩繁。

(4)文多：谓字体形状和写法众多。

(5)策：指能使人占测出的内在涵义。本经卷四十一《件古文名书诀》云：“故时出河洛文图及他神书，亦复不同辞也。”

(6)因：通过，借助。

(7)而：能。下文“而”字亦为“能”意。

(8)具难问：谓对诘难性的问题作出详细完整的解答。

(9)道心：指真道的精神实质。

【译文】

“如今察看到天地开辟以来，文书前后降示并非仅仅一种，积聚得多上加多，都是从黄河洛水中降示出来的。现下天师这部经书，为什么不仰赖黄河洛水去降示它呢？”“你刚才的诘难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这表明皇天在驱使你发问，可以称得上获取到那个意旨了。如今皇天完全责成我为帝王和众百姓详尽出示并演述那承负的罪责与厄会，整部经书卷帙浩繁，不能再从黄河洛水中降示它。黄河洛水所降示的文书，字体形状和写法众多，本应显示出让人能占测出来的内在涵义。而我这部经书字数太多了，很难通过占测便彻底了解它，所以皇天就借助世人来出示它。皇天正深知我能代替它作好宣讲，也深知我能对诘难质问作出详细完整的解答，所以反而让你和我共同传达它那紧要的话语。这一点你自己也很清楚。学道却抓不住真道的精神实质，真人那可是为了什么而来的呢？”“现下弟子愚昧昏暗不开窍，自身还闹不清您说的那一点。”

以上为问闭藏出其图画衣服文。

位次传文闭绝即病诀第一百六十六

【题解】

本篇紧紧承接上篇文字而另立篇题。其所谓“位次”，系指神仙系统的职位品级而言；“传文”，亦即传布《太平经》经文；“闭绝”，则为着意点明的一种很容易出现的行径：对经文擅自藏匿扣压而不应时出示；“即病”，属于“闭绝”行径所必定招来的极其严重的后果：立刻便遭到上天的憎恶与惩罚。篇中强调，授经授道之天师位属天，职在理天；传经传道之真人位属地，职在理地。天生而地养，则创制《太平经》的天师无可争辩地传经给真人；地养人类万物，则真人不容置疑地再传经给世人。遵循这种“自然”逻辑，真人倘若据经文为己有或错过传经时机，有悖上天使命，便定会天之“病、灾、凶”递次加身。似这等对骨干道徒带有恫吓性的警告与训诫，恰与篇中天师久怀太平学而“无可与语者”的慨叹相映照，反映出早期道教急欲传布又难以得到官方支持和民间信奉的历史状况。

“子为天来学问疑，吾为天授子也。”“愿闻其诀意，以何明之也？其以又明之云何哉(1)？”“今有德之君得吾书，心解行之，与众贤共议，以化凡民，必与天立响相应，是其明证也。吾道以诫成(2)，不设伪言。行已诀矣。”

【注释】

(1)又明：再度证明。

(2)吾道以诫成：此五字中“诫”或系“试”字之讹。若原作“诫成”，则谓凭仗规戒世人而形成系列。亦可解作，把有无成效引为大戒。

【译文】

“你是为皇天前来学习真道，询问疑难事体，而我正是为皇天向你作传授。”“希望听到这一论断的要意，根据什么能证明果真如此，用来再度证明它的东西又是什么呢？”“如今具有道德的君主获取到我这经书，内心对它理解得很透彻，并且照着去做，与众位贤明人士一起讨论它，用它去化导众百姓，必定会立刻与皇天像回音应和原声那样相应合，这就构成最明显的佐证。我那真道把有无成效作为戒条，决不编造胡扯瞎吹的言辞。一经行用，便有定论了。”

“唯唯。弟子无状，数愁天师不也(1)。”“子不好问，亦无从知之也。吾含此学久矣(2)，无可与语者，故不得以时传之。今使人不知白黑(3)，其过在吾也。今得传，真人问，诚喜甚喜，比若春得登台(4)，而出见天无异。”“何乎哉？”“天怨结有剧病，变不绝，此其悒悒不通，得与子言喜也。”

【注释】

(1)不：下不为例之意。

(2)此学：指太平学。参见本经卷九十七《妒道不传处士助化诀》所述。

(3)白黑：喻是非、善恶、功过。

(4)春得登台：谓游观活动。《老子·二十章》云：“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台。”又汉制，皇帝于正月则登临灵台（似今气象观测台），望元气，吹时律，观物变。

【译文】

“是是。弟子罪大无可名状，屡屡让天师感到犯愁，绝对下不为例了。”“你不喜好询问，也没有办法能够了解到。我心怀这太平道的大学问已经时间很长了，可却碰不到真能对他讲说的人，所以做不到在最需要的时候传授它。至今还叫世人分不清是非善恶，这种罪过出在我身上。现下正该传授，真人前来询问，确实感到高兴，而且高兴极了，就如同在春天得以登上高台，出屋看到青天一个样。”“这是为什么呢？”“因为皇天怨恨聚结，对世人怀有深切的病痛，灾异接连降现，这正构成皇天忧闷不乐又无法疏通的证象，而能向你作讲说，也就很高兴了。”

“天师何不自往与之(1)？”“位次不得也(2)。吾位职在天(3)，真人位职在地(4)。地者出万物，故天生者，于地养之，故吾传道于真人。地生君王、凡民、万二千物，悉得阳施，从阴中出，故子得传于人(5)。”

【注释】

(1)与：授付。之：指代有德之君，即东汉当朝皇帝。

(2)位次不得：本经卷六十七《六罪十治诀》记天师之言曰：“今吾已去世，不可妄得还见（现）于民间。”

(3)在天：指授道天师属于本经所构设的神仙等级序列中的神人，即一等正牌神仙，职在理天。本经卷三十九《解师策书诀》谓：“师者，正谓皇天神人师也。”

(4)在地：谓传道真人属于二等正牌神仙，职在理地。本经卷四十《乐生得天心法》记真人之言曰：“吾统乃系于地，命属昆仑；今天师命乃在天，北极紫宫。”

(5)“悉得”二句：此系说明君王、凡民、万二千物得以降生的终极原因，即天施于地，经地孕育方出生。

【译文】

“天师为什么不亲自前去把经书授付给帝王呢？”“职位品级不允许。我的职位在皇天那里，真人的职位在大地那里。大地让万物都生长出来，所以皇天化生的东西，要由大地养育它们，因而我就把真道传授给真人。大地叫君主、百姓和一万二千种动植物生存，都是获取到阳气的施注，经过阴气孕育再从里面生长存活下来。所以你就应当再传授给世人。”

“善哉善哉！愚生大自怪，当得此(1)。响不力问天师(2)，无由知之也，但猜疑，故也敢冒过问之耳。”“善乎！是名为晓事之生。是亦非独子力也，实天授子心，使其言也。”

【注释】

(1)当：偏巧，恰恰。

(2)响：通“向”，适才。

【译文】

“这太好了！这太好了！愚生自己感到非常奇怪，偏巧得到这种解说。刚才要是不向天师大力询问，就没有途径得以了解到，光是瞎猜疑，所以就冒罪询问它。”“你这样做很好。这被称作明白事理的徒弟。这也不只是你那力量在起作用，实际上属于皇天授给你这种心念，让你发问。”

“今蔽塞，不自知。”“行，今使子大自知，照若日月之光。子以吾言不诚信也，夫天虽欲有所出，不与人语难知情(1)。吾书承天教令，明丹青也(2)。子为不然，今私匿闭绝吾文，而不以时出之，天即且病子灾子；子或遏之犹不出(3)，子已凶矣。是其天使子来学问明证也，使真人出之明信也。”“善哉善哉！”“真人重戒慎之。”

【注释】

(1)不与人语难知情：此七字中“难知情”《太平经钞》作“情意同”。

(2)丹青：两种颜料，即丹砂和青雘。因其不易褪色，故取之以譬诚信。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四）、卷一百十五至一百十六《阙题》（一）俱谓：“吾书中善者，悉使青首而丹目，何乎？吾道乃丹青之信也。青者生，仁而有心；赤者太阳，天之正色也。”

(3)遏：强行扣压之意。

【译文】

“现下昏昧闭塞，自身还闹不清这一点。”“近前来，马上让你自身彻底闹清这一点，就像太阳和月亮的光辉照耀一般。你认为我说的并不真确可信，其实就连皇天尽管打算出示些什么，可却不与世人直接对话，也让人难以得知那实情。而我这经书，恰恰承奉皇天的教令，诚信得远比丹青还显著。你要是觉得并非如此，敢在现下擅自隐藏、封锁、断绝掉我这书文，不按合适的时机出示它，皇天随即就会叫你染上恶病，遭受灾殃；你如果继续扣压不出示，你就已经凶险了。这便是皇天驱使你前来学道问疑的明证，也是让真人出示它的明证啊！”“这太好了！这太好了！”“真人要把这当成极为重要的道戒，对此多加小心。”

“唯唯。今天师职在天，覆加不得已，欲复请问一疑。”“不敢言乎？行！”“今凡天事，皆为天使有所传耶？独天师与愚生邪？”“噫！子益愚何？知天下凡物，皆为天使，故各有所职，共成天道也。一物不具足，即天道有不具者，子何故乃不知是乎？其冥冥何剧也(1)！”“愚蒙未悉开，得天师解之昭然。”“行，子亦易示矣。行弩力(2)，勉之。凡民各有所职，乃复为天使物(3)，敢独自劳，自然也(4)。”“不敢不敢。”“行去矣。”

【注释】

(1)冥冥：昏昧的样子。

(2)弩力：即努力。

(3)使物：治理万物之意。

(4)自然：理所当然，本应如此。

【译文】

“是是。如今天师职位归属皇天，弟子又出于实在不得已，想再请求询问一个弄不太懂的问题。”“不敢说了吗？只管讲来！”“如今凡属天上的事项，全是皇天在驱使，才有所传付吗？还是唯独天师和愚生才这样呢？”“嘿嘿！你为什么越发愚昧了呢？理应懂得，天底下的一切事物都是皇天在驱使，所以才各自具有本身的职责，共同构成皇天的道法。有一种事物不具备，皇天的道法就出现残缺的现象，你为什么竟不了解这一情况呢？你那昏昧的程度竟是多么厉害呀！”“弟子愚暗蒙昧，尚未完全化解开，得见天师的解说，便一下子闹明白了。”“回去吧，你也是很容易予以开启的了。回去后要努力践行，自我勉励。只要是民众，就各自具有本身的职责，随后又为皇天治理万物，敢于独自承担起劳苦来，这也是自然而然的。”“弟子可担当不起，弟子可担当不起。”“回去吧。”

经文部数所应诀第一百六十七

【题解】

本篇所谓“经文部数”，特就《太平经》部帙和卷数的划分与厘定问题而发；“所应”，系对如此划分而锐意择定、应合的法象与数理给出答案。篇中言称，天数起于一，终于十，十乃“十干之始，五行之本”，故分全经为甲乙至壬癸共十部。数至百则完备，而北斗星斗柄旋转七位，又显示着“阴阳建破”的坐标指向和循环程式，故定全经为一百七十卷。这种“所应”之“诀”，既自出机杼，又带有模仿《易》学象数和建除家言的痕迹。其对探求《太平经》的编著宗旨、义例体制与内容大要，颇有助益。本经壬部也存录一整篇说明《太平经》部帙和卷数划分、厘定之理论根据的经文，不仅字句与本篇基本相同，而且论述更显完整，语意更为明晰，非两相参阅不可。

天，数之始也(1)。是故天地未分之时，积气都合为一(2)，分为二(3)，成夫妇(4)。

【注释】

(1)数：指自然基数。汉代《易》学纬书《乾坤凿度》卷上《生天数》谓：“天本一而立，一为数源。”本经卷四十《分解本末法》称：“天，初一也。”

(2)都合：聚合之意。一：指元气混沌迷蒙的原始状态。本经卷九十三《国不可胜数诀》谓：“一者，其元气纯纯之时也。”

(3)二：指天地。即元气轻清者上为天，浊重者下为地。《河图》云：“元气无形，洶洶蒙蒙，偃者为地，伏者为天。”本经卷四十《分解本末法》谓，天“下与地相得为二”。又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三）谓，元气共凝成天，名为一；分而生阴而成地，名为二。

(4)夫妇：喻阴阳。《论衡·自然篇》谓：“天地，夫妇也。”

【译文】

天是自然基数的起始数。所以在天地还没划分开的时候，元气聚积汇合，构成混沌迷蒙的那个“一”，接下来分成天地这个“二”，形成夫妇即阴阳。

天下施于地(1)，怀妊于玄冥(2)，字为甲子(3)；布根东北(4)，丑与寅(5)；始见于卯(6)，毕生东南(7)，辰与巳(8)；垂枝于南(9)，养于午(10)；向老西南(11)，未与申(12)；成西方(13)，日入酉(14)；毕藏西北(15)，戌与亥(16)。故起数于一，十而止(17)。十者，十干之始(18)，五行之本也(19)。

【注释】

(1)下施：意谓朝下施注具有始生功能的阳气。

(2)怀妊：谓阳气在地下孕育万物，万物随之胚胎滋生。玄冥：指北方。北方为八卦中坎卦所居之位，属水行，为极阴之地。极阴而生阳，其气色幽昧，外暗内明，故称玄冥。本经卷一百十九《三者为一家阳火数五诀》谓，由阳气所生者，悉返本初即元气的混沌状态，方能阴阳相合而得生，故而此处乃称“怀妊于玄冥”。

(3)字：特称之意。甲子：天干第一位和地支第一位的组合体。于此用以代表天地相合之始的纲纪，即正北方和夏历十一月冬至之日。

(4)布根：谓万物随阳气跃动而扎下根须。东北：艮卦所居之位。属土行。

(5)丑：地支第二位。寅：地支第三位。二者在总体方位上均为东北的标示符号。在时令上，丑则代表夏历十二月，寅则代表立春所在的来年夏历正月。万物既布根，至正月则往上开始拱动，故而此处遂谓“丑为寅始”。

(6)见：“现”的古字，显现，出现。指万物随阳气升腾而冒出地面。卯：地支第四位。于此代表东方和春分所在的夏历二月。东方为震卦所居之位，属木行。此处所谓“始见于卯”，乃与下文“日入酉”相对而言，同时含有日出于东、归于西之义。《尚书考灵曜》称：“仲春仲秋，日出于卯，入于酉。”《晋书·天文志》谓，二月春分，日在西方奎宿十四度稍强；八月秋分，日在东方角宿五度稍弱，此乃黄、赤二道之交中，距北极俱九十一度稍强，是为出卯入酉。

(7)毕生：谓万物随阳气散布而全部生齐。东南：巽卦所居之位。属木行。

(8)辰：地支第五位。巳：地支第六位。在总体方位上，辰、巳均为东南的标示符号。在时令上，辰则代表夏历三月，巳则代表立夏所在的夏历四月。

(9)垂枝：谓万物随阳气大盛而垂布枝叶。南：离卦所居之位。属火行。

(10)养：养长，即繁茂生长之意。南方为火行盛阳所在，故曰养。午：地支第七位。此处代表南方与夏至所在的夏历五月。

(11)向老西南：此四字中“向”原作“尚”，据本经壬部经文及《太平经钞》卷六、卷九所录改。向老，谓万物随阳气衰减而趋于成熟。西南，坤卦所居之位。属土行。阳极生阴，阴进阳退，阴气自五月生成并逐渐兴旺，则阳气随之减弱，故曰向老。

(12)未：地支第八位。申：地支第九位。二者在总体方位上，均为西南的标示符号。在时令上，未则代表夏历六月，申则代表立秋所在的夏历七月。

(13)成：谓万物随阳气消歇而成熟。西方：兑卦所居之位。属金行。

(14)日入酉：此与上文“始见于卯”相对而言。酉，地支第十位。此处代表西方和秋分所在的夏历八月。

(15)毕藏：谓万物随同阳气入藏地下，重新凝结，开始新一轮的循环过程。西北：乾卦所居之位。属金行。

(16)戌：地支第十一位。亥：地支第十二位。在总体方位上，戌亥均为西北的标示符号。在时令上，戌则代表夏历九月，亥则代表立冬所在的夏历十月。

(17)十：指天、地、八方相加的和数。本经卷四十《分解本末法》谓：“故本之于天地，周流八方也，凡数适十也。”又卷九十三《国不可胜数诀》称：“一凝成天。天有上下八方，故为十也。”壬部云：“故数者，从天下地八方，十而备。”

(18)十干：即十天干。十天干各分阴阳，单位数属阳干，双位数属阴干，故又称“二干”。十天干乃系古代为表示时间或方位等而创制的序列化专用符号，常与地支配合使用。干之取义，源自树干，或称其为日之精。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谓：“甲丙戊庚壬，阳也，主生；乙丁己辛癸，阴也，主养。”始：意为依次排列的标志。

(19)五行之本：《白虎通义·五行》谓：“五行各自有阴阳。”本经卷八十八《作来善宅法》亦称：“天有五行，亦自有阴阳；地有五行，亦自有阴阳；人有五行，亦自有阴阳也，故皆十。”因而此处将“十者”视之为“五行之本”。以上所云，构成《太平经》分全书为十部的理论根据。

【译文】

天往下对地施入具有始生功能的阳气，在北方孕育万物的胚胎，这被称为甲子；万物在东北方扎下根须，时令正值丑位和寅位所代表的十二月与正月；而在卯位所代表的东方和二月，万物冒出地面来，又在东南方全部生齐，时令正值辰位与巳位所代表的三月与四月；又在南方垂枝布叶，在午位所代表的五月得到繁茂生长；又在西南方接近成熟，时令正值未位与申位所代表的六月与七月；到西方完全成熟，太阳归入秋分所在的八月酉位；最后在西北方全部入藏地下重新作胎，时令正值戌位与亥位所代表的九月与十月。因而自然基数从一开始，到十就满数了。满数十构成十天干依次排列的标志，正是五行的根本。

数以一乘十(1)，百而备是也(2)。故天生内百日(3)，故毕终(4)。是故斗建于辰(5)，破于戌(6)。建者，立也，故万物欲毕生；破者，败也，万物毕死于戌。数从天地八方(7)，十而备(8)。阴阳建破，以此往来(9)，复其故(10)，随天斗所指以明事。吾书乃为除害气，故象天为法(11)。

右问天师书文征信明诀(12)。

【注释】

(1)以一乘十：意为对十乘一次，即十乘十。

(2)百：谓到一百。备：满数之意。

(3)百日：此举成数而言。指春季三个月内。

(4)毕终：谓万物出齐生全。

(5)斗：指北斗星斗柄。由第五至第七星组成。建：指斗柄所指向的空间坐标方位和由此而代表的夏历具体月份。辰：谓斗柄指向辰位，其于时令遂为建辰之月，即夏历三月。辰在以天文十二辰象征十二种人事情况、据以占测吉凶的建除方术中，被称为满。满为神名，主生。上文所言“天生内百日，故毕终”，则与满相合。

(6)破于戌：破谓构成对冲。斗柄指向辰位，则由第一至第四星组成的斗魁恰恰指向戌位，适成空间坐标方位两相对冲之势。戌代表西北和夏历季秋九月，在建除方术中被称为戍。

(7)从：计由之意。

(8)备：意谓形成了基数序列。

(9)以此往来：此四字中“此”字壬部经文作“七”，为是，当从。阳数成于七，七谓斗柄旋转所指向，处于寅位到申位的范围以内，即夏历正月至七月之间，其旋转次数则共为七次。斗柄指寅，则天下皆春；指申，则天下皆秋。春属阳，为建；秋属阴，为破。凡阳建之位，便相应破其对冲的阴位。在建除方术中，称寅为建，称申为破。申至寅一建一破，建破总数亦为七。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称：“东、南为天斗纲，斗所指向，推四时，皆王受命。西、北属地，为斗魁所系者，死绝气。”往来，循环往复之意。

(10)复其故：意谓周而复始。

(11)法：法式。以上所云，构成《太平经》定全书为一百七十卷的理论根据。

(12)“右问天师”句：此句系对上篇和本篇之內容主旨所作的总体概括与揭示。

【译文】

数字对十乘一次，也就是那满数整一百了。所以皇天化生限定在百日以内，因而万物都出齐生全。所以北斗星斗柄指到三月辰位构成满而建位，斗魁则恰恰同时指向九月戌位构成破。所谓建位，也就是定立起来了，因而万物都想在此期间内生出来；所谓破，也就是败落了，于是万物都在九月戌位枯死了。数字计由天地八方，加在一起达到十恰好满数。而阴阳之间的定立与败落，依照北斗星斗柄和斗魁递次运转的七个坐标方位循环往来，周而复始，紧紧随同天上北斗星斗柄所指向的空间坐标方位来彰明事象。我这经书正是为了去除凶害气，所以就效仿皇天作为法式。

以上为问天师书文证信明诀。

【说明】

下列两节文字，存录于《太平经钞》己部。核之《敦煌目录》，或系本经卷九十四《五寿以下被承宾（兵？）灾决》的遗文。其内容主要为“五寿说”或“五命论”，亦即宣示皇天授人以“上寿（天寿）、地寿、人寿、霸寿、仵寿”的“格法”，且称天地尚有独自掌握并对世人另行赐予的三十年的“私命”，并言既获上寿又得私命，便已创设出“应为仙人”的先决条件。以此为悬鹄，又代天作出了人有善行、得增天算的许诺，而所增天算，恰恰是用未能尽享五寿者的“余算”来重新予以调配的。

天受人命，自有格法(1)。天地所私者三十岁(2)，比若天地日月相推(3)，有余闰也(4)，故为私命(5)。过此者(6)，应为仙人(7)。天命：上寿百二十为度(8)，地寿百岁为度，人寿八十岁为度，霸寿以六十岁为度(9)，仵寿五十岁为度(10)。过此已下，死生无复数者(11)，悉被承负之灾责也，故诚冤乎！

【注释】

(1)格法：常法，成法。

(2)私：独自掌握、特加赐予之意。

(3)推：谓递相推移。

(4)余闰：指闰月。月亮绕地球运转的周期，每月合29.5306日，全年十二个月，合354.3672日，比地球绕太阳公转一周，即一个回归年365.2422日，约差十日二十一时，故须设置闰月，以调整阴历和阳历之间的时间差数。其方法为：三年一闰，五年再闰，十九年七闰。汉代《三统历》以十九年为一章，八十一章为一统。八十一属终天之数，四个十九年七闰同一个五年再闰分别相加（4×19＋5；4×7＋2），其年数之和适为八十一，闰数之和适为三十。此处所言“天地所私者三十岁”，盖本于此。

(5)私命：即独掌特赐的寿命。

(6)此：指私命同下文所言“上寿百二十”的相加数。即150岁。

(7)应为仙人：意谓业已具备成为仙人的前提条件了。应：够得上，符合。

(8)度：标准，限度。其自此以下所定五类标准的理据，详见后文“愿闻天寿”一段四节经文所述。

(9)霸寿：指应合阳止阴起的人。

(10)仵（wǔ）寿：指应合阴仵阳化的人。仵，违逆，抵触。以上所云五寿，与本经乙部《解承负诀》、癸部《盛身却灾法》所定上寿一百二十岁，中寿八十岁，下寿六十岁；辛部经文所定头等寿命一百三十岁，二等寿命一百二十岁，三等寿命一百岁，显然不同。

(11)数：定数。指注定获享的寿龄。

【译文】

皇天赐予世人寿命，原本就定有常法。其中归天地独自掌握、特加赐予的，另有三十年。这就好比天地日月递相推移，出现闰月，所以就把它作为独掌特赐的寿命。超过这一限度的，便已具备成为仙人的前提条件了。皇天定立的寿命等级是：上寿把一百二十岁作为限度，地寿把一百岁作为限度，人寿把八十岁作为限度，霸寿把六十岁作为限度，仵寿把五十岁作为限度。享年达不到五十岁，就全属于死生没有定数的人，都因遭受了承负的灾殃和罪责，所以确实显得冤枉啊！

此人生各得天算(1)，有常法。今多不能尽其算者，天算积无訾(2)，故人有善，得增算，皆此余算增之。欲知大效，比若一里有十户(3)，户有千亩田，其九户为恶，尽死灭，独一户为善，并得九户田业，此之谓也。

【注释】

(1)天算：犹言天年。本经以一年为一算，与《抱朴子》百日一算不同。详见辛部第十三条经文所述。

(2)无訾（zī）：不可计量之意。极言其多。訾，计量，估量。

(3)里：汉代基层行政组织。下辖百家，设里魁。里魁隶属于亭长。

【译文】

这正表明世人活在世上各自获享本人的天年，具有那常法。可现今世人却大多不能尽享本人的天年，于是由此而剩余的寿龄数便在皇天那里积存得难以计量，所以世人具有善行，就会增加寿龄，都由天上剩余的寿龄数转赐而来。要想了解这方面的明显效验，也就好比一里有十户人家，每户人家有一千亩田地，其中有九户人家干坏事，全都死光了，唯独有一户人家做善事，于是这九户人家的田产家业便归这家拥有了，说的也正是这个意思。

【说明】

下列五节文字，存录于《太平经钞》己部。核之《敦煌目录》，当属本经卷九十四《寿命奇不望报阴祐人》的遗文。其内容重在抨击诸如“寄粮、寄浆、寄装、交功”和相互沽名钓誉的虚伪行径，倡明积行阴德、必得上天回报的诀法。

不望阴阳祐人(1)，今人或不得其数而望得天报者(2)，会不得天报也。今日食人(3)，而后日住食之，不名为食人，名为寄粮(4)；今日饮人(5)，而后日往饮之，不名为饮人，名为寄浆；今日代人负重(6)，后日往寄重焉(7)，不名代人持重，乃名寄装；今日授人力(8)，后日往报之(9)，不名为助人，名为交功(10)；今人誉举人(11)，后日见誉举，不名为誉举人也，乃名为更迭相称(12)。如此比类者众多(13)，不可胜记。如此者，皆无天报也。

【注释】

(1)阴阳祐人：意为暗中或公开佑助他人。阴，指暗中、默默。阳，指公开、表面。

(2)数：指既定的行为标准。天报：皇天的回报。

(3)食（sì）人：给人饭菜吃。

(4)寄粮：意谓把粮食变相寄存于对方。寄，寄存，寄放。下文寄浆、寄装，意均仿此。

(5)饮（yìn）人：给人酒浆喝。

(6)负重：谓背送行李。

(7)寄重：托放自家的行李。

(8)授人力：意为替别人出力气。

(9)报：谓请别人再替自己同样出力气。

(10)交功：交换劳作量之意。

(11)今人誉举人：依上下文例，此五字中“今人”之“人”当作“日”字。誉举：赞扬推举。

(12)更迭相称：即交互标榜。

(13)比类：相类似。

【译文】

本来就不想暗中或公开佑助他人，可如今却有人达不到既定的行为标准反倒希图得到皇天的酬报，终归也得不到皇天的酬报。今天给人饭菜吃，可日后却又到他那里再把饭菜吃回来，这决不叫做给人饭菜吃，而是叫做把粮食变相寄存在对方那里；今天给人酒浆喝，可日后却又到他那里再把酒浆喝回来，这决不叫做给人酒浆喝，而是叫做把酒浆变相寄存在对方那里；今天替人背运行李，可日后却又前去把自己的行李托放到他那里，这决不叫做替人运东西，而是叫做把自己的行李变相寄存在对方那里；今天替人出力气，可日后却又前去请人再替自己同样出力气，这决不叫做帮助人，而是叫做交换劳作力；今天赞扬推举别人，可日后自己却又受到别人的赞扬推举，这决不叫做赞扬推举人，而是叫做相互标榜。同以上事例相类似的表现多得很，简直记述不过来。像这类行径，一律得不到皇天的酬报。

然人不祐吾，吾独阴祐之，天报此人；言我为恶，我独为善，天报此人；人不加功于我，我独乐加功焉(1)，天报此人；人不食饮我，我独乐食饮之，天报此人；人尽习教为虚伪行，以相欺殆(2)，我独教人为善，至诚信，天报此人；人尽言天地无知，我独阴畏承事之(3)，天报此人；人尽阴欲欺其君上，我独阴祐利之，不敢欺，天报此人；父母不爱我，我独爱祐之，天报此人。如是比类者众多，不可胜记。

【注释】

(1)焉：兼词。犹言“于他人”。

(2)欺殆（dài）：欺诈，欺骗。

(3)承事：顺承侍奉之意。

【译文】

然而别人不佑助我，我却偏偏暗中默默地去佑助别人，皇天绝对酬报这种人；都说我会干坏事，我却偏偏做善事，皇天绝对酬报这种人；别人不给我出什么力气，我却偏偏乐意替别人出力气，皇天绝对酬报这种人；别人不给我饭菜吃和酒浆喝，我却偏偏乐意给别人饭菜吃和酒浆喝，皇天绝对酬报这种人；别人都习以为常地教人干那虚伪的勾当，用来彼此欺骗，我却偏偏教人做善事，为人要极为忠诚信实，皇天绝对酬报这种人；别人都说天地对人间事压根就不知道，我却偏偏暗中敬畏并顺承侍奉天地，皇天绝对酬报这种人；别人都想暗地里欺骗自己的君主和上司，我却偏偏暗中佑助并对他们有利，决不敢欺骗，皇天绝对酬报这种人；父母不疼爱我，我却偏偏敬爱并佑助他们，皇天绝对酬报这种人。同以上事例相类似的表现多得很，简直记述不过来。

真人自计之：上士求天报，中士求人报，下愚不施反求报(1)。上善之人得天报者，度也(2)；中善之人得人报，故爱利之而仕之(3)；下愚无功而强报(4)，故天地人共恶而诛之。

【注释】

(1)施：谓行善积阴德。

(2)度：谓结果会超凡成仙。

(3)仕：给官做。

(4)强报：强索回报。

【译文】

真人要自行思量下列情况：高明的人追求皇天的酬报，中等人追求世间的酬报，低劣愚昧的人不去施予反而追求各方面的酬报。第一等良善的人获取到皇天的酬报，那就超凡成仙了；中等良善的人获取到世间的酬报，因而人们就喜爱他并对他有利，让他当官主政；低劣愚昧的人没有功德却硬去索取酬报，所以天地和世人就共同憎恶他并诛杀他。

故上皇皇天之气悉下生(1)，后土之气悉上养(2)，五行之气悉并力(3)，四时之气悉和合，三光更明，天下同心为一。天性为行(4)，最尊之重之，爱之祐之。天性既善悉生，万物无不置也(5)；地性善养，万物而无不置也；圣人悉乐理天地(6)，而万物受其功(7)。大善神真仙人助天地行(8)，不敢自苦也，悉与元气同，与天心相得，故独长吉而无凶也。

【注释】

(1)上皇：最盛明。下生：谓往下施生。

(2)上养：谓朝上养长。

(3)并力：谓保持正常的生克关系，发挥各自的功用。

(4)天性为行：意谓上天按其本性来决定自身的意志与行为。

(5)置：安置。即使之各得其所。

(6)理：协理。即让天地保持和谐的状态。

(7)功：功德。指得以生长和成熟。

(8)神真仙人：此系本经所区定的由上至下的三个神仙等级。详见本经卷四十二《九天消先王灾法》、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所述。行：指化生和养长。

【译文】

所以最盛明的皇天阳气全都往下去施生，后土的阴气全都朝上来养长，五行气全都发挥自身的生克功能，四时气全都和谐地替换流布，日月星辰越发明亮，全天下心往一处想就如同一个人那样。皇天按照它那本性来决定自身的意志与行为，最尊崇也最看重人间的这种局面，既喜爱它，又保佑它。皇天的本性既然是把化生完备看作最好的事情，万物也就没有得不到妥善安置的了；大地的本性既然是把养长充盈看作最好的事情，万物也就没有得不到妥善安置的了；圣人都乐意协理天地，万物也就蒙受到他们的功德了。最吉善的神人、真人和仙人协助天地化生和养长，不敢把这当成自受其苦的差事，都和元气同一形态，都与天心密切吻合，所以就独自长久吉利而没有凶害。

古者圣人贤人，深思远虑，乃知天道意，但专阴行善，不敢为恶也，深睹皇天明禁(1)。下乃背而加之(2)，学问浅劣，复不信天禁，故难移矣(3)，失而早亡矣。

【注释】

(1)明禁：明显的禁忌事项。

(2)下：指下古近世之人。背：背离，违逆。加：愈发严重之意。

(3)移：谓向入仕成仙的目标迈进。

【译文】

古代的贤人和圣人深思远虑，于是了解天道的旨意，只管一门心思地暗中默默做善事，不敢干坏事，这正因为深深看出了皇天的明显禁忌。可下古时代的人们竟然违背皇天的禁忌，还一味变本加厉，学问浅陋粗劣，不再相信皇天有禁忌，所以就很难向那入仕成仙的方向迈进了，丧失性命，早早就死掉了。

【说明】

下列四节文字，存录于《太平经钞》己部。其内容专替前文“五寿说”或“五命论”阐明理据，即阴阳消长生杀、历数推移规程、季节变化图式、方位（卦位）标识属性等说法。这与《敦煌目录》中《五寿以下被承宾（兵？）灾决》显然存在一定的联系，但《经钞》又将本段文字列在《寿命奇不望报阴祐人》之经文后，颇有错乱之嫌。通观《经钞》全文，其排列次序并非同今存残缺本《太平经》以及《敦煌目录》完全保持一致，而《太平经》于同一论题又常在多篇中予以反复申说，因此也就殊难甄定这四节文字究系哪篇遗文了。

愿闻天寿百二十岁、地寿百岁、人寿八十岁、霸寿六十岁、仵寿五十岁。三正起于东方(1)，天之首端也(2)；岁月极于东北(3)，天极也(4)。夫天寿者，数之刚也(5)；东北，物之始也(6)，一年大数终于此(7)，故百二十为象天也(8)。

【注释】

(1)三正：古代三种历法的合称。指天正、地正、人正。即以农历十一月为岁首的周历，以十二月为岁首的殷历，以正月为岁首的夏历。言天正周历起算点，则日以冬至，物初返本，始萌；言地正殷历起算点，则物以布根，始芽；言人正夏历起算点，则物始出地面，人以开门就职。参见《白虎通义·三正》、本经卷一百十九《三者为一家阳火数五诀》所述。东方：万物始生之地。其为震卦所居之位，属木行。此处则仅从“始生”这一恰似点上特与“三正”作系联。实际上“三正”与东方并无对应或配属关系。以震卦论，《周易乾凿度》卷上云：“震生物于东方，位在二月。”则照人正夏历也已往后推延一个月了，遑论地正、天正！本经其他阐述时空问题的文字，均与此处所言不合。

(2)首端：谓施生的起始点。

(3)岁月：指全年十二个月。极：尽，到头。东北：艮卦所居之位，属土行。于时则为夏历十二月。《周易乾凿度》卷上云：“艮终始之于东北方，位在十二月。”

(4)天极：同上文“天之首端”相对而言。即天道运转的终结点。

(5)刚：指阳数（奇数）。阳数起于一，成于三，极于九。三、九之和，适为十二。

(6)物之始：谓万物再度开始新一轮的由孕育、生出到成熟、枯死的生命全过程。此系依据《易纬》“阳形于丑（东北）”之说而为言。

(7)大数：指三正所依次代表的“三微”之月和万物随阴阳二气于空间位所的分布坐标上消长升降而在地面上由出生、成长到枯死、入藏所历经的九个月。本经卷九十三《国不可胜数诀》谓，岁月数独十二，“此十二月者，乃元气幽冥，阴阳更建始之数也”。

(8)象天：取法皇天。即把十二个月扩大十倍，再变“月”为“年”，遂成一百二十岁。本经乙部《解承负诀》云：凡人上寿“百二十者，应天大历一岁，竟终天地界也。”又辛部称：“其次百二十，谓岁数除纪也。”实与本处所云意合意同。

【译文】

希望听到天寿一百二十岁、地寿一百岁、人寿八十岁、霸寿六十岁、仵寿五十岁这方面的教诲。周历、殷历和夏历在东方起始，属于皇天施生的开端；而一年十二个月到东北方就抵达尽头，属于天道运转的终结处。天寿正是自然基数中阳数三与阳数九的总和；东北方正是万物再度开始新一轮生命历程的坐标，全年的大数到这里宣告终结，所以一百二十岁恰恰是取法皇天。

地者，阴也，常受施西北(1)，为极阴也(2)。阴者杀而阳生(3)，故亥者核也(4)，阴终西北角也(5)。西北为地之司命(6)，故地寿得百岁(7)。

【注释】

(1)受施：谓承受天之阳气的施注。西北：乾卦所居之位，属金行。于时则为立冬所在的夏历十月。《周易乾凿度》卷上谓：“乾制之于西北方，位在十月。”

(2)极阴：指阴气达到极限的位所。

(3)杀：克杀。生：化生。指阴阳各具的属性。

(4)亥：十二地支最末位。代表西北方和夏历十月。《易纬》有“阳始于亥”之说。核：凝核。指万物入藏地下，随阳气重新胚胎。本经卷四十《分解本末法》云：“（万物）转在西北，而终。物终，当更反始，故为亥，二人共抱一为三皇初，是故亥者，核也，乃始凝核也，故水始凝于十月也。”又卷四十八《三合相通诀》谓：“物当复生，故乾在西北，凡物始核于亥。”

(5)阴终西北角：此谓阴气升腾过程的终止处。换言之，亦即阳气升腾过程的起始处。或者说阴阳二气消长进退的交汇点与界标。阴气自夏历五月始生于南方，至十月极盛于西北。阴极则生阳，阳气遂在地底下开始萌发，标志着阴气转入终结的状态。其具体过程，详见本经卷四十四《案书明刑德法》所述。西北角，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称：“乾初生西北角。”又乙部《解承负诀》云：“亥为天地西北极也。”

(6)地之司命：指太阴法曹，即天庭所设置的收取世人形骸、拷问魂神的司法机构。详参本经卷一百十二《七十二色死尸诫》和《有过死谪作河梁诫》所述。

(7)地寿得百岁：此由亥值十月推导而来。即万物在地面上从生出到枯死的生命周期随同阴阳二气以及空间位所的变化总计历时十个月，将十个月扩大十倍，再变“月”为“年”，遂成一百岁。本经卷四十八《三合相通诀》谓：“人正以亥为十月，故物毕死。”又辛部称：“其次百岁，谓之和历物纪也。”实与本处所云意合意同。

【译文】

大地属于阴，总在西北方承受皇天阳气的施注，西北方便成为阴气达到极限的位所。阴气好杀而阳气好生，所以亥位就标志着万物在夏历十月随阳气入藏地下重新作胎，同时宣告阴气在西北角归于终结。西北方属于大地司命神所在的地方，所以地寿便得以成为一百岁。

八十、六十者，阳止阴起(1)，方立秋(2)，秋者白气、白虎持事(3)，故霸命也(4)。

【注释】

(1)阳止阴起：谓阳气自夏历六月进入衰歇的状态，阴气则转入正式形成的阶段。此据《易纬》“阴形于未”之说而为言。未为地支第八位，代表西南方和夏历六月。西南为坤卦所居之位，属土行。《周易乾凿度》卷上云：“坤养之于西南方，位在六月。”

(2)方立秋：意谓秋季正得以形成。立秋于此非指节气名而言。因立秋在夏历七月初，在阳历八月七、八或九日。

(3)白气：金行之气。金行色白，故称之为白气。其属克杀之气。白虎：金行之精。持事：犹言用事。谓起支配作用。时当夏历八月。本经卷六十七《六罪十治诀》云：“故物起于太玄，中于太阳，终死于白虎。”又卷八十九《八卦还精念文》称：“白虎在后，诛祸灭殃。”按照阴阳五行说，四时中秋季、五方中西方、八卦中兑卦，均属金行。金行为阴，主杀伐。

(4)霸命：犹言霸寿。系由先秦五霸迭兴比附而来。阴气正式形成于六月，持事于八月，分别将六个月、八个月扩大十倍，再变“月”为“年”，遂成霸命六十岁、八十岁。本经乙部《解承负法》谓：“八十者，应阴阳分别八偶（隅）等应地，分别应地，分别万物，死者去，生者留。六十者，应中和气，得六月遁卦。遁者，逃亡也，故主死生之会也。”则着眼方位和遁卦卦性作说解而与此处着眼时令作说解不同。

【译文】

八十岁和六十岁，是因阳气在夏历六月转入衰歇的状态，而阴气开始呈现出兴起的势头；秋季随后得以形成，到秋季八月由金行白气、精灵白虎在西方起支配作用，所以就构成霸寿。

五十者，阳气兴长于上(1)，阴气伏起于下(2)，阴仵阳化(3)，故为仵命(4)。过此而下，悉曰无常命(5)，诚冤结哉(6)！

【注释】

(1)兴长：兴旺主宰之意。谓达到极盛的程度。上：指地面上。

(2)伏起：藏伏兴起之意。谓处于滋生的状态。下：指地底下。以上所云，系据《易纬》“阴生于午”之说而为言。午为地支第七位，代表南方和夏至所在的夏历五月。南方为离卦所居，属火行。《周易乾凿度》卷上云：“离长之于南方，位在五月。”阳气到夏历五月极盛于南方。阳极则生阴，阴气遂在地底下滋生，构成阴进阳退、阴升阳降之势。

(3)阴仵阳化：意谓阴气对阳气化育万物形成抵触和妨碍。

(4)仵命：此由午值五月推导而来。即把五个月扩大十倍，再变“月”为“年”，遂成五十岁。

(5)常命：固定的寿龄。

(6)冤结：冤气聚结之意。

【译文】

五十岁，是因阳气到五月在地面上达到极盛的状态，而阴气在地底下正滋生出来，阴气对阳气化育万物造成了抵触和妨碍，所以就构成仵寿。享年达不到五十岁，统统叫做没有固定的寿龄，确实属于冤气聚结啊！

【说明】

下列三节文字，存录于《太平经钞》己部。核之《敦煌目录》，或系本经卷九十四《自受（爱？）自奴决》的遗文。意在宣明：只有精诚至极，契合天心地意而向登仙成神的方向持续迈进，方为真正的“自爱”之道；只有修炼成睹神方术和超越生死大限的“肉飞”之身，方为真正的“自好”之道。据此而贬抑并排斥诸如调剂饮食、超脱俗事、安贫乐贱等通常意义上的将养修持方式。

今且晓子一解可以终古自养而极者(1)，不可忘也。人欲去凶而远害，得长寿者，本当保知自爱、自好、自亲(2)，以此自养，乃可无凶害也，身得长保。饮食以时调之(3)，不多不少(4)，是其自爱自养也；而撞门户闭之(5)，居内不与俗事(6)，是自爱自养也；而读书无极，安贫乐贱，无忧而已，是其自爱自养也。已前皆如是而非也(7)。

【注释】

(1)一解：一旦解悟之意。

(2)保知：珍重和知晓。保，通“宝”，珍重。

(3)饮食以时调之：《素问·腹中论》云：“此饮食不节，故时有病也。”又《调经论》谓：“因寒饮食，寒气熏满，则血泣气去，故曰虚矣。”《灵枢·小针解》曰：“寒温不适，饮食不节，而病生于肠胃。”

(4)不多不少：《素问·经脉别论》云：“故饮食饱甚，汗出于胃，惊而夺精。”又《痹论》谓：“饮食自倍，肠胃乃伤。”

(5)撞门户：谓遇到外界强有力的干扰。

(6)俗事：指世俗所兴行的那类事情。如聚饮之类。本经卷一百三《虚无无为自然图道毕成诫》称：“好为俗事，伤魂神也。”

(7)已前：谓以上的各种做法。如是而非：此系否定通常意义上人们所理解和所采用的一般将养修持方式。

【译文】

眼下打算告诉你一旦解悟就能永久自我养护而长生不死的一大要诀，想忘记都忘记不掉。世人真想避开凶殃，远离祸害，获取到长寿，压根就应珍重并懂得自己爱惜自己，自己喜好自己，自己亲近自己，依仗这条规则进行自我养护，才能避免凶殃祸害降临到头上，身躯长久得以保全。至于按时调剂好饮食，既不过量，又不缺少，这毕竟算得上自己爱惜自己、自己养护自己了；遇到外界强有力的干扰也不去理会，栖身在内室，根本不参预世俗所兴行的那类事情，这毕竟算得上自己爱惜自己、自己养护自己了；总去一心读书，安于贫困，喜欢卑贱，没有任何忧虑便已知足，这毕竟算得上自己爱惜自己、自己养护自己了。但以上各种做法看起来很正确，实际上却不对。

夫自爱为言者，诚诚自爱保(1)，自念身无足(2)，冥目亦还自视无足(3)，未常须臾离之，因思而忧之，乃至不食而饱(4)，是为自爱之人也。

【注释】

(1)诚诚：犹言真真。即的的确确，实实在在。

(2)无足：不足。指照天心地意和登仙成神尚有距离。

(3)冥目亦还自视：谓修炼达到了闭目内视、腹明如镜的地步。此系示人以内观或内视的修真方术，属于守一术的具体表现形式之一。本经乙部《合阴阳顺道法》称：“瞑目还自视，正白彬彬，若且向旦时。”又卷五十二《胞胎阴阳规矩正行消恶图》谓：“瞑目内视，与神通灵，不出言，与道同，阴阳相覆天所封。”又壬部云：“眩目内视，以心内理，阴明反洞于太阳，内独得道要，犹火令明，照内不照外也。”

(4)不食而饱：谓忧虑所达到的程度。亦可理解为食气方术。食气又称服气或炼气。即以呼吸吐纳元气为主，辅之以导引、按摩等养生延年。本经辛部云：“请问不食而饱，年寿久久，至于遂存，此乃富国存民之道。”

【译文】

所谓自己爱惜自己，其实是说，真真对自己倍加爱惜，保有身躯，便只管去考虑本人同天心地意、登仙成神还有差距；即使修炼达到了闭目内视、腹明如镜的地步，但自我察视，依然感到同天心地意、登仙成神还有差距；从未把那差距感片刻置于脑后，随即又精思不已，深感忧虑，忧虑得竟然吃不下饭还觉得腹内饱饱的。只有像这样的人，才真正是自己爱惜自己的人。

自好为言者，乃好念身形(1)，形容上下(2)，累累可睹(3)。诚好爱不止，面目生光明也。昼夜不能忘，以为经常，因得肉飞而可强(4)，是为自好爱之道也。

【注释】

(1)身形：谓本人躯体的各个部位与每一器官。

(2)形容：指寄居在人体之内的众神灵与众精灵的形体容貌。本经卷一百十四《不用书言命不全诀》称：“俗夫之人，不见神形容，神神自相知，形容皆气所成，何有不就者乎？”上下：谓来回游动的情状。

(3)累累：清晰可辨的样子。此系示人以意守身中诸神的守一修炼术。本经卷七十一《真道九首得失文诀》称：“三为数度者，积精还自视也，数头发下至足五指，分别形容，身外内莫不毕数，知其意。”又本经佚文云：“守一复久，自生光明，昭然见四方，随明而远行，尽见身形容。群神将集，故能形化为神。”

(4)肉飞：谓变易形体而成天神。强：意为超越了生死大限。

【译文】

所谓自己喜好自己，其实是说，竟然喜好精思本人躯体内所寄居的众神灵与众精灵，对它们的形体容貌和来回游动的情状，都能历历可辨地察看到。确实像这样喜好并爱惜自己而不罢休，面庞和双目就闪跃光辉。从白天到黑夜始终不忘记，形成常态，随后得以变易形体成天神，越过那生死大限，这才属于自己喜好并爱惜自己的方法与途径。

【说明】

下列五节文字，存录于《太平经钞》己部。核之《敦煌目录》，当属本经卷九十五《叹上禁三道文致乱决》的遗文。其内容则依据汉代星占家和谶纬学关于星辰为地上万物众民之精光的说法，论证朝廷“敕使”天下通上三道行书的势在必行性及实施办法。所述多与本经卷八十六《来善集三道文书诀》无大差异。

今故使男女大小老少、贤不肖，共集上书，为帝王通达聪明(1)，帝王比若中极星(2)，默常居其处，而众星共往奏事也。大者居前，中者居中，小者居后，一星不得，辄有绝气，天行为伤(3)。

【注释】

(1)聪明：耳聪目明。意谓全面了解和掌握天下各地的情况。

(2)中极星：指北极五星中最大最亮的那颗星。古人将其视为最高天神。北极五星一名天极。第一星为太子，第二星最大最明亮者为帝，第三星为庶子，第四、第五星则为后宫之属。因俱在紫微垣中央，故又谓之为中极。

(3)天行：天道的运行。

【译文】

如今特意让男女老少、地位高的人和地位低的人、贤明的人和不贤明的人，共同集议，向朝廷献呈意见书，为帝王奏报各地的情况，使他了解掌握到，正因为帝王如同北极星座中最大最亮的那颗星，一言不发而总置身在那个固定位置上，众星辰都前去奏报事情。奏报时大个星体排在最前面，中等星体排在中间，小个星体排在最后面，若有一颗星体未被获准奏报，就会产生断绝之气，天道的运行便由此受到损伤。

夫星者，乃人民凡物之精光(1)，故一人不得通于帝王，一星亦不得通也。故天气辄为乖错，地气为其逆也。故教其吏民大小俱共上书，以通天气，以安星历(2)，以除天病，以解帝王承负之责。

【注释】

(1)精光：精灵的光华。《盐铁论·论灾》谓：“众星犹万民也。”张衡《灵宪》云：“星也者，体生于地，精成于天，列居错跱，各有攸（所）属。在野则象物，在朝则象官，在人则象事。”本经辛部称：“凡事各自有精神，光明上属天，为星，可以察安危。”

(2)星历：犹言星辰。

【译文】

星辰属于地上民众和万物的精灵跃升在天上的光华，所以世间有一个人没办法向帝王奏报情况，也就等于一颗星体未被获准奏报，因而天气便由此颠倒错乱，地气便由此逆行倒转，所以要责成天下大小官吏和众百姓都共同向朝廷献呈意见书，用来疏通天气，用来安稳星辰，用来消除皇天对世人的病痛，用来解除帝王承负的罪责。

故示敕使三道行书者(1)，恐有不通，故各自其使宜。长吏者记城郭之灾变(2)，布道者记市道之灾变(3)，四野者记四野之灾变(4)。各相取长短，传以相语，共争上之。

【注释】

(1)三道行书：指官吏、邑民、来往行人应诏献呈意见书。之所以定为三道，乃系取法日月星，日以察阳，月以察阴，星以察中央即阴阳交合处。详见本经卷四十八《三合相通诀》、卷五十三《分别四治法》、卷八十六《来善集三道文书诀》、卷八十八《作来善宅法》所述。

(2)城郭：内城曰城，外城曰郭。

(3)布道者：指散布、奔波在道路上的旅客行人。市道：指集市和路旁的热闹场所。

(4)四野者：指居住在四方原野上的邑民农户。

【译文】

所以开示训导，叫从三条途径向朝廷献呈意见书，正是担心出现奏报不上去的情况，因而就让人们自行其便，各得其宜。身为地方官吏的人，要记录讲说官署衙门所在内外城出现的灾异现象；奔波在大小道路上的人，要记录讲说集市和路旁热闹场所出现的灾异现象；居住在四方原野上的人，要记录讲说四方原野出现的灾异现象。各自抓住彼此的长短，互相传告，较短量长，共同争先恐后地向朝廷奏报。

长吏亦务上书，邑民亦务上书，行人亦务上书。长吏欲不上，恐民上之；民人不上，恐行人上之；行人不上，恐长吏上之。故使民俱坐(1)，乃后且争上事也。吏民有信者(2)，帝王仕之不负焉，故吏民乐为也。

【注释】

(1)坐：谓获罪受处治。

(2)有信者：指连续三年上书而内容无不属实的人。

【译文】

地方官吏致力于上书，田邑居民致力于上书，路上旅客致力于上书。地方官吏想不奏报，却担心田邑居民给奏报上去了；田邑居民想不奏报，却担心路上旅客给奏报上去了；路上旅客想不奏报，却担心地方官吏给奏报上去了。因而要让治下众民都会由此获罪受惩处，然后就都争先恐后地向朝廷上书言事了。官吏和百姓上书属实的，帝王要对他们授予官职，不辜负他们，所以官吏和百姓便高兴做这件事了。

帝王得以为聪明，而称王心(1)，而长安其身。吏民得以尊天地，得以无病。天地四方俱有利，故长吉，为万万世法也。以付上德之君，使民知天意，令以自安自全，无为迷惑。大集具正事，考本天地之根，以除天恐地咎国之害，立洞极经(2)。

【注释】

(1)而称王心：据上下文意，此四字中“王”当作“天”。

(2)“大集”四句：此四句二十四字颇似对全篇内容主旨所作的概括语。正事，即政事。正，通“政”。“以除天恐地咎国之害”此九字中“恐”当作“怨”。形近而讹。洞极经，通透到极点的经典。实指《太平经》等道经而言。

【译文】

帝王得到奏呈的意见书，靠它了解掌握各地情况而作出决策，切合皇天的心意，长久使自身平安。官吏和百姓得以尊重天地，得以不患疾病。天地四方全都有利，因而就永远吉庆，构成万万世遵用的法则。把这篇经文付归给具有第一等道德的君主，使民众了解到天意，让他们由此而自我得安宁，自我得保全，不再执迷不悟了。大范围展开共同评议，使政事一样不缺，考求本原和天地的根基，用来消除皇天的怨恨情绪、大地的憎恶对象和国家的大祸害，定立起通透至极的一部大道经。

【说明】

下列三节文字，存录于《太平经钞》己部。核之《敦煌目录》，或与本经卷九十五《上书十归之神真命所属决》相关。其所强调的是，“天出文书”旨在畅善知恶解冤结，“天遣三道文”即命天神、地精、人鬼分别向天庭呈递记录世人罪恶的举报书，目的则为帝王解愁苦。立足于此，特对上古人心质朴和下古人心邪蔽进行比照扬弃，并充分肯定通上三道文书乃系“要道”之一。本经庚部《天神考过拘校三合诀》与这三节文字内容相通。

开达无闭绝，以称天心地意，转天地之灾变，畅天地之谭(1)，使人民各居其处，万物不伤，故天出文书，令使可遥行万万里，得通其言，以畅善人(2)，以知恶人，以解冤结。故帝王乃居百重之内(3)，得长自安，聪明达远方也(4)。

【注释】

(1)谭：同“谈”。指天地通过灾变要对世人宣讲的话语。

(2)畅善人：谓使善人畅行无阻。

(3)百重：指规模宏伟、戒备森严的皇宫建筑群。即深宫。

(4)聪明达远方：谓对偏远地区的情况全部了解掌握得一清二楚。

【译文】

开通畅达，切莫封锁断绝，用来符合天地的心意，扭转天地降现的灾异现象，使天地要对世人宣讲的话语贯彻开来，让众百姓各自在本人居住的处所安稳生活，万物不遭到伤害，所以皇天便降示文书，让它能够遥遥传布到万万里以外的地方，得以宣达它那话语，致使良善的人畅行无阻，用来辨别出邪恶的人，化解掉聚结已久的冤气。因而帝王置身在深宫当中，得以长久地自身平安，对远方的情况了解掌握得一清二楚。

由太上中古已来，多背叛天地，共欺其上，故灾害日兴，死者不以数也(1)。帝王久愁，不能拘制其下为奸伪(2)，故天遣三道文出也(3)，通其气，乐知得失，上下和合，谏及四远卑贱，令无冤结，以称皇天心，乐灾除去，勿令天怒。

【注释】

(1)数：定数。即本经所开列的上寿一百五十岁或一百三十岁，天寿一百二十岁，地寿一百岁，人寿八十岁或六十岁，霸命六十岁，仵寿五十岁之类。

(2)拘制：约束控制。

(3)三道文：谓从天神、地精、人鬼三条途径分别向天庭呈递记录世人罪恶的举报文书。详参本经卷一百十八《天神考过拘校三合诀》所述。

【译文】

从上古、中古时代以来，世人大多背叛天地，共同欺骗自己的君主，所以灾殃祸害就一天比一天增多加重，死去的人并未按照他们应该获享的天年活到头。帝王为此而长期在愁苦，没办法约束控制住下面的人干那奸伪的勾当，因而皇天就出示了从天神、地精、人鬼三条途径向天庭呈送举报书的对策，用来沟通天气、地气、中和气，高兴了解到得失所在，使上下和谐一致，规劝扩展到四方边远地区和卑贱的百姓那里，叫世人不再怀有聚结的冤气，以便符合皇天的心意，乐意把灾害消除掉，不让皇天动怒再谴告了。

下古人心邪蔽，不若太上古之三皇(1)，人心质朴，心意专一，各乐称天心，而忠信不欺其上，故可无文也(2)。下古小人愚蔽，娇妄文辞(3)，欺天地，罔冒帝王(4)，故天地常忿怒而灾祸之。天地病除，帝王安且寿，民安其所，万物得天年，无有怨恨，阴阳顺行，群神大乐且喜悦，故为要道也(5)。

【注释】

(1)太上古之三皇：即天皇、地皇、人皇。其与通常所说的伏羲、神农、燧人不同。

(2)无文：谓以言施教。文指文字和形诸文字的法令以及往来文书等。《孝经钩命决》云：“三皇设言民不违。”本经卷五十四《使能无争讼法》谓：“古者无文，以何通之？”“文乃当起，但中止天地者。几何起，几何止，但后世不睹之耳。中古三皇，当无文而设言，下古复有。”

(3)娇妄文辞：此四字中“娇”当作“矫”。形近而讹。矫，伪造之意。

(4)罔冒：欺诈，哄骗。

(5)要道：指近在胸心、散满四海的真道。详见本经卷六十八《戒六子诀》所述。此处实谓通上三道文书的举措。

【译文】

下古时代人心邪恶又昏昧，比不上远古三皇时代人心质朴，心意专一，各自喜欢符合天心，忠诚信实，决不欺骗自己的帝王，所以就可以没有文字和文书这类东西。下古时代的卑鄙小人愚蠢又昏昧，胡乱编造文辞，欺骗天地，哄诈帝王，因而天地常常深感愤怒而降下灾殃惩罚他们。天地对世人的病痛去除了，帝王平安而且长寿，众百姓在各自居住的处所安稳地生活，万物按常规定律生长死灭，没有怨恨，阴阳交替消长进退，所有的神灵非常高兴又万分喜悦，所以通上三道文书就构成紧要的道法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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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中所出现的如上方框同原版纸书。

目录

卷一百三　庚部之一

虚无无为自然图道毕成诫第一百六十八

卷一百四　庚部之二

兴上除害复文第一百六十九

卷一百五　庚部之三

令尊者无忧复文第一百七十

卷一百六　庚部之四

德行吉昌复文第一百七十一

卷一百七　庚部之五

神祐复文第一百七十二

卷一百八　庚部之六

要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三

瑞议训诀第一百七十四

忠孝上异闻诀第一百七十五

灾病证书欲藏诀第一百七十六

卷一百九　庚部之七

两手策字要记第一百七十七

四吉四凶诀第一百七十八

卷一百十　庚部之八

大功益年书出岁月戒第一百七十九

卷一百十一　庚部之九

大圣上章诀第一百八十

有德人禄命诀第一百八十一

善仁人自贵年在寿曹诀第一百八十二

有知人思慕与大神相见诀第一百八十三

有心之人积行补真诀第一百八十四

卷一百十二　庚部之十

贪财色灾及胞中诫第一百八十五

七十二色死尸诫第一百八十六

写书不用徒自苦诫第一百八十七

有过死谪作河梁诫第一百八十八

衣履欲好诫第一百八十九

不忘诫长得福诀第一百九十

卷一百十三　庚部之十一

乐怒吉凶诀第一百九十一

卷一百十四　庚部之十二

某诀第一百九十二

九君太上亲诀第一百九十三

不孝不可久生诫第一百九十四

见诫不触恶诀第一百九十五

不可不祠诀第一百九十六

天报信成神诀第一百九十七

有功天君敕进诀第一百九十八

不用书言命不全诀第一百九十九

大寿诫第二百

病归天有费诀第二百一

不承天书言病当解谪诫第二百二

为父母不易诀第二百三

卷一百十五至一百十六　庚部十三至十四

某诀第二百四

阙题一

阙题二

卷一百十七　庚部之十五

天乐得善人文付火君诀第二百七

天咎四人辱道诫第二百八

卷一百十八　庚部之十六

禁烧山林诀第二百九

烧下田草诀第二百一十

天神考过拘校三合诀第二百一十一

卷一百十九　庚部之十七

三者为一家阳火数五诀第二百一十二

道祐三人诀第二百一十三

卷一百二十至一百三十六　辛部（不分卷）

卷一百三十七至一百五十三　壬部（不分卷）

卷一百五十四至一百七十　癸部（不分卷）

神人真人圣人贤人自占可行是与非法

以自防却不祥法

盛身却灾法

思本正行法

分别形容邪自消清身行法

通神度世厄法

贤不肖自知法

利尊上延命法

王者无忧法

还神邪自消法

和合阴阳法

令人寿治平法

七事解迷法

救四海知优劣法

是神去留效道法

救迷辅帝王法

附录

太平经佚文

太平经复文序

敦煌写本太平经目录

二十七家引用太平经书目

附图

《西壁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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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百三　庚部之一

虚无无为自然图道毕成诫第一百六十八

【题解】

《太平经》庚部经文，基本保存完整，且篇目多达四十六篇（《敦煌目录》亦然），字数十万有余，不乏长篇巨制，对窥探本经的原有规模与面貌颇有典型示例的意义。本篇所谓“虚无”、“无为”，分别指位居上乘的使人能够登仙成神的两种真道而言，在戊部《真道九首得失文诀》中又被称作“凝静虚无”、“元气无为”，俱属“守一”修炼方术的具体表现形式。“自然”乃谓天然如此，原本便该那样，属于修炼上列两种真道必须遵循的原则，亦为获得“道毕成”最终结局的关键所在。对“自然”这种绝对不可违背性的标揭，即成“诫”。“图”则列示三幅，两同一异，对因循自然、精修二术进行形象化地揭示。篇中据图并采用韵文来具体阐述虚无、无为的特定内涵，修炼的要领，臻及的幻境，尤须注意的禁忌事项等。其排列顺序则由始及终，由高起点的二等道术推演到上等道术，而以道成必赖明师卒其章。整篇图文，不啻对道家基本哲学概念的道术化，其间“不死长仙”论，又是建立在古医学关于人体经脉之气循环规律的基础之上的。本篇同戊部《真道九首得失文诀》内容相通且局部重合，但显有详略之别。

左列本卷第一幅插图，如环无端。红黄青三色，则分别代表火行、土行、木行，依次象征由元气分化而成的太阳气、太阴气、中和气以及天、地、人，神、精、形，道、德、仁，生、养、施等。

虚无无为自然图道毕成诫第一百六十八太平经虚无者，乃内实外虚也(1)，有若无也(2)。反其胞胎(3)，与道居也(4)；独存其心(5)，县龙虑也(6)；遂为神室(7)，聚道虚也；但与气游(8)，故虚无也；在气与神(9)，其余悉除也；以心为主，故得无邪也。

【注释】

(1)实：充实，盈实。虚：虚空，虚廓。《文子·道原》云：“实生于虚。”

(2)有：指具体存在。无：指玄远空寂的初始形态。《老子·四十章》云：“有生于无。”

(3)胞胎：指婴儿在母腹中存息的那种情形。亦即名为胎息的气功养生术。本经辛部云：“请问胞中之子，不食而取气。在腹中，自然之气；已生，呼吸阴阳之气。守道力学，反自然之气；反自然之气，心若婴儿，即生矣。随呼吸阴阳之气，即死矣。”

(4)居：同列之意。

(5)心：心灵。指高度集中的意念活动。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云：“火之精为心，心为圣。”又卷九十六《忍辱象天地至诚与神相应大戒》称：“精明人者，心也。”又卷一百十九《三者为一家阳火数五诀》谓：“人心之为神圣，神圣人心最尊真善，故神圣人心乃能造作凡事，为其初元首。故神圣之法，乃一从心起，无不解说。”又辛部称：“凡人腹中，各有天子。……其一气主行为王者，主执正凡事，居人腹中，自名为心。心则五藏之王，神之本根，一身之至也。”

(6)县（xuán）：悬示，张悬。龙虑：谓去俗念，守虚空。盖自“犹龙”衍出，即体悟大道之高深奇妙，犹如龙之变化不可测。《史记·老子列传》载，孔子曾向老子问礼，老子告以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而外表若愚，必须去除骄气与多欲，态色与淫志，方有益于身，致使孔子遂生老子犹龙之叹。

(7)神室：指真神在人腹中所形成的真人室宅。本经卷五十二《胞胎阴阳规矩正行消恶图》云：“欲知其意胞中童，不食十月神相通。自然之道无有上，不视而气宅十二重。”又佚文云：“古者上真睹天神食气，象之为行，乃学食气。真神来助其为治，乃游居真人腹中也。古者真仙之身，名为真人室宅耳。”

(8)气：指人所含怀的先天元气。按照后世道教内丹术的说法，气为生命的动力。本经卷七十一《真道九首得失文诀》称：“守形洞虚，自然无有奇也。身中照白，上下若玉，无有瑕也。”

(9)神：指寄居在人体各部位、诸器官内并起主宰作用的人格化的神灵。本经卷四十二《四行本末诀》称：“神者，乘气而行，故人有气则有神，有神则有气，神去则气绝，气亡则神去。故无神亦死，无气亦死。”又癸部《还神邪自消法》云：“人气亦轮身上下，神、精乘之出入。神、精有气，如鱼有水，气绝神、精散，水绝鱼亡。”又辛部谓：“凡事安危，一在精神，故形体为家也，以气为舆马，精神为长吏，兴衰往来，主理也。”

【译文】

虚无这种道术，恰恰表现为内部盈实而外部虚廓，具体存在和那玄远空寂的初始形态完全一个样。返回到婴儿在母体内存息的那种情形，便与真道站在同一行列了；唯独把那高度集中的意念掌控好，张悬起排除俗念、凝化虚空的思索目标；于是就筑成了真神栖居腹内的真人室宅，聚合起真道的灵虚魔力了；只管随同体内的先天元气沉浮升降，所以就达到虚无的境界了；把那重心投注在元气和体内众神灵身上，其余一律斥除掉；极力发挥出心念的主宰作用，因而就没有邪物存在了。

详论其意，毋忘真书也(1)；得之则度(2)，可久游也(3)；何不趣精(4)，反与愚俱也(5)？凶祸一至，被大灾也；弃其真朴(6)，反成土灰也(7)。贤者见书，诫之诫之。

右虚无之室。

【注释】

(1)真书：阐述真道的书文。

(2)度：谓超凡成仙。

(3)游：指周游天界，逍遥自得。本经卷七十一《致善除邪令人受道戒文》谓：“何忧不得上九天，周历二十五天乎哉？”又壬部称：“其化生，光耀日中，所见洞彻，正神相随，浮游八表。”

(4)趣（qū）：归向。

(5)俱：搅在一起之意。

(6)真朴：指纯真质朴的天然情状。

(7)成土灰：意谓形骸化成泥土飞灰。本卷一百十二《贪财色灾及胞中诫》云：“三气合成，乃为人；不成，离散为土在瓦石，同底破碎，在不见之处，不得与全完为比。”

【译文】

详尽求索其中的要意，切莫忘记阐述真道的书文；获取到奥义妙旨也就超凡成仙了，可以永久在天界游历了；为什么不赶紧归向精思深求，反而同愚昧的人搅在一起呢？凶殃祸害一降临，也就遭受重大的灾难了；摒弃纯真质朴的天然情状，反过来就身躯化成泥土和飞灰了。贤明的人看到这篇文书，要引以为戒啊引以为戒。

以上为虚无之室。

左列本卷第二幅插图，盖即下文所谓修持“无为之术”应闭的“金阙”。

无为者，无不为也(1)，乃与道连；出婴儿前(2)，入无间也(3)；到于太初(4)，乃反还也(5)。天地初起，阴阳源也(6)；入无为之术，身可完也(7)。去本来末(8)，道之患也；离其太初，难得完也；去生已远，就死门也。

【注释】

(1)“无为”二句：袭自《老子·三十七章》及《四十八章》。原意谓，顺应自然变化，不加人为干涉，反转来则无所不能为，即有为。此系老子从帝王治国到个人活动所倡行的行动准则。本经卷七十一《真道九首得失文诀》则已改造为：“念其身也，无一为也，但思其身洞白，若委气而无形。常以是为法，已成则无不为、无不知也。故人无道之时，但人耳，得道则变易成神仙，而神上天，随天变化，即是其无不为也。”

(2)出婴儿前：意为修炼到积气无形的境地。婴儿喻指聚结元气而浑沦柔和的状态。《老子·十章》云：“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

(3)入无间：意为化形成神。无间，谓不存在空隙。指极细微处。《老子·四十三章》云：“无有（无形物）入无间。”本经卷四十二《九天消先王灾法》称：“日练其形，毋夺其欲，能出无间去，上助仙真元气天治也，是为神士，天之吏也。”

(4)太初：元气始萌，谓之太初。亦即天地未分前的混沌状态。言其气广大，乃为万物之本始，故名。

(5)乃反还也：此四字中“乃”原作“及”。据《太平经钞》改。反还。谓返璞归真。

(6)阴阳源：元气之清轻者上凝成天，浊重者下凝成地，天为阳，地为阴，故谓之为阴阳源。《河图》云：“元气无形，洶洶蒙蒙，偃者为地，伏者为天。”

(7)完：保全。指形体长存。

(8)来：后多作“徕”。招引，招致。

【译文】

无为这种道术，恰恰表现为最后什么都能做得到，于是便和真道紧紧连在一起了；修炼到积气无形的境界，就能出入任何地方了。跻身天地未分以前的混沌气态，于是就返璞归真了。天地最初划分开来，恰恰构成了阴阳的本源；深入到无为这种道术中，身躯就能长存了。舍弃根本却把末节细梢招引来，就给修道造成大祸患了，脱离开天地未分以前的混沌气态，身躯就很难保全了，距离存活已经太遥远了，直接跌入死亡的门坎里了。

好为俗事(1)，伤魂神也(2)；守二忘一(3)，失其相也(4)；可不诫哉？道之元也(5)！子专守一(6)，仁贤源也；天道行一(7)，故完全也；地道行二(8)，与鬼神邻也(9)；审知无为，与其道最神也(10)。

【注释】

(1)好为俗事：此四字中“事”字《太平经钞》作“学”。俗事，指世俗所兴行的那类事情。如聚饮之类。

(2)魂神：即灵魂、魂魄。在《太平经》编著者看来，其附着人体则人生，其离开人体则人死。本经壬部云：“故昼为阳，人魂常并居；冥为阴，魂神争行为梦，想失其形，分为两，至于死亡，精神悉失，而形独在。”又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三）谓：“形若死灰守魂神，魂神不去乃长存。”

(3)二：指真道的分叉。即下文所称之“地道”。一：指真道的纲领。即下文所称之“天道”。本经卷五十《诸乐古文是非诀》云：“一者，道之纲；二者，道之横行。”又乙部《修一却邪法》称，守一延命，守二与凶为期。又癸部《分别形容邪自消清身行法》云：“守三不如守二，守二不如守一。深思此言，得道深奥矣。”

(4)相：指人的外在形体、整副身躯。本经癸部《分别形容邪自消清身行法》云：“道之生人，本皆精气也，皆有神也，假相名为人。”

(5)元：本原，基元。

(6)守一：此系《太平经》所极力阐扬的一套精神修炼方术，即高度集中和控制意念力的一套功夫。其大要在于“真合为一”以体道，但具体所指非一。此处则谓固守元气。

(7)行一：意谓施布灌输职在化生的阳气。天为阳，主生，天道随之亦主生，故曰行一。

(8)行二：意谓施布灌输职在养育和戕杀的阴气。地为阴，具有既好养又好杀的两重属性，地道随之亦发挥养育和戕杀的双项功能。此处着眼于杀，故曰行二。本经卷一百十五至一百十六《某诀》云：“地者常养而好德。”又卷一百十七《天咎四人辱道诫》称：“故地者主辱杀，主藏。”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六）则谓：“天道常生无有丧，地道持两主死亡。”壬部又称：“阳者守一，阴者守二，故名杀也。”

(9)与鬼神邻也：此五字中“神”字《太平经钞》作“为”。于义为长。

(10)与：步入，臻及。神：神妙。

【译文】

喜好干那世俗兴行的事情，就损伤本人的魂神；守行真道的分叉却忘掉了真道的纲领，也就丧失了自己的那副身躯；对此能不引起警戒吗？那个真道的基元啊！你专心致志固守那元气，恰恰成为仁惠贤明的来源；天道总去施布灌输职在化生的阳气，所以就长存永在；地道总去施布灌输职在养育和戕杀的阴气，所以就和鬼物结成邻居；确实了解掌握了无为的宗旨，深入这道术当中来也就变得最神妙了。

详思其事，真人先也(1)；闭子之金阙(2)，毋令出门也；寂无声，长精神也(3)；神气已毕(4)，仙道之门也(5)；易哉大道，不复烦也；天道无有亲(6)，归仁贤也。

右无为。

【注释】

(1)真人先：意谓构成修炼成真人的先导。真人通常指炼养天性而悟道归真的人。《庄子·刻意》称：“能体纯素，谓之真人。”《淮南子·本经训》云：“莫死莫生，莫虚莫盈，是谓真人。”《周易参同契·二土全功章》谓：“改形免世厄，号之曰真人。”本经在其所构设的神仙序列中，将“真人”列为正牌神仙中的二等神仙。职在掌理大地。卷一百十二《不忘诫常得福诀》云：“昆仑之墟有真人，上下有常。”

(2)闭子之金阙：此五字中“金阙”二字《太平经钞》作“金关”。金阙为帝王的居所，此处喻指五官和五脏。本经卷八十七《长存符图》谓：“五官五王为道初，为神祖，审能闭之闭门户。”“金关”之金，则言其坚刚。关指三关，即目、耳、口。《淮南子·主术训》谓：“夫目妄视则淫，耳妄听则惑，口妄言则乱。夫三关者，不可不慎守也。”或指四关，即目、耳、口、心。《文子·下德》云：“精存于目，即其视明；存于耳，即其听聪；留于口，即其言当；集于心，即其虑通。故闭四关，即终身无患。”

(3)长（zhǎng）：驾驭、支配之意。精神：指寄居在人体各部位、诸器官内并起主宰作用的人格化的神灵与精灵。本经倡言兴衰由人，人可恃道支配神。乙部《守一明法》云：“万神可祖，出光明之门。”癸部《盛身却灾法》谓：“千二百二十善神为其使，进退司候，万神为其民，皆随人盛衰。此天地常理。”

(4)神气：指体内同神灵打成一片的精纯元气。《庄子·田子方》云：“夫至人者，上窥青天，下潜黄泉，挥斥八极，神气不变。”《淮南子·要略》谓：“言至精而不原人之神气，则不知养生之机。”本经卷四十二《四行本末诀》称：“神乃与元气并，同身并行。”又癸部《分别形容邪自消清身行法》云：“愚人不知还全其神气，故失道也。”

(5)仙道：成仙之道。仙指超脱尘世而身变形易、长生不死的人。其在本经中半具神性又半具人性，为本经所构设的神仙等级序列中的三等正牌神仙（其上为神人、真人，其下为道人），职在掌理四时，属于早期道教修炼所欲实现的主要目标和理想结果之一，但与神话传说及后世道教、文艺作品所称神通广大者不同。详参本经丙部《九天消先王灾法》、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所述。

(6)亲：偏私，偏爱。《老子·七十九章》谓：“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译文】

周详思忖这等事体，也就构成修炼成真人的先导了；严密封存封堵住你那五官和五脏，不要让它们的神灵与精灵游荡到外面去；虚寂又宁静，也就驾驭住体内那些神灵与精灵了；神气已经充盈齐备，也就步入成仙之道的门槛了；大道本来很容易修炼，不必再去瞎折腾了；皇天的道法决没有什么偏私，只是付归给仁惠贤明的人。

以上为无为。

左列本卷第三幅插图，与第一幅相同，其象征和说明作用亦无二致。

自然之法(1)，乃与道连，守之则吉，失之有患。比若万物生自完(2)，一根万枝无有神(3)。详思其意道自陈，俱祖混沌出妙门(4)，无增无减守自然。凡万物生自有神，千八百息人为尊(5)，故可不死而长仙，所以蚤终失自然(6)，禽兽尚度况人焉(7)！

【注释】

(1)自然：本然固有的情状与态势。本经卷八十九《八卦还精念文》云：“道以自然，为洞虚无。”

(2)完：谓形体完好无缺。

(3)一根万枝无有神：此七字中“无”下《太平经钞》有“不”字。当据补。

(4)祖：奉为根本之意。混沌：形容元气迷蒙一团的初始状态。实指元气而言。妙门：神妙之门。指体察和领悟道法道术之奥义妙旨的门径。《老子·首章》云：“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5)千八百息：指人体经脉之气在正常情况下，一昼夜循行周身的周数、呼吸次数和气行长度等。详参《灵枢·五十营》所述。人为尊：此系宣示人在自然界中所占据的固有地位和应起的作用。《老子·二十五章》谓：“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伪《古文尚书·泰誓》云：“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素问·宝命全形论》曰：“天覆地载，万物悉备，莫贵于人。”《礼记·礼运》称：“人者，五行之秀气也。”《孝经·圣治章》谓：“天地之性人为贵。”《风俗通义》称：“万类之中，唯人为贵。”本经卷五十《生物方诀》云：“故万物芸芸，命系天，根在地，用而安之者在人。……凡物与天地为常，人为其王。”

(6)蚤：通“早”，早终，早亡。

(7)禽兽：指仙鹤、灵龟之类。《洛书灵准听》云：“灵龟者，玄文五色，神灵之精也。上员法天，下方法地，能见存亡，明于吉凶。”《春秋说题辞》谓：“龟之为言久也，千岁知吉凶也。”本经佚文称：“太阴之精为龟，匿于渊源之中。”《春秋说题辞》又谓：“鹤所以寿者，无死气于其中也。”

【译文】

自然而然的法则，正与真道紧紧连结在一起，守持它就吉利，偏离它就带来祸患。也就如同万物生长出来形体都自行完好无缺，一条老根和万片枝叶无不有那神灵寄存在里面。缜密思索其中的要意，真道就自行来降示，全都把元气奉为根本，从那神妙的门径中闪出来，既不增加，也不减损，只管守持那自然而然的状态。万物只要生长出来，就都自行有那神灵在伴随，可一昼夜呼吸吐纳和气血流注的脉管多达一千八百道，也就顶数人类最尊贵了，所以就能不死亡而长生成仙。那些早早死去的人恰恰在于偏离了自然而然的法则，灵龟仙鹤这类动物尚能存活千年而变化，更何况人类呢！

愚者贱道，志下与地连(1)；仁贤贵道，忽上天门(2)；神道不死(3)，鬼道终焉(4)。子欲为之，如环无端(5)，慎毋有奇(6)，自益身患，亦毋妄去(7)，令人死焉。天地之性，独贵自然，各顺其事，毋敢逆焉。道兴无为，虚无自然，高士乐之(8)，下士恚焉(9)。

【注释】

(1)志下与地连：此五字中《太平经钞》无“志”字。

(2)天门：谓天庭紫微宫门。本经卷九十四至九十五《阙题》称：“乘云驾龙行天门，随天转易若循环。”

(3)神道：指神灵所奉守行用的皇天道法。即令人长生久存之道。本经卷九十二辟有《火气正神道诀》专篇，可参阅。

(4)鬼道：指鬼物所奉守行用的邪道。即令人死亡之道。

(5)环：指环形物体。端：指起点和终点。本经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三）谓：“周者反始环无端，去本求末道有患。”

(6)慎毋有奇：此四字中“有奇”二字《太平经钞》作“入有”。有奇，意谓产生杂念和邪念。入有，身陷俗事之意。本经卷八十七《长存符图》称：“其有奇思反为咎。”

(7)妄去：谓已从事道术修炼又随意放弃而径自停止修炼活动。

(8)高士：最高明的人。

(9)下士：低劣的人。恚（huì）：怨恨。《老子·四十一章》谓：“下士闻道，大笑之。”

【译文】

愚昧的人瞧不起真道，志向低下便与阴间连成一处了；仁惠贤明的人看重真道，转瞬间就跃升到天庭紫宫的宫门前；神灵所奉守行用的皇天道法就是能让人长生不死，而鬼物所奉守行用的邪道偏偏是叫人死掉。你要修炼那真道，就如同环形物体不存在起点与终点，切莫产生杂念和邪念，自己给自己增添祸患；也不要半路就随意停止修炼，这样会让人死掉。天地的本性，唯独看重那自然而然的法则，各自随顺各自的事态，决不敢与它对着干。真道兴行起无为和虚无的修炼方术，又完全遵循那自然而然的法则，最高明的人对此喜欢，低劣的人对此就怨恨。

详学于师(1)，亦毋妄言(2)；有师道明，无师难传。学不师诀(3)，君子不言。妄作则乱文(4)，身自凶焉。道已毕备，便成自然。

右道毕成诫。

【注释】

(1)详学：意为周详审慎地去学习去修炼。师：指道术精深高明的师长。本经卷七十一《真道九首得失文诀》谓：“故凡学者，乃须得明师；不得明师，失路矣。”又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八）：“师者，智之所出，不穷之业也。师者，乃晓知天地之意，解凡事之结。”又卷九十四至九十五《阙题》称：“夫师开矇，为道之端。”

(2)妄言：谓对道法道术轻易发表个人意见。本经卷九十七《事师如事父言当成法诀》云：“所言不中，名为妄语，乱误上者也。”又卷七十《学者得失诀》谓：“内学才太过者，多入大邪中，自以得之也，不与傍人语，反失法度而传妄言也。读书出其奇，多才而不得其要实者，非也。”

(3)师诀：指由授道明师作出的决断或定论。诀，通“决”，决断。本经卷七十《学者得失诀》谓：“读书见其意，而守师求见诀示解者，是也；读书不师诀，反自言深独知之者，非也，内失大道指意也。”又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三）云：“顺受师语不死焉，愚者逆师与鬼邻。”

(4)妄作：谓按本人一己之见另编道书。乱文：败乱道经经文。本经卷四十《分解本末法》、卷七十一《真道九首得失文诀》俱云：“不以师传之，名为妄作，则致凶邪矣。”

【译文】

从明师那里周详审慎地去学习去修炼，也不要轻易就发表个人意见；赖有明师，真道便得到彰明，没有明师，真道就很难传授。学道而不属于经由明师作出的决断或定论，君子就闭口不谈。胡乱去瞎编道书，就会搅乱真道的经文，本人也自行落个凶险的下场。真道已经全部修炼成功，也就形成自然而然的结果了。

以上为道毕成诫。

卷一百四　庚部之二

兴上除害复文第一百六十九

【题解】

本篇和以下三篇所谓“复文”，属于早期道教所造作的符箓秘文。这种符箓秘文，本经丙部《解师策书诀》称之为“天书累积之字”。它实际上是由帝王发兵或传令的凭证即符节，外加民间所制避邪象征物，结合古代的文字崇拜，特别是注入天神威灵之气而创制出来的。在构形上，均用两个以上的隶书汉字重叠累积而成，虽已似篆非篆，化为非字之符，但文字形迹依稀仍可略辨，非如后世云篆符书那样繁杂神秘，其草创性质犹未改变。在意义上，又都属于《太平经》的本文，即最原始的灵文秘诀。换言之，《太平经》是依据这四卷总计二千一百三十二个复文推演成卷帙浩繁的一部大道经的（此系古说，尚俟深考）。在功用上，它们除具备后世符箓所讲的镇邪治病、召神劾鬼外，更对治国修身起指导与主宰作用。本篇共列复文五百五十个，冠以“兴上除害”的总称，而篇末所附篇旨亦与标题相同，可知是向帝王宣授为政之道的。它被南朝道士视为《太平本文》四部之首。篇中某些复文，尚能略窥其义。如第五个复文，由“北”、“曰”和两个“月”字所组成。北方为太阴，月为阴精，双月为偶，偶亦属阴，则“北”、“曰”、双“月”，似与东汉后宫专政、女主擅权的历史现象有关，这在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中亦可寻找到坚确的佐证。

右兴上除害复文诀。

卷一百五　庚部之三

令尊者无忧复文第一百七十

【题解】

本篇共列复文五百三十个，被南朝道士视为《太平本文》四部之二。既冠以“令尊者无忧”的总称，而篇末所附篇旨，除与标题用语相同者外，又谓“邪自除”。揆之本经经文，每每言称帝王愁苦若何，据此臆测，这五百三十个复文同上卷一样，也主要是向君主喻示治国之术的。惟上卷重在除害，本卷重在除邪，互有区分而已。如篇中第三百五十七个复文，由“议”字和三个“子”字组成。“子”为臣民，三“子”或系隐指地方官吏、邑民和来往行人；“议”谓集议。依此来看，该复文或许在讲通上三道文书之事。本经卷一百九《四吉四凶诀》所谓“续命符”、“短命符”，容或也在本篇复文当中。

右令尊者无忧邪自除。

卷一百六　庚部之四

德行吉昌复文第一百七十一

【题解】

本篇共列复文五百四十八个，被南朝道士视为《太平本文》四部之三。其总称既曰“德行吉昌”，而篇末所附篇旨，复增五字：“每留每荷法”。每，往往、常常之意；留，盖指留年，即延命长寿；荷，则意谓承受。留年系对德行者本人而言，承受系对德行者后代而言；本人常常延命长寿，后代往往承受福禄，共同构成了“吉昌”的具体内容。由于善恶报应论乃系本经所极力播扬的主题之一，执此并结合本篇标题和篇旨来作悬测，这五百四十八个复文，基本上是晓谕臣民奉道行德，以求皇天善报的。如篇中第五百一十三个复文，由“魂”、二“甲”及“月”四字组成。“魂、甲、甲、月”连而一之，或许即谓盛德者的子孙必定会在吉月降生。这在本经卷一百十一《有德人禄命诀》中亦有踪迹可寻。

右德行者吉昌每留每荷法。

卷一百七　庚部之五

神祐复文第一百七十二

【题解】

本篇共列复文五百零四个，被南朝道士视为《太平本文》四部之末。其既总称“神祐”，篇末所附篇旨又在“神祐”前面增置“藏之幽处”四字。据此推断，这五百零四个复文，乃是告诫道徒并诱导世人对其密持精修，锐意并致力于法天敬地、重道爱德、尊神重精，以求神灵佑护救助的。本经卷八十七《长存符图》、卷九十二《洞极上平气无虫重复字》，似应都包括在本篇之内。另如第三百二十九个复文，由“诚君子”三字组成。对“诚”之表现和所获结果，本经卷九十六《忍辱象天地至诚与神相应大戒》，述之甚详，可作注脚。值得重视的是，本经四卷复文，以“兴上除害”开其端，“令尊者无忧”承其绪，“德行吉昌”张其帜，“神祐”殿其后，显示出《太平经》编著者心目中所构设的君主与臣民、人与神的领属关系，治国与修身的逻辑结构，行道目的和行道效果的统一格制，对探究全经的基本宗旨和主体内容，颇具破竹剥笋之用。

右藏之幽处神祐之。

卷一百八　庚部之六

要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三

【题解】

本篇所谓“要诀”，意为关键性的秘诀定论。“十九条”则言其包纳范围与具体数目。篇中所列具者，或一事而专述一诀，或数诀乃共讲一事，析殊会同，计有三端：一是关于《太平经》这部神书天经兼社会法典的勒成、奉行与功效的，凡六条（即第四、五、九、十、十四、十六条）。二是关于治国之道的，凡七条（即第二、六、十一、十二、十三、十七、十九条），包括通上三道行书，授官署职，断金兵，禁市酒，维护妇女人身安全，促进人口增长，治臻太平而人寿灾消。三是关于修炼方术的，凡六条（即第一、三、七、八、十五、十八条），涉及到元气无为、虚无自然、存思体内神灵等形式的守一术，以及吞符治病，索验良药仙方等。这三类十九条要诀，远不足以赅本经之全，但全经要点所在，借本篇可以得见其轮廓。

其为道者(1)，取诀于入室(2)，外内批之满日数(3)，开户入视之(4)。于其内自批者(5)，勿入视也；其内不自批者(6)，即乐人入视之也。开户入视欲出者，便出之(7)。

【注释】

(1)道：此处指守一思神术。即高度集中和控制意念力而存思并睹见体内神灵的修炼方术。

(2)取诀：意为择取秘诀定论。诀，秘诀，诀窍。室：指茅室。即设在偏僻之处而又清静整洁的修炼专用处所。

(3)外：指目之所见。内：指心之所想。批：排除。之：指一切世俗杂念，如功名利禄、声色玩好等。满日数：即本经佚文所云：“守一之法，百日为小静，二百日为中静，三百日为大静。”

(4)视：谓与体内神灵接触交结。本经卷一百二《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遗文云：“乃好念身形，形容上下，累累可睹。诚好爱不止，面目生光明也。”又佚文称：“思神与人者内相恃，皆令可睹。”“守一之法，有三百六十六数，数有一精，精有一神，守一功成，此神可睹。”

(5)于其内自批者：指仍然处在排除世俗杂念过程中的人。

(6)其内不自批者：指已完全排除掉世俗杂念的人。

(7)“开户”二句：此言中途出现不适应状况的处理方法。即未达到精熟自安的境地，不妨出室复入，无须乎强为。对以上第一诀，本经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四）、卷九十六《守一入室知神戒》、癸部《分别形容邪自消清身行法》，述之较完整详尽。

【译文】

那些真想修炼道术的人，择取秘诀定论在于敢下茅室精修，从双目所见到内心所想，都要事先排除掉一切世俗杂念，达到规定的天数，就打开室门，进入里面，径与体内神灵进行接触和交结。但仍处在排除世俗杂念过程中的人，就不要进入室内径与神灵进行接触和交结；已经完全排除掉世俗杂念的人，神灵就高兴他进入室内来与自己进行接触和交结。已经打开室门进入里面径与神灵进行接触和交结的人，感觉不适应想再出来，那就赶快出来。

其三道行书者(1)，悉取诀于集议(2)，以为天信(3)，即其之人上建也(4)。

【注释】

(1)三道行书：指官吏、邑民、来往行人应诏献呈意见书。之所以定为三道，乃系取法日月星，日以察阳，月以察阴，星以察中央即阴阳交合处。参见本经卷五十三《分别四治法》所述。

(2)集议：谓大范围展开讨论评议而归于一揆，定于一是。

(3)天信：皇天之信。极言其绝对真实可靠。

(4)即其之人上建也：此七字《太平经钞》作：“即且响应立效也。”上建，第一等的建言或建议。对以上第二诀，本经卷八十六《来善集三道文书诀》、卷八十八《作来善宅法》述之甚详。

【译文】

让世人从三条途径向朝廷献呈意见书，择取秘诀定论在于大范围展开讨论评议，把这作为最真确可靠的证验，他那意见书也就属于第一等的建言或建议了。

其正神灵者(1)，取诀于洞明万万人也(2)，以为天信矣。

【注释】

(1)正：端正。神灵：指邪神恶鬼精魅等。

(2)洞明：极其通明。对以上第三诀，本经卷七十二《斋戒思神救死诀》、卷九十二《火气正神道诀》，述之较完整详尽。

【译文】

打算端正神灵，择取秘诀定论在于让万万人腹内极为通明，把这作为最真确可靠的证验。

其凡文欲正之者(1)，取诀于拘校(2)，以为天信。

【注释】

(1)凡文：指世间流传的一切书文，包括天经、地经、人经、道经、圣经、贤经、吉经、凶经、生经、死经等。参见本经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五）所述。

(2)拘校：汇集校理。对以上第四诀，本经卷四十一《件古文名书诀》、卷五十一《校文邪正法》、卷九十一《拘校三古文法》，述之甚详。

【译文】

打算使世间流传的所有书文归于纯正，择取秘诀定论在于进行汇集校理，把这作为最真确可靠的证验。

其欲乐知吾道书信者(1)，取诀于瞀疾行之(2)，且与天响相应(3)，善者日兴，恶者日消，以为天信。

【注释】

(1)信：谓真确且有奇效。

(2)瞀（mào）疾：头晕目眩的病患者。语本《庄子·徐无鬼》。此处所言，则异于该篇黄帝与牧马童子对话的原意。

(3)响相应：像回音应和本声那样相应合。对以上第五诀，本经在诸篇中得宣扬处且宣扬，或从正反面、或从侧面屡予标揭，可谓比比皆是，纷至沓来。

【译文】

希望了解我那道书真确并有奇效，择取秘诀定论在于头晕目眩的病患者行用它，也眼看着与皇天如同回声应和本声那样相应合，良善的事情一天比一天兴起，邪恶的玩艺一天比一天消亡，把这作为最真确可靠的证验。

其欲署置得善人者(1)，取诀于九人(2)。

【注释】

(1)署置：谓授官署职和社会分工之安排。善人：指胜任者及适合者。本经卷九十八辟有《署置官得失诀》专篇。

(2)九人：此系《太平经》所构设的从天国到人间所有人物的总体等级序列和类型归属。九为阳数之极，而汉代以九等品评人物蔚成风气，故而着意组配和标示“九人”。亦即九等人、九类人。包括职在掌理元气的无形委气神人、职在掌理皇天的神人、职在掌理大地的真人、职在掌理四时的仙人、职在掌理五行的道人、职在掌理阴阳的圣人、职在掌理文书的贤人、职在掌理草木五谷的民人、职在掌理财货贩运的奴婢。前五者依次属于特级神仙和正牌神仙，中间二者依次属于候补神仙，末二者依次属于亦有可能步入神仙行列者。对以上第六诀，本经卷九十六《守一入室知神戒》、卷四十二《九天消先王灾法》，述之较详。

【译文】

打算授官署职和社会分工获取到确能胜任与合适的人，择取秘诀定论在于从无形委气神人一直到奴婢这九等人各得其所。

其问入室成与未者(1)，取诀于洞明白也(2)，形无彰蔽(3)，以为天信。

【注释】

(1)入室：指修炼“元气无为”、“凝靖虚无”之类的守一方术。

(2)洞明白：谓身形变成积气形态，上下雪白一片。

(3)彰蔽：被遮蔽阻挡住。彰，通“障”，阻挡。对以上第七诀，除本经卷七十一《真道九首得失文诀》述之较详外，尚有庚部首篇《虚无无为自然图道毕成诫》申论之。

【译文】

如果要问入室修炼是否成功了，择取秘诀定论在于通身上下变成积气的形态，一片雪白，没有什么地方能被遮蔽阻挡住的，把这作为最真确可靠的证验。

其欲知身成道而不死者(1)，取诀于身已成神也(2)，即度世矣，以为天信。

【注释】

(1)身成道：指修炼食气方术获得成功。

(2)成神：谓形变身易，出入无间，随天变化，成为天吏。对以上第八诀，本经卷七十《学者得失诀》辨之甚力。

【译文】

要想验定自身已经成道而长生不死了，择取秘诀定论在于化形成神，这也就表明超凡登仙了，把这作为最真确可靠的证验。

其欲洽洞知吾书文意者(1)，从上到下尽读之，且自昭然心大解(2)，无复疑也。一得其意，不能复去也(3)。

【注释】

(1)洽：全面。洞：透彻。

(2)且自昭然心大解：此七字中“昭然”二字《太平经钞》作“照察”。

(3)去：抛掉，丢开。对以上第九诀，在本经卷九十八《神司人守本阴祐诀》等篇中，每加强调。

【译文】

希望全面透彻地了解掌握住我那书文意旨的人，就要从上到下读个遍，也就眼看着自行在心里非常明彻地解悟，不再怀有疑虑了。一旦获取到了其中的意旨，就根本没办法再抛开了。

其欲效吾书(1)，视其真与伪者，以治日向太平，以为天信。

【注释】

(1)效：验证，核定。对以上第十诀，本经卷四十二《验道真伪诀》、卷四十六《道无价却夷狄法》专行申论。他篇也屡加述及。

【译文】

打算验核我那经书，察看它究竟是真是假，就把国家政治一天比一天趋向太平，作为最真确可靠的证验。

其欲知寿可得与不者(1)，取诀于太平之后也。如未太平，先人流灾为害，难以效命(2)。以为天信矣。

【注释】

(1)寿：指天年。即皇天为世人在其生前所注定的寿龄。本经分人寿为三类，即，乙部《解承负诀》、癸部《盛身却灾法》所云上寿一百二十岁，中寿八十岁，下寿六十岁；辛部经文所云头等寿命一百三十岁，二等寿命一百二十岁，三等寿命一百岁；己部《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遗文所云天寿一百二十岁，地寿一百岁，人寿八十岁，霸寿六十岁，仵寿五十岁。

(2)效命：尽享天年之意。对以上第十一诀，本经卷四十五《起土出书诀》、卷九十二《万二千国始火始气诀》申论较详。

【译文】

打算知道能否获享天年，择取秘诀定论在于实现太平以后。如果尚未实现太平，前代人所沿袭流布的灾殃就仍构成危害，难以叫人尽享天年。把这作为最真确可靠的证验。

太阳欲知太平者(1)，取诀于由断金也(2)。

【注释】

(1)太阳：最旺盛的阳气。属火行。用以象征帝王。东汉盛行汉为火德说，故本经大力加以播扬。

(2)断：禁遏，断绝。金：指兵器和武力。兵器和武力俱属金行，依照汉代五行休王说，金王（旺盛），则水相（强壮）、木死，火囚（困囚）、土休（休退），故宜断金。对以上第十二诀，本经卷六十五辟有专篇《断金兵法》特予申论。

【译文】

德运应合火行的帝王要想知道太平景象会到来，择取秘诀定论在于从禁绝兵器和武力做起。

水与火(1)，欲厌绝奸臣妖不得作者(2)，取诀于由断金衰市酒也(3)。

【注释】

(1)水与火：指代臣民同君主的关系。水即水行，代表臣民。

(2)欲厌（yā）绝奸臣妖不得作者：此十字中“妖”原作“诀”。据《太平经钞》改。厌，禁遏。妖，妖孽。作，兴起。

(3)衰：谓大幅度削减酿造量和销售量。市酒：市场上出售的酒水。按照汉代五行休王说，水王则火死，而酒为水之甘良和浆饮最善者，气属太阴，为害万端，故须使之衰减。对以上第十三诀，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二）、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述之甚详。

【译文】

在臣民和帝王之间，帝王要遏制灭绝掉奸臣，使妖孽没办法兴起来，择取秘诀定论在于从禁绝兵器和武力并让市场上出售的酒水大幅度衰减来做起。

欲得天道、大兴法者(1)，取诀于拘校众文与凡人诀辞也(2)。

【注释】

(1)法：指真确有效的治国修身的原则与方法。

(2)凡人诀辞：指民间口头流传的对事象作出精确概括的符合天心及人情的用语。如谚语、顺口溜之类。本经卷八十八《作来善宅法》云：“或有黎庶幼弱老小、田家婴儿妇女，胸心各有所怀善字诀事，各有一两十。”对以上第十四诀，本经卷九十一《拘校三古文法》，述之尤详。

【译文】

希望切合天道，大力兴行真确有效的治国修身的原则与方法，择取秘诀定论在于汇集校理全部的传世书文和民间流传的精妙口头语。

欲得良药者(1)，取诀于拘校凡方文而效之也(2)。

【注释】

(1)良药：包括所谓仙药在内。

(2)凡方文：指医药书籍。包括各种医方、药方、民间偏方及仙方等。效：验核。即通过临床实践并根据治愈率的高低作出判定。对以上第十五诀，本经卷五十《草木方诀》、《生物方诀》、《灸刺诀》、《神祝文诀》，申论颇详。

【译文】

希望获取到良药，择取秘诀定论在于汇集校理所有的传世医药书籍并按治愈率的高低作出判定。

欲得疾太平者(1)，取诀于悉出真文而绝去邪伪文也(2)。

【注释】

(1)疾：快速。指提前一半时间。详见本经卷九十三《敬事神十五年太平诀》所述。

(2)真文：指能使人身安增寿、国家治理实现太平的书文。本经卷九十八《核文寿长诀》谓：“文书亿卷，中有能增人寿、益人命、安人身者，真文也，其余非也；文书满室，中有能得天心、平理治者，真文也，其余非也。”邪伪文：指单言孤辞、浮华记等。对上第十六诀，本经卷四十九《急学真法》、卷九十一《拘校三古文法》，辨之至晰。

【译文】

希望提前一半时间实现天下太平，择取秘诀定论在于把真道书文全部传布到社会上去，同时断绝去除邪僻虚伪的书文。

欲乐思人不复杀伤女者(1)，取诀于各居其处(2)，随其力衣食(3)，勿使还愁苦父母而反逆也(4)。

【注释】

(1)杀伤女：指溺女婴、堕女胎之类的行径。

(2)其处：指同女子本人条件相适合的夫家。

(3)其力：指女子本人所能发挥的作用和可以做到的事情。

(4)反逆：指弱者反而供养强者，体力不足者反而供养体力有余者。对以上第十七诀，本经卷三十五《分别贫富法》、《一男二女法》论之甚详。

【译文】

愿意思量世人不再杀害伤残女子，择取秘诀定论在于让她们各自嫁到与她们本人条件相适合的夫家，依靠她们所能发挥的作用和可以做到的事情，解决自身的穿衣吃饭问题，不要让她们反转来使父母感到愁苦，仍旧承当自己年老体弱反而还要养活年轻体健的女儿的负担。

欲除疾病而大开道者(1)，取诀于丹书吞字也(2)。

【注释】

(1)大开道：谓导人入正，开其天神。

(2)丹书吞字：谓吞服特用红色书写和绘制而成的符箓。此类符箓，当以本经卷一百七《神祐复文》所列者居多。对以上第十八诀，本经卷八十七《长存符图》、卷九十二《洞极上平气无虫重复字诀》，述之尤详。

【译文】

打算消除四处蔓延的疾病而强有力地引导世人进入正道，开启他们的神明，择取秘诀定论在于让世人吞服特用红色书写和绘制而成的符箓。

欲知集行书诀也(1)，如其文而重丁宁(2)，善约束之，行之一日消百害，猾人心一旦转而都正也，以为天信。

【注释】

(1)集行书：指经过集议和集记的各地所进呈的三道行书。

(2)其文：指所献意见书的原件原文。重（chóng）丁宁：意为朝廷须接连作出批复。丁宁，即叮咛。指训饬告诫的言辞。对以上第十九诀，本经卷四十八《三合相通诀》述之甚详。

【译文】

打算了解掌握怎样处理好经过集议和集记的三道行书的秘诀定论，那就是针对人们的意见书，接连由朝廷作出批复，在批复中妥善地加以制约和管束，像这样来施行就每天能消除百害，奸猾的人心在一个早晨就都归于纯正了，把这作为最真确可靠的效验。

瑞议训诀第一百七十四

【题解】

本篇所谓“瑞”，即祥瑞，系指天地所降示的各种吉祥的兆应而言。而传道天师同学道真人围绕这类兆应所展开的问答，即为“瑞议”。在“瑞议”中，天师加以训导，故称“训”；其训导之辞，俨然不可更改或者说绝对正确，遂成“诀”。篇中突出强调：祥瑞由人招致，乃系“清、静、端、正、专、一”六者集于一身、感天动地的产物。这种祥瑞观，显然将道家思想注入了传统的“天人感应论”、“德盛治隆致瑞说”当中，而“端”、“正”，又不失儒家思想的因子。执祥瑞反观灾异，篇末又对邪恶之“应”，作了理归一揆的说明。通篇若与《论衡·指瑞》、《是应》、《宣汉》诸篇相较，迥然形成两种面貌。这也正是早期道教独具特色的地方。

“请问瑞者，何等之名字也(1)？”“子何故因为愚邪(2)？”“不敢故愚也，实不及，愿天师不弃，示以一言。”“行，安坐。瑞者，清也，静也，端也，正也，专也，一也，心与天地同，不犯时令也(3)。”

【注释】

(1)何等之名字也：此六字中“何”原作“伺”。据《太平经钞》改。何等，什么样。名字，犹言概念或定义。

(2)故因为愚：意谓故意借此装傻充愣。

(3)犯：违背。时令：指依从四季各节气物候所应从事的以农业生产为主的各项活动。详参《逸周书·时训解》、《吕氏春秋·十二纪》、《大戴礼记·夏小正》、《礼记·月令》、《淮南子·天文训》暨《时则训》所述。

【译文】

“请求询问一下，所谓祥瑞，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概念呢？”“你为什么故意借此装傻充愣呢？”“弟子决不敢装傻充愣，的的确确闹不清这宗事体，但愿天师不抛弃弟子，告诉给弟子一句话。”“近前来，稳稳坐定仔细听。所谓祥瑞，是说人要清寂、宁静、端庄、正直、专注、纯一不杂，心念和天地完全相同，不违背节气时令。”

瑞议训诀第一百七十四太平经“愿闻以何知其清静、端正、专一邪？”“善哉！子之问也。夫天地之性，自古到今，善者致善，恶者致恶，正者致正，邪者致邪，此自然之术，无可怪也。故人心端正清静，至诚感天(1)，无有恶意，瑞应善物为其出(2)。子欲重知其大信(3)，古者大圣贤，皆用心清静专一，故能致瑞应也；诸邪用心佞伪(4)，皆无善应(5)，此天地之大明征也。子知之邪？”

【注释】

(1)至诚：指极其真挚诚恳的心意和行动。本经卷九十六《忍辱象天地至诚与神相应大戒》云：“夫至诚者名为至诚，乃言其上视天而行，象天道可为；俯视地而行，象地德而移。”

(2)瑞应：吉祥的兆应。如凤凰至、芝草生、甘露降、醴泉出之类。汉刘歆《西京杂记》卷三谓：“瑞者，宝也，信也。天以宝为信，应人之德，故曰瑞应。”善物：指美好的生物。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四）云：“阳之施，乃下入地中，相从共生万二千物。其二千者，嘉瑞善物也。”

(3)大信：异常显著的效验。

(4)佞伪：奸巧虚伪。

(5)善应：犹言瑞应。

【译文】

“希望再听一听，根据什么就能断定他清寂宁静、端庄正直、专注又纯一不杂了呢？”“你这提问太好了！天地的本性，从古到今都表现为，人吉善，就招来吉善；人险恶，就招来险恶；人正直，就招来正直；人邪僻，就招来邪僻，这正属于原本就那样的定律，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因而人的内心端庄正直又清寂宁静，至诚感动皇天，没有一丝邪恶的念头，吉祥的兆应和美好的生物就为他降现涌生出来。你想再了解那异常显著的效验，古代的大圣贤全都用心清寂宁静而又专注和纯一不杂，所以就能把吉祥的兆应招引来；各种邪恶的人用心奸巧虚伪，全都得不到美好的兆应，这正构成天地的最为明显的证验。你清楚这种情况了吗？”

“唯唯。亦有应邪？”“然。邪者致邪，亦是其应也。不调者致不调(1)，和者致和(2)，此天之应明效也。”“善哉善哉！愚生解矣。”

【注释】

(1)致不调：意为造成阴阳失调的灾害。

(2)致和：意为带来阴阳协和的景象。

【译文】

“是是。也有同邪恶形成回应的吧？”“是的。人邪恶，就招来邪恶，这正形成那种回应。人不协调一致，就招来阴阳失调的灾害；人能和谐一致，就招来阴阳协和的景象，这正属于皇天作出回应的最明显的效验。”“这可太好了！这可太好了！愚生真真解悟了。”

忠孝上异闻诀第一百七十五

【题解】

本篇所称“忠孝”，系指第一流、最上等的忠臣和孝子而言，同时也包括最恭顺的受业弟子在内。“上”谓特向君、父、师进呈，献纳。“异闻”则属进呈献纳的具体对象，亦即世所稀见罕闻的理论与做法，而《太平经》栩栩然恰为首选。篇中基于君、父、师居高临下的地位，裁定臣、子、弟子必须分别敬上如同“珍宝”般美好贵重的道文神书，不曾目睹的珍馐美味，闻所未闻的异解奇说。如此才符合最忠、最孝、最顺的名分要求。倘若所“上”仅限于人所习知、常见、共闻的事物，纯属欺君罔上，罪不容赦。从这正反对照中又推出大圣人“定凡事”，务在“去同取异，乃得天地心意”的道法。由此可见，本篇倡言“上异闻”，旨在提振《太平经》的声价，扩大其社会影响面和思想震撼力。本篇同丙部《上善臣子弟子为君父师得仙方诀》交相发明。

“请问人之为善也，上孝子、上忠臣、上顺弟子(1)，当思上何等于其君、父、师哉(2)？”“当上其异闻、珍宝、希见之文而得上者是也(3)。”“忠臣孝子顺弟子，常可乐为也(4)，何不上同闻而上异闻邪(5)？”“同闻，上自有之(6)，何须复上邪？”

【注释】

(1)上：最上等，第一流。

(2)上：进献，献呈。

(3)异闻：指人们从未听说过的理论与做法。珍宝：意为能使人们视同珍宝的物品。希见之文：难得一见的书文。指道经。

(4)可：高兴，甘愿。乐为：指能使天下安乐的行动。参见本经卷一百十三《乐怒吉凶诀》所述。

(5)同闻：指人们早已听说过的理论与做法。

(6)上：上司，统领者。即君、父、师。

【译文】

“请求询问一下，世人做善事，而身为第一流的孝子、第一流的忠臣、第一流的谨顺弟子，应当考虑向君主、父亲、师长进献什么东西呢？”“正该进献那些人们从未听说过的理论与做法，那些能使人们视同珍宝的物品，那些难得一见的书文，总之理应进献才去进献的东西。”“忠臣、孝子和谨顺的弟子，总去高兴做出使天下安乐的行动，为什么不进献人们早已听说过的理论与做法，反倒偏偏进献人们从未听说过的理论与做法呢？”“人们早已听说过的理论与做法，上面的人原本就了解掌握它了，哪里还需要再进献呢？”

“愚生不晓其意。”“行，且使子知其审实(1)。天下所来所珍(2)，悉未尝见而善珍者也(3)，以上其君，是上忠臣也。未尝见善食(4)，以上其亲，是上孝子也。未尝见之说，以上其师，是上善顺弟子也。子知之邪？”

【注释】

(1)审实：犹言真谛所在。

(2)来：召取。珍：珍视。

(3)善珍：意为谁都感到美好贵重。

(4)善食：指珍馐美味。

【译文】

“愚生还不明白这其中的深意。”“近前来，立刻让你闹清那真谛所在。天下所召取所珍视的东西，都是那些自己未曾见过而谁见到后都感到美好贵重的东西，把这样的东西进献给自己的君主，这才表明他不愧为第一流的忠臣。把从来都没见过的珍馐美味进献给自己的双亲，这才表明他不愧为第一流的孝子。把从来都没听说过的学说进献给自己的师长，这才表明他不愧为第一流的谨顺良善的弟子。你明白这种情况了吗？”

“唯唯。愿闻上同事(1)，上之所有而重上之，何也？”“然。皆应故其上(2)，罪不除。”“何其重也？”“子应不晓之生！人之所常有，重皆厌之，何须复上之邪？上人所厌，名为故其上也。下而故其上(3)，于子意，宁当坐不邪(4)？”“愚生已觉矣。”

【注释】

(1)同事：指人所共知的事象事理。

(2)故其上：意为成心愚弄和欺骗其尊长。

(3)下：身为下属之意。

(4)坐：获罪判刑。

【译文】

“是是。希望能再听一听，进献人所共知的事象事理，可上面的人对此已经了解掌握了，但仍还去进献它，这究竟属于什么性质的举动呢？”“好的。这都够得上成心愚弄和欺骗自己的君长，罪该万死，死有余辜。”“为什么罪过竟那样深重呢？”“你简直够上不懂事理的徒弟了！人们都已拥有的屡见不鲜的东西，再把它搬弄一番，没有谁不对它厌恶极了，哪里还需要再去进献它呢？进献人们所厌恶的东西，这被称作成心愚弄和欺骗自己的君长。身为下属，却成心愚弄和欺骗自己的君长，在你看来，到底应当获罪不获罪呢？”“愚生对此已经解悟了。”

“故得瑞应善物希见之珍，当上于君父师也。上之所自有，慎无上也(1)。是故自古及今，大圣之定凡事也，去同取异，乃得天地之心意，此之谓也。子晓邪？”“善哉善哉！”

【注释】

(1)慎无：切莫。

【译文】

“所以获取到吉祥的兆应、美好的生物、罕见的如同珍宝般的东西，就应进献给君主、父亲和师长。对上面的人原本就已拥有的那些东西，切莫再进献它们。因而从古到今，大圣人确定任何事体，全都去除相同的部分，专门择取不同的地方，于是就获取到了天地的心意，说的也正是这个意思。你明白这一点了吗？”“这太好了！这太好了！”

灾病证书欲藏诀第一百七十六

【题解】

本篇所谓“灾病”，特指天降灾异给世人造成的祸殃而言。此类祸殃之有无，恰恰证明《太平经》这部“天师书”应否收归闭藏，即为“证书欲藏”的涵义所在。篇中宣明：若收归闭藏而“灾病”不绝，恰恰标志着皇天要让本经在人间出示行用；若出示行用却“灾病”犹存，便端端表明皇天要让本经从人间收归闭藏。如此转来绕去地作申说，意在凸现《太平经》消除“灾病”的特效和奇效，说明已经到了本经非出世不可、靠它来收拾“无道而治”的败乱政局的时候了。对无道而治，篇中用“承负说”释其成因，借天道轻刑谈其对策，都落在“德君”和“人民”亟宜信奉行用《太平经》上。

“请问天师书，以何知其欲见行(1)，以何知其欲见逃也(2)？”“子欲明之邪？以灾病为证也(3)。出而病人(4)，即天欲藏也；逃而病人，即天欲出行也。”“以何重明之？”“以天行四时气，生养万物，随天意也。凡物乐出而反逃藏之，大凶矣；凡物欲逃藏而反出之，亦大凶也。悉为逆天命，后皆有大灾矣。子欲乐知吾天(5)，天乐行不，以是为占也(6)。真人知之邪？”“唯唯。”

【注释】

(1)见行：意谓被皇天所出示行用。

(2)见逃：意谓被皇天所收回闭藏。

(3)灾病：指灾异给人间造成的祸殃。

(4)病人：叫世人遭殃之意。

(5)吾天：意为我顺从天命和天意。

(6)占：占测，占验。本经甲部佚文云：“应感而现，事已即藏。”又卷四十六《道无价却夷狄法》谓：“如当悉出，不敢有可藏；如不可出，亦不敢妄行。天地之运，各自有历，今且案其时运而出之，使可常行，而家国大吉，不危亡。”

【译文】

“请求询问一下，天师的道书，根据什么就能知道皇天要叫它向人间出示行用呢？又根据什么就能知道皇天要叫它从人间收回藏匿起来呢？”“你想彻底弄清这宗事体吗？那就把灾异给人间造成的祸殃作为明证。它出示以后却使世人遭殃，这就证明皇天要让它从人间收回藏匿起来呀！与此相反，它正被收藏着，可却使世人在遭殃，这就证明皇天要叫它向人间出示行用。”“依据什么能再证明这一点呢？”“依据皇天施布春气夏气和秋气冬气，化生并养长万物，随顺皇天的心意在流转。万物高兴在地面上生长，可春气夏气却不按时降临，那就十分凶险了；万物渴望进入地下重新作胎，可春气夏气却偏偏降临，那也十分凶险了。这都属于违逆天命，到后来都会出现大灾难了。你想了解我顺从天命和天意，皇天高兴我那道书出示行用与否，就用这一条来进行占验。真人闹清这种情况了吗？”“是是。”

“是故自古到今，举事不详，悉失天道意，故生承负也。是故使民至于无道而治，共乱天正道；人异政治(1)，故人民万物多被冤也。”“愿请问：夫无道，乃重死罪之法也(2)，天师何不为制作重刑死法，而各以其罪罪之？今天下之事，各以其罪罪之为平也(3)。今天师不以其无道罪之，何也？”“不可也！”

【注释】

(1)人异政治：谓世人同国家政治俱不合拍。亦可解作，世人使国家政治变得不成正样。

(2)重死罪之法：汉律规定，凡犯大逆无道（大逆不道）之罪者，本人及其父母妻子同产无少长，皆处死。或腰斩，或弃市。

(3)平：公平。

【译文】

“所以从古到今，采取什么行动却不仔细察辨，完全失去了天道的心意，因而就生出承负来了。所以导致民众竟然恶化到无道而治，共同败乱皇天的纯正大道；世人同国家政治处处不合拍，因而民众和万物就大多蒙受冤屈而早早死掉。”“希望请求再问一下：无道正属于按法律应该处死的重罪，天师为什么不给他们制定重刑处死的法律，各自根据他们的罪过来给他们定罪呢？如今天下的一切事情，全都各自依照各自的罪过来给他们定罪，这才够得上公正。如今天师不按他们无道来给他们定罪，究竟出自什么原因呢？”“这样做不行啊！”

“何故？”“夫先人但为小小误失道，行有之耳，不足以罪也；后生人者承负之，畜积为过也。虽其触死(1)，其行邪伪空虚者，后生人皆学于先生人。虽失天道，为无道而治者，皆师师相传，更以相教示，非一人造此过也，故不可予其重刑也。念下古人罪过(2)，皆足以死；又神圣为法(3)，不可一旦予人重刑，灭人世类也(4)。故天遣吾下者，革其行，除其责，而不章更(5)，天地人且共治之，使神病灾之也。后世人见是，吾受天教之明效也。子知之邪？”“唯唯。”“行，语竟天辞绝(6)，传之德君。”“唯唯。”“行去，勿复问。”“唯唯。”

右凡诀、瑞应、说在下竟(7)。

【注释】

(1)触死：谓触犯到死罪律条。

(2)下古：指夏商周以下的历史时期。

(3)神圣：指天神、神灵。

(4)世类：指代代传衍的家族世系。

(5)章更：谓重定刑法。

(6)竟：告一段落。绝：截止于此。

(7)“右凡诀”句：此句系对本卷共计四“诀”之内容主旨所作的总体概括与揭示。凡诀，具有普遍适应性的定论。即“要诀十九条”。在下，指位在下属的臣、子、弟子和后世之人。

【译文】

“为什么不行呢？”“只因为前代人逐渐产生错误，失去了真道，这种过失确实犯下了，但还不足以定罪惩治；后来出生的人对此承负，越积越多，构成了罪过。尽管他们已经触犯到死罪的律条，可那类邪恶虚伪、空泛浮华的行径，都是后来出生的人从生在前面的人那里学来的。虽然失去了天道，大搞无道而治那一套，却都属于一代师长又一代师长地递相往下传授，轮番拿它进行教唆宣示，并不是哪个人造成的罪过，所以就不能对谁施加重刑。验核下古人的罪过，全都够得上死罪；加上天神制定法律，决不能在一个早晨便猛然给世人施加重刑，灭绝世人代代传衍的家族世系。所以皇天就派遣我来到人间，从根本上改变世人的行为，解除掉他们承负的罪责，而不重新定立法律，一起由天地人施行惩治，让神灵去殃害他们。后来出生的人看到这种情况，也就构成我承受皇天教令的最明显的效验了。你清楚这一点了吗？”“是是。”“回去吧，讲说告一段落，皇天的话语到此为止，要把它传付给具有道德的君主。”“是是。”“回去吧，不要再询问了。”“是是。”

以上为凡诀、瑞应、说在下竟。

卷一百九　庚部之七

两手策字要记第一百七十七

【题解】

本篇所谓“两手”，喻指事物对立面之间相互依存和协调统一的关系，或者说属于“阴阳”的另一种形象化的表述方式。“策字要记”则为道经书文体式的专门用语。策字，带有经典性与神秘性；要记，含有疏解说明的成分在内。篇中以天地、四时、五行、夫妇、君臣、师弟子为例，强调凡事必赖当事双方如同两手，“齐同并力”去施行，方能成功，这被天上名为“重规沓矩皆当相应者也”；反之一手邪恶，一手独作，便“乱祸恟恟”，日益加剧，这被诸神称作“半死不持”。对于治国来说尤其如此，故而篇末又呼吁“选举当得其人”，以期君臣“若两手平调”。通篇意在“天心”名义下弥合当时社会的尖锐矛盾，凸显本经所抱持的阴阳相须相合的观点，宜与乙部《合阴阳顺道法》、丁部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癸部《和合阴阳法》合观并读。

“天有两手，乃常共成凡事。其一手有病邪恶，则无有成事(1)。天大怨之，地以为忌，天下乱而无成功，一由此一手邪恶而不并力(2)。凡事尽不理，六方不太平(3)，亦由此两手有病邪恶，而不并力所致。吉凶安危，一由此两手。真人亦岂深知之邪？”“不及，唯天师开示其要意，使得知之则知之，不者终古冥冥昏乱(4)，无从得知之也。夫师者，乃天地凡事教化之本也，虽难(5)，安得不言哉？”

【注释】

(1)成事：成功之事。

(2)一：完全。

(3)六方：上下四方。

(4)终古：永久。冥冥：懵懂无知的样子。

(5)难（nàn）：诘难。

【译文】

“皇天恰有两只手在运作，于是总能共同成就所有的事情。如果其中一只手出现毛病，变得邪恶，就没有真能取得成功的事情。皇天对这种状况极为怨恨，大地也把它看作忌讳的事项，天下混乱而无成就的功业，完全出自变得邪恶的这只手不把力量往一处使。任何事情都得不到治理，上下四方不太平，也是由这两只手存在毛病，变得邪恶，不把力量往一处使所造成的。吉凶安危，完全取决于这两只手怎么样。真人恐怕也深深了解这一点了吧？”“弟子还闹不明白，只请天师开示其中的切要意旨，使弟子得以明白也就明白了，不然的话，永久会暗昧昏乱，没有任何途径能够弄明白了。作为老师，正是天地万事教化的根本所在，即使生徒诘难，哪能不进行开导呢？”

“善哉！真人之求问事之辞也。天使子主问乎？其言要而□□(1)。诺，安坐，为诸真人具说其意(2)。天下象而行之，无复凶乱事，天上诸神名为两手策字(3)，为要记(4)。国家行之则长存，凡人行之则久富。要道将出(5)，近在凡人之身。今为诸真人分别言之。”“唯唯。”

【注释】

(1)其言要而□□：此句原缺二字。要，切要。

(2)诸真人：指跟随天师学道传道的六个弟子。合称六方真人或六端真人。据本经丁部《戒六子诀》所述：上为玄真真人，下为顺真真人，东为初真真人，南为太真真人，西为少真真人，北为幽真真人。其中一人名纯，其他五人则在本经中均佚其名。本经卷一百《东壁图》绘有六名“受戒弟子”图像，或与六方真人相对应。

(3)策字：道经书文的种类专称。如本经丙部所载《师策文》、《敦煌目录》所列辛部《策文训决》、后世道教所谓玉策、玉字之类。

(4)要记：亦属道经书文种类之一。如本经所言“去浮华记”、丙部所载《天文记诀》、《敦煌目录》所列癸部《人君急记》之类。

(5)要道：指近在胸心、散满四海的真道。详见本经卷六十八《戒六子诀》所述。

【译文】

“真是太好了！你们这番求知问事的话语！恐怕正是皇天在让你们负责询问事情吧？你们的问话很切中要害。好好，稳稳坐定，我为众位真人详尽讲说那要意。天下取法并去施用它，也就不会再有凶险败乱的事情了，天上的众神灵把它特称为两手策字，属于紧要的真道记。国家照着去做就永远不会灭亡，所有普通人照着去做就长久富足。切要的真道即将降示，近得就在所有普通人的身边。眼下便为众位真人条分缕析地讲说它。”“是是。”

“天地者，主造出生凡事之两手也(1)；四时者，主传养凡物之两手也(2)；五行者，主传成凡物相付与之两手也(3)；男女夫妇者(4)，主传统天地阴阳之两手也(5)；师弟子者(6)，主传相教通达凡事文书道德之两手也(7)；君与臣者(8)，主传治理凡事人民诸物之两手也(9)。此有六事，才举其纲，见其始耳(10)，不可胜书也。凡事相须而成事者(11)，皆两手也，天上名为重规沓矩皆当相应者也(12)。一手邪恶不等(13)，无成事，天上名为大乱之治，六方八远名为鳏寡断嗣(14)，日以向衰。无成事，即由此两手不并力也！”

【注释】

(1)主：职在。造：创制。凡事：一切事情。天属阳，地属阴，天地为人类万物之父母，故出此语。本经卷四十五《起土出书诀》云：“天者主生，称父；地者主养，称母。”又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谓：“天阳，主生也；地阴，主养也。”又癸部《和合阴阳法》云：“自天有地。”又卷一百十七《天乐得善人文付火君诀》称：“夫天地之生凡物也，两为一合。”又壬部谓：“夫天地各出半力，并心同欲和合，乃能发生万物。天地之道，乃一阴一阳，各出半力，合为一，乃后共成一。”

(2)传养：使其轮番得到生养之意。指四季交替推移而万物随之春生、夏长、秋获、冬藏的循环过程。本经卷四十五《起土出书诀》云：“故天因四时而教生养成，始终自有时也。”又卷九十二《万二千国始火始气诀》谓：“比若四时之气，但当更相生成，相传而去。”又卷一百十六《阙题》（二）称：“四时顺行，春乐生，夏乐长，秋乐收，冬乐藏。”又卷一百十七《天咎四人辱道诫》云：“故四时受天道，教传相生成，无有穷已也，以兴长凡物类。”

(3)传成：使其轮番得到成就之意。相付与：指五行相生的定律。即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本经卷九十二《三光蚀诀》云：“水火各以其道守其行，皆相得，乃立功成事。比若五行，不可无一也，皆转相生成。”又卷四十《分解本末法》称：“夫天道生物，当周流俱具，睹天地四时五行之气，乃而成也；一气不足，即辄有不足也。”又卷九十七《妒道不传处士助化诀》谓：“夫四时五行，乃天地之真要道也，天地之神宝也，天地之藏气也，六畜禽兽皆怀之以为性，草木得之然后生长。若天不施具要道焉，安能相生长哉？”

(4)男女夫妇：二者中男与夫属阳，女与妇属阴。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谓：“男子，阳也，主生；女子，阴也，主养。”又癸部《和合阴阳法》云：“自男有女。”又壬部称：“男女各出半力，同志和合，乃成一家。”

(5)传统天地阴阳：意为使代表阳物的天统、代表阴物的地统各自成其统系并传续下去。男属天统，女属地统，故出此语。本经卷三十五《分别贫富法》云：“夫男者乃承天统，女者承地统。”又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谓：“男不以施生，为断天统。”又卷三十五《一男二女法》云：“男女者，乃阴阳之本也。”又卷九十三《阳尊阴卑诀》谓：“天名阴阳男女者，本元气之所始起，阴阳之门户也。”

(6)师弟子：二者中师属阳，弟子属阴。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三）谓：“夫师，阳也，爱其弟子，导教以善道，使知重天爱地，尊上利下；弟子敬事其师，顺勤忠信不欺。二人并力同心，图画古今旧法度，行圣人之言，明天地部界分理，万物使各得其所，积贤不止，因为帝王良辅，相与合策，共理致太平。”

(7)传：传布，传播。通达：沟通传达。本经卷三十六《守三实法》称：圣人师弟子，主通天教，助帝王化天下。道德：二者中道属阳，德属阴。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四）云：“道者，天也，阳也，主生；德者，地也，阴也，主养。”

(8)君与臣：二者中君属阳，臣属阴。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称：“君，阳也，主生；臣，阴也，主养。”又癸部《和合阴阳法》云：“自君有臣。”又壬部谓：“故君与臣合心并力，各出半力，区区思同，乃成太平之理。”

(9)传：传示，传宣。

(10)见其始耳：此四字中“始”原作“治”。据《太平经钞》改。始，端绪。

(11)相须：相互依赖。

(12)重规沓矩：万分切合之意。规，校正圆形的工具。矩，校正方形的工具。沓，合。本经乙部《合阴阳顺道法》谓：“道无奇辞，一阴一阳，为其用也。”又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称：“天下凡事，皆一阴一阳，乃能相生，乃能相养。”又癸部《和合阴阳法》云：“此道之根柄也，阴阳之枢机，神灵之至意也。”又佚文称：“天失阴阳则乱其道，地失阴阳则乱其财，人失阴阳则绝其后，君臣失阴阳则其道不理，五行四时失阴阳则为灾。”

(13)等：齐同。

(14)八远：八方极远之地。鳏（guān）寡：男子无妻曰鳏，女子无夫曰寡。嗣：后代。

【译文】

“作为天地，属于职在创造和化生出一切事物的两只手；作为春夏秋冬四季，属于职在使万物轮番得到生养的两只手；作为木火土金水五行，属于职在使万物轮番得到成就而自身在迭次相生的两只手；作为男女夫妇，属于职在使天统、地统各自成其统系并传续下去的两只手；作为师长和弟子，属于职在传布递相施教并宣达万事文书和真道真德的两只手；作为君主和臣僚，属于职在传示治理政事、百姓和万物的两只手。这共计六宗事，也仅仅列举出纲要，显现出端绪罢了，其实多得记述不过来。只要属于两个方面相互依赖而取得成功的事情，全靠那两只手，天上把这称作都像圆规重叠、方矩复合那样彼此相应合。而其中有一只手变得邪恶竟不协同动作，压根就没有能获成功的事情，天上把这称作大乱的治理方式，六方八远把这称作男子无妻、女子无夫而灭绝后代，一天比一天滑向衰落。压根就没有能获成功的事情，恰恰由于这两只手不把力量往一处使啊！”

“善哉善哉！请问天上何故正名此为两手哉？”“善乎！子之问也，得其意。两手者，言其齐同并力，无前无却(1)，乃后事可成也。两手不并力者，事不可成也。故凡事者，象此两手皆当各得其人，并力同心。象此两手，乃吉安太平之气立至也(2)；不象此两手者，亿亿万年不能出上皇太平气也(3)。太平气常欲出，若天常欲由此两手；久不调御之(4)，故使闭，不得通出。治悒悒可訾(5)？咎在此两手不调(6)！若两手平调者，此上皇太平气出，前后至，不相须(7)。”“善哉善哉！”

【注释】

(1)前：谓单独前进。却：谓单独后退。

(2)吉安：吉祥安和。

(3)上皇：最盛明。

(4)调御：协调运用之意。

(5)悒悒（yì）：忧闷不乐。訾（zī）：计量。

(6)咎：祸患。

(7)须：等待。

【译文】

“这太好了！这太好了！请求再询问一下，天上为什么正把这种关系称为两只手呢？”“真是太好了！你们这提问，获取到了其中的意旨。所谓两只手，是说它们协同动作，力量往一处使，既不单独一只手前进，也不单独一只手后退，然后事情才会成功。两只手不把力量往一处使，事情就不能成功。所以任何事情，效仿这两只手就都应各自获取到合适的人选，劲儿往一处使，心往一处想。效仿这两只手，吉祥安和的太平气就立刻来到了；不效仿这两只手，亿亿万年不能使那最盛明的太平气降临。太平气总乐意降临，也就如同皇天总乐意由这两只手成就事情；可世间却长久不去协调地运用这两只手，因而就叫太平气锁闭住，没办法涌出降临下来。治理显得那样让人感到忧闷不乐，已经达到该去计量的程度了吗？祸患正出在这两只手不协调啊！如果这两只手既协调又均匀用力，最盛明的太平气就涌腾出来，前后接连降临，根本不用中间再等待了。”“这太好了！这太好了！”

“是故天地不并力，万物凡事无从得出；四时不并力，凡物无从得长；五行不并力，凡物无从得成；君臣不并力，凡事无从得理；夫妇不并力，子孙无从得长，家道无从得立(1)；师弟子不并力，凡结事无缘得解(2)，道德无从得兴，矇雾无从得通(3)，六方八远大化无从得行(4)。是故皆当并力，比若两手，乃可通也；不若两手，故日致凶也；虽治疗之，无益也，犹无从得成功也，但空久愁苦，而日日凶凶。故凡象此两手者，选举当得其人(5)；不得其人者，天上诸神名为半死不持(6)。一手独作(7)，安有能成功成事哉？

【注释】

(1)家道：成家之道。指家庭赖以成立与维持的规则和道理。《周易·家人》谓：“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

(2)结事：纠结难明之事。《老子·二十七章》谓：“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

(3)矇雾：遮蔽视线的迷雾。喻指世人昏昧受蒙蔽的地方。

(4)大化：谓对普天之下施行的真道教化。本经卷一百十七《天咎四人辱道诫》云：“夫道者，乃大化之根，大化之师长也，故天下莫不象而生者也。”

(5)选举：谓选拔荐举人才而授官任职。汉代实行察举制和征辟制，前者由郡国向中央荐举各类人才，后者由朝廷直接征召社会名流赴京任职，或由各级官府自行辟用下属官吏。

(6)持：互持。

(7)作：谓操作，运作。

【译文】

“所以天地不把力量往一处使，万物万事就没办法得以产生出来；春夏秋冬四季不把力量往一处使，万物就没办法得以生长；木火土金水五行不把力量往一处使，万物就没办法得以成就；君主和臣僚不把力量往一处使，各种政事就没办法得以治理；夫妇不把力量往一处使，子孙就没办法得以传衍下去，家道也没办法得以确立起来；师长和弟子不把力量往一处使，任何纠结难明的事情就没办法得以解释清楚，道德也没办法得以兴行起来，世人的迷雾也没办法得以驱散开，六方八远的普遍性的真道教化更没办法得以推行开。所以都应当把力量往一处使，也就好比那两只手在协调运作，才能使太平气畅通；不像那两只手在协调运作，因而就每天都招来凶祸；即使治疗它，也没有什么效用，依旧没办法获得成功，只会白白地在长久愁苦，而日复一日，凶祸又加上凶祸。所以凡是需要效仿这两只手来协调运作的政务，就应在选拔任用官吏上。获取不到合适的人选，天上众神灵把这称为半死不持。只用一只手来单独操作，怎能获取成功，有那做成的事情呢？

“真人为天来远问凡疑事，宜深思此意以赤心(1)。心生于火(2)，还以付火，为治象民(3)，则延年益寿，万不失一，吾不欺子也。以示德君，以示凡人贤者，各思其意，无敢犯者也。用之名为自厚自养，不用之名为自愁自苦。神哉(4)！吾之为道，纯天意也。但可前，不可却；但可顺，不可逆；顺之纯得天心也，逆之事乱。乱祸恟恟(5)，人意西(6)，天意东(7)，名为与天意不同。”“善哉善哉！”“行，子可谓已觉知之矣。”

【注释】

(1)赤心：赤诚的本心。

(2)心生于火：心为五脏之主，火即火行，以人体五脏配五行，则心属火，故出此语。本经卷九十六《忍辱象天地至诚与神相应大戒》谓：“心者，最藏（脏）之神尊者也；心者，神圣纯阳，火之行也。”

(3)为治象民：此四字中“民”字《太平经钞》作“是”。于义为长。

(4)神：神验。

(5)恟恟：喧嚣扰纷的样子。

(6)人意西：意谓世人偏偏想向死亡靠拢。西方本为万物衰萎之地，属地、属阴、属刑、属金行，好杀主杀，故出此语。详参本经卷一百一《西壁图》所述。

(7)天意东：意谓皇天专为施生化生着想。东方本为万物始生之地，属天、属阳、属道、属木行，好生主生，故出此语。详参本经卷一百《东壁图》所述。

【译文】

“真人为皇天从远处前来询问一切闹不清楚的事情，就该用那赤诚的本心来深深思索其中的要意。心从火行那里凝结而成，反转来要付归给火行，施行治理效仿那两只手，就能延年益寿，绝对不会出现任何差错，我决不欺哄你们。把这篇书文亮给具有道德的君主看，再亮给众百姓和贤明人士看，叫他们分别精思其中的意旨，就没有敢再违犯的人了。行用它，这被称为自己厚待自己，自己养护自己；拒不行用它，这被称为自己使自己犯愁，自己使自己受苦。我所创制和传布的道法神验极了，纯粹属于皇天的心意啊！只可以照它朝前奔，决不能往后退；只可以顺从它，决不能违逆它；顺从它就完全获取到了天心，违逆它就事情败乱。乱象和祸难来势汹汹，世人却偏偏想向死亡靠拢，而皇天恰恰专为施生化生着想，这被称作竟与天意大不相同。”“这太好了！这太好了！”“回去吧，你们可以说已经觉悟并且了解到这一切了。”

四吉四凶诀第一百七十八

【题解】

本篇经文，脱落较严重，由《合校》本辑校者参据《太平经钞》（主要为“二大凶”以前部分）综汇而成。所谓“四吉四凶”，特就荐举人才问题而发。对此重大问题，篇中宣明，地方向中央举士、贡士确得其人，则有益帝王，使被荐举者卓有政治建树，彰明师道并恩及业师，令荐举者更受信用，是为“四吉”。四吉进而导致国家大治，天地悦喜，上中下三士各得其所，遂被天上名此为“续命之符”。不得其人，则无益帝王，其人亦渎职灭身殃及子孙，毁弃学业并祸及业师，荐举者也落个与被荐举者同样的下场，是为“四凶”。四凶进而造成天下大乱，天怒地怨，事事逢凶而人早亡，遂被天上名此为“减年短命之符”。这种吉凶符命诀，显然是对东汉中后期察举制下请托繁兴、官非其人、履职弛怠而吏事日废之现状的神学批判；惟对师道和业师由举士而非“吉”即“凶”之遭际的强调，则寄托着《太平经》编著者跻身国家最高权力层的内在愿望。本篇同丁部《分别四治法》、《使能无争讼法》、己部《署置官得失诀》虽各有侧重，但都不离选官署职之事，自应参稽互察。

“真人前。今凡人举士(1)，以贡帝王，付国家，得其人几吉，不得其人几凶；得其人何所能成，不得其人何所能倾(2)，诸真人自精且对。”“然。得其人有四吉，不得其人有四凶。得其人，天地六方八远安；不得其人，天地六方八远不安。愿闻其要意。”

【注释】

(1)举士：指郡国向中央荐举人才。此就汉代察举制而发。

(2)倾：毁败。

【译文】

“真人你们到前面来。如今世人荐举人才，把他们贡献给帝王，付归给国家，获取到合适的人选有几种吉庆的结果，获取不到合适的人选又有几种凶险的结果；获取到合适的人选能够成就哪些事情，获取不到合适的人选又能毁败哪些事情，众位真人自行对此精思，并且当面作出对答来。”“好的。获取到合适的人选，会有四种吉庆的结果；获取不到合适的人选，会有四种凶险的结果。获取到合适的人选，天地和六方八远就安平；获取不到合适的人选，天地和六方八远就不安平。对天师先前向我们作出的这种训诲，我们希望听一听其中的切要意旨。”

“然。贡士得其人(1)，上得以理，有成功而常安，日有益于上，一大吉也。所举人可任，得成器(2)，二吉也。得成器，能彰明其师道(3)，恩及其师(4)，三吉也。所举者信事有效(5)，复令上信任用之，四吉也。共并力同心，所为者日有成功，月益彰明，岁益兴盛，天地悦喜，善应悉出，恶物藏去。天地悦则群神喜，守而不失，上可以度世(6)，中可以平理(7)，下可以全完(8)，竟其天年。举士得其人，善如斯矣，天上明此续命之符(9)。”

【注释】

(1)贡士：犹言举士。

(2)得成器：意为取得突出政绩，成为良吏。

(3)师道：犹师法。指自创立而递相传承且必遵用的一师传授之法。

(4)恩及其师：意谓自家师长被朝廷聘用，委以重任。本经卷四十七《上善臣子弟子为君父师得仙方诀》云：“属托其师，为其言语，或使师上得国家之良辅，今复上（步步高升），长有益帝王之治。”

(5)所举者：即荐举人。指负责向朝廷贡举的郡守等。信事：事属真确可靠之意。

(6)上：指上士。即高明人。

(7)中：指中士。平理：意为妥善处理好政务。

(8)下：指下士。全完：谓身躯不受任何损伤。

(9)天上明此续命之符：据后文，此八字中“明”当作“名”。符，古代用以发兵、传令或表明身份的凭证、信物，包括符券、符节、符传等。道家《庄子》一书已用“符”字作为篇目字眼，即《德充符》。道教则推衍为天符、神符等，用以显示其准确度、可信度、灵验度。

【译文】

“好的。向朝廷荐举人才获取到合适的人选，帝王就得以实现大治，取得成功而永久安定，每天都对帝王有补益，这正形成了第一种相当吉庆的结果。被荐举的人确能胜任职务，成为卓有政绩的优异官吏，这正形成了第二种吉庆的结果。已经成为卓有政绩的优异官吏了，随后又能彰明自己师长所持守宣扬的学说，使朝廷的恩泽施布到自己师长的身上，这正形成了第三种吉庆的结果；荐举人负责荐举，事属真确可靠，大见成效，又使帝王对他更加信任，越发重用，这正形成了第四种吉庆的结果。于是君臣上下共同劲儿往一处使，心往一处想，所采取的举措和行动每天都看到成功，每月都得到进一步彰明，每年都显得愈益兴盛，致使天地大为喜悦，吉祥的兆应全部降现出来，邪恶的东西藏伏遁去。而天地大为喜悦，众神灵就全高兴了，守护住它们而不让它们消失掉，高明的人就能超凡成仙了，中等人就能妥善处理好政务了，低等人就能保全住自己的身躯而尽享天年了。荐举人才获取到合适的人选，它所带来的美好结果就像这个样子了，天上把这称作续命符。”

“请问何故正名为续命之符？”“然。所以续命符者，举士得人，乃危更安(1)，乱更理，败更成，凶更吉，死更生。上至于度世，中得理于平，下得竟其天年，全其身形。

【注释】

(1)更：转变成，转化为。

【译文】

“请求再询问一下，为什么偏偏把这称为续命符呢？”“好的。称作续命符的原因在于，荐举人才获取到了合适的人选，于是就危险转变成安全，混乱转变成大治，失败转变成成功，凶险转变成吉庆，死亡转变成存活。高明人直至超凡成仙，中等人得以把政事处理得妥善，下等人得以尽享天年，保全了自己的身躯。

“夫举士不得人，上无益帝王，国家令其理乱，帝王愁苦，天地不悦，盗贼灾变万种(1)，是一大凶也。所举人不能理职(2)，佞伪日欺，久久坐俟不安(3)，不得保其天年，或天地鬼神害之，或为人所贼杀，辱及其父母，恶流及妻子，后生已下世类，遂见知过失为恶人(4)，是二大凶也。其人恶，则其学弃(5)，污辱先师圣贤业(6)，祸及其师，是三大凶也。又举之者不信，共欺其上，贡非其人，乱天仪(7)，污列宿(8)。天疾之，地怨之，国君恶之，圣贤非之。是为世大佞妄语之子，当坐是事(9)，不得天地鬼神诛，则人当害之，辱其先人，祸及妻子后生，是四大凶也。

【注释】

(1)灾变：由自然现象反常而引起的灾害。《白虎通义·灾变》云：“天所以有灾变何？所以谴告人君，觉悟其行，欲令悔过修德，湥思虑也。”《援神契》曰：“行有点缺，气逆于天，情感变出，以戒人也。”本经卷四十三《大小谏正法》对此述之甚详。

(2)理职：履行职责。

(3)坐俟（sì）：徒然等待，白白等待。

(4)见知：谓身世被世人所了解。指社会舆论将其斥为孽种。

(5)弃：被唾弃。即因人废言之意。

(6)先师圣贤业：指先师所传承的圣人与贤人的学业。圣、贤关系为，贤亚于圣，佐圣辅圣。《关尹子·三极篇》谓：“以圣师圣者，贤人；以贤师圣者，圣人。盖以圣师圣者，徇迹而忘道；以贤师圣者，反迹而合道。”“圣人制言行而贤人拘之。”《鹖冠子·能天》云：“圣者，贤之爱（仰慕对象）也。”《礼记·乐记》称：“作者之谓圣，述者之谓明（即贤人）。”《列子·力命》谓：“以德分人谓之圣人，以财分人谓之贤人。”《白虎通义·圣人》引《礼别名记》曰：“千人曰英，倍英曰贤，万人曰杰，万杰曰圣。”又《封公侯》云：“使圣人主其难者，贤者主其易者。”本经卷五十《去邪文飞明古诀》谓：“故自古到今，众圣共为天谈，众贤者同其辞，共为圣谋。”又卷七十一《致善除邪令人受道戒文》云：“圣人主治百姓，贤人辅助圣人，理万民录也，给助六合之不足也。”又卷一百十《大功益年书出岁月戒》称：“故圣人知阴阳之会，贤人理其曲直，解其未知，使各自知分画，不相怨。”

(7)天仪：上天的法度。

(8)列宿：众星辰。汉代盛行官制象天论，如谓天有三台星，故设三公；天有北斗九星（其中辅、弼二星不常出现），故设九卿。《春秋繁露》即辟有以天数为理据的《官制象天》专篇，谶纬则续加推衍。《后汉书·天文志》亦谓：“天者，北辰星合元垂耀，建帝形，运机授度，张百精，三阶九列，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斗衡、太微、摄提之属百二十官，二十八宿各布列，下应十二子。”本经卷九十八《为道败成戒》则云：“官者，乃天之列宿之官也，以封有德，赏有功也，不以妄予无功之人也。”

(9)坐：获罪受刑。汉制规定，若察举失实，则追究荐举人的法律责任，予以减俸降职或免官下狱的处罚。《后汉书·明帝纪》载其《诏有司顺时气》曰：“今选举不实，邪佞未去，权门请托，残吏放手，百姓愁怨，情无告诉，有司明奏罪名，并正举者。”唐李贤注：“举非其人，并正举主之罪。”《汉官仪》载章帝建初八年十二月己未诏曰：“有非其人，不习官事，正举者故举不实，为法罪之。”

【译文】

“向朝廷荐举人才却未获取到合适的人选，往上对帝王没有任何补益，给国家造成治理混乱，帝王愁苦，天地不高兴，盗贼和灾害以及各种反常的现象简直多极了，这正形成了第一种极其凶险的结果。被荐举的人不能履行职责，每天都用奸巧邪伪那套伎俩进行欺骗，时间一长便干等不安平的局面到来，没办法保住自己的天年，有的在天地鬼神那里遭到殃害，有的被人所虐杀，耻辱加到父母的头上，罪恶殃及到妻室儿女，于是后来出生的一代又一代子孙，都被社会舆论斥之为曾经犯下罪过的那类恶人的孽种，这正形成了第二种极其凶险的结果。因他本人邪恶，他那学问也被世上唾弃，污辱了先师所传承的圣人与贤人的学业，祸难也连带到自己的师长，这正形成了第三种极其凶险的结果。再有就是，荐举人负责荐举却不真确可靠，共同欺骗自己的君主，所荐举的对象并不属于合适的人选，这是在污辱天上由众星辰构成的职官制度。皇天痛恨他，大地怨恨他，国君憎恶他，圣贤责难他。这类荐举人纯属世上特别奸巧而胡说一通的家伙，应按荐举不实定罪受惩罚，即使不被天地鬼神诛杀，世人也会要他性命，由此辱没自己的祖先，祸难殃及到妻室儿女和后代子孙。这正形成了第四种极其凶险的结果。

“犯四大凶，贡非其人也，乃使帝王愁苦，治云乱(1)，凡害气动起(2)，不可禁止，前后不理，更相承负。天地大怒，群神战斗，六方不喜，八远乖错(3)，终古不理，天上名是为曰减年短命之符。”

【注释】

(1)云乱：谓像乌云搅动般混乱。

(2)害气：凶害之气。

(3)乖错：颠倒错乱。

【译文】

“触犯到四种极其凶险的结果，所荐举的人并不属于合适的人选，于是致使帝王愁苦，治理像乌云搅动那样混乱，一切凶害气都涌动扩散开来，根本没办法控制阻止住，前后得不到治理，递相承负。天地由此大怒，众神灵彼此争斗，六方不高兴，八远颠倒错乱，永久得不到治理，天上把这称作减年短命符。”

“何故名是为短命之符哉？”“然。治当长，反为其短；年当多，反为其少；举事逢凶，无益于身。天地不悦，除算减年(1)，故天上名为短命之符也。”“善哉善哉！愚生闻命矣。”

【注释】

(1)算：指上天在人生前为之注定的寿龄。凡人早亡，享寿未尽，其剩余部分则为余算。余算归天掌握，可转赐他人。本经以一年为一算，与《抱朴子》所称百日一算不同。详见卷一百二《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遗文及辛部第十三条经文所述。

【译文】

“为什么把这称作减年短命符呢？”“好的。治理本来应使国运绵长，反而给它造成了存在时间变短促的巨大危害；天年本应得到增加，反而给它造成了硬被减少的恶劣情况；采取任何行动就都遭受凶祸，对身家性命没有一点儿益处。天地不高兴，于是便缩短减除寿龄，所以天上就把这称作短命符啊！”“这太好了！这太好了！愚生领受到教诲了。”

“然。子可谓□□知之矣(1)。慎此天上文，以示德君，以示凡贤，下及民间。为人上求士(2)，不可不详；为人下贡士(3)，不可不忠。后世传诵此书文，结于胸心。中急举士不若此(4)，天地不复喜也。知而故违，其过重哉！真人慎之。”“唯唯。诚受教敕，不敢犯禁忌余力行(5)。”“子可谓慎事，得天命矣(6)。”

右天地手策、贡士四吉四凶短命符续命符、安国得天地心、群神喜谶(7)。

【注释】

(1)子可谓□□知之矣：此句原缺二字。

(2)人上：指帝王。

(3)人下：指地方长官。

(4)中急：谓内心怀有某种动机。

(5)余力行：不尽全力践行。

(6)天命：指皇天增赐的寿命。

(7)“右天地”句：此句系对本卷共计两篇经文之内容主旨所作的总体概括与揭示。谶（chèn），诡为隐语、预决吉凶谓之谶。此处表示极灵验。

【译文】

“好的。你们可以称得上了解这一切了。慎重对待天上的这篇神文，把它亮给具有道德的君主看，也亮给所有的贤明人士看，往下扩展到民间去。身为人们的上司，求取人才不可以不审慎；作为人家的下属，荐举人才不可以不忠实。后来出生的人传付并诵读这篇书文，把它牢牢铭记在胸中和心上。内心怀有某种动机而去荐举人才却不依照这篇书文所讲的去做，天地就更不高兴了。明知故犯，罪过就深重到极点了！真人对此要多加小心。”“是是。确实领受到训导戒饬，决不敢触犯禁忌而不尽全力去践行。”“你们可以称得上慎重对待该做的事情，获取到皇天增赐的寿命了。”

以上为天地手策、贡士四吉四凶短命符续命符、安国得天地心、群神喜谶。

卷一百十　庚部之八

大功益年书出岁月戒第一百七十九

【题解】

本篇所谓“大功”，特指尽忠、奉孝、持顺、输诚、守信、行善完全达到符合天心神意的地步而言。“益年”意为：非仅益寿延年，而且永无极限，乃属“天报”。“书出岁月”，则谓每隔三年零八个月即一千三百二十天，辄向大功益年者出示天庭在八月晦日（三十日）验核认可了的登仙成神的正式文书。“戒”遂专就获此文书据事并逐条逐项而发。篇中围绕寿命问题，基于世人“贪生恶死”的一般心理，拟设出一个凌驾人间之上的天庭实体，树立起至高神“天君”及其首席辅佐“大神”的两尊偶像，极力凸显天庭和神灵对世人命运的主宰作用：既在生前为人预定“长寿”并享有未来神仙资格的花名册，以及与此相应的“禄相”；又在生后遣神监视，呈报逐条记录人之善恶的专项举告书。进而仿照汉代考核制度，定立出天庭八月晦日勘合花名册与举告书、决定仙度的惯例，构建起神位空缺依功补授的定制。以此为基托，列示上古有信之人、上古圣人、上古得道之人、上古有心之人、上善之人、上德之人顺天施为的“六极”表现，各自向大神匍匐在地、哀乞拜受戒敕和“不足之文”的无以复加的惶恐场景，标揭“思从心出，发愤尽精诚”的天君谕旨；描述未来神仙辗转反侧接受天庭考验、饮药变形、终得上天的情形；显示“悔过命长”的天恩“大分之施”，有功而贫厄空虚者蒙受“天官给食”和“地主敬慎”的超常优遇，愚士和“恶亡命”之徒幡然悔改得获天赦的特殊处置；宣明人自清身、爱身、成身、念身、责身的训条，铺设“时见宠荣，复贪得长游，复贪得神仙，复贪得不死位，复贪使众神”的“上行”之路；对怙恶不悛者，则发出恶鬼缠身、除算减年入鬼门、复受地府拷问并殃及后代的威慑。通篇所述，近乎七千言，而其主旨则在申明一点，也就是那条既定的世人必须积善绝恶的“求生索活之道”，形同下卷五“诀”的总纲。

大功益年书出岁月戒第一百七十九太平经惟上古之道(1)，修身正己，不敢犯神灵之所记(2)，乃敢求生索活于天君(3)。不敢自恣恐不全(4)，日念生意(5)，与神为臣，表其类也(6)。欲得尽忠直之言，与诸所部主者之神(7)，各各分明是非，乃敢信理曲直耳(8)。何日有忘须臾之间？上有占人(9)，具知是非，何所隐匿，何所有不信者也(10)？故得自理，求念本根，未曾有小不善之界也(11)。但自惜得为人，依仰元气，使得蠕动之物(12)，所不睹见灾异之属。但人负信于誓言，两不相信(13)，故有所不安。天地中和上下(14)，各自有信(15)，人不得知其要，而言何独有善有恶耶？灾异悉所从生。

【注释】

(1)上古：指天皇、地皇、人皇所谓三皇时代。

(2)记：指对世人平常所犯过失与恶行所作的逐项记录，届时将由神灵禀报给天庭。

(3)天君：本经所拟设的至高天神的专称。壬部第二十四条经文谓：“天君者，则委（积）气，故名天君，尊无上。”

(4)全：谓保全身家性命和躯体完整。

(5)生意：存活的意旨。

(6)表：表明。类：指同一类属。

(7)诸所部主者之神：指由天庭署置委派到各个区域的神灵。

(8)信（shēn）理：谓辨明是非曲直，加以清理。信，通“伸”，伸张，辩驳。

(9)占人：指奉天君之命，监视下方举动的值日神灵。参见卷一百十一《善仁人自贵年在寿曹诀》所述。

(10)信：真确，属实。

(11)界：意谓那个圈子。

(12)蠕动之物：泛指一切动物。蠕动，爬行。

(13)两不相信：意为人不信天，天不信人。

(14)中和：天地交合而成者曰中和，实即人间。

(15)信：指本应遵守的行为准则与规范。

【译文】

只有那上古时期的道法，表现为修养身心，端正自己，决不敢触犯到神灵所要记录上报的事项，于是就敢向天君求生索活。人们不敢自我放纵，唯恐保不住性命和身躯完整，每天都精思存活的意旨，与神灵一样，充当天君的臣子，表明自身的类属。心想要把忠诚正直的话语毫无保留地进献上去，与天庭委派到各个区域的神灵逐一分明是非，才敢向天君伸诉曲直罢了。哪一天曾出现过片刻遗忘的时候呢？天上专有监视世人活动的值日神，完全了解谁是谁非，哪里能有隐匿起来的地方，哪里能有不真确的事情呢？所以就得以自己治理自己，求取精思根本，未曾出现过陷入稍微不良善的圈子里的情况。只管自行爱惜本身能够成为一个人，依凭仰赖元气，致使一切动物看不到灾异这类祸殃。只因世人对自己立下的誓言径自违背，天不信人，人又不信天，所以才出现不安平的局面。天地和人间从上到下，各自都有本应遵守的行为准则与规范，而世人却不了解那要领所在，反倒说什么哪里就偏偏存在着良善与邪恶的区分呢？于是灾异便从这里头全部产生出来了。

人食五常之气(1)，无所不禀，无所不依，无所不行，独何不奉知古有知人(2)，相及逮乎(3)？此为失善从恶，令命不全，何独而是耶？故天君言，有善有恶，善可令同？所以然者，当令有分别，不可自从(4)。善当上行(5)，恶当见刑，何得与善相及耶？以人意言之，亦为可知。自有当直之者(6)，故设恶以分明天地四时五行之意，使知成生为重(7)，增其命年。人得生成之道，承用其禁，不敢触忌。以是言之，天知愚人甚薄而无报复之意(8)，逆天所施为。证天所施为，加人所施(9)，行邪中类(10)，反当活恶疾善也(11)。故圣人知阴阳之会，贤人理其曲直，解其未知，使各自知分画(12)，不相怨。善自命长，恶自命短，何可所疑所怨乎？人人为不如六畜、飞鸟走兽、水中物耶(13)？以为人无状邪(14)，天使然也。天同欲使为善耳，不欲令为恶也。如善恶同其苦乐耳，富贵寿老，天在上为，不能分别好丑，使无知人得气扬声，言我与汝曹等耳(15)，行善何至用(16)？是故进益善，令久生；其人薄者，念之等耳。比恶亡命，乃欲正悔过，见善与从事，见恶退止，日夜克躬思省(17)，所负既复，小生得与人等(18)，虽不仙度，可竟所受(19)，不中亡年(20)，是为可矣。

【注释】

(1)五常：即木、火、土、金、水五行。《礼记·乐记》云：“道五常之行，使之阳而不散，阴而不密。”汉郑玄注：“五常，五行也。”

(2)古有知人：上古时代深明事理的人。

(3)及逮：追上，赶上。

(4)自从（zòng）：自我放纵。从，“纵”的古字，放纵。

(5)上行：谓向登仙成神的目标迈进。

(6)直：通“置”，置身其列之意。

(7)成生：化生与成就。

(8)薄：谓情薄。报复：指回报天恩。

(9)加人所施：此四字中“施”下《太平经钞》有“为”字。当据补。加，通“嘉”，嘉许，嘉奖。

(10)行邪中类：此系假设性的否定语。意为行为邪恶如果还与神灵同属天君臣子的话。中，切中，符合。

(11)疾善：谓使良善遭殃。

(12)分画：指善恶的界限。

(13)六畜：马、牛、羊、猪、犬、鸡。

(14)无状：罪大无可名状。

(15)汝曹：意为你们行善这班人。等：相同，对等。

(16)至用：指所获得的最大益处。

(17)克躬：约束自身之意。

(18)小生：稍得生存。

(19)所受：指天庭付与的寿龄。

(20)中亡年：即半路死去。

【译文】

世人体内吸纳五行气，没有什么不能禀受到的，也没有什么不能依附住的，更没有什么不能施行开的，为什么就不只去倾心尊奉上古时期深明事理的人，还要赶上他们呢？这纯属偏离吉善，归入险恶，致使身家性命得不到保全，为什么偏偏要叫自己这样干呢？因而天君便晓谕，良善和邪恶同时存在，怎么能让做善事竟与干坏事一个样呢？之所以这样作晓谕，是因为本来就该具有区别，不能让谁想自我放纵就自我放纵。做善事便理应叫他向登仙成神的目标迈进，干坏事就该叫他遭受刑杀，哪里能和做善事结果相同呢？依照人们的通常看法来说，这也就属于可以体察领悟的了。压根就会有置身邪恶当中的人，所以便把干坏事特地标列出来，用来鲜明地显示出天地和四时五行的意愿，让世人闹清楚化生和成就在天庭那里是占主要的，会给世人增加寿龄。世人获取到化生和成就的道法，就该承顺并行用那些禁忌的事项，不敢去触犯。照这一条来说，皇天知道世间那些愚昧人非常薄情，一点儿也没有报答天恩的意思，违逆皇天所要施布行用的事情。本来应去验证皇天所要施布行用的事情，嘉奖世人所要施布行用的事情，而行为邪恶如果还与神灵同属天君臣子的话，那就变成反倒应叫干坏事的人存活，让做善事的人遭殃了。因而圣人明了阴阳的际会，贤人梳理其中的曲直所在，把世人还不懂的事理讲个明明白白，使各自都自行掌握良善与邪恶的界限，不再彼此埋怨。做善事自然就寿命长，干坏事自然就寿命短，还有什么值得再去怀疑、再去埋怨的呢？每个人还不如那鸡犬六畜、飞鸟走兽和水中的动物吗？可竟认为世人邪恶得罪大无可名状，正是由皇天给造成这个样的。皇天希望能够让世人都去做善事，决不希望叫他们去干坏事。倘若真让做善事和干坏事得到的苦乐完全对等，而富贵与长寿恰恰都由皇天在上面掌握着，可皇天却不能区分出好坏来，致使世上什么都不懂的那类人神气活现，公开叫嚣，说什么我和你们这群做善事的人并无两样，那行善还有什么最大的益处呢？所以有谁精进而善事越做越多，就让他长生；那些行为浅薄的人，只不过妄想和善人结果一个样罢了。等到他们作恶多端快丧命的时候，于是想到变端正，对罪过感到悔恨，看到良善的行为就跟在后面照着去做，看到邪恶的事情就退离开来不去干，从早到晚约束自己，深思反省，所承负的罪责已经得到解除，多多少少还能存活得以同普通人一个样，尽管没办法超凡成仙，但还能尽享皇天赋予的寿龄，不在半路就死去，这也算得上做得对的事了。

俗人之所长须臾耳(1)，不念久生可上及(2)。知士有心，念索生，故不作恶耳。天见其善，使可安为，更求富有子孙，虽不尽得，尚有所望。何为作恶久灭亡？自以当可竟年，不知天遣神往记之，过无大小，天皆知之。簿疏善恶之籍(3)，岁日月拘校(4)，前后除算减年。其恶不止，便见鬼门(5)。地神召问其所为，辞语同不(6)，同复苦鬼治之(7)，治后乃服。上名命曹上对(8)，算尽当入土，愆流后生(9)。是非恶所致邪？人何为不欲生乎？人无所照见乃如是，何所怨咎乎？同十月之子(10)，独何为不善？施恶不息，安得久乎？愚士之计，壹何不与小善合乎？

【注释】

(1)长须臾：意谓多活一些时日。

(2)上及：指登仙成神。

(3)簿疏善恶之籍：谓用簿册分条记录世人善恶的专项文书。

(4)拘校：汇集验核。此系仿照古代日成、月要、岁会的考核制度而来。《周礼·天官·宰夫》谓：“岁终则令群吏正岁会，月终则令正月要，旬终则令正日成，而以考其治。治不以时举者，以告而诛之。”《司会》又云：“以参互考日成，以月要考月成，以岁会考岁成。”

(5)鬼门：通往阴间之门。《论衡·订鬼》云：“《山海经》又曰：‘沧海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里，其枝间东北曰鬼门，万鬼所出入也。’”

(6)不：同“否”。

(7)苦鬼治之：谓将其打入愁苦鬼或恶鬼的行列予以惩治。本经卷四十《努力为善法》谓：“地下得新死之人，悉问其生时所作为，所更，以是生时可为，定名籍，因其事而责之。”“其自愁苦而尽者，为愁苦鬼；恶而尽者，为恶鬼也。”

(8)上名：呈报名籍之意。命曹：又称长寿之曹或寿曹。指天庭掌管世人寿命的专设机构。机构于此称“曹”，系仿自东汉尚书台分设六曹之制。曹即分科办事的部门。上对：谓勘问魂神，当庭对质。本经卷九十六《六极六竟孝顺忠诀》称：“故随天为法，常以月十五日而小上对，一月而中上对，一岁而大对。……或击治此乱治者专邪恶之神也。”

(9)愆（qiān）：罪过。

(10)十月：指妊娠期。

【译文】

世俗人通常都希望自己能多活一些时日也就可以了，却不去考虑应该长生，还能登仙成神。但聪明人却有心计，只想求取到长生，所以就不干坏事了。皇天看到他良善，就使他乐意做的那些事情都很顺利；转而谋求子孙众多，尽管不能全部实现，但还大有希望。世人可为什么偏要去长久干那邪恶的勾当而死掉呢？自以为能够尽享天年，却不知道天庭派遣神灵前去作记录，罪过无论大小，天庭都掌握得清清楚楚。用簿册分条记录世人善恶的专项文书，每天每月每年都在进行汇集验核，前前后后加起来，就缩短减少他那寿龄。干坏事不止息，就到鬼门那里去报到了。阴曹地府的神灵把他押到面前来，审问他生前的所作所为，看他所招供的事情是否与神灵的记录相一致，一致之后，再把他打入愁苦鬼或恶鬼的行列予以惩治，惩治以后就只有认罪了。认罪后把他的姓名上报到天庭的寿曹，当庭勘问魂神，判定寿龄该到尽头，应当打入阴间，而且罪过还要殃及到他的子孙后代。这种结果难道还不是由干坏事招来的吗？作为人，为什么不去追求存活呢？作为人却像这样无所察见，还有什么值得怨恨和憎恶的呢？同属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人，为什么偏偏就不去做善事呢？干坏事而不止息，怎么能够长久活在世上呢？愚昧人的计虑，为什么竟是那样地不同一点点儿良善相切合呢？

行，复道小不急之事(1)。凡人所为，各不同计，自以为可，所触所犯，皆欲得人利(2)，人亦不欲利之。善利得生须臾(3)，恶利不久(4)。以善不久居地上也(5)，故使有天地，知不乎？天使人为善，故生之；而反为恶，故使主恶之鬼久随之不解(6)，有解不止，余鬼上之，辄生其事(7)，故使随人不置也。知不乎？

【注释】

(1)小不急之事：不甚紧要的事项。

(2)人利：他人的利益。

(3)善利：意谓通过正当手段谋利。

(4)恶利：意谓采用恶毒手段谋利。

(5)善不：良善与否。

(6)主恶之鬼：指在意念上支配和驱使人去作恶的鬼物。不解：即附体缠身之意。本经卷一百一《西壁图》称：“故前有害狱，后有恶鬼，皆来趋斗，欲止不得也，因以亡身。”

(7)其事：谓大祸临身之事。

【译文】

注意听来，再讲说一桩不太紧要的事情。世人的所作所为，各自怀有各自的目的，自以为行得通，但那些触犯与侵害的行为，都企图把别人的利益弄到自己的手中，可别人也不甘愿就让自己的利益被对方弄走。通过正当手段谋利的人，还能够稍略多活一些时日；采用恶毒手段谋利的人，性命就长不了。凭仗良善与否，决定人能在地上长久存身，所以才使天地撑立在那里，察视人间，对此清楚不清楚呢？皇天要让人做善事，所以才叫他生存；可他反而去干坏事，因而就派遣专门支使人干坏事的鬼物紧紧缠在他身上而不离去，即使离去也不中断，其他鬼物又紧跟上去，动不动就叫他大祸临身，所以便驱使鬼物缠住人而不弃置。对这种情况知道不知道呢？

此书先进善退恶，古今文也(1)。自不从其长命就恶，无可奈何，鬼使得不白也(2)。故有过者，没形于土耳，精神不安(3)，未知所止(4)，是谁过乎？人行且自详思念，取便安，勿非所言。辞语前后复重，其所道非一事，故重耳。

【注释】

(1)古今文：意为统括了古今之理的天赐神文。

(2)不白：闹不明白。指主恶之鬼对怙恶不悛者的迷惑作用。

(3)精神：指寄居在人体各部位、诸器官内并起主宰作用的人格化的神灵与精灵。

(4)止：停留的地方，栖止的处所。

【译文】

这篇书文把奖励良善、贬斥邪恶放在第一位，属于统括了古今事理的天赐神文。硬行不去遵从身家性命得长存的训戒，偏偏倒向邪恶，那就对他没有办法可想了，这是恶鬼让他明白不过来。所以犯下罪过的人，身形已经被埋进土里了，而体内的精灵与神灵却不得安生，根本不知道栖止在什么地方，这可是谁造成的罪过呢？世人一举一动要自行仔细作思忖，选取那便利平安，不要认为书文所讲的不正确。书文辞语前后重复，因为它所讲说的并不仅仅是一宗事体，所以才重复罢了。

人命近在汝身，何为叩心仰呼天乎？有身不自清，当清谁乎？有身不自爱，当爱谁乎？有身不自成，当成谁乎？有身不自念，当念谁乎？有身不自责，当责谁乎？复思此言，无怨鬼神！见善白善(1)，见恶白恶，皆不同也。复知之乎？辞小止(2)。有恶不息，文书不绝(3)，人没乃止，此戒可知。为恶自负其身耳，不负他人也，复知之乎？行顺所言，可思无离于心，离之为败，不可复理，与鬼同伍(4)，何得活乎？念生得生，是为知；恶会当尽，不得久在，知之不乎？

【注释】

(1)白：指鬼神特向天庭作禀告。

(2)辞小止：意谓开导戒饬之辞告一段落。

(3)文书：指鬼神向天庭举报的文书。

(4)同伍：同一行列。

【译文】

人命长短离你自身太近了，为什么还要去叩心捶胸，仰面呼叫苍天呢？有副身躯自己却不清肃它，那可该去清肃谁呢？有副身躯自己却不爱惜它，那可该去爱惜谁呢？有副身躯自己却不成就它，那可该去成就谁呢？有副身躯自己却不顾念它，那可该去顾念谁呢？有副身躯自己却不责备它，那可该去责备谁呢？反复思量这番话语，不要去怨恨鬼神！鬼神看到良善行为就向天庭禀告良善行为，看到邪恶行径就向天庭禀告邪恶行径，一律各有规定。对这种情况又了解到了吗？训导戒饬的话语暂且告一段落。犯有过恶却不止息，鬼神的禀告文书也就不断绝，直到人死掉才算完事，这一戒条理应牢记不忘了。干坏事只是自己辜负本人的身躯罢了，并不辜负别人的身躯，对这一条又清楚了吗？行为要顺从此处所告诫的话语，高兴去精思它，决不让它从内心离开；离开就构成毁败了，没办法再挽救了，与恶鬼成为同列了，怎能得以存活呢？满心只想存活就能存活，这才够得上明智；干坏事终归会丧命，根本没办法长久活在世上，对这一条弄清没弄清呢？

行，复小说(1)。人居天地之间，皆得为人，奈何忘天地恩乎？此为何等哉？其愚乃如是，不能改，何所复望乎？欲望天报(2)，当自责恳恻(3)，垂泪而行，言我蒙恩得为人，与万物绝殊(4)，天使有异，能言能语，见好丑，知善恶，可不之事当自详慎。所言反天，辞令不奉顺(5)，是为大逆不道之人，天安从得久与从事乎？故置凶神古观之(6)。

【注释】

(1)小说：略作陈说。

(2)天报：天庭的酬报。

(3)恳恻：恳切凄恻。

(4)绝殊：截然不同之意。

(5)辞令：泛指言辞。

(6)故置凶神占观之：此七字中“古”当作“占”。形近而讹。凶神，专门给人带来凶险的神灵。占观，侦测察视。

【译文】

注意听来，再略作陈说。世人置身在天地之间，全都得以成为活生生的人，为什么却忘记天地的厚恩呢？这可算是什么东西呢？他那愚昧竟然达到了这般地步，压根不能改变，还有什么能再希望得到的呢？希望获取到皇天的酬报，就应恳切凄恻地自我责备，泪流满面地往前走去，口称我蒙受皇天的恩德，得以成为一个人，与万物截然不同，皇天叫和它们区别开来，叫我会说话，看得出哪个美观哪个丑陋，懂得什么是良善，什么是邪恶，对该做不该做的事情应当自行仔细察辨，慎重对待。如果口中所说的那一套正与皇天大唱反调，言辞极不承奉顺从，这就纯属大逆不道的家伙，皇天会从什么地方能够长久与他办事呢？因而便安排凶神侦测察视他。

还辞如所言，其人自不好善。天君言：“前已有文书不绝，部主者下收其魂(1)，骨肉付地主(2)，不须时，恶人不可数闻。”故自损威怒(3)，还就儒雅(4)，改易其恶，采取众善，著之于内，以心置(5)。心神言(6)：“我受天心教敕，使主随人心，其不得有小脱(7)，善恶辄有傍神复得(8)。”心神言益复悲楚：“未知吉凶，故自恐在恶伍之部，日夜自惟，不知当所自置。故不敢有不善之意，唯诸神相假借(9)，使得自责，不用神诫，被诛不恨。”天君遣大神下言(10)：“此人有自责悔过，不犯所禁，假之假之(11)。后有不善，取之未晚。”见神言，日夜长息，恐身过未悉除，久不与太阳气通(12)，而在死伍之部(13)，益复笃(14)，不知而何也(15)。受敕未能通达，静于闲处自省(16)，责过所负，以谢天地四时五行诸所部神。天君聆听，令自思。

【注释】

(1)部主者：指太阴法曹。即天庭所设的司法机构。参见本经卷一百十二《有过死谪作河梁诫》所述。

(2)地主：指地阴神及土府。参见本经卷一百十二《有过死谪作河梁诫》所述。

(3)故：特意。威怒：指作恶时的情态。

(4)儒雅：谓温文尔雅的做派。

(5)心置：谓在内心妥善地措置。

(6)心神：五脏神之一。本经辛部云：“心神，乃天之神也。”又壬部称：“神者居人心阴。”言：谓对作恶者述说。

(7)小脱：微小的闪失。

(8)傍神：其他的神灵。指近在胸心的司命神等。本经卷一百十二《写书不用徒自苦诫》称：“故令司命，近在胸心。”

(9)假借：宽容给机会之意。

(10)大神：无形委气大神人的别称。属特级神仙，为至高神天君的辅佐，如同人间宰相或帝王的太子。本经丙部《九天消先王灾法》谓：“其无形委气之神人，职在理元气。”又壬部第十六条经文称：“上皇神人之尊者，自名委气之公，一名大神，常在天君左侧，主为理明堂文之书，使可分别。曲领大职。”佚文又有云：“大神比如国家忠臣，治辅公位，名为大神。”

(11)假：饶恕，宽免。

(12)太阳气：最旺盛的施生阳气。

(13)死伍之部：意为与死为伍的范围内。

(14)笃：诚恳。

(15)而何：犹如何。

(16)闲处：清静无人的地方。

【译文】

凶神回来禀告，跟他口中所说的那一套一个字都不差，并断定这个家伙压根就不喜好良善。天君于是命令说：“过去对他已经有举报文书接连奏上了，太阴法曹下去收取他那魂神，把他那副身躯打入地府去，不能延缓片刻，对恶人决不准屡屡听到他还在干坏事。”随后这个家伙便特意自行减损平日做恶时的凶狠劲儿，掉转头来归从温文尔雅的做派，改变恶行，把各种良善的行为都选取在身，铭记在内心，从内心做出妥善的措置。于是心神对他说道：“我领受天心的教令，让我负责随同人心活动，不许使人心出现微小的闪失，一旦产生善恶之念，就有其他的神灵重新侦测到。”心神越说越悲哀凄楚：“现下是吉是凶还不清楚，因而自身唯恐被打入凶恶的行列里面去，日夜自思，真不知究竟应该怎么办才好。所以决不敢产生不良善的念头，只请众位神灵宽容，赐给一个机会，使我能够进行自责，再不听用神灵的诫语，受到诛杀也不抱怨。”天君派遣大神人下去说：“这个人有自责悔过的表现，不触犯禁令，先宽恕他，先宽恕他。日后再有不良善的行径，收取他也不算晚。”听见神灵的话语，这个人日夜只管长长叹息，唯恐自身的罪过尚未完全解除掉，长期下去就不能再与最旺盛的施生阳气相融通，而被打入死鬼的圈子里去了，于是越发诚恳，不知怎么办才好。领受到戒饬后还没能表明自己的态度，就在清静的地方静静地自行反省，痛责自己的过恶所承负的罪责，用来向天地和四时五行各路神灵谢罪。天君听到后，让他自行深思。

惟上古之人，皆有知虑，不敢犯禁，自修自正，恐见有失，动辄为不承命，失其年。用是之故，不敢小解(1)。过辄有罚首(2)，以是自省自爱，敬重禁忌(3)，不敢有违失意，复见责问，心常恐悸，怅然失气。负天心，言有小不称，是为文烦(4)，辄考问实核。所言所信可(5)，可以得名誉；及其身无信久，亡人年。故复思念，不失我心，切怛恐怖(6)，不敢自安。舍气而行(7)，常自恋慕，贪与天地四时五行共承统而行(8)，不敢有小过差。心自忿，当前后深知至意(9)，不失其常。念恩不违精实(10)，贪生望活，何有小恶闻上乎？

【注释】

(1)小解：稍稍懈怠。解，通“懈”，懈怠。

(2)罚首：犹言罪魁。此处指严厉的惩罚。

(3)禁忌：指天庭的禁令戒条。

(4)文烦：意为被神灵举报的次数就太多了。

(5)可：谓称天心。

(6)切怛（dá）：极度忧伤。

(7)舍：守持之意。

(8)统：统系。指职在施生的天统，职在养长的地统，职在成就的人统。

(9)至意：最高意旨。

(10)精实：专精诚实。

【译文】

想那上古时代的人们，都具备智识谋虑，不敢触犯天庭的禁令戒条，自己修明自己，自己端正自己，唯恐出现闪失，动辄便构成拒不承奉天庭的命令，失去寿龄。由于这个缘故，决不敢稍稍懈怠。构成罪过就有严厉的处罚，所以就自己省察自己，自己爱惜自己，敬畏并看重那些禁令戒条，不敢产生违犯和偏离的一丝念头，又会遭到责问，内心经常恐惧惊悸，惆怅得就像失去了气息。辜负天心，言辞出现一点点儿不符合的地方，这就属于被神灵举报的次数太多了，动辄遭到勘问审讯。所言说的事项真确可靠，符合天心，也就获取到名誉了；等到他本身不守信用而时间一长，也就使他的寿龄丧失了。所以便反复精思专念，不让自己的内心出现偏差，极为忧伤又万分恐惧，不敢自己安生下来。牢牢守持元气而从事活动，总自行贪恋来仰慕去，只求和天地四时五行一起承奉天统、地统、人统而从事活动，不敢出现丝毫的偏差和过错。内心总在自己愤恨自己，应当从前到后深深了解掌握皇天的最高意旨，始终保持常态。感念天恩而不违背专精诚实，贪求长生，渴望存活，哪里有轻微细小的过恶传到天庭那里去呢？

结躯行相承事(1)，何敢有解意？恐不能得上至意，不知如何也，心益复悸切。自安无益，天寿难得(2)，一失不可复还。远俗日久，而反中折(3)，当顾望下，是令怅然，故自敕惶栗而已(4)。常恐一旦大小不称见退，愁懑在心(5)，自责自过。既蒙天恩，得展舒前命(6)，饥渴之情不敢忘，得活而已。

【注释】

(1)结躯：蜷身。形容极度顺服。

(2)天寿：又称上寿，指一百二十岁。详参本经己部《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遗文及乙部《解承负法》、癸部《盛身却灾法》所述。

(3)中折：半途而废。

(4)惶栗：惶恐战栗。形容极度戒惧。

(5)愁懑（mèn）：忧愁烦闷。

(6)展舒：延长。前命：指生前注定的寿命。

【译文】

极为顺服地从事活动，只晓得承应侍奉，哪里敢有懈怠的想法？唯恐不能获取到天庭的最高意旨，简直不知道怎么做才好，内心又更加惊悸迫切。自我安生并无任何益处，皇天赐给的最长寿龄很难得到，一旦失去就没办法再争取回来了。超凡脱俗已经时间很长了，反倒半途而废，天庭照理是会顾念下边人的，这就使人惆怅到极点，所以便自行督促自己，达到惶恐战栗的地步也就算做到头了。经常担心一旦大小事情不符合皇天的心意就被贬退，于是愁苦和郁闷便在心中涌生，自己责备自己，自己感到自己存在过错。既然蒙受到天恩，得以延长生前注定的寿命，如饥似渴去索求的心愿更不敢抛到一边去，真能存活也就万事大吉了。

诸大神哀省(1)，录示元元(2)，禀气于天厨(3)，驾乘天气而行(4)，薄所主防禁(5)，众多不可有失亡。身虽鄙贱，不足荣宠，亦不以不肖故(6)，能见嫌疑也(7)。真以心求进索生，唯大神原省语言(8)，使见四时五行生成，复见日月难报(9)，想不见中弃。正营之人(10)，不敢自远，倾倒枕席(11)。

【注释】

(1)诸大神：指九君。详见本经卷一百十四《九君太上亲诀》所述。哀省：哀怜省察。

(2)录示：层层开示。录，次第。元元：平民百姓。汉高诱《战国策·秦策一》“子元元”注：“元，善也，民之类善，故称元。”

(3)天厨：星名。位于紫微宫东北维，凡六星，主天庭盛馔。

(4)天气：天际的云气。参见本经卷九十九《乘云驾龙图》所绘者。卷一百十一《大圣上章诀》则称：“驾乘精气。”又卷一百十二《写书不用徒自苦诫》云：“有命当存，神神相使，乘云驾龙，周遍乃止。”同卷《有过死谪作河梁诫》谓：“天有教使，奔走而行，以云气为车，驾乘飞龙，神仙从者，自有列行。”

(5)薄：请勿吝惜之意。犹言慷慨宣示。

(6)不肖：子不似父曰不肖。即不贤。

(7)嫌疑：猜疑，怀疑。

(8)原省：体谅省察。

(9)日月难报：日月轮番照耀人间大地，恩赐甚重，故曰难报。

(10)正（zhēng）营：即怔营。惶恐不安的样子。

(11)倾倒枕席：意谓敬受神戒。其具体情形见下文所述。

【译文】

只请众位大神人哀怜省察，层层开启平民百姓，怎样才能从天厨星那里领取到皇天的精华气，驾乘皇天的云气四处游历，但愿慷慨宣示你们所执掌的有关皇天的禁规戒律，即使再多，我也条条都遵守行用。我自身尽管鄙陋低贱，没资格获得荣耀和宠信，但也请不要因为我不贤明的缘故，就受到你们的猜疑。真真凭借那颗赤心在追求成仙，索取长生，只请大神人体谅省察我这番话，使我能够看到四时五行怎样在化生和成就万物，又看到日月照耀的恩德是多么难以报答，想来不会被半路抛弃。惶恐不安地在做求索的人，决不敢自行远远躲开大神人，只等辗转反侧地领受那神戒。

大神言：“此人自师化乃如是(1)，何忧无蒙保者耶(2)？往昔有是人，天右哀之(3)，近在左右。今见在视事久远(4)，多知虑，所言所语，无不得天君腹心者，且为之为。”生伏地泣出而言(5)：“被敕觉寤(6)，乃以先古有心忠诚，进在所知，无不包怀闻之(7)，何敢比望先之人乎(8)？”

【注释】

(1)师化：奉天为师而承受教化之意。

(2)保者：指神灵充当成仙者的荐举担保人。若担保失实，神灵则受天谴。此系模仿汉代察举制的规定而来。在察举制下，如果被荐举人名实不副，则荐举人依法必受减俸降职或免官下狱的处罚。

(3)右：后多作“佑”，佑助。

(4)见在：意为面前这个人。

(5)生：索求长生者的代称。因其自行承受师化，遂与大神构成师长和弟子的关系，故用此称。

(6)觉寤：即觉悟。

(7)包怀：均予包容接纳之意。闻：谓向上报告。

(8)比望：对等平列或并驾齐驱之意。

【译文】

大神人说：“这个人自行奉天为师而承受教化竟然达到了这般境地，还忧虑什么没有愿意给他做担保人的天神呢？从前就遇见过这样的人，皇天哀怜又保佑他，让他在天君身边担任职务。如今面前这个人，把事情看得很长远，智识计虑很全面，口中所讲的一切，没有不切中天君心意的，立刻替你在天君那里推荐一番。”这个甘当大神弟子的人跪倒在地上，流下眼泪说：“领受到训饬，内心觉悟了，只因古人怀有真心，特别忠诚，向天界升进在于他们计虑深远，而大神人对这类人士个个都包容接纳，并向天君奏报，可我哪里敢想要和古代那种人对等平列呢？”

大神言：“持是有信之人相语者，欲令相生为行比望耳(1)。人有不及时。”生言：“大神乃开导大分明，生等比众多(2)，独见异，使有开思，是恩极重，何时教大神乎(3)？”大神言：“思从中出，发愤念之为报。”生言：“自分不知所奉上(4)，虽自天有珍奇可好者，思复上之。见敕发愤想念，是为可。诚受是言，非口辞相报有文也(5)。诚日夜惟思，不敢有解。”大神言：“所诫众多，所谏亦非一人所问。持是久远相语者，诚重生耳，言特见厚哀尤深。”

【注释】

(1)相（xiàng）：佑助，辅佐。

(2)等比：谓与自己一样的人。

(3)教：意谓如其教导那样来作回报。

(4)自分：意为自己命里便该如何如何。

(5)文：指虚夸敷衍的成分。

【译文】

大神人说：“特意拿古代确有信用的人做例子来告诉你，也正出于佑助你，想叫你付诸行动而和他们并驾齐驱罢了。作为人，都有对事情闹不明白的时候。”这位求生弟子说：“大神人竟开导得万分明晰，而世上和我一样的人多得很，唯独我蒙受到这种优遇，使我思虑大为开通，这种恩情极其深厚，我可什么时候能像大神人所教导的那样作出回报呀？”大神人说：“要拿思虑真从内心涌出，发愤精思作为回报。”这位求生弟子说：“自己命里就不知道该向天庭献呈些什么，虽然天庭原本就有觉得珍贵、值得喜爱的东西，可我还想再进献它们。领受到训饬，发愤去精思它，这才像个样。确实要照大神人所嘱告的话语去做，决不是口头说一说就能敷衍一下作个回报的。我要日夜只管真去精思它，决不敢产生懈怠情绪。”大神人说：“我所告诫过的人很多，所规谏的事项也不仅仅是一个人曾经询问过的。拿这事关长远的诫条来告诉你，确实是看重你，既然对你讲了，也正表明你受到的恩遇特别厚重，对你的哀怜也更深切。”

天君闻之，呼大神曰：“比生何从发起(1)，自致大神异语乎？”大神言：“见此学人尤信(2)，故为道难易。”天君言：“见善进之，使及是(3)，是其宜也。”大神言：“天君召问是信生。”生言：“不敢希望及天左侧也(4)，愿在无职之处，自力尽忠而已。”大神言：“皆当有所部主(5)，乃见信理(6)。”“如是诚侥幸甚，得大分(7)，不敢有小不称者也。”大神言：“是生见化乃如是，宜且复进，可及先古。”生言：“不敢进。长寿也，其人所贪也。”大神言：“是天愿。”生言：“是本因大神所保，不敢失大神之戒也。”天君知此二人相谏敕，尤深善之，使自相教也。

【注释】

(1)比生何从发起：此六字中“比”当作“此”。形近而讹。发起，引发牵动。

(2)学人：学习和求取长生的人。

(3)是：谓在天君左右供职。

(4)左侧：指身边。左属阳，故而此处特加标揭。本经庚部《某诀》（《音声儛曲吉凶》）云：“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左者阳，右者阴，言各从其类也。”

(5)部主：署职分派之意。

(6)信理：意为天庭绝对恪守诺言的施治原则。

(7)大分：指大分之施。即天恩广大，多所爱伤（爱惜悯伤），使得自思，悔过命长。详下文所述。

【译文】

天君听到以上的对话，就把大神人召到面前说：“这个求生的弟子从哪里引发牵动起来，自行就把大神人吸引到他的身边，而对他说出了一般不能说的话语呢？”大神回答说：“发现这个学习和求取长生的人特别诚实可靠，因而就为他讲说难易所在了。”天君表态说：“看到良善的人，让他超凡成仙，使他到我身边来供职，这是做得很对的。”大神人又对求生弟子说：“天君召见我，问起了你这个诚实可靠的弟子。”求生弟子说：“我可不敢希图能到天君身边去供职，只求能在没有职位的地方，自行大力竭尽忠诚罢了。”大神人说：“全按规矩署职分派，这才显示出天庭绝对恪守诺言的施治原则来。”“既然是这样，弟子可就确实侥幸极了，蒙受到天庭的广大恩施，决不敢出现一点点儿不符合天君心意的地方。”大神人说：“你这弟子得到化度竟像这个样子，按道理还会往上晋升，可以达到古人的地步。”求生弟子说：“我可不敢再被提升。长寿恰恰是我所贪求的目标。”大神人说：“这也属于皇天的意愿所在。”求生弟子说：“这一切都从根本上来自大神人的担保荐举，弟子决不敢偏离大神人的戒饬。”天君了解到这两个人彼此规谏训饬，认为他们做得非常对，便让他们自行相互教诲。

惟上古圣人之为道也，乃出自然(1)。心知天上之治，所施行皆豫知者。音声彻通，还知形容(2)，自视心昭然意解(3)，知当救之事。吉凶之会，了然可知，心内欣然，乃知得天之福也。使见前行之事(4)，皆戒笃达(5)。自惟蒙恩见宠遇，得与诸六神相持日久(6)，辄见教戒，使不危。窥望四表(7)，上下通洞，益复哀哀(8)，心中欢然，复得近期(9)，并及所不闻。是皆天大神恩力所施化。

【注释】

(1)自然：原本固有的情状与态势。

(2)形容：指神灵的形体容貌。

(3)自视：意谓自行往腹内观看。此系本经所列示的名为内观或内视的一种修真方术。卷五十二《胞胎阴阳规矩正行消恶图》谓：“瞑目内视，与神通灵。”又壬部称：“眩目内视，以心内理，阴明反洞于太阳，内独得道要，犹火令明，照内不照外也，使长存而不乱。今学度世者，象古而来内视，此之谓也。”

(4)前行：谓向登仙成神的目标迈进。

(5)笃达：诚恳明达。

(6)诸六神：指六司命神。本经佚文称：“常有六司命神，共议人过失。”

(7)四表：四方极远之地。表，外端，边际。

(8)哀哀：恨不能报答深恩的样子。

(9)复得近期：据下文，此四字中“近”当作“进”。音同而误。进期，谓登仙成神之日。

【译文】

想那上古时代的圣人行用真道，恰恰出自自然而然的状态。心中了解天上的治理情形，所施行的事项也都预先就清楚。神灵的话语上下畅通，掉转来又目睹神灵的形体容貌，自己往腹内观照，内心明彻，意旨解悟，知道应当补救的事情。对吉凶的际会状况，非常清楚地就能预测到，心里格外欣悦，于是便知晓得到皇天的福佑了。让他看出向登仙成神迈进的大事来，都把诚恳明达作为重戒。他自己随即深思蒙受天恩，得到特殊的优遇，得以同六名司命神长时间彼此交结往来，动不动就领受到训导戒饬，使自己不遇危险。观望四方边际，上下通透洞彻，又越发恨自己不能报答天恩，心中转而欢悦，得知登仙成神的具体日期以及本人从未听说过的天庭要事。这都是天庭大神人用恩德和力量施行化度的结果。

大神言：“是诸神共知，进者有命，录籍有真(1)。未生豫著其人岁月日时在长寿之曹(2)，年数且升，乃施名各通(3)，在北极真人主之(4)。变易骨体身轻(5)，润泽生光，时暮得药(6)，以成精华(7)。所在化为，无不成，出窈入冥(8)，丝发之间何所不通？”圣人言：“实有是。从俗成食(9)，从地阴神出(10)，安得不重乎？易之为轻，乃上是易(11)，大神恩不能报。功大施，想大恩，忍不及，使得苏息之间深厚(12)，非辞所报。”

【注释】

(1)录籍：指天庭所设置的未来神仙的花名册。

(2)豫著：预先登录。豫，预先，事先。

(3)施名：下达名单之意。

(4)北极：又称中极，指昆仑山。昆仑山被古人视为天下之中，上与北极星相对应，为天帝地上都城和众仙人聚集之所，故称北极。参见下文所述。真人：通常指炼养天性而悟道归真的人。《庄子·刻意》称：“能体纯素，谓之真人。”本经在其所构设的神仙序列中，将“真人”列为正牌神仙中的二等神仙。职在掌理大地。卷一百十二《不忘诫常得福诀》云：“神仙之录（名册）在北极，相连昆仑。昆仑之墟有真人，上下有常。真人主有录籍之人，姓名相次。高明得高，中得中，下得下。”

(5)变易骨体身轻：谓将进食之身化作食气之身。本经卷一百十一《善仁人自贵年在寿曹诀》称：“断有形之物，禀天大仓气，食消，化令轻。”又卷一百十四《天报信成神诀》谓：“不疑日自轻，食日少为信。”

(6)药：指使骨节开炼的仙药。详下文所述。

(7)精华：指无形的精粹生气。

(8)出窈入冥：谓在世人看不到的地方出入往来。窈，玄远处。冥，幽冥处。

(9)成食：即成为吸食精粹生气的神仙。

(10)从地阴神出：意谓永远得免死亡，突破死亡大限。

(11)乃上是易：意谓执意追求登仙成神，定叫身躯化成精气。

(12)苏息：生息，喘息。深厚：加深加厚之意。

【译文】

大神人说：“这都属于众位神灵所共同了解掌握的事体，向登仙成神迈进的人享有既定的本命，神仙花名册上也有真确的登统。那个人在出生以前便由天庭寿曹预先注录下登仙成神的具体年份、月份、日期和时辰了，到那年数已满、即将飞升的时候，就下达名单，分别通报，由昆仑山的真人负责处理这宗事体。将那副俗骨凡身变成轻灵的食气真身，面部润泽，生出光芒，到傍晚时分获得仙药，就化作一团精气了。在精气抵达之处再怎样变化，也都没有不成功的了，在世人根本看不见的地方出入往来，哪怕在细如发丝的缝隙之间，又有什么穿不过去的呢？”上古圣人说：“确实有这等事情。由一介俗夫成为吸食精气的神仙，完全从地府阴神那里超脱出来，怎能不对此万分重视呢？改换形体变得轻灵，更要继续向上提升，化成那团精气，大神人的这一恩德简直没办法来报答。功德已经重重施布，我只感念这种大恩，敬请大神人能够容忍我仍有许多事情还不懂，使我得以在存活喘息的过程中把它们加深加厚。这可不是用一两句话就能报答的。”

大神言：“是天禀人命，禄相当直(1)，非大神意所施为。见善荐之，是神福也(2)，何所报谢乎？恐其后有疑，为施禁固者(3)，使圣知教戒，后人照知之耳。圣人自有知，无所敕也。”圣人言：“已得被报，虽生录籍(4)，会当有教导不及。”大神言：“是生之语，傥然谦者(5)，是其宜也。”“生重见辞，前后悉备。唯大神以成就恩意，生见人分人也(6)，而不敢自解，而有骄慢也，请复于闲静之处伸力。大神所教施，愿念不逮之生(7)。”

【注释】

(1)禄相：指人生前所注定的命数、禄位和骨体相貌。参见《论衡》之《命禄》篇、《骨相》篇及《潜夫论·相列》所述。当直：先天便该轮上之意。直，逢，对应。

(2)神福：神灵的福业。

(3)禁固者：指禁止、防范和应固守的戒令。

(4)录籍：意为姓名已登列神仙簿。

(5)傥然：怅然自失的样子。

(6)人分人：指随俗与成仙的区别。

(7)不逮：意为尚有多处仍不懂得。

【译文】

大神人说：“这正属于天庭让世人禀受到他那本命，禄位和骨体相貌恰恰该轮上，决不是大神我想做就这样做的。看到良善的人，向天君推荐他，这也构成神灵的福业。还需要哪门子报谢呢？只不过担心你日后产生疑虑罢了。特意为你定下有关禁止、防范和理应固守的戒条，使圣人了解掌握住教令戒条，目的在于让后来追求长生的人非常明晰地知道这一切罢了。圣人压根就具有智识，没有什么要去训饬的。”上古圣人说：“已经得到大神人的指示，虽然在神仙簿上蒙获长生了，可恰恰还有应该教导的那些我仍然不懂的事体。”大神人说：“你这弟子的话语，真真属于怅然自失的谦恭人士的表现，这样做也很对。”“弟子我再度看到大神人的嘱告，前前后后已经齐备了。只因大神人凭借化生和成就的大恩盛意，弟子我才从中看出随同世俗和追求登仙成神的区别来了，决不敢自我懈怠，显出骄傲轻慢，请求让我再在清静的处所继续用力。大神人所进行的教导和施布的化度，万望还要顾念到我这个仍有许多事体还不懂的弟子。”

大神言：“尽辞前后可知，余无所戒也。辞别各宜照所言。”生言：“受戒之日，不敢解止须臾也，但恐未能卒竟之耳。唯蒙扶将(1)，使得视息复生望(2)，倾侧在心，唯大神时时相存教敕(3)，是恩不小。”大神言：“是生之所言，宜称之。”生言：“唯唯。不敢。以身自防。”大神言：“成名之人，精进有益兼并(4)，部主非一(5)。”

【注释】

(1)扶将：扶持。

(2)视息：视觉和呼吸。指性命尚存。生望：谓对长生充满渴望。

(3)存：存恤，体恤。

(4)精进：精勤上进。指在积善绝恶的修持过程中不懈努力。兼并：谓在天庭的神位级别不断提升。

(5)部主：谓统领的范围及其所属的神灵。

【译文】

大神人说：“戒语已经说到极限了，前后可以理解掌握住了，其他没有什么还要告诫的了。对戒语要逐条按照所说的那样去做。”这位甘当弟子的圣人说：“从领受训戒的那天起，就不敢懈怠和止息片刻，只去担心自己不能最终实现它罢了。只因蒙受到大神人的扶持，使我得以幸存下来，又对长生充满渴望，辗转反侧牢记在心头，只因大神人时时刻刻加以体恤、训导和戒饬，这种恩情可不小。”大神人说：“你这弟子讲出这番话来，按理说是完全够格的了。”这位甘当弟子的圣人说：“是是，但弟子可绝对担当不起。只不过拿这副身躯来自作防范罢了。”大神人说：“成就名声的人，依旧精勤上进，对自己在天庭神职神位的不断提升大有好处，他所统领的范围和下属的神灵也就不只一处了。”

天君闻之，大神戒圣人相对辞语，为有知之人，宜勿忽解，命可至无訾之寿(1)。各还就所部，见善当进之。大神、圣人言：“俱受天君教，尽力有效，有效不敢倦时也。”天君言：“成人者为自成(2)。”“唯唯。”

【注释】

(1)无訾（zī）：犹言不訾。即不可计量之意。訾，计量。

(2)成人：成就他人。自成：成就自身。

【译文】

天君听到大神人告诫圣人的彼此间的对话，认为都属于特有智识的人，就指示他们应当不懈怠不轻忽，性命便会达到永无尽头的时候。分别回到自身的统领区域和职位上去，看到良善的人应把他们奏禀上来。大神人和圣人一起说：“我们全都领受天君的教令，竭尽全力去报效，报效决不敢有倦怠的时候。”天君说：“成就别人，等于是成就自己。”二人又赶紧说：“是是。”

惟上古得道之人，亦自法度未生有录籍(1)。录籍在长寿之文(2)，须年月日当升之时(3)，传在中极，中极一名昆仑。辄部主者往录其人姓名(4)，不得有脱(5)。数使往动摇支节(6)，屈申转倾(7)，反复教戒敕，随神屈折(8)，以药饮之，骨节开炼(9)。虽不时相见者，知其可坚与不也，示之志不倾也(10)。贪生恶色(11)，思行天上之神(12)，数使往实核，有岁数，乃令拜受不足之文(13)，心言出辞，使知所行防禁，传示学者不用神文言自已(14)。赍书且竟(15)，神乃知，相对语言。亦连岁月，积千三百二十日(16)，乃将与俱见大神，通元气，行自然。天君簿见(17)，密敕所案行(18)，不得有私相信，感心易意，行无失误。

【注释】

(1)法度（duó）：意为以之为法作思忖。

(2)长寿：长寿之曹的简称。

(3)年月日当升：此五字原作“年日月当斗”。据《太平经钞》改。

(4)部主者：指各处奉命施化的神灵。

(5)脱：指遗漏或错误的现象。

(6)支节：四肢与骨节。支，同“肢”。

(7)屈申转倾：此四字中“倾”字《太平经钞》作“顺”。屈申，即屈伸。申，伸展。转倾，谓在枕席上辗转反侧。

(8)随神屈折：意为唯神是从。

(9)开炼：谓化成精气。

(10)示之：谓显示幻象。

(11)恶（wù）色：厌恶女色。指不受天遣玉女的勾引和迷惑。本经卷七十一《致善除邪令人受道戒文》云：“复数试人以玉女，使人与其共游，已而共笑人贱，还反害人之躯。”又卷一百十四《九君太上亲诀》称：“或赐与美人玉女之象，为其作色便利之。”

(12)行：驱使、驾驭之意。本经倡言兴衰由人，人可恃道支配神。乙部《守一明法》云：“万神可祖，出光明之门。”癸部《盛身却灾法》谓：“千二百二十善神为其使，进退司候，万神为其民，皆随人盛衰。此天地常理。”

(13)不足之文：指解除先人所遗过恶、务尽精诚的神戒。详下文所述。

(14)自已：自取灭亡。参见本经卷一百十四《不用书言命不全诀》所述。

(15)赍（jī）：持带。竟：谓四处传示完毕。

(16)千三百二十日：犹言三年零八个月。一年三百六十日，三年共一千零八十日，八个月共二百四十日，其总和适为一千三百二十日。下文称：“此书出后，三岁八月，乃示俗人。”则与此处所云密合不爽。

(17)簿：指由天君直接掌握的注录未来神仙姓名的正本内簿。

(18)案行：意谓查验届时升天者的行为举动。

【译文】

想那上古时代获取到真道的人，也自行把世人出生前就被注录在神仙簿册上当成天庭大法来思忖。神仙簿册有一份收藏在天庭寿曹，等到年份、月份、日期已经到了既定的期限、那个人应当登仙成神的时候，就传报到中极去，中极又名昆仑山。届时各处奉命施化的神灵就报呈那个人的姓名，决不允许出现遗漏或错误的现象。多次让神灵前去摇撼那个人的四肢和骨节，蜷起来又伸展开，在枕席上翻转来又翻转去，反复进行训导和戒饬，随同神灵怎么说就怎么做，最后拿仙药让他喝下去，骨节也就化成精气了。尽管时时与他见面，但为确认他是否持志坚密，还要向他显示幻象，判定他志向果真始终不动摇。贪求长生，厌恶美色，一心只想驾驭天上的神灵，天上就多次派遣神灵再前去验证核定，经过一段时间，于是叫他跪拜领受解除先人所遗过恶、务尽精诚的天文神诫，心神特作讲述，亮出言辞，使他了解掌握该做的事情和需要加以防备、禁绝的事项，并责成他专向学习长生的人传达宣明一点：不遵用天赐神文所讲说的戒条，就自取灭亡。他持带天赐神文四处传达宣明刚完毕，神灵就已预先知晓，于是便同他面对面交谈。如此历经大段时间，积累到一千三百二十天，就随同神灵一起去见大神人，与元气化为一体，按照自然而然的法则来行事。这时天君也把神仙簿册的正本予以出示，秘密命令神灵再行查验届时升天者的行为举动，决不允许神灵怀有私心，偏听偏信，所得所获必须是内心彻底感悟、意念完全改变，行为没有任何过失和偏差的人。

大神言：“已算计诸神所假禀(1)，常以八月晦日(2)，录诸山海陵池、通水河梁、淮济江湖所受出入之簿(3)，各分明。天君有所劳赐，有簿署(4)。天君前自复数通(5)，藏金室(6)。署有心之人，令主天君所问，辄当承所教，宜日夜不解。属主室之人(7)，勿失所索部别(8)，令可知，应得有心之人，须以定录簿。当有使神(9)，主为计名。诸当上下(10)，先时百日皆文上，勿有失脱。如有文书不相应，计曹不举者并坐(11)。先敕令勿犯神书言，此书出后三岁八月(12)，乃示俗人，如有道信文者，大可示之。”

【注释】

(1)假禀：指暂且先行禀告的考核文书。假，非正式之意。因其尚待验定，故称假禀。下文云：“先时百日皆文上。”

(2)晦日：与朔日相对而称。初一为朔日，三十日为晦日。时至农历八月，万物俱已成熟，果实均可分辨，故定本月月末校核文书。参见本经卷四十八《三合相通诀》所述。

(3)河梁：桥梁。淮济：即淮水与济水。二水与长江、黄河合称四渎。渎谓发源而注海。《风俗通义·四渎》云：“淮者，均，均其务也。济者，齐，齐其度量也。”刘熙《释名·释水》谓：“淮，围也，围绕扬州北界，东至海也。”“济，济也，源出河北，济河而南也。”

(4)有簿署：此四字中“簿”字《太平经钞》作“部”。簿署，谓对登仙成神者加以委任和安排。

(5)数通：好几道。指正、副本。

(6)金室：收藏未来神仙名簿的专用处所。本经卷一百十四《九君太上亲诀》云，录籍“自生精光，皆以金为简（简册），银成其文章（光采）”。

(7)属主室之人：意谓尚有在掌管金室名册之神灵手下供职者。属，隶属。

(8)所索部别：指各方神灵辖区内的求索长生者的具体姓名。

(9)使神：指奉命前去施化的神灵。其主管部门为天庭所设置的“使曹”。本经壬部云：“使曹有文辞，数上功，有信可任。曹白其意，天君当自有数。”

(10)诸当上下：此四字中“下”字《太平经钞》作“升”。上下，指届时应升天或应贬抑的未来神仙。

(11)计曹：天庭所设置的审计机构。此由东汉大司农、少府两套财会机构以及尚书台属下主管府史署用的西曹比附而来。本经壬部云：“诸当上计之者，悉先时告白，并计曹者，正谓奏司农。”并坐：共同治罪。

(12)三岁八月：意为三年零八个月。即上文所言“积千三百二十日”。

【译文】

大神人宣布说：“已经查验过各路神灵暂先奏报的考核文书，按常规在八月月末这一天，正式核定所接到的山峦丘陵、海洋池塘、有水流过的渡口桥梁、淮水和济水、江河湖泊等各处神灵前前后后与天庭往来的全部文书簿册，使它们各自分辨得异常明晰。天君有慰劳赏赐的对象，也有对登仙成神者作出的委任和安排。天君在以前就有好几份神仙簿册，收藏在金室。委任具有深心的成神世人，让他们负责天君有关查问的事务，一有事就要承奉教令，应当日夜不松懈。还有人专在掌管金室簿册的神灵手下供职，不要遗漏或弄错各个神灵辖区内求索长生的那些人的姓名，叫他们牢牢记住这一条，应当择取到具有深心而渴求登仙成神的人，要对这些人确定下名籍。还要有人充当专去施化的神灵，负责验定姓名。各个应当届时升天或贬退的人，都要提前一百天把文书奏报上来，不准出现遗漏或弄错的情况。如果所奏报的文书和天庭预先掌握的事实不一致，负责监察审计的神灵却不举报，就与前去施化的神灵共同治罪。首先要训饬真正渴求登仙成神的那些人不准违犯天赐神书所讲的一切，这篇书文宣布以后，经过三年零八个月，才许向世俗人示知，如果是怀有真道又相信这篇书文的人，可以向他毫无保留地出示。”

天君有教言：“此人先时有承负，敕神为解除、收藏(1)，未藏者为藏之。”大神言：“此人贫厄空虚日久，恐不自全，得天君腹心，乃令神收藏不藏者。其主未藏者，时恐不如所言也。前乞敕，拜谢受恩，虽日月未至，诸先时一月令知之。”天君言：“下所部神，将士众田地中，勿失时以藏，为作姓名，令地主敬慎(2)，使有神灵往来。有欲从愿所求，听之有信之后，宜慎也。”大神言：“如是，必海内闻知，好道之人将相扶承，事之敬之。”天君言：“有功之人，亦自当见敬。”

【注释】

(1)收藏：特予保护之意。

(2)地主：指土地神。《国语·越语下》云：“四乡地主正之。”三国吴韦昭注：“四方神主。”《史记·封禅书》及《汉书·郊祀志》则谓地主为八神之一，享祭于泰山、梁父。

【译文】

天君下达教令说：“这个该登仙成神的人，过去留有承负的罪殃，命令神灵给他解除掉，予以特别保护。对那些还没得到特别保护的人，都要进行特别保护。”大神人说：“这个人身陷贫困当中，穷得一无所有，已经时间很长了，恐怕性命就要保不住了，因他获取到了天君的心意，才命令神灵特别保护那些还没得到特别保护的人。可负责对没得到特别保护的人加以特别保护的神灵，恐怕不能立刻就按天君的吩咐处置好。从前曾请天君作指示，登仙成神的人拜谢受恩，尽管还没到那规定的期限，但都提前一个月让他本人知道这个消息。”天君听后说：“给各个区域的神灵下命令，要把读书人和农夫中即将登仙成神的人，不失时机地特别保护起来，专给他们开出姓名，责成土地神尊敬并审慎地对待他们，派神灵去同他们接触往来。有人真想实现志愿，得到自己求取的结果，要在他们确有忠诚可靠的表现以后再应允他们，对此事必须慎重处理。”大神人说：“像这样处理，海内必定会都知道了，眼看着喜好真道的人也就相互扶助，侍奉他并尊敬他了。”天君说：“对皇天立有功劳的人，原本就应受到尊敬。”

大神言：“此人年未满，期未至，请至期教其所报谢。当时未升(1)，其舍空虚，无以自衣，有道者给食，至时止。”天君言：“是小事耳。以天官给家、有家有心者(2)。”大神言：“请如所道。敕天官给所当得，此人空虚日久，与食令足。”大神言：“令敕天官神给姓名，勿令空乏。”天君言：“善。”

【注释】

(1)当时：眼下，此刻。

(2)天官：指天庭掌管禄食的部门，即天仓星、天厨星等。给家：意谓充裕丰厚地去养护其全家人。

【译文】

大神人又说：“这个人年数尚未满数，期限还没达到，请允许到达期限的那一天再教导他怎样报谢。可眼下尚未升入天庭，他家里什么东西都没有，连衣服都穿不上，请求对怀有真道的人赐给衣食，到他升入天庭的时候为止。”天君说：“这纯属小事一桩罢了。由天庭掌管禄食的神灵去充裕丰厚地养护他全家，去养护那些携家带口而又有深心追求登仙成神的人。”大神人说：“请按天君的吩咐去执行。命令天庭掌管禄食的神灵供给他应当领取到的禄食，这个人穷得一无所有，已经时间太长了，赐给他禄食，让他完全够用。”大神人又说：“命令天庭掌管禄食的神灵按照姓名去发放禄食，不要让他们贫乏。”天君说：“这样做很好。”

惟上古之人，皆得天报应，有信可成，乃令受命，为神所护视，恐有毁缺(1)，日夜占之。见为善，助其欢悦，不欲闻其恶，常置长寿之曹。心使为善，无有恶时，使有进善，有孝忠顺之意。所承所行，不敢以意，承教而行。人谓无知，我亦见知之；人有善大恩，有哀以思，力自喜加(2)；人久见狐疑(3)，尤恶先没。用是自损度自约(4)，恐犯恶人，日夜惶惧，不知何如也。

【注释】

(1)毁缺：谓身躯毁败残缺。

(2)加：超过之意。

(3)狐疑：猜疑，怀疑。《汉书·文帝纪》唐颜师古注：“狐之为兽，其性多疑，每渡冰河，且听且渡。故言疑者，而称狐疑。”

(4)损度：意为每日予以损抑。《老子·四十八章》谓：“为道日损。”

【译文】

想那上古时代的人们，全都赢得皇天的回报，具有忠诚可靠的表现，值得成全，于是便叫他们获取到长寿，被神灵所保护和照看，唯恐他们出现身躯毁坏残缺的惨状，神灵就日夜在上面监测他们。看到他们做善事，就帮助他们从心里更觉得欢悦，根本不想听到他们有恶行，常把姓名注录在天庭寿曹。心神驱使他们只去做善事，没有想干坏事的时候，并使他们表现出越发良善来，存有孝敬、忠诚、顺从的意念。对承奉天心和该去施行的事情，不敢任凭自己的性子来，全都依照皇天的训导去完成。别人都说不懂得这个那个，而我也能了解并看出其中的奥妙来；别人有善举和大恩德或者出现哀痛的地方，就去思索，自行乐意大力超过他们去；别人长久被疑惑不定所困扰，而我却最厌恶在前面死掉。因此就自行损抑自己，自行约束自己，唯恐陷入到恶人的圈子里面去，日夜惶恐畏惧，不知究竟怎么办才好。

天生人，知善恶，行善有信，天不欲令人有恶闻也。用是欲贪生恶死，亦不敢犯禁，如所妨害于身也。故因缘天气(1)，得与通人之辞，语言自往来，知人情意。见其不善，而退自责，恐有文书，污名存其中也(2)。如人当时意，加施于人(3)，诚不敢对首理委曲(4)，得自责所施。行不得人意，过多难除，故人来悔易势(5)，当时锋通，以为命可再得也，不意天遣大神，占之尤恶，先入土。用是自慰隐忍，不敢当恶格(6)。辞有小异意，既得天恩，假其须臾，使得苏息，长有活之望，是天之部分也(7)。以故得有分，意命不久存，用是之故，复益怅然，有惭之心(8)，欲见天神，求哀教戒，照未知之事，防备未来，当与天心合，可得小如意。

【注释】

(1)因缘：依仗，凭借。天气：皇天的施生阳气。

(2)污名：恶名。

(3)加施：加恩施惠之意。

(4)对首：面对面。

(5)易势：盖谓割去睾丸，变成阉人。

(6)恶格：指对重罪予以惩治的律条。

(7)部分：指原本划定的界限。

(8)（hài）：愁苦。

【译文】

皇天使人降生下来，原本就叫人懂得良善与邪恶，应去专做善事并讲究诚信，皇天决不乐意让人有恶行传报上来。因此真想贪求长生，厌恶死亡，那就不敢触犯皇天的禁忌事项，给自身带来相应的妨害。所以仰仗皇天的施生阳气，得以和世上人沟通彼此间的言辞，讲论是非自相往来，了解到人情人意。看到那些不良善的言行，返回来进行自责，唯恐有神灵的举报书奏报到天庭去，自己的姓名也肮脏地夹在里面。如果有谁切合同时代人的意愿，就对他加恩施惠，委实不敢面对面争辩谁对谁错，只管自己责备自己所施予的还有不足的地方。行为违背人们的共同意愿，罪过太多，很难抵消掉，所以这类人前来悔过，割去睾丸变成阉人，当时刀子刺下去，以为性命可以重新得到了，却没料到天庭派遣大神人前来查验他，属于最邪恶的家伙，第一个叫他入土归西。因此人们对任何事都要自我宽慰，克制忍耐，不敢与那重罪严惩的法律对上号。言辞流露出稍显不满的意思，既已蒙获皇天的恩典，允许多活一些时日，使能喘气还活着，就总有继续活下去的希望，这正构成皇天原本划定的界限。因此而掌握住这种界限，揣摩自己性命不会长久存在下去了，出自这一缘故，又更加感到惆怅，涌生出惭愧愁苦的心情，渴望见到天神，乞求哀怜、训导和戒饬，明晰告知自己所不清楚的事项，防止将来再出差错，应当与天心相切合，多少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

贪上有计虑之人(1)，并思善恶，得不见之敕，乃见大神，苦甘自道：“生求俗之人，贪及上，以故自修自正，唯大神敕厉其不足(2)，使觉寤，望戒左侧，唯大神哀省索生之人。”大神言：“何惜禁戒乎？想自深知之。辞令各自吐写情实(3)，但恐不如所言。且复谛之(4)，计从心出，宜复熟念。”生言：“皆感恐，既身及之，何敢不从心出乎？”大神言：“如是为发，且复还静处，惟思之，有不足乃求。”

【注释】

(1)贪上：谓贪求登仙成神。

(2)厉：“励”的古字，劝勉，督导。

(3)吐写（xiè）：吐露。写，用同“泻”，倾泻。指和盘托出。

(4)谛：详察之意。

【译文】

贪求登仙成神而怀有长远想法的人，把善恶放到一起作权衡比较，渴望得到绝少外传的训饬，于是谒见大神人，自道甘苦说：“弟子原本只是个追随俗事的人，如今贪求进入登仙成神的境地，因此自行修明自己，自行端正自己，只请大神人训饬督劝那些还做得远远不够的地方，使我觉悟，万望赐给能在天君身边供职的禁戒，只请大神人哀怜省察我这个求取存活的人。”大神人说：“哪能吝惜禁戒呢？想来你自己就已经深深了解它了。辞语句句吐露的全是真心话，只恐怕做不到本人所说的那样罢了。还应对它仔细思忖，计虑确实从内心生发出来，还应反复地精思它。”求生弟子说：“我对一切都深感惧怕，既然自己要实现它，哪敢不让计虑真从内心生发出来呢？”大神人说：“真像这样生发出来，就再回到清静的处所，只管精思它，发现仍有不足的地方了，就去弥补它。”

生言：“禀知希疏少(1)，未得大通著之戒也(2)。匍匐须教(3)，乃敢进见。”大神言：“如欲尽精诚，有功可得及之。努力自念，从生以来功效所进，解先人承负，承负除解过尽，亦当上，何所疑也？且复慎所言，宜勿外意也(4)。”生言：“受敕见戒，不敢余力而不进善也。已善复恶，自与命戏耳。”大神言：“善人也，宜复屈意(5)。虽心劳命之日(6)，当时微苦，用心不解，复后得福。”“生受敕，诚归闲静处，思失自责。”大神言：“思从中出，天神知之，勿倦也。”“生以年穷尽乃止。”大神言：“有行乃如是，何忧不前乎？”天君闻之，重敕大神：“使欲进者观其所为，积岁月日，各令有部(7)，有功当上，名须缺补(8)。”

【注释】

(1)希疏：稀疏，稀少。

(2)通著：晓畅明确之意。

(3)匍匐：爬行。形容极度敬畏。

(4)外意：谓心生他念。

(5)屈意：委屈心意。

(6)劳命：为活命而奔波。

(7)部：谓在天庭的归属。

(8)缺补：谓神位空缺，予以补授。

【译文】

求生弟子说：“我禀受的智识太少了，还没获取到重大、晓畅又明确的戒条。爬行前来，等待训导，这才敢进见大神人。”大神人说：“如果真愿意竭尽精诚，立下功劳，就能登仙成神。努力自行精思，本人从降生到人间以来应对天庭献上何等功劳，解除掉自家前辈人的承负罪责，承负罪责完全解除掉了，也就该登仙成神了，还有什么值得疑虑的呢？而且要慎重对待自己所讲的那些话，不应在心里产生别的想法。”求生弟子说：“领受训饬，得到了大戒，决不敢保留气力而不向良善继续努力。已经归向良善却又变得邪恶，这可纯属自己同身家性命在开玩笑。”大神人说：“你确实够得上善人，但还应委屈一下自己的心意。虽然在内心为活命而奔波的日子里，适当其时不免有些辛苦，但用心一直不懈怠，到后来就会获取到吉福。”“弟子我领受到戒饬，回去后真真在清静的处所思忖过失，进行自责。”大神人说：“思虑要真从内心生发出来，天神对此掌握得很清楚，千万不要厌倦。”“弟子我一直到天年结束那一天才告罢休。”大神人说：“拿出实际行动来，竟然达到这等地步，还忧虑什么不能登仙成神呢？”天君听到以上的对话，又命令大神人说：“对渴望登仙成神的人要察视他们的所作所为，积累到规定的时限，要让他们在天庭各自具有归属的部门，立有功劳的，应当奏上他们的姓名，等到神位空缺，再予以补授。”

上古之人，心言口语，皆知人情，无文而治(1)。表里外内，具见其信，各不相负。天有要令(2)，犯者尤丑(3)，辄见治问，责其过咎。用是之故，益复悸动恻然，念天恩所施行，使得全完为人(4)，知好恶之义。人以此等念恩深厚，不知以何报之，但心思欲进，而有忠诚之信，所为所作，承奉不敢失小差，恐为众神所白，见过于上，有不竟年命之寿。以是益复感伤忧心，不敢自解，而望报施之意，实贪生，与诸天神共承天心。有善者，财小过除(5)，竟其年耳。如有大功，增命益年，承事元气，合精华，照见所知，复受大恩，非辞所报，但独心不知如何也。唯诸大神共省哀，录不及教戒，使见知虑，知天上所施，禁忌众多，当辄相承，不得有失也。唯大神惟其不足，见戒不敢忘大分，受施不忘生恩意也(6)。

【注释】

(1)文：指文字和诉诸文字的律令条规。《孝经钩命决》云：“三皇设言（以言施教）民不违。”又云：“三皇无文。”

(2)要令：紧要的戒令。

(3)丑：大。

(4)全完：谓躯体毫发无损。

(5)财：通“才”，仅仅。

(6)生恩：使人得获长生的重大恩德。

【译文】

上古时代的人们，心里想的和口中讲的，全都懂得人情事理，没有文字便推行开治理。从表面到里层，由内部到外部，一律充分显现出诚信来，各自谁也不辜负谁。皇天定有紧要的戒令，触犯的人更显得罪过大，一上来就受到惩治审问，追究他那过失和罪责。出自这个缘故，就越发惊悸凄恻，忆念皇天恩德所施布的一切，致使自己得以成为完完整整的一个人，懂得喜好和厌恶的取舍标准。作为人依凭这种事由去忆念恩德，也就感到太深厚了，不知道该用什么报答才好，心里只思量要登仙成神，具有忠诚的实际表现，所作所为都承顺奉从，不敢出现一点点儿差错，唯恐被众位神灵禀报上去，在皇天那里犯下罪过，招来无法尽享天年的短寿。因此又越发感慨悲伤，内心忧虑，不敢自行懈怠，而希望报答皇天所施恩德的那种意向，实际正体现在贪求长生上，能与众位天神共同承顺皇天的心意。做出善事来，也就仅仅抵消了曾经犯下的小过失，尽享天年罢了。如果立下大功劳，便增加寿命，延长天年，承顺侍奉那元气，聚合起天地的精华，明晰地了解到天上的事体，又蒙受到大恩惠，这可不是几句话所能报答的，只是内心唯独不知怎么办才算好了。只请众位大神人一起省察哀怜，逐条开示压根就不知道的教令戒条，使自己看出什么才属于真正的智识计虑，懂得天上所施行的事体，禁令戒条固然很多，应当一上来就递相承用，不会出现任何差错。只请大神人想到他还有那么多不足的地方，得见戒条更不敢忘记天庭这番广大的恩施，蒙受到恩施更不敢忘记这种使人长生的重大恩德的厚意。

大神言：“生自有知之人，何所教敕？但当顺天所为，勿逆其心。见敕戒，应时奉行，勿失脱而已，是为得天心意矣。赏罚有轻重，宜各实之，勿有失误，得为可，余少所戒。宜详慎所言，出辞当谛思之(1)，令可行。有小妄者，辄以心自况之从善，是为小戒。余者当平生之言，见深戒，不有失神意也。”“自惜童蒙(2)，未见大分，故固大神重戒，所照众多，知虑广博，无所不包。唯大神重戒，欲蒙其德，不逆所言。唯复顾意，伏须重戒。”

【注释】

(1)谛思：仔细思忖。

(2)童蒙：幼稚愚昧。语出《周易》蒙卦。

【译文】

大神人说：“你原本就是很有智识的人，还有什么需要训导戒饬的呢？只应顺从皇天所施行的事项，不去违逆天心。得到命令和戒语，立即就奉从行用，决不出现偏差和遗漏现象罢了，这就属于获取到皇天的心意了。赏赐和惩罚，各有轻重规定，应当分别落到实处，决不产生失误，恰到好处就行，其他的就很少再有告诫的了。应当仔细慎重地对待自己说出的话语，想说什么应当认真作思考，叫它真能落到实际行动上。出现了稍显乱讲的地方，就自行用心作比照，顺从那些吉善的说法，这属于次要的告诫。剩下的就是要和自己平素所讲的那些话对上号。如今看到了深切的戒条，决不去违背神灵的意旨。”“我只叹惜自己幼稚愚昧，尚未看到天庭的广大恩施，所以压根还请大神人重新戒饬，对我明晰开启的地方显得特别多，使我智识计虑变得广远博大，没有不被包纳进来的东西。只请大神人重新戒饬，特别渴望蒙受到那番恩德，决不违背所嘱告的一切。只请再加以顾念，跪拜只等你们重新戒饬。”

大神言：“是语可知。天上之施，与中知地下傍行等耳(1)。法律相应(2)，无有差也。自有相教者，且随其主，勿逆而已。”生言：“自分当戒也。法律虽同，而用心少得其意也，天心难知其诀(3)。”大神言：“是皆实无欺而已。乃豫知天君意所施为者，为上第一之人，可在天君左侧。有功劳赐赏，谦逊不敢尽受，益复竭尽筋力(4)，用心乙密为大(5)。故天君重复自面敕教人，是生之福也。所主众多，平心为行，是自可矣。”生言：“不敢乃望在天君左侧也，见活而已。但思忠孝，顺理尽节(6)，不敢受重赐，但恐无功耳。如小功效之日，令生身日明，长见生日久矣。但思无极，不敢有不思过须臾也。得见温言(7)，心志饱满，大神与生同居(8)，对治无思也(9)。诚复受恩，出入上下，时小相戒，是大神之恩，不可中谢(10)，但心意恋慕，常在心中，不敢解止。”天君闻之，知之士所行，莫不得愿也。常能自责过负，想不中恶，敕大神教戒之，使及上，勿倦也。

【注释】

(1)与中知地下傍（páng）行等耳：此九字中“知”当作“和”。中和，即人间。傍行，指四面延伸到的地方。傍，旁侧。本经卷九十三《国不可胜数诀》云：“天上当于何极，上复有何等，而中得止极乎？地下当于何极，下复有何等，于何得中止而言极乎？天地傍行于何极，何故得中上而反极穷乎？此六表者，当于何穷极乎？”

(2)法律：法则定律。

(3)诀：决断性的定论。诀，通“决”，决断。

(4)筋力：体力。指个人能力而言。

(5)乙密：谓凡事思前想后，如同万物抽芽难出那样慎重缜密。

(6)节：指节操、节义。

(7)温言：温存体恤的教戒。

(8)同居：同列。

(9)对治：面对面施治。

(10)中谢：心存感谢。

【译文】

大神人说：“刚才所讲的，已经能够体悟出其中的意旨来了。天上所施行的事项，与人间、地下和四面延伸到的地方完全相同。法则定律都彼此对应，不存在什么差异。自行便有对你进行训导的人，只管随顺那个主管者，不违逆他也就行了。”求生的这个人说：“自己命里想来也应对此引以为戒。可法则定律虽然相同，但我用心却绝少真能获取到其中的意旨，对天心难以了解掌握住它那决断性的定论。”大神人说：“这也就是一切都诚实，不存在欺骗罢了。竟能预先猜测到天君意下所要施行的事项的人，那就确属第一等人，可以在天君身边供职。立有功劳得到赏赐，谦逊却不敢全部领受，越发竭尽本人的力量，用心像万物抽芽难出那样慎重缜密，这才构成最好的举动。所以天君就亲自再度当面训导戒饬一些人，这可成为你的大福分了。本身所掌管的事务特别多，用心公平地去处理，这自然也就可以了。”求生的这个人说：“决不敢竟去希图在天君身边供职，能叫我存活也就到头了。只管去思索怎样忠诚孝敬，顺从事理，尽到节义，决不敢领受重大的赏赐，只担心立不下功劳罢了。如果在真能立下一点点儿功劳的那一天，能让我那副身躯日益明彻，总会看到存活的期日，这可真真盼望很长时间了。只管精思永无止境，不敢出现片刻不思索自己过错的时候。得以看到温存体恤的教戒，心志饱满，大神人与我站在同列，面对面对我实地施治，也就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了。确实又再度蒙受到恩典，出入上下，经常对我略作告诫，这更是大神人的恩惠了，根本不能仅仅心存感谢便作罢，只应把那贪恋仰慕的情志永久装在内心深处，决不敢懈怠止息。”天君听到以上的对话，很清楚这个人所要做的事情，没有一件不会实现他那愿望的了。总能自行责备本人的过失和承负的罪责，希望不陷入邪恶的圈子里去，于是便命令大神训导戒饬他，使他最终登仙成神，为此而不中途厌倦。

上善之人(1)，皆生于自然，皆有历纪(2)，著善籍之文(3)，名之为善人之籍。常有善人之行，未尝有恶称，行止出入，辄闻善意，未尝有恶，故名善人。动辄进之于人众，奇为不见之物，得上于尊。尊者见之，或善其言，或贪其善行，或贪其诚，或贪其见爱(4)，或贪其孝忠，或贪其久所言，或亦贪其见信，是善之善也，故名之为善。时见宠荣，复贪得长游(5)，复贪得神仙，复贪得不死位(6)，复贪使众神，是善人之贪也。

【注释】

(1)上善：最良善。

(2)历纪：指所获享的预定寿龄及成仙年限。本经辛部谓：“天之受命，上者百三十，谓之阳历闰余也；其次百二十，谓岁数除纪也；其次百岁，谓之和历物纪也。”

(3)善籍之文：指善人名册的文档案卷。

(4)见（xiàn）爱：显示仁爱。见，“现”的古字，显示。

(5)长游：谓长久游历于天地之间。

(6)不死位：指天庭所设的神职神位。

【译文】

第一等良善的人，全都天生就那样，都有固定的寿龄和成仙的期限，姓名注录在善人的簿册上，这被天庭称为善人的名籍。总是做出善人的行为来，未曾出现过一点点儿邪恶的传闻。行止出入，动不动就传出他那良善的用意，从未产生过邪恶的举动，所以就被称为善人。善人一有机会就从众人当中被推荐上去，并被惊奇地视为非常罕见的人物，得以进荐到尊长那里。尊长看到他，有的深感他那言论太好了，有的贪图他那良善的行为，有的贪图他那诚实，有的贪图他那仁爱，有的贪图他那孝顺和忠正，有的贪图他所讲论的事体经得起长时间检验，有的贪图他对人特讲信用，这正构成良善中更为良善的表现，所以就把他称为良善。经常蒙受尊荣，又进一步贪求长久游历在天地之间，又进一步贪求能成神仙，又进一步贪求获取到天庭的神职神位，又进一步贪求统领众神灵，这正构成善人的贪求目标。

行仰善，与天地四时五行合信，诸神相爱，有知相教，有奇文异策相与(1)，见空缺相荐相保，有小有异言相谏正，有珍奇相遗(2)，共进于天神。欲见敬求戒思过，恐有不称天之大神也，常日夜进心念笃。见善从心思，闻善言、忠直之志、完躯之人，爱其命年，常恐一朝有异小不善之意。闻人有过，助其自悔，主其有知(3)，善所谏，用其人言，并见其荣，善教戒人求生索活之道，是善人之极。

【注释】

(1)奇文异策：指奇异隐秘的天书神文。参见本经卷四十七《上善臣子弟子为君父师得仙方诀》、卷一百八《忠孝上异闻诀》所述。

(2)珍奇：指前所未闻的说法与做法。

(3)主：引导之意。

【译文】

一切行为都朝良善做攀升，与天地四时五行诚信一致，众神灵都喜爱他，遇有什么该做的事情都教导他，见有奇异隐秘的天书神文都授付给他，看到天庭的神职神位出现了空缺，都荐举他并愿意充当他的担保人，发现他说出了稍显过头的话语，就都劝谏规正他，见有前所未闻的说法与做法，就都赐赠给他，共同把他进献到天神那里。善人渴望得到敬重，就求取戒条，思索过失，唯恐出现不切合天庭大神人意旨的地方，日夜总有登仙成神的强烈愿望，忆念更加恳切。看到良善的行为就从内心里细加思忖，听到美好的言论以及忠诚正直的志向和身躯完好无缺的人，就越发爱惜自己的寿命，时常害怕自身在哪天早晨会冒出稍微不良善的念头来。听说别人犯下了过失，就帮助他自行悔改，引导他用天性分辨出是非来，让他感到对他所做的规谏果然不差，并且真照规谏去做，一起获取到荣誉，还擅长运用求生索活的真道去开导告诫人们，这正构成了善人的最佳表现。

但当有功，不敢违神之愿，思慕长在，复得行见人之愿所当逮及，唯天大神，通达辞令，检敕所行防禁，得小失相假忍(1)，使思其意(2)。天恩广大，多所爱伤，使得自思，悔过命长，是大分之施也。但恐不而卒竟恩贷(3)，唯诸大神原其不及，愿蒙不见之戒，使得思，乐其志广见，唯思重敕。

【注释】

(1)假忍：予以容忍。

(2)使思其意：此四字中“其”字《太平经钞》作“天”。

(3)而：能。恩贷：施恩宽宥。

【译文】

只应立下功劳，决不敢违逆神灵的意愿，渴求并仰慕长生，再能够立即看到世人愿望要实现而应了解掌握的训戒，因而只请天庭大神人传示戒语以及检查督责一切行为应当加以预防、需要禁绝的事项，对我的小过失暂且予以宽容，让我精思其中的意旨。皇天的恩德太广大了，对世人大多都爱惜悯伤，让他得以自行反思，悔恨自己的过失，性命得以延长，这正属于重大的恩德施布。可只担心自己不能够最终对得起这施恩宽恕，只请众位大神人体谅我什么都还不懂得，盼望蒙受到绝少外传的训戒，使我得以精思，为自己的志向变得广远而欣慰，现下只想大神人重新加以戒饬。

大神言：“上天地各有文理(1)，知用前，不知自却，此自然耳，不惜爱戒而不相教也。见众善之人(2)，无有疑，何所复戒？但且详念所言，相副而已(3)。是善人之愿也，宜复明之。”生言：“自不肖，行不纯质(4)，以故自亲大神所禁戒者；数蒙厚遇，辄见思念显见，以故复诣(5)，不知厌足(6)，天使其然。”大神言：“是生受自然之姿(7)，天使来问者，知其同不耳，何所嫌疑乎？密欲来承敕者，皆言自情实，少双辞语(8)，出于华耳(9)，会以心自正者少，故使有空缺转补(10)，是生短也。宜复慎之，勿解也。”生言：“禀性迟钝，设意不失(11)，但以文自防也，唯哀之不耳。”大神言：“是亦出于知。知善行善，知信行信，知忠行忠，知顺行顺，知孝行孝，恶无从得复前也。想生自知，是故重之耳。”

【注释】

(1)文：指由天庭制定的各有职分的条文。

(2)众善：意为各方面俱极良善。

(3)副：兑现之意。

(4)纯质：纯正质朴。

(5)诣：拜谒。

(6)厌足：满足。

(7)姿：指资质。

(8)少双：无以伦比。

(9)出于华耳：意谓在人耳畔动听地飘来荡去。华，动听之意。

(10)转补：谓至下一轮再决定补授神位与否。

(11)设意：意为立下志向。

【译文】

大神人说：“天地分别具有条文施行治理，懂得遵用它，就能朝着登仙成神迈进；不懂得遵用它，自行就会被贬退，这是自然而然的了，并不是吝惜戒条而不予训导。看到各方面都很良善的人，对他并不存在值得怀疑的地方，还有什么需要重新告诫的呢？只管仔细思忖自己讲过的话语，做到兑现也就行了。这正属于善人的心愿，应当再申明这一条。”求生的这个善人说：“自己不贤明，行为并不纯正质朴，因此自行跟大神人所指出的禁规戒律靠拢贴近；多次蒙受到优厚的待遇，一经精思专念，大神人就显现出真身来，因此又前来拜见，没有感到满足的时候，这是皇天在让这样。”大神人说：“你这个人禀受到天生就那样的资质，皇天驱使你前来求问戒条，只须了解掌握是否言行一致罢了，还有什么值得疑虑的呢？渴望秘密前来承受训饬的人，都说自己讲的全是一片真心话，话语简直无以伦比，在我们耳畔动听地飘来荡去，可恰恰用那颗心去自己端正自己的，偏偏就很少了，所以便造成要到下一轮出现空缺的神职神位再决定补授与否的结果，这类人可就太命短了。你对这种情况应当再多加小心，不要懈怠。”这位求生的善人说：“我禀性迟钝，立下志向就决不会再放弃它，只管依从天庭的条文来作自我防范罢了，全看大神人是否哀怜了。”大神人说：“这也取决于自身对事情的认识程度。认识到良善，就去做善事；认识到诚信，就去做诚信事；认识到忠正，就去做忠正事；认识到谨顺，就去做谨顺事；认识到孝敬，就去做孝敬事，随后邪恶便无从再冒出来了。想来你自己也清楚这一条，所以我就再特别强调一下罢了。”

生诚怅然曰：“是生所闻，是大善，是有重戒出其中。大神所道乃如是，何敢有懈慢之意乎？是为活生之意，蒙宠如是，不知何所用报大神恩也。”大神言：“是曹事视之(1)，而不足为戒。念可行宜，复成名，可及上无疑。行自得之，何所报谢乎？辞令自善，不得相闻语耳。”生言：“是戒使生长得有活之望，请于无知之处，思惟所言。”大神言：“当知生辞，勿离于内也。前后所戒来学问之人，如此矣。”生言：“谁当肯相敕如此乎？生禄命(2)，大神喜之，时约敕，前后备足，但无以副恩，诚惭无以自置(3)。”天君闻之：“是善之善，善中尤善，可兼行诸部(4)，勿使有失。”大神还语生：“天君所敕，恩荣如是，宜勿犯之。”“唯唯。”

【注释】

(1)曹事：指天庭官署的例行公事。

(2)禄命：贵贱为禄，寿夭为命。均由上天在人生前所注定。

(3)无以自置：犹言无地自容。

(4)兼行诸部：意谓统领和巡视各地神灵。

【译文】

这位求生的善人从内心里很惆怅地说：“这是我曾听说过的，这正构成非常良善的表现，这正有重重的戒条从里面显示出来。大神人所讲的戒条竟像这样，我哪里敢有懈怠轻视的念头呢？这正属于使我存活的厚意，我蒙受恩宠竟然达到了这般地步，真不知道该拿什么来报答大神人的恩典。”大神人说：“我们把这作为天庭官署的例行公事来看待，还不足以构成戒条。只管精思自己的行为绝对正确，再成就名声，肯定能够登仙成神。你那行为自行获取到这种结果，又有什么需要报谢我们的呢？这番话语你要好好对待，不许告诉给别人。”这位求生的善人说：“这一大戒使我永久获取到了生存的希望，请求让我针对我还不懂得的地方，只管精思大神人所讲的话语。”大神人说：“你应体察领悟使人长生的言辞，把它牢牢铭记在心。我们先后对前来求学拜问的人所作的告诫，都和刚才那些话一个样。”这位求生的善人说：“还有谁乐意像这样训诫我呢？我那贵贱寿夭，大神人特别关心，经常约束戒饬我，前后已经既完备又充分了，只是我没有什么能够和这恩典对应上，确实惭愧得无地自容。”天君听到以上的对话，说道：“这个人属于良善中的良善人，良善人中的更良善的人，可以委派给统领和巡视各地神灵的重任，不要让他产生差错。”大神人转过来通知这个求生的善人说：“天君下达的命令，把那恩宠荣耀提升到这般地步了，自应不去违犯它。”求生的这位善人赶紧表示说：“是是。”

上德之人，乃与天地之间(1)，当化成之事，使各如愿。善者著善之文(2)，不失其常，不失其宜，是为上德。无所不成，无所不就，不失其明，不失其实，不失阴阳所生成，不失四时主生之气所出入(3)，不失五行之成，不失日月星宿，不失其度数(4)，不失吉凶之期(5)，不失有灾异之变，不失水旱之纪(6)，人命短长不失所禀系星宿厚薄之意(7)，是上德所当行也。故言有德之人，无所不照，无所不见。上下中和，各从其宜，就其德，各不失其名，是为顺常。

【注释】

(1)与：置身。

(2)善者著善之文：此六字之下《太平经钞》尚有四字“不失其文”。文，指天庭的记录。

(3)四时主生之气：指春之少阳气，夏之太阳气，秋之少阴气，冬之太阴气，以及每季季末后十八日特别是季夏六月后十八日之中和气。换言之，即五行之气。出入：指交替推移的次序。

(4)度数：指运行的固有轨道和在天体中的既定位置。

(5)期：指届时而至的定数。

(6)水旱之纪：纪，指要结所在。即阳九百六。汉代《易九厄谶》以四千六百一十七年为一元，初入元一百零六年，简称百六。其中有旱灾之年九，谓为阳九。一元终始，共有九厄，即阳厄五，阴厄四，阳为旱灾，阴为水灾。其水旱灾年份合计五十七个，而一元常岁为四千五百六十年，则每平均八十年，即有一灾年。详见《汉书·律历志》所述。

(7)所禀系星宿厚薄：此乃本于星命说而为言。如人倘若命系东星、则多所生存之类。详参本经卷一百十一《有德人禄命诀》所述。

【译文】

德业最高的人，置身在天地之间，承当起化生与成就的重事，使各自都称心如意。良善的事迹载录在天庭的善行登记簿上，不失掉那连续性，不失掉那恰切性，这才属于德业第一流。没有什么不化成的，没有什么不造就的，不失掉那洞明，不失掉那真实，不失掉阴阳所化生和成就的一切事物，不失掉春夏秋冬职在化生的时气所交替推移的次序，不失掉五行所成就的东西，不失掉太阳、月亮和众星辰的出没定律，不失掉它们固有的运行轨道和在天体中的既定位置，不失掉吉凶应期而至的定数，不失掉天地降现灾异的变化情形，不失掉水灾旱灾定期出现的要结所在，不失掉世人性命长短从星辰那里禀受到并被决定厚或薄的意旨，这都组成德业最高的人所应施行的事情。因而才说建有德业的人没有什么不能察照的，没有什么看不出来的。天上地下和人间各自依从他那适宜的做法，归就他那德行，分别不失去既定的名义，这正属于顺从常规定法。

长生之文，莫不被荣。万物岩牙部甲而生(1)，垂枝布叶，以当衣裳；雾露霜雪时雨(2)，以当饮食；生长自成覆叶实，令给人。地之长(3)，名为水母(4)，民名为瓜(5)。盛夏热时，以当水浆，天下所仰，人无大小皆食之。是德人承天统(6)，成天形于地(7)，以给民食，行恩布施，无不被德，以自饱满，是天恩非也？天所施生甚大，不顺命，反言自然(8)，是为逆耳。故使德人上知天意，教民作法，无失天心。育养长大(9)，使得为人，复知文理(10)，行成德就，可上及天士(11)。

【注释】

(1)万物岩牙部甲而生：此八字中“部甲”之“部”《太平经钞》作“剖”。岩牙，挺芽。岩谓如同岩石般挺出。牙，通“芽”，剖甲，脱去外壳。

(2)时雨：按节气时令应期而降的雨水。汉代谶纬有八风三十六雨的说法。详见《春秋说题辞》所述。

(3)地之长：指地里生长得最多、最普遍的那类植物。

(4)水母：比喻由水养育而成。《老子·八章》谓：“水善利万物而不争。”《韩诗外传》卷三云，水者，“历险致远，卒成不毁，似有德者”。本经卷四十五《起土出书诀》称：“水乃地之血脉也。”

(5)瓜：泛指可以生食的瓜类植物。《诗经·大雅·绵》称：“绵绵瓜瓞，民之初生。”

(6)天统：与地统、人统相对而称，亦即皇天的统系。其为三统之首，职在施生化生。

(7)天形：指天然物体的各色形状。

(8)自然：当然。

(9)长大：指身体发育而言。

(10)文理：谓按天赐神书的各项要求去做。

(11)天士：供职天庭的官吏。详参本经卷四十二《九天消先王灾法》所述。

【译文】

讲论长生的天文神书，没有一种生物不从它那里获得繁茂兴盛。万物挺芽又脱去外壳冒出地面来，垂下枝条，布满绿叶，把这当成自己的衣服；雾气、露水、霜雪和按节气时令应期降下的雨水，把它们当成自己的饮食；持续生长，自行成熟，垂落下枝头叶尖上的果实，让它供给人们充足地来享用。在地里生长得最多、最普遍的那类植物，被称作水母，众百姓把它们叫做瓜。在盛夏炎热的时候，拿它们当成水浆来喝，属于天下所仰赖的东西，人们无论大人小孩，都食用它们。这正表明建有德业的人，承奉皇天的统系，在地上铸成万物的各色形状，来向民众提供充裕的食品，推行恩惠，普遍施予，没有谁不蒙受到那恩德，由此而自身吃得饱饱的，这究竟是不是皇天的恩典呢？皇天所施布化生的范围简直大极了，可有人却不顺从天命，反而说什么事情本来就是那个样的，这纯属叛逆罢了。所以就让建有德业的人往上了解掌握住皇天的心意，教化民众，给他们定立起准则，切莫偏离天心。享有养育的物品，长成身体，致使成为活生生的人，又懂得按照天书神文所讲的去做，行为构成了楷模，德业也树立起来，便能往上成为天庭的官吏。

天上之事，功劳有差(1)。德人主知地之事，令民依仰，重见恩施，不能以时报之。德人为天行气上下中央不得其所者(2)，人反轻天所施为，是正令天怒不止，神灵不爱人，侵夺年命，反自怨非天(3)，是愚甚剧。故下神书，使住敕(4)，为施禁固。既民不犯，有豫知来事，远恶趣善(5)，不犯所禁，复得见天道所师化(6)，无不从之化者。故使人主为作羽翼，开导头尾，成其所为城郭(7)，倬然可知(8)。

【注释】

(1)差：指级别区分。

(2)行气：意谓播布生养的气流。

(3)非天：责怪皇天。

(4)使住敕：此四字中“住”当作“往”。形近而讹。

(5)趣（qū）善：归向良善。趣，归向。

(6)师化：作为师长所施布的教化。

(7)城郭：谓与体内神灵相融合，铸成防病长寿之身。本经卷一百十二《有过死谪作河梁诫》云：“无离舍宅及城郭。”又癸部《盛身却灾法》称：“若以神同城而善御之，静身存神，即病不加也，年寿长矣，神明祐之。”《周易参同契·养性立命章》谓：“阴阳为度，魂魄所居。阳神日魂，阴神月魄。魂之与魄，互为室宅。性主处内，立置鄞鄂。情主营外，筑垣城郭。城郭完全，人物乃安。”

(8)倬（zhuō）然：显著的样子。

【译文】

天上的事体，对功劳定有级别区分。建有德业的人负责掌管大地的事务，使民众依凭仰赖它，多次看到皇天的恩惠施布，但民众却不能随时令变化去作报答。建有德业的人代替皇天在上下中央一切达不到的地方播布生养的气流，可有人反而轻视皇天所施行的事体，这正导致皇天愤怒不止，神灵不再爱护世人，侵害甚至夺去世人的年寿与性命，可世人反而竟自埋怨，责怪皇天，这纯属愚昧到了极点。所以便降示神书天文，让建有德业的人前去做训饬，为世人定下有关禁止、防范和理应固守的戒条来。民众不违犯以后，就会进一步有人预知将来的事情，远远离开邪恶，归向良善，不违犯禁令，进而得以看到天道作为师长施布教化而无不随顺并蒙受教化的情景。所以要让建有德业的人充当辅助的角色，从头至尾予以开导，铸成人们既防病又长寿的身躯，这明显可以想象到了。

知上及大化(1)，并理元气，复知人事，是亦有禄有命之人，皆先知之。随人化可，得延之期，天亦爱之，善神随护，使不中恶，心使见善，恶者不得以为比等(2)。故天重善，使得从愿，不侵不克如其平(3)。殊能过善(4)，天复增其命年，不危陷，是非大恩也？当报何疑？前有大善，所行合天心意，近之左侧，恶气不来，不敢视之，延命无穷。是恩难报，报之不以珍奇，但写心归诚，自实有信，不负所言，是为有报，为报为(5)，知不乎？知善为善，见信行信，是人所长也，且宜照之，勿自疑。前有信人，已寿无极，化为神灵，所兼备足，功劳所致，复知之乎？故德人有知之士，所得上进，天甚爱之。不其文章(6)，知命不怨天，行各自慎，勿非有邪，教人为善，复得天心意者，命自长。

【注释】

(1)大化：谓对普天之下施行的真道教化。本经卷一百十七《天咎四人辱道诫》云：“夫道者，乃大化之根，大化之师长也，故天下莫不象而生者也。”

(2)比等：意为势均力敌的东西。

(3)克：克扣。平：指斗、秤等量器衡器。谓极其公平。

(4)过善：谓在良善表现上异乎寻常。

(5)为报为：意为确属报谢的行动。

(6)不其文章：指否定并抛弃浮华虚伪那套说法和做法。

【译文】

智识往上步入对普天之下施行真道教化的境地，就与元气共同施行治理，同时也了解人间的事体，这也就是享有禄位又享有长寿的人了，对一切都能预先了解到了。随顺人能教化的要求去做，就会得到延长寿命的具体年数，皇天也喜爱他，吉善的神灵跟随并且保护他，使他不陷入邪恶的圈子里面去，心神叫他只看到良善，邪恶的玩艺没办法在他身上构成势均力敌的东西。所以皇天看重良善，使人实现各自的愿望，既不侵吞又不克扣，公平得就像斗秤。在良善表现上异乎寻常，皇天就又给他增加寿命，使他永远不陷入危亡，这还不是重大的恩德吗？理应报答，又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呢？向登仙成神迈进具有特别良善的表现，做出的行为切合皇天的心意，就会在天君的身边供职，凶恶之气侵袭不到他面前来，连看他一眼都不敢，延长寿命更没有到达尽头的时候。这种恩德的确太难报答了，报答的话，也不用什么奇珍异宝，只须吐露出真心，归向至诚，自我诚实，讲求信用，不违背本人所讲过的话语，这就属于报答了，也形成报答的实际行动了，对此闹清没闹清呢？懂得了良善，就做良善事；看出了诚信，就做诚信事，这正属于人类所特有的本能，应当明晰地洞察出这一点了，不必自我疑虑了。前面已经出现过特别诚信的人，寿命达到了永无尽头的地步，化成了神灵，在天庭所统领的事项一样不缺，全靠功劳得来呀！对这一点又弄明白了吗？所以建有德业的人和具有智识计虑的人，获取到登仙成神的结果，皇天特别喜爱他们。抛弃浮华虚伪那套说法和做法，深知自己的本命所在，不怨恨皇天，行为各自多加小心，决不出现过错，更不干邪恶的勾当，教导世人做善事而又获取到皇天的心意，性命自行就长存。

事皆天君出，不得留止(1)。俗人难化，化之以渐(2)，无有卒暴(3)。详慎所言，勿为神所记(4)，各慎所部文书簿领(5)，自有期度(6)，勿相逾越(7)。见善进之，见恶当改，勿有所疑。贪生之人，自不忘天所施为，故重之者，诚爱人之命耳。念善得善，寿不疑也。天君爱信，知不乎？详慎神文，勿以自试。天下之事，孝忠诚信为大，故勿得自放恣，复夺人算，不得久长。慎之慎之，勿懈也，懈为自疑耳，疑之自令不令(8)，知不乎？知不乎？

右天上文、解六极大集、天上八月校书、象天地法、以除灾害(9)。

【注释】

(1)留止：谓拖延不办理。

(2)渐：指循序渐进的方式。《周易》有渐卦。本经卷九十二《万二千国始火始气诀》云：“此灾病，非一世人过也，其所从来久远，勿反卒害之。但当行天道，以消亡之耳。如是者，所谓得天心意矣。”

(3)卒暴：急于求成之意。卒，后多作“猝”，一下子，猛可地。暴，急骤。

(4)记：谓施化之神被其他神灵抓住把柄。

(5)簿领：指记录在案的簿册。

(6)期度：指时间要求和各项登统规定。

(7)逾越：指超越权限的行径。

(8)令：致使。不令：没有好下场，得不到好结果。令，美、善。

(9)六极：指篇中所列举的上古有信之人、上古圣人、上古得道之人、上古有心之人、上善之人、上德之人的最佳表现。大集：谓将神灵文书和簿册全部汇集到一起。

【译文】

事项都由天君布置，决不允许各路神灵拖延不办理。世俗人很难教化，教化他们要循序渐进，不要出现急于求成的情况。仔细慎重地对待这番话语，不要被其他神灵抓住把柄奏报上来，各自料理好本辖区的文书簿册，原本就有时间要求和各项登统规定，不要彼此超越权限。看到良善的人就把他推荐上来，看到邪恶的家伙就促使他改正，对此不要产生迟疑。贪求长生的人，自然不会忘记皇天所施行的事项，所以要看重它，委实出自皇天爱惜世人的性命。精思良善就得到美好的结果，获享长寿毫无疑义。天君喜爱说话算话的人，对此清楚不清楚呢？仔细慎重地对待天书神文，千万不要同它对着干，看它到底灵不灵。天下的事体，顶数孝敬、忠正、诚实讲信用最重要，所以就决不能自我放纵，想怎么干就怎么干，这样皇天又会削夺世人的寿龄，没办法活得长久。对此要多加小心啊多加小心，切莫懈怠，一懈怠就陷入自我疑虑了，一疑虑就会自己使自己没有好下场了，对此闹明白没闹明白呢？对此闹明白没闹明白呢？

以上为天上文、解六极大集、天上八月校书、象天地法、以除灾害。

卷一百十一　庚部之九

大圣上章诀第一百八十

【题解】

本篇所谓“大圣”，特指精光感天、预知至高神天君当行事宜、并与天庭文书相通的人间卓异圣人而言。“上章”则谓向天庭奏呈有关荐举登仙成神之合适人选暨其他事项的章表。篇中把人间这等“大圣”拟定为天庭首席重臣“大神”的得力助手、如同“国有公卿”的角色，借此树立起世人朝“驾乘精气，为天行事”的目标竭力迈进的效法样板。转而申明天君“亲随月建斗纲传治不失”的威灵，心神在人腹中扬善惮恶的职能，并以命当白日升天者为例证，通过转死籍于寿曹、获享上寿一百二十岁并有子孙传家等天恩之赐，诱导并敦促无志追求长生的湎俗世人“自责悔过”，行善重信。其中对骤贵遽富的暴发户的天谴，具有揭露和批判东汉社会现实的客观意义。

惟始大圣德之人，乃承元气自然(1)，精光相感动(2)，乃为大圣。悉知当所施，辄如天意，不失其元气之志常行，上为大神辅相(3)，如国有公卿(4)。心知大神之指历(5)，文书相通，上章各有荐举(6)，宜得其人使可保(7)。有言事辄用，天君以事更明堂(8)，得书辄下，无失期，辄得朝上之恩贷(9)。

【注释】

(1)元气：化生宇宙万物的无形实体。自然：原本固有的情状与态势。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云：“元气，阳也，主生；自然而化，阴也，主养凡物。”又壬部谓：“自然元气，同职共行。”

(2)精光：精气的光华。指内心明彻而言。《白虎通义·圣人》谓：“圣人所以能独见前睹，与神通精者，盖皆天所生也。”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云：“精光为万物之心明。”

(3)辅相：意为得力的助手。

(4)公卿：即三公九卿。为汉代辅政大臣和中央行政机构的长官。

(5)指历：谓行事准则及程序。

(6)上章：进呈奏章。后世道教则把上奏天庭的祈请之文称作上章。《隋书·经籍志四》云：“奏上天曹，请为除厄，谓之上章。”

(7)使可保：谓让大神可以放心充当担保人。汉代察举制规定，若荐举失实，荐举人则受减俸降职或免官下狱等处罚。此处所言，即由此而来。

(8)更：再度审核、重新验定之意。明堂：天庭布政之宫。即二十八宿中东方苍龙七宿中的心宿。本经壬部云：“天君敕明堂，诸当为天君理众职，务平其心。”“有所白，辄开明堂，乃得所言，各有所明，各有所带，不得无有功效。”

(9)朝上：谓至天庭朝见述职。本经壬部云：“朝天谒见，自有常日。当以月初建，大神小神自相差次，铨次尊卑。”恩贷：恩赏与宽恕。

【译文】

想那从一开始就身为道德异常圣明的人，压根便承顺元气和自然法则，精明之光在相互感召引动，于是才成为大圣人。完全了解所该施行的事体，一上来就符合皇天的心意，从不失去他那化成元气的志向和通常的行为，往上成为天庭大神人的得力助手，就如同人间王朝设有公卿。内心明了大神人的行事准则和程序，文书上下通达，奏上祈请的章表，各自具有荐举的对象，十分恰切地获取到合适的人选，使大神人甘愿充当该人选的担保人。一有奏请的事项，就被接受，天君把它转到明堂再度进行审核，明堂收见文书便批转下来，从来没有延误的时候，动辄便在天庭朝见述职之际得到恩赏与宽恕。

自天君曰，不朝廷旨(1)，请寄之人，文书所上皆自平均(2)，无有怨讼者(3)。各自身受恩分，赏罚有差，何有分争者乎？大圣先知天君所当施行之事，安得有失乎？俗人不知，以为如民长吏，安能知诏书所当道下文乎(4)？天上之事，音声遥相闻，安得有隐也？此在自然之中，相检何有脱时乎？

【注释】

(1)：意谓篡改或伪造。

(2)平均：公平允当。

(3)怨讼：私相攻击或诬陷。

(4)诏书：帝王颁布的命令。《独断》卷上云：“其命令，一曰策书，二曰制书，三曰诏书，四曰戒书。”道下：宣达给下级。

【译文】

从天君那里发出话来，决不篡改朝廷的旨意，请求寄达的人，他那文书所奏呈的事项自行就都公平允当，不存在私相攻击或诬陷的现象。各自亲身蒙受到恩情，赏罚具有级别区定，哪里还会有那争来斗去的人呢？大圣人预先就了解天君所要施行的事项，怎能产生偏差呢？世俗人什么都不懂，认为就像百姓头上的普通官吏，哪能了解到朝廷诏书所该向下宣达的内容呢？天上的事项，任何讯息都远远地相互沟通，怎么能有隐瞒得住的东西呢？这正包括在本来便那样的定律当中，而相互之间进行督察，哪里会有被遗漏掉的时候呢？

天君日夜预知天上、地下、中和之间大小乙密事(1)，悉自知之，诸神何得自在乎(2)？故记首尾善恶，使神疏记(3)。天君亲随月建斗纲传治不失(4)，常意皆修正，不敢犯之。故言天遣心神在人腹中，与天遥相见，音声相闻，安得不知人民善恶乎？天君言，善信举之，恶无信下之(5)，不但天上欲得善信人也，中和地下亦然。人不深知当来之事，故使有心志之(6)，久久与大神同路，是天之所近，比如国有忠臣良吏，不离左侧。但人自不信天，天何时当信有二心之人乎？

【注释】

(1)乙密事：犹言机密事。

(2)自在：毫无拘束。谓任意乱干胡来。

(3)疏记：意为分条逐项记录在案。

(4)月建：又称斗建。意谓北斗星斗柄所指。古代用十二地支代表十二方位，即以子为北，午为南，卯为东，酉为西等等。依此，则夏历十一月黄昏时斗柄指北，即称该月为建子之月。嗣后斗柄每月移动，指向一个既定方位，周而复始，遂成十二月建。斗纲：即斗柄。由北斗七星中的第五至第七星所组成。其按空间方位依次旋转，指东则天下皆春，指南则天下皆夏，指西则天下皆秋，指北则天下皆冬。《鹖冠子·道端》谓：“斗柄东指，天下皆春；斗柄南指，天下皆夏；斗柄西指，天下皆秋；斗柄北指，天下皆冬。斗柄运于上，事立于下。斗柄指一方，四塞俱成。此道之用法也。”《史记·天官书》称：“斗为帝车，运于中央，临制四乡，分阴阳，建四时，均五行，移节度，定诸纪，皆系于斗。”《春秋文耀钩》云：“斗者，天之喉舌。”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称：“又天谶格法，东、南为天斗纲斗所指向，推四时，皆王受命。”

(5)下：谓打入地府，令其丧命。

(6)志：牢记并苦苦追求之意。

【译文】

天君从白天到夜间都预先就知道天上、地下和人间大大小小的机密事，每宗每件都自行了解它们，各类神灵哪能毫无拘束呢？所以要从头至尾记下世人的善恶表现，专门命令神灵分条逐项记录在案。天君亲自随同北斗星斗柄运转所标示的月份宣明治理，不会放掉一个，众神灵总在自身用意上个个予以修明端正，决不敢触犯。所以才说皇天派遣心神寄居在人体体内，与皇天远远看得见，任何讯息都彼此沟通，哪里会不知道人间百姓的善恶表现呢？因此天君宣布，良善而讲信义的人，就要让他升天；邪恶而不讲信义的人，就要叫他归入阴曹地府，不仅仅天上希望得到良善而讲信义的人，人间和地下也是这样。作为人却不深深懂得应当招来好结果的事情，所以皇天就让有心人牢记并去追求它，时间一长便与大神人站在同一条道路上了，这正构成皇天所亲近的对象，也就好比国家拥有忠臣良吏，决不叫他离开皇帝的身边。可世人却只是自己偏不信从皇天，而皇天又会在什么时候能相信那等怀有二心的人呢？

中不为，天不如民人邪？虫蚁之人(1)，亦何因缘得天心意，所寿贪惜？此人不时相亲者，过起于民，收摄十三于后(2)，亦有岁数。见有心之人，不念俗事，贪进求生，故神告其心，出之耳。有心志之人，可与从事对谈，诚信之。无有心志，念众口当食求利，衣温饭饱，礼费相随(3)，驱使贫弱，自以高明，非天腹心也。行不纯质，复欲求道索久生，是正为索所不得，罪大重，少有贳时(4)。此为知不乎？当白日升天之人(5)，求生有籍，著文北极，天君内簿有数通。无有心志之人，何因缘得著录有姓名乎？强学之人学之，得天腹心者，可竟天年。殊能思尽力有功效者，转死籍之文(6)，复得小生，何时当得驾乘精气，为天行事乎？

【注释】

(1)虫蚁：喻人极易死掉。本经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六）谓：“下士虫死居民间。”

(2)收摄十三：意谓重新决定人之生死。十三，十分之三。《老子·五十章》谓：“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人之生，动之于死地，亦十有三。”

(3)礼费：指在邪伪礼数亦即享乐方面的花销。本经卷九十八《为道败成戒》云：“不乐随邪礼相随饮食也。”又云：“或有不善之人，轻上害下，好从邪礼不急之行，数到市道。”

(4)贳（shì）：赦免。

(5)白日升上：此系本经所宣扬的登仙成神的最高级方式。升上即升入天庭。汉代盛行黄帝乘龙上天和淮南王刘安白日升天之说。参见《论衡·道虚篇》、《风俗通义》（卷二）所述。本经壬部则描述其情景为：“其化生，光耀日中，所见洞彻，正神相随，浮游八表。”

(6)死籍：指由地府掌握的世人死亡簿，即鬼簿。本经卷一百十四《见诫不触恶诀》谓：“地有死籍。”

【译文】

你内心不想真去做，这是皇天不让世人称心如愿吗？那些像蚂蚁一样极容易死掉的人，又能依仗什么获取到皇天的心意，对自己的寿命做到贪恋又惜护呢？这正属于世人并不时常与大神人相亲近的结果，过错恰恰从百姓那里产生出来，于是随后便要重新决定世人的生死了，而且定有固定的年份。看到深有心计的人，不理会世俗所兴行的那套玩艺，只管贪求成仙，索取长生，所以神灵便开启他那心地，把他从死亡圈内超脱出来。深有心计和志向的人，神灵可以同他办事，面对面交谈，确实相信他。然而没有心计和志向，光想众人谁都要吃饭而去谋求私利，衣服应当穿得暖暖的，饭食应当用得饱饱的，在邪伪礼数的花销上都得贴上一份，让贫穷力弱的人干这干那，自以为很高明，可却一律违逆了皇天的心意所在。行为压根就不纯正质朴，却又希图求取真道，索取长生，这正构成索求的东西得不到，罪过反而巨大深重，绝少有被天庭赦免的时候。对这种情况到底闹清没闹清呢？命里就该白日升天的人，求索长生原本便有天庭花名册在掌握着，姓名登录在北极昆仑山，天君收藏在金室的花名册，具有正、副本好几份。世上没有心计和志向的人，凭借什么能被登录上去而注有自己的姓名呢？勉力学习的人真去学道，获取到皇天的心意，便能尽享天年。特别想尽全力并取得功效的人，更会把姓名从死鬼簿上转移出来，又能多活一段时日，可在什么时候真能驾乘精气，专为皇天去办事呢？

是为可知：得书感心，泣出自责，言我同十月之子，施行独不得上心意，而在死伍之中，是行何一不得上意？是我之过也。天地上中和，皆当从天恩生，而反多不信，是罪之重也，何可望乎？天上诸神闻知，言此人自责自悔，不避昼夜，积有岁数，其人可原，白之天君。天君言，人能自责悔过者，令有生。录籍之神移在寿曹(1)，百二十(2)，使有续世者(3)。相贫者(4)，令有子孙。得富贵少命(5)，子孙单(6)。所以然者，富贵之人有子孙，家强自畜，不畏天地，轻以伤人以灭世，以财自壅(7)，杀伤无数，故天不与其子孙。为恶不息，安得与善而寿乎？此为知不乎？大神遣小神下(8)，令各受其命长短之事从出，无所疑也。思之复思，书辞可知，小大念后；有失脱之，文当疏记。

【注释】

(1)录籍之神：掌管世人生死簿的神灵。

(2)百二十：谓可享寿一百二十岁。此在本经中被列为天寿，亦称上寿。详参己部《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遗文及乙部《解承负法》、癸部《盛身却灾法》所述。

(3)续世者：谓传宗接代的后嗣。

(4)相贫者：指生来便在骨体相貌上属于穷命的人。

(5)得富贵：指骤然大富大贵起来的奸人。

(6)单：通“殚”，穷尽。指断子绝孙。

(7)壅：聚积不施舍之意。详参本经卷六十七《六罪十治诀》所述。

(8)小神：供役使的神灵。

【译文】

由此就可以明白：得见这篇书文，内心便应深有感悟，流下眼泪，自己责怪自己，言称我和别人同样都是怀胎十月而降生的人，所作所为却偏偏获取不到皇天希望世人向成仙方向努力的心意，仍旧陷在死亡的圈子里面，这种行为为什么竟是那样地获取不到要人成仙的皇天心意呢？这都属于我自己的罪过。皇天和地上、人间的一切生物，本来都应依从皇天的恩德而生存，可大多却反而不相信，这纯属罪过深重，还会有什么指望呢？天上众神灵听到他这番话，都说这个人自我责怪，自我悔恨，从白天到夜间都不止息，加起来也年头很长了，对他这个人可以体谅，于是就禀报给天君。天君表态说，世人能够自我责怪，对罪过做悔改的，就让他享有生存的待遇。掌管生死簿的神灵要把他的姓名转移到寿曹去，寿命归入天寿一百二十岁当中，还要让他生有传宗接代的后嗣。对那种生来便在骨体相貌上属于穷命的人，也要让他生有子孙。但对骤然大富大贵起来的奸人，要叫他寿命短促，并且断子绝孙。之所以这样办，是因为富贵人若有子孙，家族强盛，只往自家敛积财物，不畏惧天地，轻易就去伤害人甚至斩尽杀绝，把财物聚积在自己手中而不施舍，杀人伤人不计其数，所以皇天就不赐给他子孙后代。专干坏事而不止息，怎能置身到吉善长寿的行列里来呢？对这种情况闹清没闹清呢？大神人派遣小神进入世人的心中，让它们分别把人寿命长短这宗大事的来龙去脉讲明白，这显然没有值得怀疑的了。精思再精思，就可以弄通这篇书文的言辞，小事大事都要想到后果；出现偏离和违逆的行径，就会被神灵逐条记录在案的。

有德人禄命诀第一百八十一

【题解】

本篇所谓“有德人”，特指深知未然之事、“笃达四方”而无不开启、奉行皇天大化而端正天下、并且掌领世人先天禄命诀文的第一等大德之人而言。而“禄命”，析言之则贵贱贫富曰禄，寿夭厚薄曰命。“有德人”既执禄命诀文，其为本经所标举的又一类型的效法偶像便突兀而立。循此而进的是，篇中环绕“禄命”这封建时代人生道路上被冥数化了的两大要事，另行组配起十二地支，兼顾天干，连及生肖，区定五行，糅入建除家言，完整开列了从“命在子午”到“巳亥之期年”的由天庭为世人预定的年命所属系统及其吉凶表现，进而强调禄命系于星宿，名籍操在天曹，一方面昭示天生圣贤出神仙，另方面宣明“行善可尽年命，行恶失长就短”，为恶不止，殃及子孙。通篇所述，构成了早期道教自成一格的星命说，其旨归在于奖善惩恶，这与后世专言人之祸福休咎的推命术，迥然有别，而同《淮南子·时则训》的“六合”之说、《论衡·物势篇》及《言毒篇》所列举的十二生肖论，密不可分。

惟太上有德之人(1)，各自有理(2)，深知未然之事，照达上下，莫不得开(3)。心之所念，常不离于内，思尽所知而奉行大化，布置正天下(4)，所当奉述皆不失其宜(5)。笃达四方，意常通问，正其纲纪星宿(6)，而置列在四维(7)，罗列各有文章(8)，所行目有其常(9)，系命上下(10)，各有短长。

【注释】

(1)太上：第一流，最上等。

(2)理：指天然职守。

(3)开：谓对事象、事理豁然开朗，悉行解悟。

(4)布置：指对世人禄命所作的安排。

(5)奉述：奉守遵行。

(6)纲纪：网上总绳曰纲，丝缕头绪曰纪。喻指事物的统领部分。此处谓禄命的主宰物。星宿：指与世人禄命相对应的星辰。

(7)四维：又称四隅。指东北方、东南方、西南方、西北方。《淮南子·天文训》依次称之为报德之维、常羊之维、背阳之维、蹄通之维。于时节则当立春、立夏、立秋、立冬之际。于八卦则为艮卦、巽卦、坤卦、乾卦所居的位所，标志着阴阳二气在全年内消长进退的交会点和全过程。

(8)文章：光彩，光芒。指世人禄命存否的闪耀标志。

(9)所行目有其常：此六字中“目”字或系“自”字之讹。若不误，则“目”指诸多具体事项而言。

(10)系命：执持禄命。

【译文】

想那第一等怀有大德的人，各自具有天然的职守，深深知道尚未发生的事情，照见洞达上下，没有一处不让人能对事象、事理悉行解悟的。心中所精思的事项，总不离开本心，只想竭尽自己所了解的一切，奉守并实行普遍的教化，部署安排世人的禄命所在，用来端正天下，所该承奉循行的事项全都不偏离那合适的做法。把诚实纯厚播扬到四方，经常同天上沟通意向，端正那纲纪以及同世人禄命相对应的星宿，让它们分布在东北、东南和西南、西北方，罗列在空中，各自具有禄命存在与否的闪耀标志，所要施行的事项也有固定不变的规程，执持上下的禄命，各有长短期限。

生命之日(1)，司候在房(2)，记著录籍(3)，不可有忘。命在子午(4)，其命自长。丑未之年(5)，不失土乡(6)，寿小薄。不宜有恶，使付土乡(7)。寿未尽，籍记在旁(8)，虽见王相月建(9)，气以不长。所以然者，在土之乡，故令坤艮之乡(10)，其寿自减。生日及时，三土相望(11)，其日以生(12)，不进价(13)，作已钱(14)，从岁至岁(15)，少有利时。

【注释】

(1)生命之日：即诞辰。

(2)司候：指司命神和候神（监视之神）。本经卷一百十四《见戒不触恶诀》谓：“司命近在胸心。”又同卷《不孝不可久生诫》称：“天遣候神，居其左右。”

(3)记著：登录。

(4)子午：指子年或午年。即鼠年或马年。子为地支第一位，属水行；午为地支第七位，属火行。二者俱为阳支，在方位上则北、南相对冲，在生肖配属上则子鼠、午马。《史记·律书》谓：“子者，滋也。滋者，言万物滋于下也。”“午者，阴阳交，故曰午。”《论衡·物势篇》云：“子亦水也，其禽鼠也。午亦火也，其禽马也。”

(5)丑未之年：指丑年或未年。即牛年或羊年。丑、未为地支第二位与第八位，俱属阴支和土行，在方位上则东北、西南相对冲，在生肖配属上则丑牛、未羊。《史记·律书》谓：“丑者，纽也。言阳气在上未降，万物厄纽未敢出也。”“未者，言万物皆成，有滋味也。”《论衡·物势篇》云：“丑、未亦土也，丑禽牛，未禽羊也。”

(6)土乡：土行所在的位所。

(7)使付土乡：意为身有恶行必将招致入土的后果。

(8)籍记：指神灵在幽冥中逐条记录人之善恶的簿册。

(9)见：得遇之意。王相月建：指降生的吉利月份。王相为“五行休王说”的专用术语，王表示旺盛，相表示强壮。按照五行生克原理，春则木王，火相。“王相月建”于此乃指建除十二辰中斗前六辰即农历正月至六月而言。详参本经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三）、卷一百十五至一百十六《某诀》所述。

(10)坤艮：即八卦中的坤卦与艮卦。坤卦卦位居西南，属阴土；艮卦卦位居东北，属阳土。二卦卦位适相对冲。坤卦于时所在之“未”即农历六月，在建除十二辰中为“执”，属斗前生气；艮卦于时所在之“丑”即农历十二月，在建除十二辰中为“闭”，属斗后死亡气。

(11)三土：指年支、日支、时支俱属土行。即丑年、丑日、丑时生或未年、未日、未时生。

(12)其日以生：意为本人每日去营生。

(13)进价：获得收益之意。

(14)作已钱：意谓落个不赔不赚的价码。

(15)从岁至岁：犹言年复一年。

【译文】

临到降生的那一天，司命神和督察神都聚集在产房里面，把他登记在生死簿上，决不许出现遗忘的现象。本命在鼠年或马年，他那寿龄压根就很长。若在牛年或羊年，终归离不开土行的位所，寿龄稍显短一些。就更不应产生邪恶的行为，使身躯被交付到土里去。寿龄尚未到头，可神灵记载善恶的簿册却在身旁，即使碰到了降生时的吉祥月份，可生气却已经不悠长了。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正处在土行的位所，因而便让逢遇坤卦、艮卦卦位所在的人，他那寿龄自行就减少。降生的日期与时辰，恰恰同年份都属于土行，构成三土连成一整串，这样的人每天去谋划生计，收益都不会增多，只落个不赔也不赚的价码，年复一年，很少有获利的时候。

辰戌之岁(1)，天门地户(2)，天土地土，自当所生。天地土生上草木(3)，天地土生下草木(4)，天土出圣智土(5)，地土有贤。虽有衡(6)，衡伍不相干(7)。人不知之，反言年在辰戌，月建相破(8)，以为大恶。天门地户相对，阴阳相望，生日直之天戊日(9)，复直岁生(10)，是为大德之人，无所妨，固宜勿惶惧。地土出贤，为之府土(11)，乃所居(12)，何有恶者？人自不知，以土为人皆属土府(13)。寿命有期，直圣得圣，直贤得贤，是天常法。禄命自当，或出神仙。

【注释】

(1)辰戌之岁：指辰年或戌年。即龙年或狗年。辰戌为地支第五位与第十一位，俱属阳支和土行。在方位上则偏东南、偏西北相对冲，在生肖配属上则辰龙、戌狗。《史记·律书》谓：“辰者，言万物之蜄也。”“戌者，言万物尽灭，故曰戌。”《论衡·言毒篇》云：“辰为龙。”又《物势篇》称：“戌，土也，其禽犬也。”

(2)天门地户：天门指二十八宿中奎宿和壁宿所夹峙的天区，位在西北，为乾卦之位。地户指角宿和轸宿所夹峙的天区，位在东南，为巽卦之位。此处以“辰戌”为“天门地户”，则基于万物毕生于辰，毕死于戌。在十二地支空间坐标系中，辰、戌并不具有连续度量的性质。参见本经卷一百二《经文部数所应诀》所述。

(3)上草木：指天上草和天上木。本经卷五十《草木方诀》云：“治事立愈者，天上神草木也，下居地而生也；立延年者，天上仙草木也，下居地而生也。”

(4)下草木：指地上草和地上木。草木之分，前者为阳，后者为阴。本经卷一百十八《烧下田草诀》谓：“但阳者称木，阴者称草，此自然之法，天上之经也。”

(5)天土出圣智土：此六字中“智”下“土”字当作“士”。形近而讹。

(6)衡：抗衡。指辰、戌形成方位上的地支相冲。

(7)衡伍：对冲居于同列之意。干：凌犯。

(8)月建相破：指北斗星斗柄指辰（季春三月），则由第一星至第四星组成的斗魁随而指戌（季秋九月）。斗柄所指为建为立，斗魁所指为破为败。本经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三）称：“当月建名为破大耗。”“天斗所破乃死，故魁主死亡。”

(9)直：恰当。天戊日：指天干为戊的那一天。戊为天干第五位，属阳干和土行。《汉书·律历志》谓：“丰楙于戊。”《释名·释天》云：“戊，茂也，物皆茂盛也。”蔡邕《月令章句》称：“大挠探五行之情，占斗纲所建，始作甲乙以名日，谓之干，作子丑以名日，谓之枝，枝干相配，以成六旬。”

(10)复直岁生：谓与出生年份恰又相合。

(11)府土：意为发祥地或庇护所。

(12)居：意为命该轮上的东西。

(13)土府：指阴曹地府。

【译文】

本命在龙年或狗年，正逢遇天门、地户的位所，分别属于天土和地土，自然便有它们所该化生的人和物。天土地土既化生天上的草木，又化生地上的草木，天土会降生出圣明机智的人士来，地土会降生出贤能的人士来。虽然存在着方位对冲的情况，但彼此并不相互凌犯。世人对此根本就不了解，反而声称本命在龙年或狗年，恰恰形成北斗星斗柄所指和斗魁所指一建一破，认为最不吉利。其实天门与地户两相对峙，阴和阳彼此遥望，生日正赶上天干为戊的那一天，又与出生年份恰恰相合，这正属于具有盛大道德的人，没有什么妨害的地方，压根就不必对此担惊受怕。地土降生出贤能的人士，专为他们创设了庇护所，正是命该轮上的东西，哪里会有凶害呢？世人原本对此不明白，把土行和人联系起来就觉得都属于阴曹地府了。寿命具有固定的期限，命里该是圣人就获得个必成圣人的结果，命里该是贤人就获得个必成贤人的结果，这正构成皇天不可更改的法则。富贵寿夭自行承受到，有的还会产生出神仙来。

寅申之岁(1)，其人似虎，日月相直(2)，殊不得相比。所以然者，寅为文章(3)，在木之乡(4)，山林猛兽，自不可当。但宜清洁(5)，天遣令狩(6)，不宜数见(7)，多畏之者，名之为虎(8)。年在寅中，命亦复长，三寅合生(9)，乃可久长。申为其冲(10)，了不相亡(11)。多恶畏夜，但能缘木上下，所畏众多(12)。其命在金行，害伤人，故令小寿，是为可知。事神忽荒(13)，精邪厌畏无常(14)，少有利时。

【注释】

(1)寅申之岁：指寅年或申年。即虎年或猴年。寅为地支第三位，属木行。申为地支第九位，属金行。二者俱属阳支，在方位上则偏东北、偏西南相对冲，在生肖配属上则寅虎、申猴。《史记·律书》谓：“寅言万物始生螾然也，故曰寅。”“申者，言阴用事，申贼万物，故曰申。”《论衡·物势篇》云：“寅，木也，其禽虎也。”“申，猴也。”

(2)日月相直：谓日支、月支亦属木行，适与年支相合。即下文所言“三寅合生”。

(3)文章：指文彩。《论衡·书解篇》谓：“物以文为表，虎猛，毛纷纶。”本经卷六十五《王者赐下法》云：“文者生于东，明于南。”“虎有文，家在寅。”

(4)木之乡：木行所在的位所。亦含林木乃系猛虎栖居地之意。本经卷一百十八《烧下田草诀》谓：“天上急禁绝火烧山林丛木之乡。”

(5)清洁：意谓虎年出生、命在木行的人需要清身净性。

(6)狩：捕猎。

(7)不宜数见（shuò xiàn）：意谓敛迹韬光。数见，频繁显现。

(8)“多畏”二句：此言确能令人畏服者，才真正称得上虎。即不怒而威、声震四方之意。

(9)三寅合生：即寅年寅月寅日生。

(10)冲：指对冲之位。

(11)相亡：彼此克害。按照五行相克的关系，则属金行之“申”当克本属木行之“寅”。即猴会害虎。此处则予以否定。

(12)“多恶”三句：此系根据猴性讲说猴年出生之人需要引以为戒的事项。《春秋元命苞》谓：“象猴者多捷便。”本经卷三十五《兴善止恶法》云：“故猴猿便巧，处向衰之地置焉。”

(13)忽荒：轻率懈怠。

(14)精邪：指精魅邪物。厌（yā）：遏制。

【译文】

本命在虎年或猴年，在虎年的人就像老虎，如果日期与月份又都同年份相合，一般人更没办法同他相比。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寅位形成文采，处在木行的位所，虎又属于山林中的猛兽，自然就不可抵挡。但本人也应清身净性，因为皇天还要派人去捕猎它，所以更不应频繁地显现自己，能够叫人大都畏服他的，才真正称得上是虎。年份在寅年当中，寿命也会很长，而寅年寅月寅日降生下来的，才会寿命特别长。申位构成寅位的对冲方位，但一点儿也不相互克害。猴性大多厌恶并害怕黑夜，只能沿着树木上来下去，所畏惧的东西很多。猴年降生的人，他那本命正归属金行，金行职在伤害人，因而便叫他寿命短一些，这是容易理解的。侍奉神灵轻率懈怠，对精魅邪物进行遏制并让它们畏惧人却没有固定的办法，那就很少会有吉利的时候。

卯酉之命(1)，各直其月，其月复同(2)。卯主于东，系命东星(3)，多所生活。人民饮食卯，故言东方正卯(4)，为东之中(5)。春生荣华(6)，夏长其实(7)，无所不施，莫不被德，故名东星为仁(8)，不忍中伤。天惜人年，复得长久。西正酉(9)，复在金乡(10)，喜行战斗(11)，不得久长。行恶自然，何从久生？虽得王相月建，裁自如耳(12)。其六七恶(13)，日亡其过半，是为可知。

【注释】

(1)卯酉之命：指本命年在卯年或酉年。即兔年或鸡年。卯为地支第四位，属木行；酉为地支第十位，属金行。二者俱属阴支，在方位上则东、西对冲，在生肖配属上则卯兔、酉鸡。《史记·律书》谓：“卯之为言茂也，言万物茂也。”“酉者，万物之老也，故曰酉。”《论衡·物势篇》云：“酉，鸡也。卯，兔也。”

(2)其月复同：据上下文意，此四字中“月”当作“日”。涉上而讹。

(3)东星：指东方苍龙七宿。《管子·四时篇》谓：“东方曰星。”唐尹知章注：“东方乃阴阳之气和杂之时，故为星。”

(4)正卯：恰为卯位所在之意。

(5)中：正中。指处在东北和东南之间。

(6)荣华：谓草木花繁叶茂。《淮南子·原道训》云：“是故春风至则甘雨降，生育万物，羽者妪伏，毛者孕育，草木荣华，鸟兽卵胎。”

(7)实：指果实，

(8)东星为仁：仁为人伦五常之一。以人伦五常和五方分别配五行，仁和东方俱属木行，故曰东星为仁。《管子·四时篇》云：“柔风甘雨乃至，百姓乃寿，百虫乃蕃，此谓星德。”

(9)正酉：恰为酉位所在之意。

(10)金乡：金行所在的位所。

(11)战斗：交锋争斗。此与雄鸡好斗及斗鸡之戏相关联。《春秋繁露·五行相胜》称：“博戏斗鸡，走狗弄马，长幼无礼，大小相虏，并为寇贼，横恣绝理。”《易纬通卦验》卷上谓：“坎气逆乎阳衡，晦象昧见斗旬，斗鸡谁谋者？”

(12)裁：通“才”，仅仅。自如：得竟天年之意。

(13)六七：十分之六七。谓恶行多而善行少。

【译文】

本命在兔年或鸡年，各自会轮上所在的月份，具体日期也相同。兔年卯位恰在东方主事，本命由东星执掌，大多都会生存。人们仰赖卯位获得饮食，所以说东方正属卯位所在，构成东方的正中部位。在春季让草木花繁叶茂，到夏季又长出果实来，没有不施布到的，谁都蒙受到恩德，所以就称东星为仁爱，不忍中途伤害。皇天怜惜世人的寿龄，又会得以长久。西方恰为酉位所在，又处在金行的位所，金行喜好交锋争斗，寿命便无法获得久长。专干坏事出自天性，又从哪里会长久生存呢？即使碰上吉祥的降生月份，也仅仅能够尽享天年罢了。他那恶行占到了十分之六七，存活的日期也就失去多一半了，这是容易弄明白的。

巳亥之期年以生(1)，各置其月(2)，复以其名为之(3)。重阴无阳(4)，命自不长。三阴会，时会复当(5)，故言巳亥拘(6)，主开藏(7)。亥主西北，巳主东南，所向所为，少得其宜，治生难以进，寿难以长。

【注释】

(1)巳亥之期年：指巳年或亥年。即蛇年或猪年。巳为地支第六位，属火行；亥为地支第十二位，属水行。二者俱属阴支，在方位上则东南、西北相对冲，在生肖配属上则巳蛇、亥猪。期年，一整年。《史记·律书》谓：“巳者，言阳气之已尽也。”“亥者，该也，言阳气藏于下，故该也。”《论衡·物势篇》云：“亥，水也，其禽豕也。巳，火也，其禽蛇也。”

(2)置：谓由天庭作出安排。

(3)名：指五行属性与之相同的天干。下文云：“十干名功。”

(4)重（chóng）阴无阳：谓出生年、月、日俱属阴干阴支。即下文所云“三阴会”。

(5)时会复当：谓出生时辰又与“三阴”相合。

(6)拘：谓彼此制约，相互束缚。

(7)开藏：开指阴气始于巳（农历孟夏四月与东南方），藏指阳气凝核于亥（农历孟冬十月与西北方）。以上十二地支两两相配，本于《淮南子·时则训》“六合”之说而为言。即农历孟春（建寅之月）与孟秋（建申之月）为合，仲春（建卯之月）与仲秋（建酉之月）为合，季春（建辰之月）与季秋（建戌之月）为合，孟夏（建巳之月）与孟冬（建亥之月）为合，仲夏（建午之月）与仲冬（建子之月）为合，季夏（建未之月）与季冬（建丑之月）为合。其与后世四柱命学之“六冲”说、“六合”说（子与丑合、寅与亥合、卯与戌合、辰与酉合、巳与申合、午与未合），迥然不同。

【译文】

在蛇年或猪年整年之内降生的人，天庭分别安排他们所在的月份，还用五行属性相同的天干做配属来确定具体日期。如果出生年月日均为阴干阴支而没有阳干阳支，寿命自然就不长。三阴已经重叠在一起，再加上时辰恰与年月日又重叠，所以便说蛇年巳位与猪年亥位彼此制约，负责阴气的生发和阳气的藏伏。亥位执掌西北方，巳位执掌东南方，所要达到的目标和采取的行动，很少能恰切地得到实现，在筹划生计上难以增进财物，在寿命上难以延续长久。

故言十文转相通(1)，十干名功(2)，复宜天算(3)，计其短长，相推为命。天之行，何得自从？故今大德之人并领其文(4)，籍系星宿(5)，命在天曹(6)，外内有簿(7)，上下八方，皆有文理(8)，何得自从？

【注释】

(1)十文：指对以上十二生肖本命年的述说。因“命在子午”仅一带而过，未予展开，适减其二，故曰“十文”。

(2)十干：通称十天干，又称十母。乃系古代为表示时间或方位等而创制的序列化专用符号，即甲乙（木）、丙丁（火）、戊己（土）、庚辛（金）、壬癸（水）。其中单数为阳干，双数为阴干。名功：意谓通过配隶子孙后代降生的阳干或阴干来彰明其家前辈对皇天所立下的功劳。

(3)天算：即天年。指天庭为世人在其生前所注定的寿龄。本经以一年为一算，分人寿为三类，即乙部《解承负诀》、癸部《盛身却灾法》所云上寿一百二十岁，中寿八十岁，下寿六十岁；辛部经文所云头等寿命一百三十岁，二等寿命一百二十岁，三等寿命一百岁；己部《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遗文所云天寿一百二十岁，地寿一百岁，人寿八十岁，霸寿六十岁，仵寿五十岁。

(4)领：掌管。

(5)籍系星宿：本卷下篇《善仁人自贵年在寿曹诀》称：“星宿皆持命，善者增加，恶者自退去。”

(6)天曹：指寿曹。详见本经卷一百十《大功益年书出岁月戒》所述。

(7)外内有簿：指天君居处和神仙聚集的昆仑山分别藏有长寿及未来神仙的名册，地府则有死籍。

(8)文理：谓对禄命簿册的掌控与处理。即行善则增寿，作恶则减年。

【译文】

所以说十种禄命的天文辗转推演又互相贯通，彰明世人前辈对皇天所立功劳而用十天干配隶他家子孙诞辰的阴阳属性，再确定该得的寿龄，计核短长，迭次推算形成那本命。皇天这样处置，世人哪能自我放纵呢？所以如今道德盛大的人一并掌管那禄命天文，命籍拴系在星宿本位，寿命登录在天庭寿曹那里，从天君住所到昆仑山和地府都储存着花名册，上下八方都有条文治理，世人哪能自我放纵呢？

人不得其数(1)，反言何负于天。行善可尽年命，行恶失长就短，恶恶不止，祸及未生(2)，何可希望？行自得之！其命亦薄，不尽其算。阁在天上(3)，以遗善人(4)，可戒子孙慎之。反正悔过，可复竟年。各自分明，计其所为，勿怨天神。努力为善，子孙延年；不者自在，可无怨天。复小正(5)，复念其后，复疑者当平之矣。

【注释】

(1)数：定数，定法。指禄命所在。

(2)未生：指后代。

(3)阁：指收藏长寿和未来神仙簿的处所。本经卷一百十《大功益年书出岁月戒》谓之为金室。

(4)遗（wèi）：赐赠。

(5)小正：逐渐端正自身行为之意。小，逐渐。

【译文】

世人弄不清定数所在，反而声称自己对皇天可有什么愧对的地方。去做善事就可以尽享天年，偏干坏事就失去长寿，归入短命，坏事越干越多而不止息，祸殃就延及到后代子孙，还有什么能希求指望的呢？正由自己的行为落个相应的下场！他那禄命也很微薄，尽享不了天年。收藏未来神仙花名册的金室正设在天上，用来赐赠给良善的人，应当告诫子孙对此要谨慎对待。回到正路上，悔恨自己的过错，也能重新尽享天年。各自要分辨得一清二楚，思量本人的所作所为，不必再怨恨天神。努力做善事，子孙就会延长寿命；相反仍旧自我放纵，就不要埋怨皇天了。回过头来逐渐端正自己的行为，再琢磨子孙后代会怎样，依然抱有怀疑的地方就该消除掉了。

善仁人自贵年在寿曹诀第一百八十二

【题解】

本篇所谓“善仁人”，特指世间第一等善人和第一等仁人而言。“自贵”，天生便尊贵之意。“年在寿曹”则谓这两种人的年命生前即在天庭所设长寿之曹的登统与掌握之中。篇中遂巨细无遗地列举善人、仁人的各自表现与主要标志，将善人树为“行无愆负”、“修身自省”、竭尽忠诚孝顺的典范，将仁人列作“积功累行”、助天施化的楷模，共同归为皇天信任、大地佑护、皆得中和之心腹的未来神仙的最佳人选，递次证实为尸解仙人、白日升天者的膺受代表。与此相同步，也为命与寿、仙先天无缘的“俗人”，辟设了一条“自责悔过”、可得延年、补授神位的求进之路。对怙恶不悛者，则发出入死籍、下阴曹的恫吓。直至对已登仙成神者，仍然申明稍有“恶闻”便与鬼为伍的戒饬。有关四时五行日月星宿如何掌控人命、登仙成神究系何等场景，借此篇所述可见大要。

惟太上善人之为行也，乃预知天地表里，出入阴阳，道其纲纪(1)，发中念之，不忘其理。顺天而行，不敢有疑，用是得成奉天大施(2)。思念在身，行无愆负(3)，微禀自然(4)，数见戒，前后可知。

【注释】

(1)道：循行之意。

(2)大施：大分之施。即天恩广大，令悔过者命长。参见本经卷一百十《大功益年书出岁月戒》所述。

(3)愆（qiān）负：愆指身犯过失，负谓殃及后代。

(4)微禀：意为深得奥妙地予以秉承。

【译文】

想那第一等良善的人构成自身的行为，竟预先明了天地的外端与里层，在阴阳之间出此入彼，按照那纲纪所在亦步亦趋，从内心一味精思，不忘自身的天然职守。顺从皇天去行事，不敢产生任何的怀疑，由此得以实现承奉皇天而益寿延年的恩施。只管思忖本人怎么样，行为没有失误和殃及后代的地方，深得奥妙地来秉承自然而然的定律，多次得到神灵的戒饬，前因后果也就一清二楚了。

善仁人自贵年在寿曹诀第一百八十二太平经人自犯之，亦无所怨。从古以来，小有信人(1)，信欲相欺，不念其后，故令天地瞑怒殊不止(2)。贤圣有知自悔耳，天知之教之。不用人言，反恶意相视，谏之不用，但欲自可，此人无知，甚于畜产(3)。用是之故，故自责过，负安从起？日夜思人(4)，不解行所负，何所怨咎？但自无状，不计其咎，妄为不当行，不承大教而反自在，自令命短，何所怨咎？

【注释】

(1)小有：少有。信人：恪守诚信的人。

(2)瞑怒：隐然发怒，暗中恨怒。

(3)畜（chù）产：牲畜所生的小崽子。

(4)思人：谓攫取他人利益。本经卷一百十《大功益年书出岁月戒》云：“所触所犯，皆欲得人利，人亦不欲利之。”

【译文】

世人自行触犯皇天禁戒，也就不要再有什么抱怨了。自古以来，很少有恪守诚信的人，本来应当恪守诚信，却去光想彼此欺骗，不考虑那后果，因而导致天地暗中恨怒，简直平息不下来。贤能圣明的人具有识见，自我悔恨而已，皇天了解这种情况，也教诲他们。不听从别人的劝告，反而充满敌意对待，规谏他却不采纳，只想自己愿意怎么干就怎么干，这种人懵懂无知的程度，比那牲畜所生的小崽子还要厉害。出自这一缘故，特意自行责备本人的过失，承负的罪责还会从哪里冒出来呢？然而日夜琢磨攫取他人的利益，解除不掉自己的行径所带来的承负罪责，还要去怨恨憎恶什么呢？只是自身罪大无可名状，不考虑它那祸患，任意去干不该干的事情，拒不承奉天神的重大教戒，反而自我放纵，自己叫寿命变得很短促，还要去怨恨憎恶什么呢？

时念上古得仙度世之人，何从起念之(1)，见书皆言忠孝，敬事父母，兄弟和睦，无有表里，上下合同(2)，知天禁(3)。神主为理(4)，白其过失，无有休止，修身自省，既得生耳。

【注释】

(1)何从起念之：此五字中“从”下《太平经钞》有“恶”字。

(2)合同：吻合一致。

(3)知天禁：此三字《太平经钞》作“和天大禁”。天禁，指皇天的禁令戒条。

(4)理：谓在幽冥中对人善恶行为进行监视和记录。

【译文】

经常忆念上古时代超凡脱俗成为神仙的人，是从什么地方开始做起的，精思这宗事体，又看到书文全都讲论忠孝，恭敬地侍奉父母，兄弟和睦，不存在外端与里层，上下吻合一致，了解掌握皇天的禁令戒条。神灵负责在幽冥中对世人善恶行为进行监视和记录，向天庭禀告他们的过失，根本就没有停息的时候，修养好自身，自我反省，就已经获取到长生了。

受命有期(1)，安得自在？念之心痛，泪下沾衣，无有解已，日惜年命，恐不得寿。见长命之人问之，言有忠孝，不失天地之心意，助四时生，助五行成，不敢毁当生之物。为善不行侵人，无所欺抵(2)，诚信不敢有所负。行成于人众，不敢失于亲而亏闾里(3)。出辄相报，其以时还，未曾大醉卧于市里(4)。贤知相随，不顾愚子(5)，念恩于天地，不敢望报(6)，自责而已。复有过失，承负所起，自责有岁数，乃感动耳(7)。

【注释】

(1)受命有期：意谓天庭对世人寿命早已作出固定安排。

(2)欺抵：用欺骗对付欺骗。即你骗我，我也骗你。

(3)闾里：指周围同住的人。古称乡里为闾里。闾，里巷大门。

(4)市里：指市场商街。

(5)顾：理睬。

(6)报：指赐福增寿之类的回报。

(7)感动：谓感天地、动神灵。

【译文】

从皇天那里秉受到本命，具有固定的期限，哪能自我放纵呢？想到这宗事就内心发痛，眼泪流下来，湿透了衣襟，一直没有放得下的时候，一天比一天珍惜寿命，唯恐活不长。看到长命的人就去拜问，说是要心怀忠孝，不偏离天地的心意，协助春夏秋冬生长万物，协助五行成就万物，不敢毁败处在生长期的动植物。净做善事，不去侵害别人，受骗也不报复对方，忠诚信实，不敢做出愧对别人的事情。在众人当中形成本人的一贯行为，不敢对亲属有闪失和对不起周围邻居。一出门就先告知，并且按时回到家中，未曾在市场商街喝得大醉而躺卧在那里。只跟贤人智士相交往，根本不理睬愚昧的家伙。对天地感念恩德，但不敢希求得到天报，只管自己责备自己罢了。再出现过失，便恰恰构成那承负的根源，自己责备自己年头很长了，这才会感天地、动神灵。

生俗多过负，了无有解已(1)，愁毒而行(2)，不知所止。每见人有过，复还责己，不知安错(3)，思见善文及其善戒，禄命侥幸，逢天大神戒书文，反复思计，念之过多，无有解已。叩头自搏而啼鸣(4)，有身不能自正，而反多怨；禁书致重(5)，而自触之，致命不寿。晨夜自悔，冀复小久(6)，不敢施恶，更念当行。恩德布施，蒙得其理，无有恶言，但见泪耳。

【注释】

(1)解已：化解终止。

(2)愁毒：愁苦到极点。毒，言其程度之甚。

(3)安错（cù）：意为置于何处为好。错，通“措”，放置。

(4)自搏：谓叩心捶胸。啼鸣：哭泣悲鸣。

(5)禁书：有关禁戒的书文。

(6)小久：指多活一些时日。

【译文】

我这名弟子只是一个凡夫俗子，存在很多过失和承负的罪责，一点儿也没有真能叫它化解终止的时候，为此愁苦到极点并去付诸行动了，但却不知道最终的归宿在哪里。每次看到别人产生过错，掉过来就责备自己，真不知道把它放在何处为好，渴望看到劝善的天文以及劝善的重戒，能够侥幸把自己的禄命转到长寿成仙的天庭花名册上，正遇见天庭大神戒饬的书文，反复思忖琢磨，想到本人过失太多，没有真能叫它化解终止的时候。只有朝天磕头，自行叩心捶胸，哭泣悲鸣，有副身躯却不能自己端正它，反而怨天怨地；禁戒的书文极其重要，可却自己去触犯它，致使寿命活不长。从早到晚一直对此自我悔恨，希图能再多活一些时日，决不敢再干邪恶的勾当，重新考虑应当去做的事情。只请天庭施布恩德，使我蒙获到整治自身的机会，在我这里没有歹恶的言语，只看到悔恨的泪水罢了。

感伤于心，天神闻知，来下言：“此人为谁？何一悲楚(1)？”“窥见大德之人，延命久长在，问之，言此但行应天心，合地意，是故得寿耳。还归靖舍念之(2)，如太上德人之言，以故自省也。”

【注释】

(1)悲楚：哀伤凄楚。

(2)靖舍：静室。靖，通“静”，清静。道教的修持处所，民家曰靖，师家曰治，皆长一丈八尺，宽一丈六尺。

【译文】

在内心这样感伤，天神听到后，下凡前来说：“这个人到底是谁呢？为什么竟是那样地哀伤凄楚呢？”这个人回答说：“我暗地看到了道德盛大的人，他寿命延长，长久活在世上，就去拜问，说是这也只因行为顺应天心，符合地意，所以才获取到长寿罢了。我回到静室回味他那话语，觉得事情真像第一等具有道德的人所讲的那样，因此就自我反省。”

使神见自责悔人(1)，还上天道言(2)，有悔过人啼泪而行，未曾有止时，恐见不活，以故自责。大神闻知，言天君常敕诸神曰，有功善之人，为忠孝，顺所言，进独其人也。因白天君，天君言：“闻知此人自责悔过，有岁数也。此本俗人耳，而自责过无解已，更为上善人也。大神数往占视之(3)，知行何如。有善意欲进者，且著命年在寿曹，观其所为，乃得复补不足(4)。”

【注释】

(1)使神：奉命前去查看的神灵。

(2)道言：禀报说。

(3)占视：审察验核。

(4)补：补授。不足：指空缺的神职神位。

【译文】

奉命前去查看的神灵见到这个自责悔过的人，返回天庭禀告说，人间有个悔过的人，流着眼泪在做善事，未曾出现过止息的时候，唯恐落个活不了的下场，因而在自己责备自己。大神人听到禀告就发话说，天君时常命令众神灵说，遇到世间良善而立有功劳的人，奉行忠孝，顺从天庭的训导，而天庭该让世人登仙成神的对象唯独正是这种人。随即禀报给天君，天君说：“听说这个人自责悔过，已经有年头了。他原本只是个凡夫俗子罢了，却能自行责备本人的过失，没有放得下的时候，要把他改成第一等良善的人。大神要多次前去审察验核他，了解他那行为到底怎么样。对怀有专做善事的愿望而追求登仙成神的人，暂且把他那本命和寿期登记在寿曹，继续观察他的所作所为，才准许补授空缺的神职神位。”

大神言：“此人自责大久，承负除解，请须有阙上补，名为太上善人，可以报下不及者(1)。”天君言：“太上善人之行，必当如其言。大神数敕之，护视成神上之，皆须其年数，勿侵也(2)。”大神言：“此人本无籍文也，得敕在寿曹，请须上阙补以年次(3)，不相逾越。”天君言：“得次补缺之日数，上其姓名，勿失期。”大神唯唯。

【注释】

(1)报：示知。下不及者：指人间在良善行为上还有差距的人。

(2)侵：凌越，逾越。指提前处置。

(3)年次：所历年数的次序。

【译文】

大神说：“这个人自己责备自己，时间已经很长了，承负的罪责被解除了，请求等待出现空缺的神职神位，把他召到天上来，再进行补授，专门称为第一等的善人，借此可以让人间在良善行为上还有差距的人看到希望。”天君说：“第一等善人的行为，一定要和他口头所表示的完全一致起来。大神人要多次去训戒他，加以保护监视，直至成神，让他升入天庭，但都要等他真够年数，切莫提前施恩。”大神人说：“这个人原本在长寿成神的簿册上没有姓名，得到天君的命令，把他列在寿曹，请求按年次等待升天，补授空出的神位，决不出现逾越的现象。”天君说：“到了按顺序等级补授空出的神位那一天，要把他的姓名奏报上来，不要延误了期限。”大神赶紧表示是是。

惟太上仁人为行也，乃积功累行于天，天乃听信，使助东星布置当生之物，华实以给民食(1)，使得温饱，形身长大，展转相养(2)，阴阳接会(3)，男女成形，老小相次，禀命于天数于星(4)。

【注释】

(1)华实：开花结果之意。华，同“花”。

(2)展转相养：意为长辈抚养晚辈，晚辈赡养长辈。

(3)阴阳接会：谓生育繁衍后代。

(4)天数：皇天的定数。

【译文】

想那第一等仁爱的人构成自身的行为，竟在皇天那里积累下功绩德行，于是皇天加以听信，责成他们协助东星部署安顿应当生长的万物，开花结果来给民众提供充足的食物，使他们得以温饱，身体发育得健壮高大，长辈抚养晚辈，晚辈赡养长辈，夫妇生育繁衍后代，男女各成自身特有的模样，老少一辈接一辈排列起来，从皇天的定数和星宿那里秉受到自己的本命。

二十八宿展转相成(1)，日月照察不得脱，更直相生(2)，何有解息？但人不知，以为各自主名(3)；虽有主，更相检持(4)。所以然者，人命有短长，春秋冬夏，更有生死无常，故使相主，移转相问(5)，寿算增减，转相付授(6)。故言四时五行、日月星宿皆持命(7)，善者增加，恶者自退去，计过大小，自有法常。案法如行(8)，有何脱者？天上地下，相承如表里，复置诸神并相使。故言天君敕命曹，各各相移，更为直符(9)，不得小私(10)，从上占下，何得有失？

【注释】

(1)二十八宿：对周天黄道（太阳和月亮所经天区）之恒星群所分二十八个星座的统称。即东方七宿：角、亢、氐、房、心、尾、箕；南方七宿：井、鬼、柳、星、张、翼、轸；、西方七宿：奎、娄、胃、昴、毕、觜、参；、北方七宿：斗、牛、女、虚、危、室、壁。共有星182颗。或谓之为东宫、南宫、西宫、北宫。既构成日月五星的运行坐标，又被古人包括《太平经》编著者视为各有职掌的人间主宰物。参见《淮南子·天文训》、《史记·天官书》及《晋书·天文志》所述。成：意为形成一个掌控世人本命的完整体系。本经卷一百十二《贪财色灾及胞中诫》称：“二十八宿更直察民，用有支干，吉凶有文。”

(2)更直：轮番当值。直，值班，值勤。相生：意为互相在发挥作用。

(3)主名：意为仅仅拥有一个本身的名称而已。即日归日，月归月，星辰归星辰，其与人事并无任何联系。

(4)检持：检照对证。谓日月星对人善恶行为互通讯息。

(5)移：古代用于不相统属的官署之间的一种公文。此处则以之拟设天庭所施行的公文制度。

(6)付授：意为交代示知。

(7)持命：掌控人命。张衡《灵宪》云：“众星列布，其以神著，有五列焉，是谓三十五星。一居中央，谓之北斗，动变定占，实司王命。四布于方，为二十八宿，日月运行，历示吉凶，五纬更次，用告祸福，则天心于是见矣。中外之官，常明者百有二十四，可名者三百二十，为星二千五百，而海人之占未存焉。微星之数，盖万一千五百二十。庶物蠢动，咸得系命。不然，何以总而理诸？”

(8)如行：勘验行为之意。

(9)直符：犹言值班。符，指天庭发放的巡察凭证。本经卷九十八《包天裹地守气不绝诀》云：“朝于中极，受符而行。”又卷一百十四《不用书言命不全诀》称：“是生神之愿，辄有符传以为信行。”

(10)小私：稍微作弊之意。

【译文】

二十八宿辗转沟通，递相形成一个掌控世人本命的完整体系，太阳和月亮在照射察视，遗漏不掉任何举动，轮番当值，相互在发挥作用，哪里存在放松和停止的时候呢？只因世人并不了解这种情况，也就认为它们不过各自拥有一个本身的名称罢了；即使仅仅拥有一个本身的名称，其实也递相在对世人进行检照对证。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世人的寿命本来存在着长与短，而在春秋冬夏又会递相出现甲已死去、乙还活着的不固定状况，所以便让它们分别执掌一个方面，而且公文往来，互通讯息，对寿龄或增或减，转相交代示知。所以说四时五行和日月星宿全都操持着世人的本命，对做善事的人就给他增寿，对干坏事的人就自然把他斥退勾销，核计罪过的大小，压根便有固定的处置法则。依照处置法则去勘验世人的行为，哪里会有躲藏过去的家伙？天上和地下，递相承接对应如同外表与里层，还设置众位神灵，全都一级支配一级去履行职务。所以便讲天君命令寿曹，在天庭各个部门、各个辖区之间互通公文，轮番值班察视，决不允许稍微作弊，从上面监测下边，哪里会出现丝毫差错呢？

有性之人(1)，自无恶意，虽有小恶，还悔其事，过则除解。有文书常入之，籍恶者付下曹(2)。善者白善，恶者白恶，吉凶之神，各各自随所入。恶能自悔，转名在善曹中(3)；善为恶，复移在恶曹(4)，何有解息？地上之生人中，有胎未生，名姓在不死之录。年满行成，生者摄录(5)，令有保者乃上之。所以然者，其寿难待，重之，故令保者，过并责。以是故，自不忠孝顺无功者，皆无保任者，但为生先祖绩(6)，使有祀耳(7)。殊为恶不止，何有得后生食者乎？

【注释】

(1)有性：谓具备人伦五常仁义礼智信的要素。本经卷九十六《忍辱象天地至诚与神相应大戒》云：“凡天下之名命所属，皆以类相从，故知其命所属。故含五性多者，象阳而仁。”

(2)下曹：指阴曹地府。

(3)善曹：指长寿之曹。

(4)恶曹：即下曹。

(5)摄录：收取姓名之意。

(6)生先祖绩：意谓只因自家先祖对皇天立有功绩，自家方获生存。

(7)祀：指对先祖祭享奉祀的后人。

【译文】

怀有人伦五常的世人，天生就没有干坏事的念头，即使出现轻微的过恶，掉转来悔恨那种事，罪过就会解除掉。神灵有记录善恶的文书按照期限奏报到天庭，姓名在恶人花名册上的家伙，就被打入阴曹地府。谁良善就禀告他良善，谁邪恶就禀告他邪恶，主管吉凶的神灵，分别依从禀告的情况自行去处置。邪恶却能自我悔恨，就把他的名籍转到天庭善曹来；良善却变成去干坏事，就把他再转到天庭恶曹去，哪里有那放松和停止的时候呢？在地上的活人当中，有的投胎还没生下时，姓名就登录在不死亡的花名册上了。年数满限，行为落到了实处，该长生的人就收取他那姓名，确有神灵甘愿充当担保人，才叫他升入天庭。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长寿很难期望获取到，特别看重它，因而便让神灵充当担保人，出现偏差，连同神灵一起予以惩罚。由于这个缘故，压根就不忠不孝不谨顺而没有功劳的人，全都没有神灵甘愿给他充当担保人，只因为他家祖先对皇天立有功劳，才叫他存活，使这家有传接香火的人罢了。一直继续大干特干邪恶的勾当，哪里还会有后代仍对自己这一辈进行祭享呢？

食粪之人(1)，亦安从得与天大神久共事乎？粪中之有应天书度者？天遣神教之，岁月旦满，敕天大仓守神(2)，断有形之物(3)，禀天大仓气，食消(4)，化令轻，化神灵出窈入冥，乃上姓名。不在簿中，何有求生，人安从知之？

【注释】

(1)食粪之人：指修炼食粪饮小便之类的邪恶方术的人。详见本经卷一百十七《天咎四人辱道诀》所述。

(2)大仓：指天仓星。凡六星，位于西方七宿中娄宿的南部，被视为天庭储谷之所。

(3)有形之物：指各种硬食软食。

(4)食消：意谓摆脱了世人进食方能生存的状态。

【译文】

那些耍弄食粪饮小便一类邪术的人，又从哪里能和天庭大神人长久共事呢？粪便里面竟有应合天书而登仙成神的吗？皇天派遣神灵去教导世人，岁月一旦期满，就命令天仓星的守护神，断绝他那硬食软食，禀受天仓星的精气，不再进食依旧存活，化解骨体使他身躯变轻灵，化作神灵而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出入往来，于是把他姓名奏报上去。自身不在未来神仙的花名册中，哪里会和求取长生沾上边呢？俗人怎能知道这一点呢？

人自善，无失天心，大神动其心，使乐为生道(1)。俗人自贪之(2)，所以然者，自行恶，无一善，时但贪好衣，车乘相随，自得不满之命(3)，天地亦不夺其愿也，恶人亦不得久视天日月星宿也，当归长夜，何得久在？此人不得自师为善者(4)，天知为恶，可久前？故使食有形之食，故藏土下，主为地神使(5)，不得复生。故以书相示，令知之耳。

【注释】

(1)生道：求生索活之道。

(2)自贪：意谓空自妄想。

(3)不满之命：活不到尽头便提前死去的命运。

(4)自师：自觉效法之意。

(5)主为地神使：意为变成鬼物专供地神役使。主，职在。

【译文】

作为人，自动做善事，不偏离天心，大神就启动他那心念，使他高兴修持求生索活的真道。普通的世俗人也只不过自行在那里空作妄想罢了，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原本就去干坏事，没有一种良善的表现，平常光去贪求穿得好，车辆跟在自己的后面，自行落得个没活到尽头就提前死去的命运，天地也从不违背他那意愿，邪恶的人也没资格长久看到太阳、月亮和星宿啊，本来就应归入到漫漫黑夜里面去，怎能让他长久活在世上呢？这正属于世人不能自觉效法皇天去做善事，皇天很清楚他们专干坏事，难道可以让他们长寿并登仙成神吗？所以就叫他们吞咽各种硬食和软食，因而最终入藏地下，变成鬼物专供地神役使，永远不能复活再生。所以就通过这篇书文来作开示，让世人明白这一点罢了。

或有尸解分形，骨体以分，尸在，一身精神为人，尸使人见之，皆言已死，后有知者见其在也，此尸解人也。久久有岁数，次上为白日升天者。使有岁数，功多成，更生光照，助天神，周遍复还，止云中(1)，所部界皆有尸解仙人(2)。主知人鬼者，有道之家其去者，得封为鬼之尊者，名为地灵祇(3)，亦得带紫艾青黄(4)。所主有上下，转有所至为恶闻，得片(5)，退与鬼为伍。知之乎？故言死生异路，安得相比？行，辞小复息(6)，念其后遗脱不足者，当说之。

【注释】

(1)云中：指天庭设在云中的官舍。本经辛部云：“人仙未能上天者，云中风中以舍。”

(2)部界：指分管的区域。

(3)地灵祇（qí）：祇为地神的通称。本经癸部《还神邪自消法》称：“形者，太阴，主祇，包养万物，故精、神藏于腹中，故地神称祇。”

(4)紫艾青黄：指标示官位品级的系印绶带。汉制规定，公侯将军佩紫绶，诸王国贵人、相国佩绿绶，九卿、二千石官（太守级）佩青绶，四百石至二百石官佩黄绶。艾，草绿色。此处系以人间印绶制度比附天庭亦行此制。本经卷四十九《急学真法》云：“魂神居地下，尚复长，不复见作事，不见名为恶。”

(5)片：指劾奏文书。

(6)小复息：意为暂且告一段落。

【译文】

还有人尸解分形，骨体已经化解开来，尸身还留在那里，全身各部位的精灵与神灵凝成一副仙人之躯，尸身让人还看得见，都说他已经死去了，到后来却仍有认识他的人，看到他依然活着，这正属于尸解仙人。再过很长一段时间，积累到固定的年数，又按次序跃升为白日升天的神仙了。继续让他积累到固定的年数，功绩大多建立，再度闪耀出光华来，协助天神，绕遍整个天区，重新返回来，栖止在天庭所设的云中官舍，所辖区域内都有归他统领的尸解仙人。那些统领人鬼的人，有道世家中去世的人，都被封为精鬼中地位尊贵的人，统称为地灵祇，也有资格佩带那些标示着自身品级的印绶。在所主管的界域内，仍有上下等级规定，到别处去料理事务，引出了邪恶的传闻，得到劾奏的文书，便把他斥退，和鬼物结成同伴。对这种情况闹清没闹清呢？所以说死生完全构成两条道路，怎能互作对比呢？注意听来！言辞暂且告一段落，考虑到后面或许存在遗漏或不充分的地方，理应再作讲说。

惟太上善人之为行也，乃表知天地当行之事(1)，各有所主，各有其辞，各修其事，各成其神，各立其功，各行其忠，各理其文，各布施于人，各道其进(2)，各得天地腹心，各不失四时五行之生成，乃应太上善之人。是天之信，地所保(3)，皆得中和之心腹。

【注释】

(1)表知：全面了解之意。

(2)道（dǎo）：引导，诱导。

(3)保：保佑，保护。

【译文】

想那第一等良善的人构成自身的行为，竟全面了解天地本应施行的事项，各自具有所承担的职责，各自具有本身的文辞，各自办好本身的事务，各自化成本身该属哪一等级的神灵，各自建立本身的功绩，各自竭尽本身的忠诚，各自料理本身的文书，各自向世人施布恩惠，各自引导他们向登仙成神的方向迈进，各自获取到天地的心意，各自不偏离四时五行化生与成就的规制，这才够得上第一等良善的人。这种人属于皇天信任的对象，大地佑护的目标，都能获取到世人和万物的心意。

知人情，出入内外，承令而行，不敢失大圣之人意，下不敢犯诸神所禁。常念成人，使乐为善人，令得天心地意，从表定里(1)，成功于身，使得长生，在不死之籍，得与大神从事对职。却知是非，忠诚于天，照见日月星宿，不失法度，不失志意。常生贪活，思奉承天化，复知地理(2)，心乃欢喜，复知吉凶之籍(3)，存亡之事，欲与自然同其路。行少恶，贪见大神之戒，闵伤未知(4)，照其不逮，使及长生之录。见天君蒙其生活，久在不死之籍，行天上之事，下通地理，所照见所闻，目明耳聪，远知无极去来之事(5)。文书通辞，复知要妙(6)，是太上善人之愿也。

【注释】

(1)从表定里：此四字中“定”字《太平经钞》作“彻”。于义为长。

(2)地理：指大地的施治法则。

(3)吉凶之籍：即生籍与死籍。

(4)闵伤：哀怜。闵，后多作“悯”，怜念。

(5)无极：指宇宙迷蒙浩莽的原始形态。

(6)要妙：指精深微妙的意旨。《老子·二十七章》云：“不贵其师，不爱其资，虽智大迷，是谓要妙。”

【译文】

懂得人情，出入内外都承奉命令而去行动，不敢偏离大圣人的意旨，往下不敢违犯众神灵所禁忌的事项。总去思量成全别人，使他们乐意成为良善的人，让他们获取到天地的心意，从表面定住里层，在自身成就功业，获得长生，登录在永不死亡的天庭花名册上，得以和大神办事，禀报履行职责的情况。退下后更明辨是非，对皇天特别忠诚，异常清晰地察见太阳、月亮和星宿的反应，不偏离它们的法度，不失去它们的志意。总使万物生存下来，贪求活命，精思承奉皇天的化度，又知晓大地的施治法则，心中这才万分喜悦，又了解生死的文簿和存亡的大事，想与自然而然的定律归在同一条道路上。行为稍微出现过恶，就贪求得到大神的训戒，希望能哀怜本人还有不懂的事情，点拨自己尚未做到的地方，使自己名列长生簿上。亲眼见到天君，承蒙它叫自己存活下去，永远登录在不死亡的名籍上，守行天上的事项，往下又洞达大地的施治法则，对应明晰察见和闻知的东西，一律看得透彻听得清，广远地通晓无极世界以前和未来的事体。借助文书宣达言辞，又理解其中的深妙意旨，举凡这一切，正属于第一等良善的人所要实现的愿望。

唯天上大神照知指愿(1)，贪慕自然表纪(2)，合生气而行，无有穷已。常言天不夺人愿，地不夺人所安(3)，是自然。不敢有毛发之系(4)，而烦苦诸神深记文墨也(5)。日夜思念过负，恐有不称太上君之意(6)。何惜何爱，而不尽忠诚孝顺乎？当自言被受恩施，得荣华(7)，不望报。天心重爱，但自过责，少所贳也。唯大神原之，戒之不及。恋慕之不敢自远，常独念恩不报，罪还著身，恐不辞解，但恻怛而已(8)。虽见原省，使得自思念所负。

【注释】

(1)指愿：谓天庭的意旨和希望。

(2)表纪：指广大辽阔的空间分布图式。

(3)安：所认定的事项。

(4)毛发之系：丝毫的干系。指与恶行沾边。

(5)深记文墨：谓逐条逐项详尽地记录人之过恶。文墨，刑律判状。

(6)太上君：指天君。

(7)荣华：喻指美好的容颜和完整的躯体。

(8)恻怛（dá）：凄恻悲苦。

【译文】

只请天上的大神人明确晓谕天庭的意旨和希望，我贪恋仰慕自然和广大辽阔的空间分布图式，与那生气融为一体，没有穷尽止息的时候。总说皇天决不会违背世人的意愿，大地也决不会违背世人所认定的事项，这正构成自然而然的定律。我不敢与邪恶产生丝毫的干系，致使众位神灵烦劳辛苦，逐条详尽地记录下什么罪恶。日夜思忖承负的罪责，唯恐有什么地方仍不切合天君的心意。我可吝惜什么又偏爱什么，而不去竭尽那忠诚孝顺呢？应当自行表态，蒙受恩施，得到人所具备的美好容颜和完整躯体，但皇天却不希图世人回报。天心那样深厚地予以爱护，也就只有自行责怪本人的过错了，稍能获得皇天的赦免。只请大神人体谅，告诫还做得不够的地方。贪恋仰慕至极，不敢自行远离大神，唯独常常在想，既获恩德却不回报，罪过掉转来恰恰落在自己的身上，唯恐推卸不掉又解除不了，只在那里凄恻悲苦而已。虽然蒙受到体谅和省察，但还应使我能够自行精思那承负的罪责。

大神言：“太上善之人思过自责，文辞逢出上闻，是其文辞延及也，但恐不知所言耳(1)。天信(2)，尤善尊之，可至无极之寿，宜当复遥心勿忘天所生大施之分。太上之君善之，言生自命好生，不顾财色，见活之人，常思与同久。”“何时当妄行不道(3)，无心之意不报重恩乎？但自惜年生以来，不见大分耳。唯蒙恩教戒，使知分理(4)，当言知命，不怨天，不敢自怨而妨活也。心相加，当有贪时邪？但自恐年命穷尽，不见天之大施分部耶！唯复敕戒愚蒙之生(5)，使有知虑，为大恩，非辞所报也。但克心念，常在于内，不忘其饥渴，求戒见活，唯蒙原省。”

【注释】

(1)但恐不知所言耳：此七字中“知”当作“如”。形近而讹。

(2)天信：谓对皇天竭尽诚信。

(3)不道：胡作非为。

(4)分理：指原本划定的界限。

(5)愚蒙：愚昧不明。

【译文】

大神人说：“第一等良善的人思量过错，自己责备自己，言辞刚一吐露，就被天上听到了，这正属于言辞传达到天上了，只恐怕不像所说的那样真能做到罢了。对皇天竭尽诚信，皇天就更认为这个人太好了，并且尊崇他，可以让他蒙获永无尽头的寿期，这又理应在那远处更从心里不忘记皇天使自己生下来以及悔过便延长他寿命的大恩。天君断定你很好，说你自己看重性命，喜好长生，不理会财物和女色，看到活得长的人，总去琢磨要与他同样地长久。”“我可什么时候陷入过蛮干乱来、胡作非为的泥坑里，根本没心而不去报答重恩呢？只是痛惜自己从出生以来，没看到悔过便延长他寿命的大恩施布罢了。只求蒙获恩德，加以教导训戒，使我弄清原本划定的范围界限，理应声明知晓本命，决不抱怨皇天，不敢妄自抱怨而妨害存活。把那心念加在一起，应当有那妄自贪求的时候吗？只是自己唯恐寿命已到尽头，看不到皇天对悔过者延长寿命的那种大恩的施布界限哪！只请再戒饬像我这样愚蠢昏昧的小生，使我形成明智的计虑，这可属于大恩情，决不是用语言就能报答的。我只管能用全副心思去忆念，总在内心不忘记那如饥似渴的追求，求取重戒，获得存活，只请给予体谅省察。”

大神言：“我本从诸神，自进于天君‘无有小失、助天地有功’之谕，上籍在天君，何时当相忘乎？请白生辞。令自责有岁数，贪慕天化，其人在录籍与不。”天君言：“自责之人，皆于自然，亦神所资善也(1)。使主案天文籍之人视之，有自责，乃白生籍神(2)。”“使敕视文，文案籍有此人。”天君言：“人有生自行善，不犯所禁，是人行之所致也。大神且复详，须施行，有缺上名。”

【注释】

(1)资善：扶助良善。资，扶助，赞助。

(2)生籍神：指掌管长生簿的神灵，即寿曹。

【译文】

大神人说：“我原本从众神灵当中，由奉行天君‘不要出现微小的过失，协助天地立有功绩’这条谕旨而得到进用，姓名被奏报到天君那里，什么时候该当忘记你呢？请让我禀告你那番言辞。如今让世上一个人自己痛责自己，已经很有年头了，他万分贪求和仰慕皇天的化导，不知这个人的姓名是否在册籍上。”天君说：“自己痛责自己的人，都出自自然本心，也属于神灵扶助良善的对象。让负责验核天庭花名册的人去查对，要是有这个自责人的姓名，就告知给掌管长生簿的神灵。”大神回禀说：“命令去查对花名册，花名册上有这个人。”天君说：“世人生到世上，自行去做善事，不触犯禁忌的事项，这正达到了世人行为的标准。大神人还需要再仔细作考察，等他真正完全做到了，出现空缺的神位，就把他姓名奏报上来。”

大神言：“从太初以来(1)，诸神有功得天心意者见进，颇有阙。有其人所行，当备上姓名。”天君言：“所部职多烦(2)。计功除过，使其更勿违所言。”大神言：“此太上人自随正，过负尤少。”天君言：“复念之。有未称举者，责保(3)。信上之，补阙。”天君言：“是曹之事，不可不谛也(4)。”大神言：“请如辞所言。”未能百日(5)，天上诸神争保上之。大神白意，天君言：“如是，各使可使(6)，使往视事(7)，遂复见重(8)，信者补真(9)。”

【注释】

(1)太初：元气始萌，谓之太初。亦即天地未分前的混沌状态。言其气广大，乃为万物之本始，故名。

(2)所部职：指分派在各部门的神灵职位。多烦：足以封授之意。

(3)责保：意谓追究做担保人之神灵保举失实的责任。

(4)谛：格外仔细慎重。

(5)百日：指群神对簿上有名的未来神仙之考核文书以八月晦日（三十日）为准而须提前报送的法定期限。本经卷一百十《大功益年书出岁月戒》云：“当有使神，主为计名，诸当上下，先时百日皆文上，勿有失脱。”

(6)各使可使：意为因人委任。本经壬部云：“随其智能高下，各各使不忘部署分别，各令可知，使自状其能，却乃任之。”

(7)视事：就职治事。

(8)遂：圆满完成之意。

(9)真：指掌有实权的神职神位。

【译文】

大神人说：“自从天地未分以来，众神灵中立有功绩并且获取到皇天心意的，就得到进用，空缺的职位仍有很多。人间确有同类行为的合适人选，应当一个不少地把他们的姓名奏报上来。”天君说：“分派在各部门的神灵职位多得很，足够封授。要核定立有功绩的人，斥除存在过失的人，递次叫他们切莫违背自己所作出的保证。”大神人说：“这位第一等善人自觉依从忠正，过失和承负特别少。”天君说：“还要对他再作考虑。如果出现不符合荐举条件的现象，务必追究充当担保人的神灵的责任。果然真确属实，再奏报上来，补授空缺的神职神位。”天君又说：“寿曹的事务，不能不格外仔细慎重。”大神人说：“请求完全依照天君的吩咐去做。”在法定提前报送考核文书的一百天之前，天上的众神灵就争着给他充当担保人，把他荐举上来。大神人向天君禀告这种情况，天君说：“既然如此，那就因人委派，叫他前去办公，完成得好，更会受到重用，的确实现了自己诺言的人，就补授掌有实权的神职神位。”

大神言：“请遣使神，取召上之，先化形容(1)。”神使往化，成精光耀多。大神言：“取白天君。”言人已化成神，上在于门外未入(2)。天君言：“使诣主者曹(3)，谒之大神，言大神所白。”“唯唯。请属所白(4)。如言，宜遂观望其行。”天君言：“当如大神所白。”

【注释】

(1)化形容：谓变易形体容貌。

(2)门：指天门。

(3)主者曹：指寿曹。本卷《有心之人积行补真诀》云：“敕主察之，言有此人姓名牒文者，此人未生时，预有姓名。”

(4)属（zhǔ）：嘱告。谓批复意见。

【译文】

大神人说：“请求派遣专门负责施化的神灵，把他召取到天庭来，首先叫他变易形体。”神灵使者于是前去化度他，叫他变成了一团精气，光华照耀到远方。大神人说：“去向天君禀告并请天君定夺。”神灵使者于是禀报说，那个人已经把他化成了神灵，带到了天上，正在天门外面，还没进来。天君说：“让他到主管部门去报到，拜见大神人，大神人要拿出处理意见来。”大神人说：“是是。请天君对处理意见作出批复。这个人实现了自己的诺言，应当趁势再观察他在天庭的行为表现。”天君说：“应按大神拿出的意见去办理。”

有知人思慕与大神相见诀第一百八十三

【题解】

本篇所谓“有知人”，特指预知天心神意和长生登仙之路、并唯恐奉行不周的世间第一等明细之人而言。“大神”则为特级神仙和天庭首席辅臣，因其对世人能否步入神仙天国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故而篇题中特用“思慕”“相见”这等字眼予以标揭。篇中除列举有知人的行止计虑足可为人师表外，通过其与大神相见的对话，着力点明思从心出、有知必禀的天之“重戒”，而这一重戒，又是以进献其忠顺之“志”、进献其“诚”、进献其“孝”为核心内容的，以“隐知藏能，过祸之根”为警钟的，以失精先亡为震慑并以至高神天君无不预先察知为强力后盾的。同时申敕“外内”必须“相副”，言行更应一致。在此等天庭大戒面前，有知人极端恭顺，顶礼膜拜，简直达到了令人鄙夷的地步，而篇中为其展示的前景，则是命在寿籍，年满成神。

惟太上有知之人，乃预知天上之事，当所施为，当所奉行。事出自然元气相加(1)，得成熟，了然可知。变化其心，使成自然，在其所为，故有知，乃知表里出入，所行莫不得成就，莫不成其所，莫不变化有时。钦仰威神(2)，以成其功，以名其德。常不离忠信，未尝有解，昼夜悲惶(3)，不离于内，倾侧思慕，贪成得与大神相见，谈言通辞，行其所道，进其所知。常思成功，有恩于神，益寿增年。故令有知，从内视外，何所不知，何所不见？

【注释】

(1)相加：交互作用之意。本经壬部谓：“自然元气，同职共行。”

(2)钦仰：景仰，敬慕。威神：威严尊贵的神灵。

(3)悲惶：悲伤惶恐。

【译文】

想那第一等具有真知的人，竟预先便了解天上的事体，所应施布的项目，所应奉行的法则与方式。事体都源于自然和元气交互作用，得以成熟，让人从中非常明晰地看出来和把握住了。改变他那心念，使他成就自然的那一形态，取决于他自身的所作所为，因而具有真知的人，便深明表里出入，所采取的行动没有一种不获得成功的，没有一种不适得其所的，没有一种不按时机妥善变化的。仰慕威严尊贵的神灵，借以建成自己的功劳，借以显扬本人的业绩。总不脱离忠诚信实，未曾出现过懈怠的时候，昼夜悲伤惶恐，不从内心抹去，辗转反侧地一味向往倾慕，贪求成仙成神，能够与天庭大神人相见，当面交谈，沟通言辞，践行大神人所讲的一切，把从大神人那里获悉的事项变成自己扩大了解范围的首要内容。总想建成功绩，对神灵能有恩惠，自己益寿延年。所以便让具有真知的人，能从内层察视到外部，这可还有什么会不知晓的呢？还有什么会不察见的呢？

见心了了(1)，念但贪长生活之道，思得驾乘(2)，为大神奉使。在其所至，不敢还言，应时如到，思得心开。受神之言，如神所为，知神所行，务以自信，乃敢前言，欲求蒙得见活而已。不敢求大职(3)，见哀而已。虽见存亡之事，内心惶恐，被受大教，辄当行通，施恩布惠，有益于上，有益于人，著名录籍，常在不死之位，心乃欣然，嬉思尽功于天君所。

【注释】

(1)了了：即清清楚楚。

(2)驾乘：谓驾乘精气。

(3)大职：指重要显赫的神职神位。

【译文】

把自己的心意表露得清清楚楚，而志念只在贪求永远存活的真道，盼望能够驾乘精气，为大神人奔走效力。在奉命要到达的地方，决不敢说什么时候该回来；按照时限准时抵达，渴望内心得以开通。承受神灵的命令，便像神灵吩咐的那样去落实，明了神灵的施行事项，但务必凭借自己非常有把握，才敢向前表达一下自己的话语，只求蒙受恩德能让自己存活下来而已。决不敢希求重要显赫的神职神位，只想得到哀怜而已。虽然发现或存或亡的事体非同小可，内心感到十分恐惧，但承受到重大的训导，就应去践行沟通，施布恩惠，既对上面有益，又对世人有益，从而把自己的姓名登录在神仙簿上，永远处在不死亡的神职神位上，这才内心倍感欣慰，愉悦地精思在天君那里竭尽功效。

积之有岁，乃前语言：“唯蒙大神，通其不足，知所辞辞大，故以贪进。受其乙密，征营门阁(1)，不敢自息，欲得教戒，禀其不及，愿得省察，不逆所言，使须戒敕。”大神之言：“太上有知之人，自多所照见，但为未能悉知天之部界耳(2)。悉何所戒，天上之神皆照之。太上有知之人言也，但为欲知所语、所道、所行与耳(3)，何所嫌疑乎？天君言常敕诸神，有欲忠孝诚信有功之人，进上姓名。是太上有知之人禄相所贪，故以心自明是也，但恐文辞笔墨自言耳(4)，亦何惜爱天上之教戒乎？常言苦无应书者(5)，恐外内不相副也。如欲进其知虑，广问深达，是亦当所知也。行，其听大神所言。天有重戒，不可不慎，不可不敬，不可不畏，乃可。诚所戒众多，当知其要，且复开耳目用心。”“唯唯。”

【注释】

(1)征营：惶恐不安的样子。门阁：门指天门，阁指天君存贮内簿包括仙籍神策在内的金室。详见本经卷一百一十《大功益年书出岁月戒》、本卷《有德人禄命诀》所述。

(2)部界：指各方面作出的部署与规定。

(3)与：赞许，赞扬。谓被天神所赞许。

(4)文辞：动听的言辞。笔墨：耍弄的文字。谓光说漂亮话。

(5)应书：意为符合神书的要求。

【译文】

积累到好多年头，于是向前表态说：“只请蒙受大神人的恩德，开示我还懂得不多、做得不够的地方，我明白大神人的教戒言辞特别重大又紧要，因而便倚仗它去贪求成仙成神。领受到非常慎重缜密的训诲后，就在天门和金室外面惶恐不安地竭力去争取，决不敢自行罢休，希望得到教诲和戒饬，告知我还不懂的事项，希望能得到大神人的省察，我决不违背您所告知的一切，叫我果真等待到戒饬了。”大神人于是前去对他说：“作为第一等具有真知的人，自行会明晰地看出许多事情来，只是还未能详尽了解皇天各方面的部署与规定罢了。究竟都有什么禁戒，天上的神灵其实全给显示出来了。你这第一等具有真知的人刚才所讲的那番话，只是想弄明白自己说的话、走的路、做的事，都有哪些属于天神所赞许的罢了，还有什么值得疑虑的呢？天君发起话来，总是命令众神灵，发现世上有那真想竭尽忠孝诚信并且立下功劳的人，就把他的姓名奏报到天庭。这也正是你这位第一等具有真知的人禄命和骨体相貌注定要贪求的结果，所以就掏出心窝子来自行表明这一点，但只担心光用漂亮话在那里自作表白却实际做不到罢了，我又吝惜什么天庭的训导与戒饬呢？我也常说只在为世上没有确实符合神书要求的人选而深感苦恼，担心他言行不一致啊。如果想要扩大自己的了解范围和计虑程度，广泛地进行询问，深刻地加以理解，这一点也是首先应当闹明白的。近前来，你再听一听大神人要讲的话语。皇天定立下重戒，对此不能不多加小心，不能不恭敬领受，不能不畏惧在心，这样做以后，才符合要求。所要禁戒的事项确实很多，但应了解掌握住其中最重要的部分，你再睁大眼睛、竖起耳朵用心听。”“是是。”

“然。从中出。天上大戒，诸欲见进求生久活者，宜当进其所知。有知不言，如听(1)，是为无自进之心也。心有知思，思当进见。其中有志，当进见其志；有诚，当进见其诚；有孝，当进见其孝。乃为得天之腹心，不可不悉进也。天君预知人情，不可有不进；而不进道说之也，隐知藏能，天恶此人，使不见寿籍。为知不乎？不但不见寿籍也，亡先失精(2)，去离身中亡其年。可不慎乎？太上有知之人！所以然者，天君知有知无知，其自知之，何有疑也。但详念神言，勿负于言而已。”

【注释】

(1)如听：谓和左耳听、右耳冒一样。

(2)精：指主宰人命的体内精灵与神灵。

【译文】

“好的。一切要真从内心生发出来。天庭的重大戒条是，诸多渴望得到升进、求取长生的人，应向天庭献上自己所知晓的一切。知晓些什么，却不讲出来，就和左耳听、右耳冒一样，这正表明他没有自行上进的心意。内心产生出某些认识和想法，就应考虑把它们表达出来献上去。内心涌生出特定的志向，就应把这志向表达出来献上去；内心怀有诚信，就应把这诚信表达出来献上去；内心怀有孝敬，就应把这孝敬表达出来献上去。这才算得上获取到了皇天的心意，绝对不能不把一切都表达出来献上去。天君预先就了解掌握人们的情志，因而不能出现不献上的现象；果真不献上不讲出来，反而隐瞒自己所知晓的事项，故意把本人的才能掩藏起来，皇天恰恰痛恨这种人，让他们在长寿的花名册上没有姓名。对这条大戒闹清没闹清呢？不仅在长寿的花名册上没有姓名，还叫他们死在前面，失去体内的精灵，精灵都离开体内，也就把他们的寿命一笔勾销了。对此能不多加小心吗？第一等具有真知的人哪！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天君完全知晓谁真知晓些什么，谁又真不知晓些什么，他自己就知晓一切，哪里还有值得人们再去怀疑的。只管仔细地精思神灵的话语，切莫违背自己所表示的一切罢了。

太上有知之人言：“自下愚，强问不及，欲蒙得所不知，何敢隐知藏能？使天君诸神闻知，更为亡命失年，寿不久长，是过祸之根。灭身未足报谢，何敢有进，而乎(1)？唯诸大神照原其不及逮者(2)。”大神言：“求生恶死之人，亦自有心志，意不可也，恐有迷时。”生言：“自分不知戒文也，而被大神恩贷，教之乃如是，何敢自息，而不进所知所言乎？唯大神录前不耳(3)。”大神言：“相前不易，辄有保者，有信可天君心意，乃可望生耳。当谛之。”“生诚贪生，故尽其忠诚，不敢解息。思过自责，何敢失日夜乎？”

【注释】

(1)而：能。

(2)照原：明察和体恤。

(3)录前：谓将姓名登录在长生簿上。

【译文】

第一等具有真知的人说：“我只是一个低贱愚昧的人，硬行询问自己所不懂的事体，渴望蒙恩获取到本人所不知晓的禁戒，哪敢隐瞒起自己所知晓的事项，故意把本人的才能掩藏起来呢？这让天君和众位神灵听到了，转而变成丧失本命和寿龄，享寿不会长久，这正构成罪过和祸殃的根源。我身躯毁灭还不足以报答大恩，哪里再敢希求升进，这可能吗？只请众位大神人明察和体恤我还做得不够的地方。”大神人说：“求取长生、厌恶死亡的人，也自行立有心愿志向，但意下不见得都高兴去实现，恐怕也会出现迷乱的时候。”这位甘当大神人弟子的具有真知的人说：“想我命里就没资格得知禁戒的天文，但却蒙受大神人的额外开恩与宽恕，训导我竟然达到了这般地步，哪敢自我止息，而不献上所知晓的一切和所该讲述的一切呢？只请大神人把我的姓名登录在长生簿上，我决不会出现任何差错的。”大神人说：“辅助你登仙成神并不容易，一上来就要有神灵充当担保人，确实说话算数，切合天君的心意，才会有希望长生。应当仔细注意这一条。”“小生我确实贪求长生，所以就竭尽我那忠诚，决不敢懈怠和止息。思索过错，自己责备自己，哪里敢有不日日夜夜进行的时候呢？”

天君闻知，言：“此太上有知之人言也，乃知是。案簿文，有此人姓名，有阙备(1)。”敕生籍之神案簿(2)，籍有此人。“虽有姓名，自善多知，须年满，勿失其年月。”神唯唯。

【注释】

(1)备：待补授之意。

(2)生籍之神：掌管长寿和未来神仙簿的神灵。

【译文】

天君听到以上的对话，就表态说：“这真是第一等具有真知的人才能讲出来的话语，竟然明白这些事项。查对一下长生簿，如果上面载有这个人的姓名，出现空缺的神职神位就补授给他。”随后命令掌管长生簿的神灵查验长生簿，回禀说确有此人。天君又说：“尽管载有姓名，但他还要自行多做善事，懂得更多的事项，等到年数满限，不要延误他升入天庭的具体时间。”掌管长生簿的神灵赶紧表示是是。

有心之人积行补真诀第一百八十四

【题解】

本篇所谓“有心之人”，特指贪寿惜年、“自思愆负”、恋念天上之事、渴求天庭禁戒、思尽忠顺孝诚、言行唯恐不得天神心腹的世间第一等持心坚密之人而言。“积行”，则谓积累善行和功绩。“补真”乃系“积行”赢得的天报，即蒙天庭补授确有实权的神职神位。篇中通过对有心之人求登仙籍神簿的各种举动的描述，结合大神晓谕的“防禁”之戒尤其是“持心射心，亦无间私”的着意嘱告，径将有心之人定立为“天之亲近”的对象和“天神所信”的人选，特为“草野之人”竖起标杆，引导他们始终以惶恐不安、汲汲求进的“坚密”心态和“改正易节”、“竭精尽志”的实际行动而蒙受“大化”，直至“白日升天”，跻身“知除兼行”的天庭成员之列。其中耐人寻味的是，通篇专就“草野之人”而发，然则“补真”之命又以先署天庭“间职”为过渡，以示神职神位从不轻授，适可见出早期道教对下层民众既大力争取又有所保留的态度。

惟太上有心之人，各知分部，各自有所道(1)，自有所行，自有所奉，自有所进，自有所白，自有所言，自有所至，自有所动。心不系于内(2)，常思尽忠信孝诚，有功于天，积行累岁，未曾有解而忘恩分。常念贪生，得于上众神所佑，不敢施有小分(3)，常怀怖心，未曾自安，思得太上之戒(4)，以全其命，何敢有望大分之施！

【注释】

(1)道：指恪守的准绳。

(2)心不系于内：此六字中《太平经钞》“心”下无“不”字。于义为胜，当据删。

(3)小分：任何一点点儿差错。

(4)太上之戒：指至高神天君所制定的戒条。

【译文】

想那第一等具有心计的人，各自了解天庭的部署与规定，个个自行有那所该恪守的准绳，自行有那所该采取的行动，自行有那所该奉用的事项，自行有那所该进献的东西，自行有那所该禀报的内容，自行有那所该言说的问题，自行有那所该达到的境界，自行有那所该变动的地方。心念牢牢拴系在内层深处，总去精思竭尽忠正信实和孝顺诚挚，对皇天立下功劳，积累德行，多历年所，未曾出现过懈怠而忘记恩情的时候。总去思量本人贪求长生，完全得自天上众神灵的佑助，不敢在行为上产生任何一点点儿差错，时常把那万分恐惧的心情悬在那里，未曾自行安生过，只想获取到天君所制定的戒条，用来保全住自己的性命，哪里敢对悔过便叫他命长的皇天大恩有什么希求呢！

惟诸大神，宜小顾照不及。心常恋念太上之事(1)，当所奉行，规矩绳墨(2)，见信自然。窥望四境，通达四隅(3)，承天所知，表通未然(4)。心念大神之疏(5)，相通文所进所白，不敢自以心意评之，常与诸神集议(6)，可承用与不，常恐不得神心腹。

【注释】

(1)太上之事：指至高神天君所施行的事体。

(2)规矩：校正圆形与方形的两种工具。绳墨：木工画直线用的工具。意谓丝毫不敢偏离。

(3)四隅：又称四维。指东北方、东南方、西南方、西北方。

(4)表通：意谓全面搞懂弄通。

(5)疏：疏导。

(6)集议：共同评议。

【译文】

只请众位大神人，应当稍略垂顾并晓谕我还不知道的那些禁戒。我从内心总在恋慕和思量天君所施行的事体，凡属应去奉行的，全都不敢偏离一丝一毫，在自然而然的定律那上面获取到信任。窥望东西南北广阔的界区，通达到东北、东南、西南、西北的角落，承奉皇天所预知的情由，全面弄通未来的事体。心中思忖大神人的疏导意见，往来文书中所进献和所禀报的东西，决不敢自行就按本人的意向评定它们，常常和众神灵聚在一起商议，看看能否承奉行用，总怕获取不到神灵的心意。

自惟本素无舛之人也(1)，如自发中思慕，常在不害之命，全身前，贪其光耀(2)，上及无精无形之音声(3)，洞达太上奉使，进不敢忘有解而妨大化。唯诸神省其贪生，不敢去离大神左侧。见戒心开目明，欲在久长之文，增年寿，思进有功，以身躬亲，不敢自信而擅道曲直(4)，争其不足也。望上之人常汲汲(5)，唯哀照戒之。恩爱念何有解时？心想日夜相见，贪知防禁之失，以动其心，使还见其不逮及者。是非文辞口言所报，唯蒙见省念，贯于心鬲(6)。

【注释】

(1)舛（chuǎn）：背逆，违逆。

(2)光耀：指白日升天。

(3)精：指精力。《庄子·在宥》云：“必静必清，无劳女（汝）形，无摇女精，乃可以长生。”《论衡·命禄》谓：“信命者则可幽居俟时，不须劳精苦形求索之也。”

(4)自信（shēn）：自我申辩。信，通“伸”，伸张，辩驳。

(5)汲汲：心情急切的样子。

(6)贯：贯结。鬲（gé）：通“膈”。即分隔人体胸腔和腹腔的肌膜结构。

【译文】

自行想来，我原本只不过是个一向没有违逆行径的人，如果真从心里精思恋慕，永远把姓名列在受不到任何危害的命禄当中，身躯完整地向登仙成神迈进，贪求那白日升天的殊荣，往上接触到没有精力在内又看不到踪影的音声，彻里彻外明白天君调遣驱使的用意，升进而不敢忘记出现懈怠就会妨害对普天之下施行的真道教化。只请众位大神人体察我贪求长生，不敢离开大神人的周围。看到戒饬内心开通，眼睛雪亮，渴望姓名登录在长生簿上，增加寿命，精思升进并建立功劳，任何事情都亲身去办理，决不敢自行伸张分辨，擅自就讲论是非曲直，争论谁还做得不够格。盼望登仙成神的人总是那样地殷切急迫，只请哀怜明示训诫他。他想蒙获这种恩遇和怜爱的愿望哪有能够化解的时候呢？心里只盼日夜相见，贪婪地想知道自己在防范和禁绝方面存在的过失，用来震动本人的心灵，使我掉转来更看到那些原本就不懂的事项。这可不是用文辞和口头话就能作出报答的，只请蒙获恩典得到大神人的省察顾念，我一定把它铭刻在心胸间。

大神言：“是太上有心之人，亦当所宜行也。求蒙天重戒防禁，自有知之人本素自了晓，分别其理，何所道戒乎？持心射心(1)，亦无间私(2)。从上占下，悉自知所主。今太上有心之人，天之亲近，天神所信，但当持心意，常恐惶不失耳。余者自有心所知，努力传达广问，勿失所言。有知之人多所分明，但恐当时有不如言耳，何嫌不相白说(3)？其人有心，自思愆负也。平但念其前后(4)，寿自从中出，与天君心相应也。余少戒。”

【注释】

(1)持心射心：犹言将心比心。射，忖度之意。

(2)间私：一丝一毫的私心。间，缝隙。

(3)嫌：忌讳。白说：告知。

(4)平：平素，日常。

【译文】

大神人说：“看来你这个人确实够得上第一等具有心计的人，不过这也属于应去实行的。渴求蒙获天庭重重告诫那些防范和禁绝的事项，这对第一等具有心计的人来说，平素原本就自行闹得明明白白，分得清其中的道理，还谈得上什么告诫呢？只不过要将心比心，不存在丝毫的私心罢了，神灵从天上监视人间，全都自行了解掌握所主管的具体对象。如今像你这样的第一等具有心计的人，正是皇天所亲近的人，也是天神所相信的人，只应持定心意，总感到惶恐惊惧，不失去它罢了。其他事项自然是有心人所清楚的了，努力传播宣达，广泛询问，切莫违背自己的诺言。具有真知的人对许多事项都区分得一清二楚，只恐怕到时候不像自己所表示的那样罢了。我们大神人可有什么猜忌而不告知给你呢？你这个人具有心计，就要自行思索过错和承负的罪责。平常只管去考虑那前因后果，寿命自行就从里面产生出来了，而与天君的心意相应合了。其余的，也就没有什么再值得告诫的了。”

有心之人言：“生本末草野之人(1)，见有久生、老化复丁光景(2)，滋液出入无有失(3)，未见其失。学者众多，得者少无其人。所以然者，持心不致密(4)，而轻所言，禄策不宜(5)，故令希少。今生见是前行之事，益复改正易节(6)，开心相留耳，欲开音声善闻。贪寿惜年，以是不敢解息，唯大神省其不及。”大神言：“有心之人，当赐录籍，请案曹簿(7)，有姓名者白天君，大神不得自从也。”生言：“唯大神照议之耳，不敢自远，倾侧在外，必身自效。”大神言：“请持有心之人白之，有报名籍者(8)，何嫌相应也？”生言：“唯大神相白，成就之日，以死命自效。”“何须望还报！”

【注释】

(1)末草野：意谓民间、社会下层。

(2)老化复丁：犹言返老还童。丁，青壮年人。

(3)滋液：唾液。指代言谈话语。

(4)致密：极其缜密。

(5)禄策：注录世人禄命所在的簿册。

(6)易节：谓转变平素的气节操守。

(7)曹簿：指由天庭寿曹掌管的花名册。

(8)报名籍：谓对名列长生簿者届时作出酬报。

【译文】

这名具有心计的人说：“小生我原本不过是民间的一个普通人，看到有人长生并且返老还童的情景，发现他开口讲话也好，闭口不谈也好，从来没有出错的时候，根本就看不到他真存在什么过失。向他学习的人很多，可确有所得的人却很少，甚至一个也没有。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执持心意不极其缜密，对自己作出的承诺不重视，与天庭的禄命登记册不相符合，所以就造成人数很稀少。如今小生我看到这类从前发生的事情，更要进一步归向纯正，转变平素的气节操守，开启心灵并留意耳闻，真想给自己创出一片声誉和良善的美谈来。贪恋寿命，珍惜天年，因此不敢懈怠止息，只请大神人省察我那还懂得不多、做得不够的地方。”大神人说：“具有心计的人，应当赐给长生的名籍，请让我们去查验一下寿曹的花名册，上面登有姓名的人都要报告给天君，我们大神人也不许自我放纵。”这位甘当大神人弟子的有心人说：“只请大神人按规定议论一下罢了，我决不敢自行和大神人疏远开来，只在外面辗转反侧地期待着，一定拿身家性命来自行报效。”大神人说：“请让我们拿你这具有心计的人向天君禀报一下，对名列长生簿的人届时作出酬报，这有明确规定，还在姓名恰相应合上有什么猜忌的呢？”这名具有心计的人说：“只请大神人禀报一下，到登仙成神的那一天，我拿身家性命来自行报效。”大神人说：“哪里还希望要你回报！”

大神以事白，天君言：“太上有心之人，皆持心坚密，志常贪上有信，敕主者之神察之。有其人者，进白大神。”敕主察之，言有此人姓名牒文者(1)，此人未生时，预有姓名。大神还白曰：“此人未生有籍，唯太上之恩耳。”天君言：“有录籍之人，当见升，自责承负。大神遣大神除承负之数(2)，教化其心，变化成神，年满上进。”

【注释】

(1)牒文：通报的文书。

(2)大神遣大神：后一“大神”，系指九君之一。详参本经卷一百十四《九君太上亲诀》所述。承负之数：本经乙部《解承负诀》谓：“承负者，天有三部：帝王三万岁相流，臣承负三千岁，民三百岁，皆承负相及，一伏一起，随人政衰盛不绝。”

【译文】

大神人拿这桩事作禀告，天君说：“第一等具有心计的人，全都持心坚固缜密，志向总投注在贪求登仙成神上，讲求信用，命令负责花名册的神灵察看一下。真有这个人，就把他奏报给大神人。”于是命令主管的神灵察看，回禀说通报的文书上真有这个人的姓名，这个人在降生以前，就预先载有姓名。大神人转而向天君禀告说：“这个人在出生以前就有名籍，这完全出自天君的恩典罢了。”天君说：“名列录籍的人，应当得到升进，但对承负的罪责要自我进行痛责。大神人要派遣九君中的大神人去解除他所承负的年数，教诲化导他那内心，变化形体成为神仙，年数满限把他升进到天庭来。”

大神言：“此人年满，算计过期且百日。前未有定(1)，故且止。”天君言：“敕大神且上，令在间职(2)，有真阙使补之(3)。殊能竭精尽志，知除兼行(4)。”

【注释】

(1)定：指确切的处理意见。

(2)间（jiàn）职：临时奉命处理某种事务的神职。间，间或，偶或。“间”字或系“闲”字之讹。闲职即基本无事可做的职位。

(3)真缺：指掌有实权的神职神位。

(4)知除：正式委任。兼行：指既统领又巡视各地神灵的职权。参见本经卷一百十《大功益年书出岁月戒》所述。

【译文】

大神人说：“这个人年数已经满限了，计核时日总共超过期限将近一百天。以前尚未拿出确切的处理意见，所以暂且还把他留在人间。”天君说：“命令大神人，把他升入天庭，叫他先在临时奉命处理某种事务的神职神位上供职，等有真正管事的神职神位空出来，再让他替补上。他能非同寻常地竭尽精诚，献呈志意，就正式委任并兼职去巡视各处的神灵。”

大神言：“请上，如天君所言，复精实寿计算明者(1)，当在白日升天中。”天君言：“是有心之人所宜也，欲令有所主。”大神唯唯。请敕正者，故事承本文(2)。大神言：“以升曹白(3)，谒见者白(4)。”大神言：“请敕主者曹(5)。”主者既白：“使署间职，有真阙使补。”天君言：“如曹所白。”

右天上见善、事当藏匿与不、吉凶所致(6)。

【注释】

(1)实寿计算：意为查验寿籍，核计寿龄。算，指寿龄。本经以一年为一算，与《抱朴子》所称百日一算不同。详见卷一百二《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遗文及辛部第十三条经文所述。

(2)故事：旧有的惯例。本文：指最初的条文规定。

(3)升曹：即寿曹。

(4)谒见者白：意谓业已升天的有心之人自行禀告其才能。参见本经壬部经文所述。

(5)主者曹：指有心人被划拨到的那一主管部门。

(6)“右天上”句：此句系对本卷共计五“诀”之内容主旨所作的总体概括与揭示。

【译文】

大神人说：“请按天君的吩咐把他升入天庭，再精确地查验寿籍，算清他在人间已享的寿龄，按规定应归入白日升天这一等级中。”天君说：“这正属于具有心计的人应该获得的结果，还想让他管理一些事务。”大神人赶紧表示是是。请求下命令授予正职，按已有惯例应照最初的条文规定作出处置。大神人说：“经由寿曹提出审查的意见，前去拜见的新升天的有心人要奏明本人的特长。”大神人又说：“请求命令有心人所在的主管部门提出授职的办法。”主管部门于是禀告说：“让他先在临时奉命处理某种事务的神职神位上供职，等有真正管事的神职神位空出来，再叫他替补。”天君说：“按照主管部门的意见办。”

以上为天上见善、事当藏匿与否、吉凶所致。

卷一百十二　庚部之十

贪财色灾及胞中诫第一百八十五

【题解】

本篇所谓“贪财色”，乃系作者对世人恶行所作的一种典型例示。“灾及胞中”则言其恶果，意谓竟使胎儿死于腹中而绝嗣灭门。篇中环绕“生死之忌”和“吉凶之会”，极力称述上古无形神人的求生之道、化度之功和臻于极致的完满结局，借以树立世人尤须效仿的最高楷模和代天施教的主导型人物，转而痛斥“少孝少忠”特别是对财物和女色“劫夺取非”的诸种触犯天禁的罪恶行径，显示星宿“更直（值）察民”的监控职能，凸现“三气神（三命之神）”近在世人心胸的主宰作用，播扬天造录籍、预定世人生死的宿命论，彰明善得长生仙度并泽及后代、恶入黄泉且灭门绝世的两极效应。其激切愤慨之情，溢于言表。

古者无形之神人也(1)，学求生道也(2)，乃上与委气同愿(3)，念思常慕得长活之寿，思念不敢失委气之意，昏定晨省(4)，恋牢贪生(5)，常在不忘。时自视顾望，尽忠贞之至，奉承随委气之愿，使得上行(6)，明彻昭然，闻四方不见之物，希声之音(7)，出入上下，皆有法度。群神精气，莫不自来侍奉承颜色，恐失其意系所属，皆有惧心。衣履转成(8)，合怀施惠，布恩上下，流闻四方六极八表之外(9)，延及先生(10)。

【注释】

(1)无形之神人：全称无形委气大神人，又称大神。属特级神仙，为至高神天君的首要辅佐，如同人间宰相或帝王的太子。职在掌理元气。

(2)生道：长生久视之道。

(3)委气：积气。指至高神天君。本经壬部谓：天君委气，尊无上，故名天君。

(4)昏定晨省：语出《礼记·曲礼上》。本谓子女早晚向父母问安。此处借以表示对天君意旨常加领受和铭记。昏定，含有傍晚必定检讨甄定一天行止如何的意思在内。晨省，含有早晨必定思索一天该怎样去做的意思在内。

(5)牢：谓身躯不败。

(6)上行：谓升至神职神位的顶端。本经卷一百十一《善仁人自贵年在寿曹诀》有大神自述云：我本从诸神，自进于天君“无有小失、助天地有功”之谕，上名籍在天君。

(7)希声：即无声。《老子·十四章》云：“听之不闻，名曰希。”又《老子·四十一章》谓：“大音希声。”

(8)衣履：指所到之处。转成：辗转成就。本经壬部称：（大神）与天同理文书，上下不失其事，乃知可生之物，复下地形，使得成就，万物皆被荣。

(9)六极：上下四方。八表：八方之外。外端曰表。

(10)先生：指本家族的祖先。

【译文】

古代看不到形体的大神人，学习和求索长生的真道，往上竟与天君的心愿保持一致，精思深念，总在恋慕能够获取到永远存活的生命，一切想法都不敢偏离天君的意旨，从早到晚加以领受和铭记，眷恋身躯不败，贪求长生，这种意念时刻萦绕在心头而不忘却。常常自己察视自己，瞻前顾后，竭尽忠贞达到了极点，奉守承用之事无不随顺天君的意愿，使自己得以升进到神职神位的顶端，洞悉一切，明察秋毫，闻知四方谁都看不出来的事物和谁都觉察不到的声音，出入上下，处处具有法度。众多的神灵和精气，没有一个不自动前来侍奉，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唯恐偏离了他那意旨所投注的地方，全都怀有畏惧的心理。他在所到之处，只管辗转成就，满门心思施布仁惠，对上上下下施布恩德，美名传扬到四方六极八表以外，延及到本家族的祖先。

各加善恶厚薄之失(1)，大恩所覆，敬承奉命，乃感动星曜(2)。无极之赀(3)，无极之德，选取贞良(4)，以自障隐(5)，其愿得达，心自祐畅(6)。蒙得生无赀之寿(7)，恬淡少文(8)，躯自念全，何有懈息！人不得知我，我亦不闻无禄无功何。因得上与委气同陈(9)。用是自惜自爱自养，及尤稚布施周遍(10)，何有不蒙者乎？

【注释】

(1)善恶厚薄：此处取其偏义，即恶薄（邪恶轻薄）。属禁戒的内容。

(2)乃感动星曜：此五字中“星曜”二字《太平经钞》作“皇灵”。星曜：指二十八宿和七曜（日月与五大行星）。皇灵，犹言皇天。皇天有灵，故称。

(3)赀：通“资”，辅助。此处指向世人传授求生索活、登仙成神之道。

(4)贞良：正直善良的人。

(5)障隐：将自身遮蔽隐藏起来。即不暴露身份，暗行阴德。

(6)祐畅：为能佑助世人而欢畅。

(7)无赀：不可计量。赀，估量，计算。

(8)恬淡：清静淡泊。《老子·三十一章》云：“恬淡为上，胜而不美。”文：文饰。

(9)陈：排列。

(10)尤稚：最小的孩童。

【译文】

分别对邪恶轻薄的过失进行戒饬，盛大恩德所覆盖的对象对他都恭敬地承顺，奉守他的教令，于是感召引动星宿和日月。借助长生真道的授付，依凭广大无边的德业，选取正直善良的人登仙成神，却不暴露自己的身份，那种暗行阴德的愿望得到实现，内心为能佑护世人而感到欢畅。他也由此蒙受天恩，获得长生，寿命不可计量，又清静淡泊，绝少文饰，总去自行思量保全身躯，哪里有懈怠止息的时候！世人没有办法全都知道我，我也从未听说过既无爵禄又无功名到底属于什么！因而得以往上和天君站在同一行列。由此自己珍惜自己，自己爱护自己，自己调养自己，直至世上年龄最小的孩童也都把他们施布周遍，哪里还有不蒙受他那恩德的人呢？

但自惟出入天地中和之间(1)，照达日月星辰，取明于前，二十八宿更直察民(2)，用有支干(3)，吉凶有文(4)。但人少知，自以为贤，动作行止，既无益于天，祸罚触禁，上至灭门(5)，绝世无续，先祖无祠(6)，岂祗命不久全(7)？奈此人何！

【注释】

(1)但自惟出入天地中和之间：此十一字中“天”原作“无”。据《太平经钞》改。

(2)更直：轮番值班之意。本经卷一百十一《善仁人自贵年在寿曹诀》云：“二十八宿展转相成，日月照察不得脱，更直相生，何有解息？”

(3)支干：地支与天干。均系古代为表示时间或方位等而创制的序列化专用符号。地支通称十二地支，又称十二子、十二辰，即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支之取义，源自树枝，或称其为月之灵。天干通称十天干，又称十母，即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干之取义，源自树干，或称其为日之精。天干与地支常相配合使用。此处则指系属于星宿的世人本命年及出生月、日、时辰而言。详参本经卷一百十一《有德人禄命诀》所述。

(4)文：指天庭的文书簿册。

(5)灭门：谓家族灭绝。

(6)祠：祭享奉祀之意。

(7)岂祗（zhī）：何止。以反问的语气表示不止。祗，只，仅。

【译文】

只管自己深思，出入在天地和人世之间，被日月星辰所照耀，在它们面前获取到光明，而二十八宿轮番值班，正在监视着世人，因而便有标示出生年月日的地支与天干的组配方式，吉福和凶险都有文书簿册在掌控。可世人却很少了解这种情况，自以为本身贤能，但行为举止既对皇天没有任何补益，更惹来祸患，遭到惩罚，触犯皇天的禁忌，最严重的直至满门灭绝，中断家族的传衍世系，没有香火的接替人，祖先得不到祭享奉祀，哪里仅仅是自身性命不能长久保全呢？对这种人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奉行不承古文(1)，自以不犯鬼神，是乃三气不和(2)，亦有命厚薄(3)。不能悉深念祸殃，故遣三气神往敕诫之(4)。用谏者善，不善者自期至地之下，殃流子孙。天命之为不顺(5)，施恶废善，何可久存？皇上所不欲见(6)，急断其年。人不自知，反怨苍天。天何时相冤，人自求之。殊无知虑，犬羊之命何可久遇(7)？与禽同罗(8)！触犯其纲(9)，贪食害躯，群辈相随，不惜其年。其中有知，乃出于四境不害之乡(10)，是独何得，亦中命自然(11)。虽处无人之间，是命所全。世少报者(12)，时世命然。痛哉！奈何自言何负于天？

【注释】

(1)古文：指上古以来的天降神文。

(2)三气：指天之施生的太阳气、地之化育的太阴气、人间之成就的中和气。属于元气的三种分化形态。本经乙部《和三气兴帝王法》谓：“元气有三名：太阳、太阴、中和。形体有三名：天、地、人。”又卷四十八《三合相通诀》云：“气者，乃言天气悦喜下生，地气顺喜上养。气之法，行于天下地上，阴阳相得，交而为和，与中和气三合，共养凡物。三气相爱相通，无复有害者。……气者，主养以通和也。”

(3)厚薄：指应享寿命的长短。

(4)三气神：下文又称“三命之神”，指天神、地精、人鬼。本经卷一百十八《天神考过拘校三合诀》谓：“神应天气而作，精物应地气而起，鬼应人治而斗。”

(5)天命之为不顺：此六字中“为”下《太平经钞》尚有四字：“安可逃也”。

(6)皇上：即皇天、上天。汉郑玄《驳五经异义》引许慎《异义》称：“今《尚书》欧阳说：春曰昊天，夏曰苍天，秋曰旻天，冬曰上天，总为皇天。《尔雅》亦然。《古尚书》说云：天有五号，各用所宜称之。尊而君之，则曰皇天；元气广大，则称昊天；仁覆慜下，则称旻天；自上监下，则称上天；据远视之苍苍然，则称苍天。”

(7)犬羊之命：喻指极易丧亡的命运。犬羊随时会被宰杀，故出此语。

(8)罗：罗网。

(9)触犯其纲：此四字中“纲”字或系“网”字之讹。若原作“纲”，则谓天地纲纪。

(10)不害之乡：受不到危害的地方。乡，地方，处所。

(11)中（zhòng）命：应合禄命之意。即命该如此。

(12)报：指皇天的酬报。

【译文】

奉守实行却不承用古代的神文，自以为并不凌犯鬼神，这正属于天地人三气不和谐的表现，但也注定存在着应享寿命的长短区分。不能人人都去深长地思量祸殃，所以就派遣三气神前去训导戒饬。听从规谏的人就会变良善，仍旧不良善的人纯属自己希望到地底下去做鬼，祸殃还延及到后代子孙。皇天的命令却不顺从，施展邪恶，废弃良善，怎能长久活在世上呢？这是皇天根本就不想看到的人，火速就中止他的寿命。世人自己闹不清这一点，反而抱怨苍天。苍天在什么时候故意冤枉过世人呢？是世人自行求取到这种恶果罢了。俗众一点儿都没有深远的计虑，原本就属于犬羊那样随时会被宰杀的命运，哪能得到长久存活的机会呢？简直和禽兽一起陷在罗网里！触犯天纲地纪，贪图美食，戕害身躯，又有一大群同伙跟在后面乱来，竟不珍惜各自的寿命。其中稍有见识的人，就逃到四周边境受不到危害的地方去躲避，可这又取得了什么效果？也只是命该如此，自然而然。尽管身在荒无人烟的地方，这也不过是为保全住性命而已。世上很少有那获取到皇天酬报的人，这全是时世和禄命给造成的，真让人痛惜呀！为什么还去自己宣称我对皇天可有什么辜负的呢？

先古之人(1)，万无一人相得，其贪财色，不顾有患，灾及胞中，不见日月星(2)，何惜痛乎！自遗不完(3)，命与土连，穷哉此人！亦有比等(4)，草木禽兽亦然。不思自正、端正意无妄，有恶言，上有神记(5)，下无灵上(6)，无隐匿，其主坐焉(7)。各当努力，求得戒敕。神灵之旨，吉凶之会，何有不报者乎(8)？

【注释】

(1)先古：谓先在前面死去。死曰作古。

(2)不见日月星：意谓胎死腹中。

(3)不完：谓尸骨不全。

(4)比等：相比拟的同类对象。

(5)神记：指神灵对世人过恶的逐项记录。

(6)灵上：谓魂魄为其作辩解。灵，指寄居在人体内的魂魄。本经卷九十六《六极六竟孝顺忠诀》云：“常以月尽朔旦，见对于天主正理阴阳、是尊卑之神吏，魂魄为之愁，至灭乃已。”又卷一百十四《见诫不触恶诀》称：“积过累之甚多，乃下主者之曹，收取其人魂神，考问所为。”

(7)其主：指作恶多端而承担罪责的人。坐：定罪判刑。

(8)报：报应。

【译文】

死在前面的那些人，一万个当中没有一个真能和皇天的心意保持一致的，他们贪图财物和女色，不顾念会有后患，灾殃延及到胎儿，叫他连日月星辰都看不到一眼，这可让人感到多么痛惜啊！自己给自己造成尸骨不全，性命与黄土连在了一起，这种人可真无可救药了呀！也有和他们相比拟的同类对象，草木和禽兽全都这个样。不思忖自己矫正自己、端正意念而不去轻举妄动，却到处叫骂不休，其实上面正有天神在逐条做记录，下面也没有魂神精魄敢到天庭去为他辩护，绝对不存在真能隐藏起来的事情，那些作恶多端而承担罪责的人也就被定罪了。人们应当各自努力，求取到戒条训饬。神灵的意旨和吉凶的际会，哪有不给予报应的呢？

故敕神人(1)，为民施防禁(2)，使得见生死之忌。生者阳气所加，录籍有真神仙录(3)，有过退焉(4)。阴气所加，辄在死部(5)。熟念惟思，无失天网(6)，下及地理(7)，当知人情，出入表里，可进可退，无遣人咎(8)，各得增年，延及子孙。

【注释】

(1)神人：通常指神妙莫测、奇异至极的人。《庄子·天地》云：“愿闻神人。曰：‘上神乘光，与形灭亡，此谓照旷。致命尽情，天地乐而万事销亡，万物复情，此之谓混冥。’”本经在其所构设的神仙序列中，将“神人”列为正牌神仙中的一等神仙。职在掌理皇天。本经主人公授道天师即在此列。卷三十九《解师策书诀》称：“师者，正谓皇天神人师也。”详见本经卷四十二《九天消先王灾法》、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卷七十一《致善除邪令人受道戒文》所述。

(2)防禁：指需要加以防范、禁绝的事项。

(3)真：真确无疑。指姓名登录其上。本经卷一百十《大功益年书出岁月戒》谓：进者有命，录籍有真。又卷一百十四《九君太上亲诀》称：按次簿名真。

(4)退：谓由名列神仙录转入鬼簿。

(5)死部：死亡的范围以内。

(6)天网：上天所设布的罗网。《老子·七十三章》谓：“天网恢恢，疏而不失。”

(7)地理：指阴曹地府对世人的整治。

(8)无遣人咎：此四字中“遣”当作“遗”。形近而讹。遗，留下。人咎：人为造成的罪责。

【译文】

所以就责成神人，为民众设布防范和禁绝的事项，使他们得以看出生死的大忌来。那些长生的人，属于阳气所施注的对象，在天庭簿籍中藏有本人姓名登录在上面的神仙花名册，出现过失便将他转入地籍鬼簿。那些阴气所施注的人，一上来就归在死亡的范围以内。只管精思熟念啊精思熟念！切莫陷入皇天张布的罗网当中，往下又遭到阴曹地府的整治。应当知晓人情，在外部和内层出来进去，既可以朝成仙升进，也可以向死亡靠拢，千万不要留下人为造成的罪责，力争各自得以增加寿龄，延及到子孙后代。

得戒之后，重慎其言，为恶在下，上所不顾。俗世之人，少孝少忠，贪慕所好，劫夺取非(1)，其有杀心，不离口吻，何望活哉？会有殃咎，早与晚耳。奉承天文，神灵所记致当远之(2)，不可自试。试生得生，试死得死，会死不疑，故复丁宁(3)，反复语之，勿与无知，有小异言。长生之道，近在三神(4)。三气合成，乃为人；不成，离散为土在瓦石，同底破碎，在不见之处，不得与全完为比(5)。

【注释】

(1)取非：谓用不正当手段进行攫取。

(2)致当：极应。

(3)丁宁：即叮咛。再三嘱告。

(4)三神：即上文所称三气神、下文所言三命之神。

(5)全完：全命完身之意。

【译文】

得到神人的禁戒以后，务必重视并谨慎对待它所讲说的一切。人若在下面干那邪恶的勾当，天神就对他毫不顾惜。世上的俗人缺少忠孝，贪求恋慕自己所喜好的那套玩艺，抢劫夺占或者采用不正当的手段来攫取，他们怀有杀人的心思，总把它挂在嘴上，这还能指望继续活在世上吗？最终会有灾殃临头，不过早一点儿或晚一点儿罢了。奉守承用皇天降赐的戒文，对神灵记录恶行应当离得远远的，决不可自行去尝试。尝试能不能存活，就落个存活；尝试能不能死亡，就落个死亡，死亡终归跑不掉，这是毫无疑义的。所以便再做叮咛，反复告知，切莫陷入什么恶果都不懂的圈子里，讲出和神人禁戒稍稍违背的蠢话来。长生的真道，距离很近就在三气神那里。三气聚合成一体，才形成世人那副身躯；三气聚不成一体，就离散化为泥土，撒落在瓦石缝隙中间，连同兜底的底盘破损碎裂，就散灭到什么都看不见的地方去，这与性命保全、身躯毫发无损根本就无法比拟。

三命之神(1)，近在心间，何惜何爱？反贪形残，都市示众(2)，何时生还？父母怜念，妻子被患，疏亲快之(3)，比邻恨其晚死(4)，流后生。能自正为善，历得复长(5)，至诚所加(6)，物有自然。致慎内外，阴阳之间，四时生成，无得毁焉。天上地下中和之间，皆自有主(7)，为有知之人作相之法所抵(8)。思生者，与天道同愿，恶者自亡年，可不慎哉！

【注释】

(1)三命：指三统即天统、地统、人统之命。本经卷一百十九《道祐三人诀》称：“是好道德仁，此三人皆有三统之命。乐好道者，命属天；乐好德畜养者，命属地；乐好仁者，命属人。此三人者，应阴阳中和之统，皆有录籍。”其具体享年之数，本经乙部《解承负诀》则云：“凡人有三寿，应三气：太阳、太阴、中和之命也。上寿一百二十，中寿八十，下寿六十。”又己部《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遗文谓：天命：上寿百二十为度，地寿百岁为度，人寿八十岁为度。

(2)都市示众：谓被公开处死。即弃市。汉律规定，凡犯大逆无道（大逆不道）之罪者，本人及其父母妻子同产无少长，皆处死。或腰斩，或弃市。弃市原谓受刑罚者皆在街头示众，民众共同鄙弃之，后则专指死刑。《汉书·景帝纪》载：“改磔曰弃市，勿复磔。”唐颜师古注：“磔，谓张其尸也。弃市，杀之于市也。”都市：指设于国都中的市场。

(3)疏亲：指远近亲戚。

(4)比邻：周围邻居。

(5)历：即年命。

(6)至诚：指极其真挚诚恳的心意和行动。本经卷九十六《忍辱象天地至诚与神相应大戒》云：“夫至诚者名为至诚，乃言其上视天而行，象天道可为；俯视地而行，象地德而移。”

(7)主：主宰。指各色神灵。

(8)作相之法：指天庭依据世人禄命归属而赋之以何种骨体相貌的法则。抵：相符合、对得上之意。

【译文】

掌管天统、地统、人统本命所在的神灵，距离特近就在世人的胸心内，它们对人可有什么吝啬和偏爱的呢？但世人却反而追求躯体变残毁，被处以极刑抛在国都市场上示众，这可什么时候能再生还呢？父母对他哀怜忆念，妻室儿女遭到株连，远近亲戚感到痛快，周围邻居只恨他死得太晚了，还殃及到自家的后代。真能自己矫正自己，专做善事，寿命还会重新延长，在至诚所能感动的地方，事物都有自然而然的回应。从内心到外表都保持极为谨慎的态度，对属于阴阳范围以内和由四时化生成就的一切生物，都不去毁伤它们。在天上、地下和人间，原本就有身为主宰的各色神灵，恰恰同具有真知的人获得骨体相貌的法则相对应。精思长生的人，就要与皇天的道法在意愿上保持一致，专干邪恶勾当的家伙自动便会丧命，能不对此多加小心吗？

神人之言，皆受天应(1)，不得自怨。延命之期，上及为善，竟其天年，恶下入黄泉(2)。思之思之勿妄传，恶者之人传得恶，被其患，死生异处，无敢有言。行不善，自勿怨，他人辄有注录之者(3)，无所复怨。读书知意，戒慎神书，精物鬼使，皆有所因。有命家得见此文，慎无自伤，抵欺善人(4)，天减人命。得疾有病，不须求助(5)，烦医苦巫(6)，录籍当断，何所复疑。谛之念之，思之惟之，可无被患，患祸一及，不复救焉。

【注释】

(1)天应：皇天的回应。

(2)黄泉：地最深处。

(3)注录：谓姓名得以登录在神仙簿上。

(4)抵欺：侵犯欺凌。

(5)求助：指通过招神驱邪等方式去除疾病。详参《论衡》之《解除篇》及《祀义篇》、本经卷一百十四《病归天有费诀》所述。

(6)巫：指以巫术为职业的人。

【译文】

神人的戒语，都会得到皇天的回应，不要再妄自抱怨了。延长寿命的希望，在于向登仙成神的方向迈进而专做善事，也就尽享天年了，去干坏事就被打到阴间，沦入黄泉。精思再精思，不要对戒语颠倒黑白胡乱传，邪恶的人乱传一气就落个凶险的结局，蒙受到祸患。死亡和长生一个在地下，一个在天上，也就不敢再说这讲那了。行为不良善，自己无须再抱怨了，可别人一上来便有姓名登录在神仙簿上，你也没必要再去抱怨了。诵读书文应当体悟出其中的意旨，对神人书文要引以为戒，慎重对待，精灵和鬼物被皇天所驱使，都有那来由。享有先天禄命的人家看到这篇书文，切莫自己伤败自己，侵犯欺凌良善的人，皇天就缩减他寿命。身患疾病，不需要招神驱邪，让医生和巫师折腾了半天，可命籍眼看就该勾销了，还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呢？仔细注意啊切记切记，精思又精思，就能不遭受祸患，祸患一临头，也就没办法挽救了。

真人持此书(1)，以示愚蒙，自改为善，勿恶书言。前后所说，皆复重焉，所以然者，死生易命(2)，不语其禁令，无从得存，□□自然(3)。唯当知真心意好文，当知所言，故使守一身躯(4)，竟其天年。守一思过(5)，复得延期。

【注释】

(1)真人：与神人相对而称。既为本经所拟设的神仙等级序列中职在理地的二等正牌神仙，又为神人的弟子。本经卷四十《乐生得天心法》云：“吾统乃系于地，命属昆仑；今天师命乃在天，北极紫宫。”卷一百二《位次传文闭绝即病诀》称：“吾位职在天，真人位职在地。地者出万物，故天生者，于地养之，故吾传道于真人。”

(2)易命：意为性命来个大调换。

(3)□□自然：此句原缺二字。

(4)一：整个，全副。

(5)守一：此系《太平经》所极力阐扬的一套精神修炼方术，即高度集中和控制意念力的一套功夫。本经述及守一多处，具体所指非一，大要在于“真合为一”以体道。此处则谓意守全身的主宰三气神（三命之神）。

【译文】

真人持带这篇书文，把它亮给愚蠢蒙昧的人观看，人们应自行悔改，归向良善，千万不要厌恶书文中的那通话语。书文前后所做的讲说，都显得重复来又重复去。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死亡和长生等于性命来个大调换，不阐明那些禁令，世人就没有途径得以存活。只该懂得真心实意地去喜好这篇书文，还应了解掌握住它所讲论的意旨，所以就让世人守护好本人的整副身躯，尽享天年。牢牢意守三气神，思索自己的过错，就会重新延长寿命。

天道亿万，少得其真，河图洛书(1)，废者众多(2)。所以然者，不信其文，少得仙度，便为俗人。今故因三神人之师(3)，复感动其心者，神灵附人，不欲令地气召之(4)。致详念，思惟其意，勿疑此文重复。神人之师，被受天教，故因有录籍之人，通达书意。

【注释】

(1)河图洛书：古传黄河曾有龙马出图，伏羲氏据以创制八卦；洛水曾有神龟出书，大禹效仿它制作《洪范》（《尚书》篇名），确立九条治国安民的根本大法。此系古代儒家关于《周易》卦形来源及《尚书》“九畴”创作过程的传说，亦被视为圣帝明王承受天命的吉祥瑞应。此类灵迹在汉代谶纬中越来越多，愈演愈奇。本经卷四十七《上善臣子弟子为君父师得仙方诀》谓：“河洛尚复时或敕之。”又卷一百二《神人自序出书图服色诀》称：“夫河洛文书文多，当见其策。”

(2)废：意谓起不到应起的作用。

(3)三：即上文所谓三气、三命。

(4)地气：令人入土的阴气。

【译文】

皇天的道法成万上亿，但很少有人了解掌握了它那真谛，就连河图洛书这等天降神文，起不到应起作用的地方也很多。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常人不信奉它那文辞，结果很少有人登仙成神，也就沦落为俗人了。如今特地仰仗深知三气、三命的神人明师，再来感召牵动世人的心念，完全出自神灵缠附在人体内外，不想让地下的阴气把世人招去。世人要仔细考虑，只管精思其中的意旨，切莫对这篇书文话语重复产生疑虑。神人明师领受皇天的教令，因而通过神仙簿上载有姓名的人，特向世人传布这篇书文的意旨。

七十二色死尸诫第一百八十六

【题解】

本篇所谓“七十二色”，属于相术术语，系指人之面部所呈现的七十二种气色而言。诸色并现，遂即形成“死尸”的症候与证象。以此为“诫”，便使标题充满阴森可怖之感。承题而下，篇中张设起“太阳明堂”掌人录籍、众星列宿察人是非、山海陆地各施禁忌、内外群神记人善恶、“太阴法曹”定人罪状的天庭规制，昭示了天庭特遣凶神鬼物对为恶者力加蹂躏、痛予惩治的特殊措施；既向帝王宣明了化导以道、刑从其刑的“君国子民”的要术，又对官吏和平民发出了“殊能敬好道德仁恩”、务必牢记生养施、“宜当洗去不纯之行”的天敕。在这篇“善恶救命之文”中，威慑与诱导，表现得同样醒目。

天有四维，地有四维，故有日月相传推(1)，星有度数(2)，照察是非。人有贵贱，寿命有长短，各禀命六甲(3)。生有早晚，禄相当直(4)，善恶异处，不失铢分(5)。俗人不知，反谓无真(6)。

【注释】

(1)故有日月相传推：此七字中“相传”二字《太平经钞》作“转相”。“相传推”或“转传推”，均谓日月升沉起落和交替出没的规律性运行状态。

(2)星：谓二十八宿。度数：指在天体中的固定位置。如东方七宿为75度，南方七宿为112度，西方七宿为80度，北方七宿为98度，共为365度。参见《淮南子·天文训》所述。

(3)六甲：六十甲子中的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各为六旬之首。此处则指代世人降生年、月、日、时所逢遇的干支究系为何。详参本经卷一百十一《有德人禄命诀》所述。

(4)禄相：指人生前所注定的命数、禄位和骨体相貌。参见《论衡·命禄》篇、《骨相》篇及《潜夫论·相列》所述。当直：先天便该轮上之意。直，通“值”，对应。

(5)不失铢分：犹言不差毫厘。铢、分均为重量单位。十二粟为一分，十二分为一铢，十二铢为半两。

(6)无真：并非真有此事之意。

【译文】

皇天设布下东北、东南、西南、西北四个空中方位，大地也相应定立起这四个地理坐标，所以便形成太阳和月亮交替运行的周期，确定下众星辰的天体位置，照见并察视人间的是非。世人天生就存在着尊贵和低贱的区分，寿命也各有长短，分别从标示出生年月日的干支组配方式上获取到本命所在。降生到人间固然有早有晚，但禄命及其骨体相貌却一一对应。良善与邪恶被确定在各自的界限和结局以内，绝对不差一丝一毫。可俗人对此压根不知道，反而说什么并非真有这档事。

和合神灵，乃得称人(1)；得神灵腹心，乃可为人君。日时有应(2)，分在所部(3)。得天应者，天神举之；得地应者，地神养之；得中和应者，人鬼佑之。得善应善，善自相称举(4)；得恶应恶，恶自相从，皆有根本，上下周遍。山海诸通之水，各有部界，各各欲得性善不逆之人，以为户民(5)。陆地之神，亦欲得善人。各施禁忌，上通于天，为恶犯之，自致不存。大恶之家，无大小，鬼神所憎，但可自正，勿非谤神(6)。天道地道人道，禁不空。善神精气尚能假人(7)，恶者不失其文(8)，辄举上白(9)。积过众多，太阴主状(10)，当直法轻重(11)，皆簿领过(12)。

【注释】

(1)称人：意谓作为人而活在世上。

(2)日时：指诞辰。

(3)所部：被辖领的范围。即下文所称“部界”。

(4)称举：赞扬推举。

(5)户民：编入国家户籍的居民。

(6)非（fěi）谤：即诽谤。非，通“诽”。

(7)假人：意为叫人依旧凭借那副形体容貌在世上存活。本经癸部《分别形容邪自消清身行法》云：“道之生人，本皆精气也，皆有神也，假相名为人。”

(8)失：遗漏。文：指神灵所作的监察记录。

(9)上白：谓禀报到天庭。

(10)太阴：全称太阴法曹，为天庭所设的司法机构。主状：审理行状。状指本人的一生履历。本卷《有过死谪作河梁诫》称：“太阴在后，主知地理。”又云：“太阴法曹，计所承负，除算减年，算尽之后，召地阴神，并召土府，收取形骸，考其魂神。”

(11)直法：谓罪行与法律条文相符。

(12)簿领过：谓按监察记录领受由其罪过而得到的相应惩罚。领，承受，领受。

【译文】

与神灵融为一体，才能作为大活人而在世上生存；获取到神灵的心意，才能成为君主。每个人的生日都有对它作出回应的主宰物，预先被划拨在其所归属的范围内。命里就该得到皇天回应的人，天神就荐举他；命里就该得到大地回应的人，地神就养护他；命里就该得到中和回应的人，人鬼就佑助他。命里注定属于良善，回应也就良善，良善自动就相互赞扬推举；命里注定属于凶恶，回应也就凶恶，凶恶自动就彼此跟随在后边。良善与凶恶都有根基所在，从上到下分布得满满的。处在山峦海洋和各条河流的神灵，各自具有各自的统辖区域，每一区域都希望获取到本性良善而不背逆的人，作为自己手下的居民。处在陆地上的神灵，也希望获取到良善的人。于是分别施布禁绝和忌讳的事项，把世人行用的情况往上禀报到皇天那里。人若去干坏事违犯它，就自己给自己招来活不成的结果。异常邪恶的人家，无论大人小孩，都属于鬼神憎恨的对象。只能自己去端正自己，不要责怪诽谤神灵。天道、地道和人道，三者所施布的禁绝事项没有白白悬立在那里的。善神精气还能叫人依旧凭借那副形体容貌在世上存活，但一干坏事，就决不会遗漏掉每条记录，动不动就上报给天庭。积聚下的罪过已经很多了，太阴法曹就审理行状，按照罪过与法律条文对上号的轻重情况，都叫他承受同那簿册所记罪过相一致的惩罚。

人不自知，以为无他。太阳明堂，录籍数通(1)，复得部主神，亦数通。天神部上死亡(2)，减年灭人世(3)，不可详念重？其善致善，恶自归其身。及治生(4)，天知少智，故为施善恶救命之文，以戒前后。勿轻恶言，以为谈首(5)，动作进退，辄有殃咎。故下此文以示子(6)，使思其意，使无自怨。

【注释】

(1)录籍：指生死簿。数通：意为按善恶记录多次进行通报。

(2)部上死亡：谓按辖领区域报呈罪该死亡的世人名单。

(3)人世：指家族代代传衍的世系。

(4)治生：谓致力于益寿延年的诸项活动。

(5)谈首：指开口讲话的第一桩事或首要内容。

(6)子：你等。指世人。

【译文】

世人对这种情况根本就不清楚，认为没有其他什么能叫自己受惩罚、遭祸殃的主宰者。其实在那最旺盛的阳气所聚积的天庭明堂，正对生死簿按照善恶记录在进行通报，各个辖区的主管神灵也按照善恶记录多次在进行通报。天神按照辖领区域报呈罪该死亡的世人名单，不仅缩减他那天年，还断绝他那家族代代传衍的世系，对此能不仔细思量和高度重视吗？谁做善事，就招来美好的结果；谁干坏事，恶果就自动落在他身上。等到真愿意从事益寿延年的活动，皇天知道世人还缺少智虑，所以便为他们施布有关善恶和挽救性命的书文，用来训戒前因后果之所在。不要轻易就口出恶言，把它当成张嘴发话的第一件事，行为进退，一动就有凶殃灾祸跟在后面。所以降下这篇书文，用来开示你等，让你等精思其中的意旨，不要再自行抱怨这又抱怨那。

朝廷尉设法(1)，人自犯之，勿恨主者，恨之命簿不得久生。会欲杀人，簿领为证验，乃令入土，辄见考治(2)，文书相关，何有脱者？努力远恶，无以为伍(3)，可小活，竟年之寿。不忠疾苦(4)，虽为狂邪所击(5)，会有活者。天上禁神法令，亦如中和地下，四流傍行(6)，皆同法象(7)，何有疑者？生人有功于天，子孙为凶辄除算，当时不死，算尽之后，亦无望其生。

【注释】

(1)朝：指当今朝廷。廷尉：汉代九卿之一。掌全国刑狱。

(2)考治：勘问惩治。指备受阴曹地府的折磨。本经卷四十《努力为善法》称：“地下得新死之人，悉问其生时所作为，所更，以是生时可为，定名籍，因其事而责之。”又卷一百十《大功益年书出岁月戒》谓：“其恶不止，便见鬼门。地神召问其所为，辞语同不，同复苦鬼治之，治后乃服。”

(3)伍：同列。

(4)不忠疾苦：意为对不忠诚便深感像生活艰难困苦一般，义同“以不忠为疾苦”。即至为忠诚。

(5)狂邪：指令人心志癫狂的大邪鬼物。详见本经卷七十一《致善除邪令人受道戒文》所述。

(6)四流：四处传布之意。

(7)法象：法则与证象。

【译文】

当今朝廷上由廷尉制定出法律，世人自己触犯了它，就不要怨恨执法的人了；怨恨的话，在本命所属的簿籍上也没办法长久存活。你正要杀人，而神灵记录罪过的文书恰恰成为证据，那就让你入土，受到阴间的审讯惩治，文书都在相互通报，哪有真会躲过去的呢？在远远离开邪恶上自行努力，不同邪恶处在一个圈子里，就能稍略多活一些时日，尽享天年。竭尽忠诚，即使被大邪鬼物所迷惑，终归也有活下来的人。天上对神灵予以查禁的法令，也和人间、地下一个样，四处传布，广泛执行，全都属于同一法则和证象，哪里还有值得再去怀疑的呢？活着的人对皇天立下功劳，但子孙却去干坏事，那就缩减他们的寿龄，干坏事的时候虽然没当场毙命，可寿龄到头以后，也没指望再生存了。

君国子民(1)，当为教道(2)，导其善恶，务得情实。无夭人命(3)，绝人世类，刑从其刑(4)，数见贤智(5)，以为首尾(6)。威神著君(7)，神勿加暴(8)。前书已有言(9)，复宜重之，君父得以迁延及后(10)，永生滋震(11)。慎无贪杀，当时自可，后被其患。吏无大小，正卒因缘(12)，宜明其事，勿为民之所患。殊能敬好道德仁恩，与天合德，与地同意，与中和有益。

【注释】

(1)君：统辖之意。子：谓像对待儿子那样做对待。即高度爱护。

(2)教道：意谓教导世人行用真道。本经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四）云：“上之好生，民命久长，俗教道上有仁王。……民之好道者，其主明也。”

(3)夭：中途断送。

(4)刑从其刑：意为公平客观地施用刑罚。指不行连坐法等。

(5)数见贤智：意谓屡屡显现出执法用刑的贤明睿智来。

(6)以为首尾：犹言前后如一。

(7)威神：威猛之神。

(8)神勿加暴：意谓君主在意念上切莫再驱动威猛之神更猛上加猛。

(9)前书：指列在本经前面的书文。如丙部《服人以道不以威诀》之类。

(10)迁延：自由自在的样子。指逍遥无事度时光。及后：谓泽及后嗣。

(11)滋震：指滋生化育和震服威慑的双重作用。

(12)正卒（cuì）：正职和副职。卒，通“倅”，副职。因缘：逐级照办之意。

【译文】

统领国家，爱护民众，应当教导他们行用真道，引领他们分清善恶，务必获取到真情实相。切莫中途竟断送世人的性命，灭绝他们家族传衍的世系。公正客观地施用刑罚，屡屡显现出执法用刑的贤明睿智来，始终如一地坚持这样做。威猛的神灵已经依附在君主身上，君主从意念上切莫再驱动它而叫它猛上加猛。前面的书文已经讲论过这宗事体，应当更加引起重视。做到这样以后，形同百姓父亲的君主就得以逍遥自在度时光，还延及到继位的后嗣，永远产生滋长化育和震服威慑的双重作用。切莫贪求杀戮，当时自以为很得意，到日后便会遭到祸患。官吏无论大小，从正职到副职都要逐级照办，亟应昭显这宗事体，切莫成为百姓所痛恨的对象。确能特别敬重并喜好真道、真德、仁爱与恩惠，便与皇天德业一致，又与大地意愿相同，更对人间大有补益。

思与善神灵相睹(1)，各有其信(2)，勿欺愚者。长生求活，可无自苦愁毒。思行天上之事，神灵所举，可得仙度久生，长与日月星辰相睹，是天之大恩。宜勿有小不善，亦复遣下(3)；作恶不止，久灭人户。故复申敕，既无犯者，犯者各为薄命少年(4)。人欲为非，当为说解其愚迷，使不逢凶。常时不用人言，后复自悔，谈者之福也(5)。星宿视人，不可为非，当各有所白，善者命长不复疑。教戒后生，可给先祖享(6)，不者自亡其名。

【注释】

(1)善神灵：驱人为善并使人蒙获善报的神灵。本经癸部《盛身却灾法》谓：“千二百二十善神为其使，进退司候，万神为其民，皆随人盛衰。此天地常理。”

(2)信：指真确的效应。本经卷七十《学者得失诀》谓：“内见形容昭然者，是也；外见万物众精神者，非也。”又卷四十八《三合相通诀》称：“行其事，悉得天应者是也；不得天应者，非也，是即其大明天券征验效也。”

(3)遣下：谓贬谪人间。

(4)薄命少年：犹言短命早亡。

(5)福：谓福业。

(6)给：丰厚备办之意。享：谓享用祭祀物品。

【译文】

精思同那吉善的神灵面对面相见，各自应有真确的效应，不要欺哄愚昧的人。长生求取活命，没必要为此而自感苦恼，忧愁到极点。其实只要去精思怎样行用天上的事体，就会成为神灵所荐举的人选，可以登仙长生，永久与日月星辰天天见面，这正属于皇天的大恩典。但也不应出现一点点儿不良善的行为，否则会被重新贬谪到人间。干那邪恶的勾当而不罢休，时间一长就会全家灭绝。所以再次加以申明戒饬，绝对要做根本不犯戒的那种人，而违犯的人各自就招来短命早亡。有人想干坏事，应当为他解开心中那一愚昧惑乱的迷误，使他不遇到凶害。经常拒不听从别人的规劝，但到后来又自己感到悔恨，这种转变也属于劝导者所建成的福业啊！星宿时刻在监视着世人，决不能干坏事，它们肯定对天庭各自有所禀报，良善的人寿命准保长，不要对此再怀疑了。教诲告诫后来出生的人，就能给自家祖先备办丰厚的祭品，让他们享用，否则自行就丧失本家族的姓名了。

无犯天禁，无犯地刑(1)，四时奉顺(2)，无有杀名。五行所成，宜各自守，无有恶名。勿轻上下(3)，皆更相主，令无卒无暴，乃有显名。思念在心，慎离其形(4)，精神离散(5)，邪鬼惊人。念以自全，无忘其名，各自有喜，务道求善(6)，增年益寿，亦可长生。慎之慎之，勿枉行刑，初虽劳意(7)，后被其荣。师有善恶，念本成末(8)，弟子不顺，亦亡其名，不得仙度。犯土刑神(9)，所以增恶，不得受生，慎之复慎。

【注释】

(1)地刑：指地神对世人的惩罚。详参本经卷四十五《起土出书诀》所述。

(2)四时奉顺：意为遵循春生、夏长、秋获、冬藏的定律。本卷《有过死谪作河梁诫》称：“春行生气，夏成长，秋收，使民得以供祭，冬藏余粮。”又卷一百十六《阙题》（二）称：“四时顺行，春乐生，夏乐长，秋乐收，冬乐藏。”

(3)上下：指尊卑贵贱的等级关系。

(4)形：指人之形体。

(5)精神：指寄居在人体各部位、诸器官内并起主宰作用的人格化的神灵与精灵。本经卷四十二《四行本末诀》称：“神者，乘气而行，故人有气则有神，有神则有气，神去则气绝，气亡则神去。故无神亦死，无气亦死。”又癸部《还神邪自消法》云：“人气亦轮身上下，神、精乘之出入。神、精有气，如鱼有水，气绝神、精散，水绝鱼亡。”又辛部谓：“凡事安危，一在精神，故形体为家也，以气为舆马，精神为长吏，兴衰往来，主理也。”

(6)务道：谓全力行用真道。

(7)劳意：谓在真道教化上费心思。

(8)念本成末：意为深思根本方可成就末节。

(9)土刑神：对世人可予惩罚的土地神。《后汉书·来历传》载，若擅动土木则必得罪土地神而遭病厄，此为“犯土禁”。

【译文】

不要触犯皇天的禁令，也不要触犯地神的惩罚事项，遵循春生、夏长、秋获、冬藏的定律，切莫惹来戕杀的罪名。对五行所成就的万物，应当各自加以守护，切莫惹来凶恶的罪名。不要藐视上下等级关系，全都一级管辖一级，使自己没有紧促暴躁的举动，才会赢得传布四方的美名。精思集中在心神，千万不能让它离开自己的躯体。体内的神灵与精灵一离散，邪鬼就来惊扰人。精思用来自我保全，切莫忘记神灵的名称，它们就各自很高兴，致力真道，追求良善，就会益寿延年，还能长生不死。慎重呀再慎重，切莫胡乱便动用刑罚。起初在真道教化上尽管很费心思，但到后来却会赢得荣誉。师长存在着好与坏，追思根本才会成就末节。做弟子的不恭谨顺从，也会失去神仙簿上的姓名，不能够超凡成仙。触犯土地神，正是用来增加过恶，没办法蒙获长生，对此要多加小心啊多加小心。

一身之内，神光自生(1)，内外为一，动作言顺，无失诚信。五神在内(2)，知之短长，不可轻犯，辄有文章(3)。小有过失，上白明堂。形神拘系，考问所为，重者不失，轻者减年。神不白举，后坐其人(4)，亦有法刑(5)，非但生人所为，精神鬼物亦如是。

【注释】

(1)神光：神明的光华。本经乙部《阙题》（二）称：“夫神灵出入，无有穴窠，清静而无声，安枕而卧，神光自生，安得不吉乐之哉？”

(2)五神：指五脏神。即肝神、心神、脾神、肺神、肾神。参见本经乙部《以乐却灾法》和《悬象还神法》、卷七十二《斋戒思神救死诀》和《五神所持诀》所述。

(3)文章：指在人面部显现的颜色，如惊则面青、愧则面赤之类。本经癸部《神人真人圣人贤人自占可行是与非法》云：“人腹中有过，反面赤，何也？心者，五藏之主，主即王也。王主执正，有过乃白于天也。惊即面青，何也？肝者主人，人者忧也，反肝，胆为发怒，故上出青也。诸神皆有可主，以万物相应，故令人常自谨良而顺天地，而灾不得复起也。”

(4)其人：指隐匿不报的那些神灵。

(5)法刑：法令律条。

【译文】

在整副身躯之内，神明的光华自动会焕发出来。内外保持一致，行为和言语都恭顺，决不丧失诚信。五脏神寄居在体内，了解世人的短长，决不可轻易便触犯它们，一触犯就会在脸上显现出颜色来。稍微产生了过失，它们就到天庭明堂去禀报。形体和魂神届时被囚禁，审问所曾干过的事情，严重的要按天法惩治，轻微的要缩减寿命。神灵不做禀告和举报，事后要给神灵判定罪行，这也有法令律条摆在那里，并不单单是世上活人所实行的制度，精灵、神灵和鬼物也像这个样。

古者知不敢犯之人，神数下，历之于天地(1)；人无功，亦无望其报。贤圣之心，当照其书，卷卷有戒谶(2)，恶人为逆。贪生者，天之所佑；贪养者，地之所助；贪仁者，人共爱之；过此而为恶，必得贼(3)。天知其恶，故使凶神精鬼物待之，入人身中，外流四肢、头面、腹背、胸胁、七政(4)，上白明堂，七十二色为见(5)，是死之尸也。

【注释】

(1)历：周游，遍历。

(2)戒谶（chèn）：绝对灵验的戒条。诡为隐语、预决吉凶谓之谶。此处表示极灵验。

(3)贼：虐杀，戕害。

(4)流：流脓淌血之意。胁：腋下肋骨所在的部位。七政：即七窍。指双目、两耳、二鼻孔、一口。

(5)七十二色：指人面部所呈现的七十二种气色。属于相面术的专用术语。《论衡·自纪篇》谓：“人面色部七十有余，颊肌明洁，五色分别，隐微忧喜，皆可得察。占射之者，十不失一。使面黝而黑丑，垢重袭而覆部，占射之者十而失九。”

【译文】

古代深知不敢触犯禁律的人，就蒙神灵多次降现下来，带他周游天地；世人没有功劳，也不要指望这种回报。圣人贤人的用心，应当洞悉那天书，天书卷卷列有绝对灵验的戒条，最憎恶世人干那违逆戒条的勾当。贪求长生的人，属于皇天所保佑的对象；贪求养护的人，属于大地所援助的目标；贪求仁爱的人，人们共同爱戴他。超出以上三个范围而去干坏事，必定会遭到皇天的虐杀。皇天知道他邪恶，所以就派遣凶险的神灵、精灵和鬼物去惩罚他，进入人体内部，又叫体外的四肢、头部和面部、腹部和背部、胸部和肋部以及双目、两耳、鼻孔与嘴巴上流脓淌血，往上奏报给天庭明堂，于是七十二种气色就在脸上显现出来，这已经完全是副僵死的尸体了。

五藏有病，其去有期(1)。慎饮食，无为风寒所犯(2)，随德出入(3)，是竟年之寿。天贪人生，地贪人养，人贪人施，为恶其祸不救。故以天书告，令敕民无犯所禁。天气因人出辞(4)，宜各洗去不纯之行，慎之勿忘，后将有喜，不者不须复存，□□如言(5)。

【注释】

(1)去：谓离开人世。即死亡。《素问·五藏生成》谓：“五藏之气，故色见青如草兹者死，黄如枳实者死，黑如炲者死，赤如衃血者死，白如枯骨者死。此五色之见死也。”

(2)风寒：风邪和寒邪。中医谓为致病的两个因素。《素问·风论》云：“风者善行而数变，腠理开则洒然寒，闭则热而闷。其寒也，则衰食饮；其热也，则消肌肉。故使人怢栗而不能食，名曰寒热。……风寒客于脉而不去，名曰疠风，或名曰寒热。以春甲乙伤于风者，为肝风；以夏丙丁伤于风者，为心风；以季夏戊己伤于邪者，为脾风；以秋庚辛中于邪者，为肺风；以冬壬癸中于邪者，为肾风。”《灵枢·贼风》谓：“贼风邪气之伤人也，令人病焉。”

(3)德：指五德。即仁义礼智信。《周易乾凿度》称：“道兴于仁，立于礼，理于义，定于信，成于智。五者道德之分，天人之际也。”《白虎通义·情性》谓：“仁者，不忍也，施生爱人也。义者，宜也，断决得中也。礼者，履也，履道成文也。智者，知也，独见前闻，不惑于事，见微者也。信者，诚也，专一不移也。”《释名·释言语》云：“仁，忍也，好生恶杀，善含忍也。义，宜也，裁制事物，使合宜也。礼，体也，得事体也。智，知也，无所不知也。信，申也，言以相申束，使不相逢也。”本经卷七十二《斋戒思神救死诀》称：“此四时五行精神，入为人五藏神，出为四时五行神精。其近人者，名为五德之神，与人藏神相似。”又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三）称：“五德和合见魂魄，心神已明大道陈。”

(4)天气：皇天的施生阳气。

(5)□□如言：此句原缺二字。

【译文】

五脏染上了疾病，离开人世也就具有期限了。此时慎重对待饮食，不被风寒所侵袭，随同五德来出入，这样做还会尽享天年。皇天贪求世人能生存，大地贪求世人被养护，人间贪求世人能施舍，专干坏事，祸殃就无法拯救了。所以特用天书来告知，戒饬百姓不要触犯皇天所禁绝的事项。皇天的施生阳气依据世人的现状出示话语，各自应当洗刷掉不纯正的行为，慎重对待，牢记不忘，日后会有喜事降临。不照这样去做的人，也就别再等着存活了。

写书不用徒自苦诫第一百八十七

【题解】

本篇所谓“写书不用”，意为传抄神书原文却不奉用践行；“徒自苦”，只会使自身招来极严重灾殃之意。循此因果关系，篇中一方面陈布天庭的内部法纪和登仙须知，另方面宣示天庭对世人“罚恶赏善”的措施与要求。前者主要包括：神灵举告世人失实，则依情节轻重，分别予以打入凡间，“卖菜都市”四十年、三十年、十年的三等处罚；命中注定该成仙的仙士，必须承天教令，慎无误失，即使蒙受不白之冤，也只须提供证据，不能自辩，否则撤销仙籍，直至转付地府。后者主要包括：司命神近在胸心，筑起吉凶自在的“精神舍宅”；群神定期会集天庭，决定世人存亡；世人慎勿烧山破石，折木毁草，覆巢取卵，更不能“贼害威劫人命”，否则怀胎生子，必遭凶日凶时，直至尸抛他乡荒野，灭绝无户。以神仙失职受处罚来映衬世人尤须承奉天法与行用神文，构成了本篇的显著特点。

古者神圣之言，不失纲纪，自有法度(1)。无知之人，各戒此戒(2)，尤深彻生(3)。过罚轻重，皆从人起，非但空虚，辄有所受(4)。天性自然，不可欺矣。熟念无置(5)，行成天神矣。变化有时，不失纲纪，四时之气，不可犯矣；辄有精神，无复疏矣(6)。

【注释】

(1)自有法度：此四字之下《太平经钞》尚有七字：“人不可轻犯禁忌”。

(2)此戒：指本篇《写书不用徒自苦诫》。

(3)彻生：意为对存活大事透彻晓悟。

(4)所受：指天庭的实际处治。即轻者减年、重者入土、殃及后代或断子绝孙之类。

(5)置：抛在一边之意。

(6)疏：谓逐条记录世人善恶。

【译文】

古代神圣人士的论断，决不偏离天纲地纪，原本就具有法度。懵懂无知的人各自把本篇诫文作为训诫，其中对存活大事应透彻晓悟的问题讲述得特别深刻。罪过惩罚的轻重，都是由人招来的，天庭不单单制定禁令张布在那里，动辄便有实际处治的对象。皇天的本性从来都表现为自然而然，绝对是不可欺骗的。反复精思决不抛在一边，真去行用，也就成为天神了。变易形体具有固定的期限，在此过程中不偏离天纲地纪，四季的寒气暑气就无法侵袭了；动辄便有精灵神灵在监视，可它们也没有再能逐条记录下来的东西了。

以为不白，天以占之(1)，神为之使，不妄白上，乃得活耳(2)。不者罚谪(3)，卖菜都市，不得受取(4)，面目为丑，人所轻贱，众人所鄙。过重谪深，四十年矣，乃得复上，为诸神使；中者三十(5)，下者其十(6)。夺其所主(7)，各有分理(8)，能复易心自责，可复长久。勿易天言(9)，自遗其咎，可不熟念？

【注释】

(1)占：谓天庭始终在监测着世人的一举一动。参见本经卷一百十一《善仁人自贵年在寿曹诀》所述。

(2)活：谓监视世人的神灵得在天庭存身。

(3)不者：指胡乱举告或擅自不举告世人的善恶行径。罚谪：惩罚贬谪。即赶出天庭，打入人间。

(4)受取：赢利之意。

(5)中者：指过失程度在中等的神灵。三十：指三十年期限。

(6)十：指十年期限。

(7)夺：削夺。所主：指神职神位。

(8)分理：谓不同的处罚规定。即上文所称上中下之分。

(9)易：轻视，忽视。

【译文】

认为神灵不向天庭做禀报，天庭其实早已监测着世人的一举一动，神灵只不过在受天庭驱使而已，它们不向天庭乱做瞎做禀报，才得以在天庭存身罢了。否则就把他们贬谪到人间，专在国都市场上卖菜，卖菜中还赚不到一枚铜钱，而且相貌丑陋，成为人们所轻视、所鄙弃的家伙。罪过深重，谪罚就厉害，历经四十年才准返回天庭，专供众神灵役使。罪过处在中等的，谪罚期限则为三十年；罪过处在下等的，谪罚期限为十年。一律削夺它们的神职神位，各有不同的惩治规定。真能重新洗心革面，自行痛责，也允许再获长生。这表明决不可轻视皇天的话语，自己给自己留下罪责，对此能不深思熟虑吗？

为后仙士，计虑深浅，咎自在己，无怨神言。出入表里，慎无误失，详谛所受，被天奉使，不可自在，当辄承命，不可留久(1)，辄有责问，不顷时矣。过重使退，地记所受(2)。姓名如牒(3)，不得留止(4)。处有空缺(5)，下人补矣(6)。所以然者，中心尽神仙尚退(7)，何况愚士！自是之后，可无犯矣。

【注释】

(1)留久：稽留拖延。

(2)地记：地府的名册。受：谓接纳的对象。

(3)牒：指天庭颁发的专供巡察使用的公文。

(4)留止：谓在天庭官舍栖存。参见本经辛部经文所述。

(5)处：指所担当的神职神位。

(6)下人：指等待补授其缺的仙人神人。

(7)中心尽神仙：意为内心装满神仙职责和办事规程的人。

【译文】

身为后来登仙的人士，计虑深远或浅近，罪责原本都出在自己身上，不要怨恨神灵的举报。由外端到里层出来进去，切莫出现错误和闪失，仔细思忖所领受的使命，承奉皇天的调遣，决不能自我放纵，一轮上本人该干的事就按命令去做，决不能稽留拖延，一拖延上天就怪罪下来，转瞬间就落到头上了。罪过深重就把他斥退，成为阴曹地府死鬼簿所接纳的对象。去各处巡察时要按公文上所写的姓名做通报，不许在天庭设布的官舍里赖着不走。否则神职神位一出现空缺，就由其他候补的人给替补上了。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内心装满神仙职责和办事规则的人，尚且会被斥退，何况愚昧的人呢！从此以后，可以杜绝触犯禁令的现象再发生了。

天责人过，鬼神为使，不如天教，辄见殃咎，不须鞭笞(1)，行自得之耳。以为不然，见为所疑，不得久在，故复有言，所戒慎矣。不效俗人，以酒肉相和复止(2)，仙道至重(3)，故语人矣。有命当存(4)，神神相使，乘云驾龙(5)，周遍乃止。天有教令，当复行矣。无失法则，枉疏记(6)，为置证左(7)，不宜自服(8)。天亦止息(9)，各受其罚(10)，可无怨矣。

【注释】

(1)鞭笞：意为用刑。鞭即鞭抽，笞即杖击。

(2)和：结交。止：断交。

(3)仙道：成仙之道。

(4)命：指生前即被天庭列为未来神仙的本命。

(5)乘云驾龙：源于《庄子·逍遥游》对藐姑射之山的神人描述，《楚辞·离骚》及《九歌》、《九章》更有同类神话的形象描写。本经卷九十九为《乘龙驾云图》，绘制出显现道教所标举之神仙的赫赫灵威与内部等级相当分明的具体场景。而《论衡·龙虚篇》已云：“如以天神乘龙而行，神恍惚无形，出入无间，无为乘龙也。如仙人骑龙，天为仙者取龙，则仙人含天精气，形轻飞腾，若鸿鹄之状，无为骑龙也。”

(6)枉疏记：意为蒙受不白之冤。

(7)证左：亦作“证佐”。指证据和见证人。因当时在其左右必有亲见其事者，故曰证左。

(8)自服：自我申辩之意。

(9)止息：意为做出当事人双方俱无话可说而心服口服的公正判决。

(10)各受其罚：谓对枉行疏记的神灵做出相应的惩罚。即反坐。

【译文】

皇天责问世人的罪过，由鬼神充当执行者，不照皇天的训导去做，就肯定遭受灾殃的责罚，根本不需要鞭抽杖击，全由自己的行为招来罢了。认为事情并不是这样，仍旧抱持怀疑的态度，那就没办法长久活在人间了。所以再次加以告诫，对所告诫的事项应当多加小心了。不要跟着俗人跑，专靠酒肉交结又断交，成仙的真道极为贵重，所以便向世人讲得明明白白了。享有先天的禄命就会长生，神灵一级管一级，乘云驾龙，走遍各个天区才停住。皇天下达教令，又该去审慎施行了。施行中没有偏离法则，但却蒙受冤屈被记下了过恶，对此要向天庭出示证据，但不要自我做申辩。天庭也会做出公正的处断，叫那些乱做记录的神灵分别受到相应的惩罚，也就没有抱怨的地方了。

为神所白，无妄犯。天下地上中和之子各不自敬(1)，无怨天咎地。上下相留(2)，亦如民法令，辞不情实(3)，为下得怨，亦不留久，天上诸神争道之，何况凡人民！宜自奉承天法，随顺天和(4)。无赀之粮，无赀之衣(5)，有功复进(6)，可主诸同(7)。有所白，岁有定(8)，承文而行，不得有疑。各有所白，不两平相怨(9)，同举者有罚(10)，更为贱矣。虽不时下为大神所使，不可神意，便付土主(11)，不得复上。故有空缺，身不处之，是上中下相参如一矣(12)。

【注释】

(1)子：意为坏小子或歹徒恶棍。

(2)留：谓留任，留职。

(3)辞不情实：谓诬告。

(4)随顺天和：此四字《太平经钞》作下列十二字：“不犯禁忌，即太平臣民矣。天有”；则“天有”宜与下文连读。天和：意为自然和顺的状态。语出《庄子·知北游》。

(5)“无赀”二句：此系盛言天庭储物的富有。“粮”指俸禄，“衣”指仙衣。本经卷四十七《上善臣子弟子为君父师得仙方诀》谓：“天上积仙不死之药多少，比若太仓之积粟也；仙衣多少，比若太官之积布白也。”

(6)有功复进：此四字之下《太平经钞》尚有四字：“即得禄矣”。

(7)主：统领。诸同：指众神灵。

(8)岁有定：谓在每年年终验核处理群神所报呈的文书。本卷《有过死谪作河梁诫》称：“岁尽拘校簿上，山海陆地，诸祀丛社，各上所得、不用，不得失脱。”

(9)两平：指天庭对双方争执所做出的公正裁决。

(10)同举者：指合谋进行诬陷的神灵。

(11)土主：指地府阴神。

(12)上中下：指过失程度的三种区定。参：参奏，弹劾。

【译文】

行为善恶会被神灵奏报给天庭，因而切莫胡乱去触犯。处在天下和地上之间的世上歹徒，各自却不自己敬重自己，那就不要再怨天怨地了。天庭对上下各级神灵做出留职决定，也和人间的法令一样，举报的事项不真实，在世人那里遭到怨恨，也不会让这类神灵长久在天庭留职存身，天庭的众多神灵都竞相检举揭发它们，何况世间的普通百姓呢！应当自行奉守承用皇天的法则，随顺自然和顺的状态。皇天拥有不可计量的俸禄和不可计量的仙衣，立下功劳就继续晋升，可以统领众神灵。有所禀报，在每年年终都有验核处理的固定期限，承奉文书簿册去施行，不准产生任何怀疑。各自出现检举对方的情况，决不能在天庭做出公正裁决后还彼此怨恨。对合谋进行诬陷的神灵予以惩罚，重新又变成低贱的俗人了。尽管经常在人间而被大神人所驱使，但却不切合大神人的意旨，也就把他交付给阴曹地府，没资格再升入天庭了。所以出现了空缺的神职神位，本人却不能得到它，这表明身犯上、中、下三种过失的人相互劾奏，结果却完全一样了。

行慎此言，亡身之寿，与土相连。土者非地之土，自亦有凶神业守之(1)，为天土神使，使不如所言，辄见苦矣。神仙尚有过失，民何得自在？故令司命(2)，近在胸心，不离人远人，为精神舍宅。吉凶自在，何须远避，自令扰祸，急不得活命未尽算，尽之后远之无益。天下会神(3)，主知存亡，神自有失脱，反受其殃，故令民命不得复久长。故遣神人，示其文章，得戒止恶，神不上白，尚可须臾。

【注释】

(1)业守：专职看守之意。

(2)司命：掌管世人生死寿夭的神灵。本经卷一百十四《见戒不触恶诀》谓：“故言司命近在胸心，不离人远，司人是非，有过辄退，何有失时？”

(3)天下：意为天庭派下。会神：指定期在天庭谒见会集的神灵。本经壬部云：“朝会群神，各明部署。案行无期，务明其文书。”

【译文】

一有行动，就要慎重对待这番戒语，丧失了自家的寿命，就和泥土连在一起了。这种泥土并不是地上的泥土，原本就有凶神在专职看守它，凶神属于天土神灵的派遣对象，不按凶神的吩咐去做，就要备受折磨了。神仙尚且存在着过失，平民百姓哪里能够自我放纵呢？所以就命令司命神，距离特近地寄居在世人的胸心，既不离开人，也不疏远人，筑成精灵与神灵的宅舍。吉福和凶险原本就张布在那里，何必还想跑到远方躲避开呢？这只会使自己再招惹祸殃。专为自己寿龄还没到头却不能活命而焦急，可命尽以后，即使想跑到远方做躲避也来不及了。天庭派下定期会集的神灵，负责确定世人的存亡，神灵自身出现遗漏或弄错的地方，反过来便承受那祸殃，因而致使平民百姓的寿命也不能再长久。所以派遣神人宣示那天书神文，得见戒饬以后，就要停止再干邪恶的勾当，神灵就没有事项再向天庭做禀报，凡人还可以多活一些时日。

饮食诸谷(1)，慎无烧山破石，延及草木，折华伤枝实，于市里金刃加之(2)，茎根俱尽，其母则怒(3)，上白于父(4)，不惜人年。人亦须草自给，但取枯落不滋者，是为顺常。天地生长，如人欲活，何为自恣，延及后生(5)？有知之人，可无犯禁，自有为人害者。但仰成事(6)，无取幼稚给人食者(7)，命可小长，终竟录籍。无兴兵刃，贼害威劫人命，天命此人，不可久活。恶恶相及(8)，烦苦神灵、精气、鬼物，各各不得懈息，是非人过所为邪？

【注释】

(1)诸谷：指五谷杂粮。

(2)于市里金刃加之：谓在居住地点营建高宅大屋。参见本经卷四十五《起土出书诀》所述。

(3)母：指大地。

(4)父：指皇天。本经卷三十五《分别贫富法》云：“故天乃好生不伤也，故称君称父也；地以好养凡物，故称良臣称母也。”又卷一百十七《天咎四人辱道诫》谓：“故天者名生称父，地者名养称母。”

(5)后生：指再生的自然资源。

(6)成事：指动物发育成熟。

(7)幼稚：指雏鸟幼兽和卵蛋之类。

(8)恶恶相及：意谓相互仇视，彼此残害。

【译文】

食用五谷杂粮，切莫焚烧山坡，破开岩石，延及到野草树木，折断花朵，伤害枝条果实，在集市和居住地锯断木材建大屋，致使根须和茎干全都一点儿也剩不下，地母由此会动怒，往上告发到天父那里，也就不再怜惜世人的寿命了。世人也依赖野草来满足自己的需要，但只应拾取干枯败落不再滋生的那部分，这才属于顺从常规定律。天地所生长的东西，和世人一样渴望存活，哪能径自想砍就砍，伤害到再生的自然资源呢？具有真知的人，可以不去触犯禁忌了，触犯原本就会给人带来惩罚性的殃害。只应等到动物发育成熟再去捕猎，切莫取卵蛋、抓幼雏来供人食用，这样不干坏事，世人的性命就可以稍略延长，尽享天庭花名册上给注定的寿龄。切莫兴用兵刃，杀害和威逼别人的性命，天庭给这类人定下本命，绝对活不长。相互仇视，彼此残害，致使神灵、精气和鬼物烦劳愁苦，各自没办法放松和停止下来，这难道还不是世人的罪过给造成的吗？

先时为恶，殃咎下及，故令生子必不良之日。或当怀妊之时(1)，雷电霹雳(2)；弦望朔晦(3)，血忌反支(4)，以合阴阳，生子不遂(5)，必有祸殃。地气所召，反怨仓狼(6)，为恶报恶，何复所望？

【注释】

(1)怀妊：即怀孕。

(2)雷电霹雳：此谓雷电之时行房则所生之子必喑聋痴狂。《礼记·月令》称：“（仲春之月）雷将发声，有不戒其容止者，生子不备，必有凶灾。”《淮南子·时则训》高诱注云：“以雷电合房室者，生子必有瘖聋通精痴狂之疾。”《论衡·命义篇》谓：“喑聋跛盲，气遭胎伤，故受性狂悖。”

(3)弦：月亮成半圆时称弦，八日为上弦，二十三日为下弦。望：月亮成正圆时称望，即大月十六日，小月十五日。朔：每月初一。晦：每月末日。因日食在朔，月食在望，日月食和弦望均为房事忌日。犯忌有孕，则必殃及初生儿。

(4)血忌：忌日名。指不宜杀牲见血的日子。参见《论衡·讥日篇》所述。反支：亦为禁忌之日。凡反支日，以月朔为正，如子丑朔，则第六日为反支日。参见《潜夫论·爱日篇》所述。

(5)不遂：谓先天畸形。

(6)仓狼：仓指仓灵星，为岁星的异名。狼指天狼星，为异常明亮之恒星。古以为主侵掠。

【译文】

在前面净干坏事，灾殃祸患就往下一代流布，所以就叫这类人生儿子必定摊上最不吉利的日子。有的正想怀上胎的时候，雷电突然大作；有的在月亮上下弦、日月食发生以及血忌、反支等忌日里夫妻行房，生下的孩子就都先天畸形，日后必定会有祸殃。这本来属于地下阴气所召取的对象，反而抱怨岁星和贪狼星太不长眼。你干坏事就得到凶恶的报应，还能有什么其他指望的呢？

不知变易(1)，自职当绝灭无户(2)，死不与众等部(3)。吏正卒(4)，此伍特至旷野不洁之处(5)，才得被土(6)，狐犬所食，形骸不收，弃捐道侧，魂神俱苦(7)，適作不息(8)。或著草木，六畜所食，何时复生！罚恶赏善，人所知，何不自改？天报有功，不与无德(9)，思之思之，赏罚可知。自可死，独苦极，善恶之寿当消息(10)，详之慎之，可无见咎，故以重诫，令自悔耳。

【注释】

(1)变易：谓改恶从善，改邪归正。

(2)自职：自行认领之意。

(3)等部：指同一地界。即故乡。

(4)吏正卒：意谓被编入服兵役的行列。正卒为汉代正式兵役之一。役期为一年，期满后，遇有重大军事行动，尚需应征入伍。

(5)不洁：指瘴疠流行等。

(6)被土：僵死地上之意。

(7)魂神：即灵魂，魂魄。在《太平经》编著者看来，其附着人体则人生，其离开人体则人死。本经壬部云：“故昼为阳，人魂常并居；冥为阴，魂神争行为梦，想失其形，分为两，至于死亡，精神悉失，而形独在。”又卷一百十四《不用书言命不全诀》谓：“精魂拘闭，问生时所为，辞语不同，复见掠治，魂神苦极，是谁之过乎？”

(8)適（zhé）作：被罚作苦役。適，通“谪”。

(9)与：赞许。

(10)消息：阴进阳退曰消，阳进阴退曰息。此处为从中体悟之意。

【译文】

不懂得改恶从善，自行认领那本人必会死亡和家族定要灭绝的结果，连丧命的地点都和普通人死在故乡不一样。本人被编入服兵役的行列，这支队伍偏偏被派到原野空旷瘴疠流行的地方，刚刚僵死在地面上，就被野狐饿狗所叼食，尸骨没人给收敛，抛弃在路边，魂神全都苦楚，被天庭罚作苦役，没有止息的时候。有的还尸体腐烂，附着在草木上，被牛马等六畜所嚼食，这可什么时候能复生呢？天庭惩罚邪恶，奖赏良善，属于世人都知道的事情，为什么却不自行改正呢？皇天酬报立有功劳的人，决不赞许没有道德的家伙。精思啊精思，对赏罚也就可以弄得一清二楚了。自我随心所欲就会死去，独自一个人承受最严酷的那种折磨，应对行善作恶获得的长短寿命细加体悟。仔细慎重来对待，就能不遭祸殃，所以重新拿它做告诫，让世人自行悔改罢了。

吉凶之会，相去万里，故下此文，相敕相诫，勿怨天咎地，善恶当分。其文相录(1)，知恶为善，魂神劳极。愚者不知，故文辞丁宁反复，展转相告，无为后生作咎(2)。以此自证，复何怨咎？无所复恨，各得其理。此文当传，不得休止，知者减年，愚者自已。写书不用其言(3)，但自苦耳。

【注释】

(1)文：指神灵记录世人善恶并向天庭定期禀报的文书簿册。录：记录。

(2)作咎：意为留下祸殃。

(3)写书：传写书文。

【译文】

吉福和凶险的际会，结果相差得远极了。所以降示下这篇书文，叫世人相互戒饬，不要再怨天怨地了，善恶本来就该区分得清清楚楚。那些神灵手中的文书簿册在逐条逐项做记录，知道谁在干那邪恶的勾当，谁在做那良善的事情，魂神为此而劳苦到极点了。愚昧的人根本不了解这种情况，所以书文的言辞就反反复复特作叮咛，翻来覆去地进行嘱告，千万不要给子孙后代留下祸殃。专用书文所讲的事体来自我做验证，还有什么值得再去怨恨憎恶的呢？没有能再怨恨的东西了，就要分别实现自我治理。这篇书文应当予以传布，不准抛到一边搁起来。搁起来的话，聪明人就会缩减寿龄，愚昧的人就会自行断送性命。传写天降神文却不行用它那戒语，只会自己给自己带来苦果罢了。

有过死谪作河梁诫第一百八十八

【题解】

本篇所谓“有过死”，系指神灵精鬼在对世人进行监视和举报的过程中失职渎职或违命、重至死罪而言。“谪作河梁”乃谓等而次之的惩治办法，即罚作苦役，修筑桥梁等。篇中以此为轴心和落点，一则定列太岁、大阴和人体内外诸色神灵的各自职守，张扬群神众仙彼此监督、相互检举的天规和视罪轻重、辄予处置的“神法”，推出俗人各有四季“命树”和天门特地栽植长生树的新奇之说，炫示天庭备有乐工歌伎、“粗细靡物金银彩帛珠玉之宝”无不依功赏赐的独享之乐，借此唤起世人对登仙成神的畏服与憧憬。二则述上古神圣之士“与天共治”的盛况与功德，借此为世人树立起步其后尘的榜样。三则描摹“有德之国”与“无德之国”各获天助与天谴的截然相反的情景，揭露东汉中后期生产停滞、财政枯竭、国少忠臣、民众流亡的状况，斥责引来战祸而断送人命的“大人之罪”，并断定：吝不施舍的有财之家必遭灾殃，一味我行我素者求蒙仙度纯属徒劳，狂邪之人诈称得仙俱入死部，化缘修持必成猛兽啮食之物。转而给“智者、愚人、贤者”指明最低限度的出路，强调“念真”有德，常思孝、忠、信、仁、施，径与体内神灵“舍宅及城郭”结为一体，方可有望延年增寿，终获飞升。而确能“得其福”的惟一抉择，恰为世人特别是最高统治者信奉并行用《太平经》这等皇天施布的“洞极之经”。通篇以王朝制度拟设天国制度，用受审神仙系联人间“恶子”，对角线式地组成了一副天庭监控网和世人祸福图。而这幅图景，又是采用散文和韵文相结合的方式来加以凸现的。

有过死谪作河梁诫第一百八十八太平经上古之时(1)，神圣先知来事(2)，与天共治，分布四方，上下中央各有部署。秩除高下(3)，上下相望，不肃而成(4)，皆为善，恐有不称，皆同一心；天有教使，奔走而行，以云气为车，驾乘飞龙，神仙从者，自有列行(5)；皆持簿书，不动自齐，恐有所问(6)，动有规矩，得其所行。春行生气(7)，夏成长，秋收，使民得以供祭(8)，冬藏余粮。复使相续(9)，既无解时，神灵之施，莫不被荣，恩及蚑行(10)，草木亦然，是非上之恩邪？

【注释】

(1)上古，指天皇、地皇、人皇所谓三皇时代。

(2)来事：未来之事。

(3)秩：指职位品级。除：拜授。

(4)肃：肃正，整饬。

(5)列行（háng）：前后排成的队列。参见本经卷九十九《乘云驾龙图》所绘者。

(6)问：责问，勘问。

(7)生气：指木行化生之气。

(8)供祭：祭祀。指祭祖和五祀（门、户、井、灶、室中）等。

(9)相续：谓再度展开全年四季交替推移的新一轮活动。

(10)蚑（qí）行：泛指用脚行走的动物。

【译文】

在那上古时代，神圣人士预先就知晓未来的事情，与皇天共同施行治理，划分设布好四方，在上下中央各有分派署置。职位品级按高低来封授，一级服从一级，不加以整饬就履行好职责。全都做善事，唯恐出现不切合皇天心意的过失，个个都心往一处使。皇天发出调遣的命令，便急速去执行，用云气作为车辆，驾乘着飞龙，跟从在后面的神仙，自动就前后排成队列；全都持带记录善恶的簿册，不挥动就自行整整齐齐，唯恐受到责问，任何行动都符合规矩，完成本身所该完成的任务。在春季施布化生的阳气，到夏季使万物茁壮生长，到秋季进行收获，使民众得以有祭品来祭祀神灵和祖先，到冬季就储藏好余粮。返回来又再度展开全年四季交替推移的新一轮活动，根本就没有止息的时候。神灵的那番施布，让每个人都从中获取到旺盛的生机与活力，恩惠扩展到一切动物，草木等植物也不例外，这难道不是皇天的恩德吗？

各得自所食，辄令有余，新陈相因，奈何忘之！既得民助，使神不恨，善人辄报，自以当更相给足(1)。天使之然，不可藏匿(2)，令人饥寒。故令有财之家，假贷周贫(3)，与陈归新(4)，使得生成，传乎子孙，神灵佑助，是非大恩布行邪？愚人无知，不肯报谢，自以职当然(5)，反心意不平，强取人物以自荣(6)，无报复之心(7)，不顾患难，自以可竟天年，故复共文(8)。

【注释】

(1)更相给足：相互周穷救急之意。

(2)藏匿：谓将财物埋藏地下，宁可朽烂成泥土亦不施予。参见本经卷六十七《六罪十治诀》所述。

(3)假贷：借贷。

(4)与：施予。归：通“馈”，赠还。

(5)职：犹天分。谓命里该穷。

(6)人物：他人之物。

(7)报复：酬报。指报答皇天和神灵的恩惠。

(8)文：文饰。谓巧加掩饰，自作开脱。

【译文】

分别获取到自己所需要的食物，动不动就让人有那剩余，新粮和旧粮一茬接一茬，怎能忘记这种天恩呢？已经得到了百姓的协助，叫神灵也不怨恨，良善的人就进行报答，自己觉得相互间应该周穷救急。这正属于皇天在叫人这样做，决不能把多余的财物藏匿起来，致使别人挨饿受冻。所以便让财物众多的人家实行借贷，周济穷人，把陈粮先给出去，再得到偿还的新粮，使自家得以化生和成就，传衍子孙，神灵对他予以保佑和帮助，这难道还不属于施布大恩德吗？可愚昧的人却什么都不懂，不乐意报答感谢天恩，自以为别人贫穷那是命里便该那样，反而在内心感到将财物给出去不公平，把能强行攫取他人的财物当成自己有本事，根本没有回报皇天和神灵恩惠的念头，不考虑自己在受难时将会怎么样，自以为能够尽享天年，所以又一起巧加掩饰，给自己不施舍作开脱。

神人真人求善人，能传书文知用，则其人可得延命增寿，益与天地合，共化为神灵，复得驾来(1)，周遍上下中央，流及六方，岂不善哉！何不熟思，无忘于内？神宅所居(2)，动观人所为。不自是，知有及(3)，当相承事，去祸就福，不宜有小不称天心也。

【注释】

(1)驾来：谓乘云驾龙。

(2)神宅：指司命等近在胸心的精灵与神灵的栖止处所。参见上篇《写书不用徒自苦诫》所述。

(3)及：谓晓悟神灵的意旨。

【译文】

神人和真人只去求取良善的人，能够传布皇天降示的书文，懂得行用，这样的人就会延年益寿，进一步与天地相符合，就共同化成神灵，还能乘云驾龙，绕遍上下和中央，恩德流布六方，这不显得太美好了吗？为什么不反复精思，把它牢牢铭记在心中呢？神灵宅舍近在胸心，人一动就观察他在干什么。决不自以为是，计虑什么都能晓悟神灵的意旨，应当递相承顺去行动，远离灾祸，归向吉福，不该出现一点点儿不切合天心的地方啊！

天地四时五行众神吏直人命录，可不敬重，念报其恩？不欲为善事，反天神，天神使风雨不调，行气转易(1)，当寒反温，当温反寒，耕种不时，田夫恨怨，不肯为人理之(2)。轻贱诸谷，用食犬猪，田夫便去在有德之国。

【注释】

(1)行气：可作两解，一谓施布时气。本经卷四十九《急学真法》称：“天行气，四时亦行气。”二指五行之气。即木行春气、火行夏气、金行秋气、水行冬气、土行中和气。本经卷一百十九《三者为一家阳火数五诀》谓：“行气者各自有伍，非独火也。”转易：颠倒错乱之意。

(2)为人理之：谓替统治者生产粮食，提供赋税。

【译文】

天地四时五行众神吏正与世人本命所在的名籍相对应，能不敬重他们并考虑报答他们的恩惠吗？不想做善事，却与天神对着干，天神就让风雨不调，五行气颠倒错乱，本应寒冷却反而温暖，原该温暖却反而寒冷。耕种赶不上节气时令，农夫愤恨抱怨，不乐意为执政者搞好生产，提供财源；而执政者又糟踏五谷杂粮，拿来喂猪喂狗，农夫就逃离，来到具有道德的国家。

其处种者少收(1)，树木枯落，民无余粮，更相残贼，争胜而已。不念真(2)，后更为贫人，收无所得(3)，相随流客(4)，未及贱谷之乡(5)，饥饿道傍，头眩目冥，步行猖狂(6)，不食有日，饿死不见葬，家无大无小，皆被灾殃，反呵罪于天。

【注释】

(1)其处：指农夫离开的地方。即无德天谴之邦。

(2)不念真：意为有财之家将求取真道置于脑后。真，指真道。

(3)收：指田租之类。

(4)流客：流亡寄居。

(5)贱谷之乡：粮价低贱的地方。即丰收的处所。

(6)猖狂：谓疯疯癫癫，跌跌撞撞。

【译文】

在农夫离开的地方，耕种的庄稼收成很少，树木枯落，老百姓没有剩余的粮食，轮番地相互伤残虐杀，战胜对方才罢手。有钱的人家不精思真道，到后来变成穷人，田租收不上来，跟在众人后面流亡寄居，还没到达粮食价格贱的地区，就在道旁饿得支持不住了，头脑晕眩，两眼发黑，走起路来疯疯癫癫，跌跌撞撞，好多天颗粒未进，活活被饿死了，尸体都得不到掩埋，全家无论大小，无不遭受灾殃，反而呵斥皇天有罪。

其国空虚，仓无储谷，少肉，无储钱，岁岁益剧，无以给朝廷(1)。复除者多(2)，仓库无入，司农被空文(3)，无以廪食(4)，夺禄除中(5)。国少所用，人民仰国家，而不各施(6)，有难生之期(7)。是皆天之所恶也，地不得久养恶人，知不？

【注释】

(1)无以给朝廷：意为国家财政枯竭，殊难维持开支。

(2)复除者：由国家正式免除徭役赋税的人。在东汉，复除既为皇帝颁赐私恩的手段，又为解决荒政问题的一项主要措施。

(3)司农：汉代九卿之一。掌钱谷金帛和国家财政收支。

(4)廪食：指官吏的俸禄。

(5)除中：谓裁减官员。中指中二千石官，其年俸为二千一百六十石，超过二千石，拿满数，故曰中。《后汉书·陈蕃传》载其桓帝延熹六年（163）《谏校猎疏》云：“况当今之世，有三空之戹哉！田野空，朝廷空，仓库空，是谓三空。”则与本诫以上所述颇相切合。

(6)不各施：谓富户不协助国家救济灾民。

(7)难生：谓在灾难中自身幸得生存。

【译文】

整个国家空乏虚弱，仓库中没有储存的粮食，缺少肉食品，没有储存的钱币，一年比一年拮据，根本拿不出钱粮来供朝廷开支。被正式免除赋税徭役的人数量众多，仓库压根没进项，掌管国家财政的司农只承受一纸空文，拿不出钱粮支付官员的俸禄，只好削夺俸禄，裁减官员。国家缺少开支所需要的费用，人民正仰赖国家在存活，可富户却不各自施予，只怀揣在那灾厄中光有自己幸存下来的心思。这都属于皇天所憎恶的对象啊！大地不会长久养护邪恶的人，你们对此清楚不清楚呢？

真人急以此文，付有德之国(1)，各令自责有知，可复竟其天年。无知与禽兽同，寿不可强得，行自得之，无怨于天。详念书文，常思孝忠信仁施，有过自责，复有子孙，书不空言。

【注释】

(1)付有德之国：此五字中“国”字《太平经钞》作“君”。于义为长。又“君”下《经钞》尚有十二字：“令知天之爱人，而人反不爱乎”。

【译文】

真人火速把这篇书文付归给具有道德的君主，分别叫那些吝啬的富人自己责备自己，明白究竟应是怎样一回事，还可以尽享天年。仍旧执迷不悟，便和禽兽会随时死灭一个样，寿命本来就没办法强行索取到，你那行为自行落个这般下场，也就不要再抱怨皇天了。仔细琢磨这篇书文，总去精思孝顺、忠诚、信实、仁爱、施惠，产生过失便自己责备自己，还能留有子孙，这篇书文决不会空讲一通的。

无德之国，天不救护，机衡急疾(1)，日月催促少明(2)。有德之国，机衡为迟(3)，日月有光。是天之所行，机衡日月星皆当为善明；反便少者，是行之所致，何所怨咎乎？同共天地日月星辰耳，得见天地报信者见其明。五星失度(4)，兵革横行，夷狄内侵(5)，自虏反叛，国遣军师，有命得还，失命不归，是大人之罪也(6)。为子不孝(7)，国少忠臣，行不纯，故令相克，卒岁乃止(8)。故施洞极之经(9)，名曰《太平》。能行者得其福，不者自令极思，聚身无离常(10)。报应不枉人所不者(11)，施恶施人。

【注释】

(1)机衡：指北斗星的运转。北斗第三星名机（玑），第五星名衡，故以指代北斗。

(2)催促：谓运行速度陡然加快。

(3)迟：谓运转速度自然放慢。参见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一）、卷六十六《三五优劣诀》、卷九十二《万二千国始火始气诀》所述。

(4)五星：指水、木、金、火、土五大行星。亦即东方岁星（木星）、南方荧惑（火星）、中央镇星（土星）、西方太白（金星）、北方辰星（水星）。《史记·天官书》载：水、火、金、木、填星，此五星者，天之五佐。《说苑·辨物》云：“所谓五星者，一曰岁星，二曰荧惑，三曰镇星，四曰太白，五曰辰星。”失度：谓偏离既定的运行轨道。

(5)夷狄：古代对边疆少数民族的蔑称。

(6)大人：圣人在位者。指以帝王为首的最高统治集团的核心成员。

(7)为子：谓帝王身为天地之子。本经乙部《安乐王者法》称：“帝王，天之子也。……是天地第一神气也。”又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五）谓：“天子者，天之心也。”又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三）云：“帝王尸上皇天之第一贵子也。”又卷九十《冤流灾求奇方诀》称：“帝王乃最天之所贵子也。”

(8)卒岁：犹言亡身。岁，指存活的年数。

(9)施：施布。洞极：通透至极。经：经典。

(10)常：指不可改变的道法。

(11)枉：屈枉。

【译文】

对没有道德的国家，皇天不去救护它，北斗星到它国境内都在陡然加快运转的速度，太阳和月亮也在陡然加快运行的速度，而且暗淡无光。具有道德的国家，北斗星到它国境内却为它自然放慢运转的速度，太阳和月亮也大放光明。这正表明皇天所施行的事体不可违逆，北斗星和太阳、月亮、众星辰理应都为良善而放射光辉；相反就很微弱，这纯粹是由自身行为招来的，还去抱怨憎恨什么呢？都处在同一个天地和日月星辰下面，而获取到天地对自己的诚信做出回报的人，就专为他大放光明。五大行星脱离既定的运行轨道，四处布满武力争斗，边疆各个部族向内地进行侵扰，自从它们反叛，国家派遣军队去征讨，而出生前便有天赐禄命的人得以返回来，未获禄命的人就战死在那里，这正属于执政者犯下的罪过啊！帝王作为天地的儿子却不孝顺，国家缺少忠臣，行为俱不纯正，所以便让世人相互制服对方，直至丧命才算终止。因而施布通透至极的经典，命名为《太平经》。确能行用它的人，就会获取到相应的吉福；拒不行用的人，只管让他自行思来想去到极点，看看究竟会怎样。要把这部经典凝聚在身上，永不偏离那绝对不可更改的道法。报应并不屈枉人们所拒不行用的东西，结果是把凶恶施加到人们的头上。

常言人无贵无贱，皆天所生，但录籍相命不存耳(1)。爱之慎之念之，慎勿加所不当为，而枉人侵克非有(2)。是天所不报，地所不养，凶神随之，不得久生乐生。念自令自忽者勿望生(3)。殊无长生之籍，强入神仙，斋家所有(4)，祠祭神灵，求蒙仙度，仙神案簿籍，子无生名，祷祭神不享食也。走行乞丐(5)，复诸神灵，其神怒之，猛兽所食，骨肉了已，狐狸所啮(6)，不归故乡。同县比庐(7)，反言得仙，殊无信报(8)，何用自明？以是言之，难可分明，当有报信，众人见之，乃为已升(9)。不者苦其刑为(10)，言得略少，其人狂邪可下(11)，反以为真，俱入死部，下归黄泉，不得自从。

【注释】

(1)相命：指世人在骨体相貌上所显现出的先天禄命。存，具备之意。

(2)枉人：陷害人。侵克：侵吞夺占。非有：指不应归己所有的财物。

(3)自令自忽：犹言我行我素。

(4)斋家所有：谓将全部家财悉数用于斋戒活动。

(5)走行乞丐：指四处化缘。此系本经作者对早期传入中原的佛教修持方式的否定。详见本经卷一百十七《天咎四人辱道诫》所述。

(6)啮：叼食。

(7)县：汉代所设二级地方政区。下辖乡。汉制：户口达万户以上者设县令，在万户以下者设县长。比庐：紧相毗连的房舍。此处指在本县一块住的人。

(8)信报：指真确的天报征象。

(9)升：谓登仙飞举。以上所云，参见本经卷七十《学者得失诀》所述。

(10)苦其刑为：意为做出成仙模样来如同受刑般难受。

(11)狂邪：狂妄邪僻。下：谓入土。即死灭。

【译文】

总在讲世人无论贵贱，都是由皇天降生下来的，唯独命籍和骨体相貌所显现出的禄命也会不复存在罢了。因而要珍惜它，慎重对待它并去精思它，切莫添加上不该做出的行为，竟去陷害人，侵吞夺占本来不应归自己所有的财物。这正属于皇天所不酬报的人，大地所不养护的人，凶神在紧紧跟踪他，使他不能长久快乐地活在世上。光想我行我素的人，压根就不要指望能长生。跟天庭的长生名籍一点儿都沾不上边，却要硬行挤进登仙成神的行列，把全部家财都用在斋戒活动上，拼命祭祀神灵，希求蒙恩得以超凡成仙，可神仙一查验名籍簿册，你却没有姓名在上面，无论你怎样祭祀祈祷，神灵也不会前来享用祭品哪！四处化缘，又妄自比作神灵，神灵对他十分恨怒，就让他被猛兽吃掉，骨肉给啃完了，狐狸又来叼食，根本回不了故乡。都是本县一块住的人，归来后却声称自己成仙了，可却没有天庭做出的一点点儿真确的回报征象，能用什么来自行证明它呢？由此说来，是否成仙很难区分得特别清楚，应当有那天庭做出的真确的回报征象，众人也亲眼看到了，这才够得上确已升天成仙了。否则做出成仙模样来却像受刑那样难受，讲起收效来又少得可怜，这种人纯属狂妄邪僻，自应到阎王爷那里去报到；可有人却反而信以为真，也就一起进入死鬼的花名册，往下归入黄泉，不许他们自我放纵。

有德度者，生时有簿(1)。年满当上，辄有迎者(2)。童蒙无知(3)，何从得往？但费资用，弃家捐身旷野。道自然，人相禄不可强求。倘自苦不治生养亲妻子相见(4)，为贤士，但恐不孝不忠少信，可得竟年耳，地下无罚，乐而已(5)。有余财产，子传孙，亦当给用(6)，无自苦子孙。贤不肖，各自活(7)，无相遗患，是为善行。故记此文示智者，愚人忽之妄怒喜，远罚避患为贤者，三谏不中且可止(8)。天佑善人，不与恶子，各自加慎，勿相怨咎。各为身计，行宜人人有知，无有过负于天。录籍所宜，慎勿强索，索之无益。所以然者，恶逆之人，天不佑也。

【注释】

(1)生时有簿：本经卷一百十一《善仁人自贵年在寿曹诀》谓：“地上之生人中，有胎未生，名姓在不死之录。”

(2)迎者：指迎接的天神。本经卷一百十四《九君太上亲诀》称：“行无玷缺，故使白日，辄有承迎，前后昭昭，众民所见，是成其功，使人见善。”

(3)童蒙：谓幼稚愚昧的人。

(4)治生：谋划生计，经营家业。

(5)乐：谓被列入乐游鬼的行列。详参本经卷四十《努力为善法》所述。

(6)给用：谓进行施舍。

(7)活：谓致力于求生索活之道。

(8)三谏：指对智者、愚人、贤者的规谏。且可止：眼看便丧命之意。

【译文】

具有道德而登仙成神的人，在出生时就享有未来神仙的名籍。年限满期应当升入天庭时，就有专门前来迎接的神灵。那些幼稚愚昧的人，对什么都不懂，又从哪里会奔往天庭呢？只不过耗费资财，抛弃家人，在空阔的原野丧命亡身而已。成仙之道出于自然，世人的骨体相貌和生前的禄命不可强求。倘若自己真为不能谋划生计来侍养双亲、同妻室儿女天天相见而愁苦，那就应该成为贤士，只担心自己不孝敬、不忠诚、缺少信用，也就可以尽享天年了，死后并不遭受阴间的惩治，特被列入乐游鬼的行列，也就功德圆满了。积攒下多余的财产，由儿子再传给孙子，但也应对穷人进行施舍，不要因为吝惜钱物而给子孙留下灾殃。贤明的人和不贤明的人，各自致力于求生索活的真道，切莫递相留下祸患，这才构成良善的行为。所以载录下这篇书文亮给聪明人来观看，愚昧的人轻视它就会喜怒无常，远离罪罚和避开凶殃便成为贤能的人，对这三种人的规谏却不予采纳，也就眼看着没命了。皇天总在保佑良善的人，决不赞助邪恶的家伙，各自要进一步多加小心，不要再互相怨恨憎恶了。分别为自身多做打算，在行为上应当人人具有正确的认识，不要在皇天那里犯下过失和承负的罪责。生前命籍就注定那样的事体，切莫另外硬行去求取，求取也没有任何作用。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邪恶违逆的人，皇天并不保佑他们啊！

无离舍宅及城郭(1)，骨节相连为阡陌，筋主欲生坚城郭，脉主往来为骨络，肉在皮内为脉衣(2)，神在中守，司人善恶(3)。何须远虑，七政司候神门户(4)，求道得生，无离舍宅，变化与神合德，道欲复何索？故置善文于天籍(5)，神仙籍与俗异录(6)。当升之时，主籍之神及保人者来(7)，乃知所部主(8)，奉承教化各有前后，辄当进，有所去(9)，不得自可。众神共治，务取合天心者。

【注释】

(1)舍宅：指人体内精灵与神灵的寄居处所。其主要部位为五脏。本卷《写书不用徒自苦诫》云：“故令司命，近在胸心，不离人远人，为精神舍宅。”城郭：比喻人与体内精灵神灵结为一体，铸成防病长寿之身。城指内城，郭指外城。本经癸部《盛身却灾法》称：“若以神同城而善御之，静身存神，即病不加也，年寿长矣，神明祐之。”《周易参同契·养性立命章》谓：“阴阳为度，魂魄所居。阳神日魂，阴神月魄。魂之与魄，互为室宅。性主处内，立置鄞鄂。情主营外，筑垣城郭。城郭完全，人物乃安。”

(2)“骨节”四句：此处所列“骨、筋、脉、肉、皮”，按照阴阳五行说，则各有应象。骨应三百六十五天和地上小山、山石；筋应四时（四时固定，筋亦坚韧，故象之）；脉应人有盛衰变易；肉应地，取其柔厚安静；皮应天，取其覆盖万物。《灵枢·邪客》云：“岁有三百六十五日，人有三百六十节。……地有小山，人有小节；地有山石，人有高骨。”《素问·针解篇》谓：“人皮应天，人肉应地，人脉应人，人筋应时。”阡陌：指纵横交织的田土分布形状。古以南北为阡，东西为陌。此处以喻骨节在人全身的组成状态。骨络：骨骼的网络。脉衣：脉管的外衣。

(3)司：通“伺”，侦伺，伺察。参见本经卷九十八《神司人守本阴祐诀》所述。

(4)七政：即七窍。指双目、两耳、二鼻孔、一口。司候：指司命神和候神（监视之神）。本经卷一百十四《见戒不触恶诀》谓：“司命近在胸心。”又同卷《不孝不可久生诫》称：“天遣候神，居其左右，入其身内，促其所为，令使凶，当断其年，不可令久。”门户：喻出入口。

(5)善文：指善人的花名册。本经卷一百十《大功益年书出岁月戒》云：“上善之人，皆生于自然，皆有历纪，著善籍之文，名之为善人之籍。”

(6)与俗异录：谓同凡夫俗子分开来注录。即获天庭殊遇。

(7)保人者：指对名在仙籍的善人充当升天担保人的神灵。

(8)所部主：指天庭所划定的神灵辖区。如各处山川陆地等。

(9)去：谓贬退行为有过失者。

【译文】

切莫离开精灵和神灵在世人体内筑成的宅舍和内城、外城两道防护线，骨节一处连一处就组成纵横交织的路径，筋的职责是让人追求长生而使内城、外城两道防护线特坚固，脉管执掌血液的循环而成为骨骼的网络，肉在皮肤里面而成为脉管的外衣，神灵则在正中守护，伺察世人的善恶表现。何必还要往远处去做计虑，七窍恰恰形成司命神和候神的出入口，求取真道获得长生，就切莫离开精灵和神灵筑成的宅舍，变易形体正与神灵的德业相符合，真道还想再到什么地方去求索呢？所以就把善人的名籍归入天庭簿册中的神仙簿，同那凡夫俗子划分开来另做登记。到了应当升入天庭的时候，掌管名籍的神灵和充当担保人的神灵就来到，于是便知晓自己所归入的神灵辖区，承奉命令去施行教化各有先后，立下功劳就会继续晋升，也有出现过失又被贬退的，因而决不能自己愿意怎么干就怎么干。众神灵共同施行治理，务必要选取符合皇天心意的人。

先生之人(1)，皆心明视，无有界意(2)，所行所生，人未知之，皆先天地变化，上下皆不失其道，神不悉具(3)。乃置纲纪，岁月偏傍(4)，各置左右(5)，星辰分别(6)，各有所主(7)，务进其忠，令使分部(8)。见善当进，见恶当退，何有所疑？行各自力，无为神所误，故得成，得称天君主天之人，辄簿领(9)，亦不失度(10)，部主诸神(11)。故四方，方有孟仲季(12)，更直上下，名为太岁(13)。太阴在后(14)，主知地理(15)。复置四时生成所有，分居于野(16)，有晚早(17)。谷草近人不寿(18)，远人民，然亦复长久。丛社之树小得自矣(19)，易世被诛(20)，延及孙子(21)。所以然者，所居不安(22)，去故就新，神复得还。

【注释】

(1)先生之人：指上古神圣之人。

(2)界：谓陷入邪恶的圈子。

(3)悉具：谓逐条逐项详尽地向天庭禀报其过失或罪恶行径。

(4)偏傍：意为划成两大部分。

(5)左右：指春夏和秋冬，前半月和后半月，白天与黑夜。左属阳，右属阴。本经庚部《某诀》（《音声儛曲吉凶》）云：“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左者阳，右者阴，言各从其类也。”

(6)分别：谓分成各自的区域。此就“星土分野说”而为言。古以星辰所在的天体位置划分地面上与之相对应的州、国位置。就天文而言，称作分星；就地面而言，称作分野。如按二十八宿分野模式，东方苍龙七宿则与地面上之兖州、豫州、幽州相对应。

(7)所主：指对本区域内世人命禄的执持和善恶行为的察视。

(8)分部：谓善恶的界限和处置的不同标准。

(9)辄簿领：意谓动辄便对记录世人善恶的文书簿册做出处置。

(10)度：指天庭法度。

(11)部主：谓按区域进行分派。

(12)孟仲季：由前至后或由上至下排列其顺序的专称。犹言一二三。此处指东西南北各方所包括的三个方位，采用地支予以标示。如东方，则由寅位、卯位、辰位组成。

(13)太岁，本为古代天文学家假设的与木星运行方向相反的理想天体，用以纪年。后被术数家奉之为运行于天的岁神，年徙一位，十二年一周。其所在方位及与之对冲的方位，均为凶方，必不可犯。《论衡》辟有《难岁》专篇，责难工伎术士之言。

(14)太阴：神名。《潜夫论·卜列篇》谓之为太阴将军。即岁后二辰，如太岁在寅，太阴则在子。

(15)主知地理：意为履行天庭法曹的职能。详下文所述。地理，指阴曹地府对世人的整治。

(16)野：泛指分布在天下各地的原野或田野。

(17)有晚早：指生长期和成熟期而言。

(18)不寿：谓易被人践踏割断。

(19)丛社：设在丛林中的祭祀土地神的庙宇。小得自：稍得存活之意。因树在神庙，人遂畏忌，不敢轻易攀折砍伐，故出此语。

(20)易世：历经三十年之意。古以三十年为一世。被诛：谓遭砍伐。

(21)孙子：指树种。

(22)不安：庙宇神祠为各色人出入之所，易遭破坏，故言“不安”。

【译文】

生在前面的神圣人士，全都内心看得特明晰，根本就没有陷入邪恶圈子的念头，所施行的事体和所化生的东西，世人还没意识到，已经就在天地的前面加以变动协调了，从上到下一律不偏离真道，神灵根本就没办法向天庭逐条禀报他们的过失。于是设布天纲地纪，岁月分成阴阳两大部分，规定左阳右阴，星辰也划定区域，各自具有执持的命禄和监测的对象，务必要进升那些忠诚的人，让世人明白善恶的界限和处置的不同标准。发现良善的人就应让他登仙成神，发现邪恶的人就应让他归入阴间，这可还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呢？在行为上要各自用力，切莫被神灵所耽误，因而得以登仙成神，得以称作天君手下掌管天庭事务的人，动辄便对记录世人善恶的文书簿册做出处置，也不违反天庭的法度，按区域分派众神灵进行监视。所以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上，每个方位都有依次排列的三个空间坐标，递次运行到那里，每个空间坐标都天上、地上恰相对应，这被特称为太岁神。而太阴神紧跟在太岁神的后面，负责阴曹地府对世人的整治。又设置春夏秋冬应该化生和成就的所有生物，分别在天下各地的原野上确定它们的生息处所，各有生长期和成熟期。谷草同人距离近就活不长，同人距离远，也就活得长。分布在土地庙的树木稍能自身存活了，但历经三十年就会被砍伐，还延及到它们的种籽。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它们所在的处所不安宁，离开旧处所，移到新地方，神灵又得以返回来。

人有命树(1)，生天土各过(2)。其春生三月命树桑(3)，夏生三月命树枣李(4)，秋生三月命梓梗(5)，冬生三月命槐柏(6)，此俗人所属也，皆有主树之吏。命且欲尽，其树半生；命尽枯落，主吏伐树，其人安从得活？欲长不死，易改心志，传其树近天门(7)，名曰长生(8)。神吏主之皆洁静，光泽自生，天之所护神尊荣，但可常无毁名。天有常命，世世被荣，虽不下护，久自知精(9)。所以然者，去俗久远，当行天上之事，不得失脱，诸神相检，如绳以墨(10)，何复自从？故不下耳，宜勿怪之。功劳当见，不与俗等。人以为无益于家，内被其荣，岂不善邪？

【注释】

(1)命树：代表本命所属的树木。此处命树之说，盖本于《素问·五常政大论》、《淮南子·时则训》所列示的季节树、吉礼中社祀之社木制度、丧礼中坟墓之封树制度，续加改造而成。《素问·五常政大论》谓：（木行）敷和之纪，其果李，其实核，其应春。（火行）升明之纪，其果杏，其实络，其应夏。（土行）备化之纪，其果枣，其实肉，其应长夏。（金行）审平之纪，其果桃，其实壳，其应秋。（水行）静顺之纪，其果栗，其实濡，其应冬。委和之纪是谓胜生。其果枣李，其实核殻。伏明之纪，是谓胜长。其果栗桃，其实络濡。卑监之纪，是谓减化。其果李栗，其实濡核。从革之纪，是谓折收。其果李杏，其实壳络。涸流之纪，是谓反阳。其果枣杏，其实濡肉。发生之纪，是谓启陈。其果李桃，其色青黄白。赫曦之纪，是谓蕃茂，其果杏栗，其色赤白玄。敦阜之纪，是谓广化。其果枣李，其色黅玄苍。坚成之纪，是谓收引，其果桃杏，其色白青丹。流衍之纪是谓封藏。其果栗枣，其色黑丹黅。《淮南子·时则训》云：三月官乡，其树李。五月官相，其树榆。六月官少内，其树梓。九月官候，其树槐。十一月官都尉，其树枣。《白虎通义·社稷》引《尚书》曰：“大社唯松，东社唯柏，南社唯梓，西社唯栗，北社唯槐。”又该书《崩薨》引《春秋含文嘉》曰：“天子坟高三仞，树以松；诸侯半之，树以柏；大夫八尺，树以栾；士四尺，树以槐；庶人无坟，树以杨柳。”《齐民要术·栽树》称：“枣鸡口，槐兔目，桑虾蟇眼，榆负瘤散，自余杂木，鼠耳虻翅，各其时。”

(2)各过：指各自所历经的时空段。

(3)桑：落叶乔木。析其字则为四十八，即木为十八，三“又”为三十。《益部耆旧传·何祗传》载：何祗梦桑生井中，赵直占曰：“桑非井中之物，……桑字四十下八，君寿恐不过此。”祗年四十八而卒。晋干宝《搜神记》卷十四云：因名其树曰桑。桑者，丧也。

(4)枣：落叶灌木或乔木。《汉书·武五子传·刘胥传》载：“胥复使巫祝诅如前，胥宫园中枣树生十余茎，茎正赤，叶白如素。……即以绶自绞死。”《旧五代史·晋书·李郁传》载：“一日昼寝，梦食巨枣，觉而有疾，谓其亲友曰：‘尝闻枣字重来，呼魂之象也。余神气逼抑，将不免乎？’天福五年夏卒。”李：落叶小乔木。《齐民要术·种李》云：“李性耐久，树得三十年老。”

(5)梓：落叶乔木。晋干宝《搜神记》卷四载：“秦始皇三十六年，使者郑容从关东来，将入函关，西至华阴，望见素车白马从华山上下，疑其非人，道住止而待之。遂至，问郑容曰：‘安之？’答曰：‘之咸阳。’车上人曰：‘吾华山使也。愿托一牍书，致镐池君所。子之咸阳，道过镐池，见一大梓，下有文石，取以欵梓，当有应者，即以书与之。’容如其言，以石欵梓树，果有人来取书。明年，祖龙死。”梗：即刺榆。落叶乔木。《春秋元命苞》谓：“三月榆荚落。”桓谭《新论》云：“刘子骏信方士虚言，谓神仙可学。余见其庭下大榆树，久而剥折，指谓曰：‘彼树无情，然犹朽蠧。人虽欲爱养，何能使之不衰？’”嵇康《养生论》称：“榆令人暝。”《齐民要术·种榆白杨》云：“榆性扇地，其阴下五谷不植。”

(6)槐：落叶乔木。《淮南子·氾论训》云：“老槐生火。”《五经通义》谓：“士冢树槐。”《洛阳伽蓝记·城东·景宁寺》云：“槐字是木傍鬼死。”柏：常绿乔木或灌木。《淮南子·齐俗训》称：“周人之礼，……葬树柏。”《汉书·东方朔传》云：“柏者，鬼之廷也。”《五经通义》谓：“诸侯冢树柏。”《风俗通义》称：“墓上树柏。”

(7)传：移植之意。天门：指天庭紫宫的宫门。

(8)名曰长生：《山海经·海内西经》载：“开明（东方太阳所出之门）北有不死树。”《淮南子·地形训》云：“不死树在其西。”此处所称“长生”树，盖即由此脱化而来。

(9)精：谓竭尽精诚。本经卷一百十《大功益年书出岁月戒》谓：“如欲尽精诚，有功可得及之。”又卷一百十一《有心之人积行补真诀》云：“殊能竭精尽志，知除兼行。”

(10)如绳以墨：意为丝毫不差。绳、墨为木工画直线用的工具。以：和。

【译文】

世人都有代表本命所属的树木，生长在天土的各个时空段内。其中在春季三个月内出生的人，命树是桑树；在夏季三个月内出生的人，命树是枣树和李树；在秋季三个月内出生的人，命树是梓树和刺榆树；在冬季三个月内出生的人，命树是槐树和柏树。这都组成俗人所归属的命树，全有负责看管的神吏。俗人的寿命眼看要到头了，他那命树就呈现出半死半活的状态；寿命已经到头了，他那命树就根枯叶落，负责看管的神吏随即把它砍掉。这样一来，本人还哪里能存活呢？真想长生不死亡，那就改变心志，把自己的命树移植到靠近天门的地方，特被称作长生树。神吏负责看管它，全都生长得莹洁清静，光泽自动便闪耀出来，由天庭所保护，被神灵看得特贵重，就能叫它总也没有被砍毁的恶名。在天庭那里享有长生的禄命，世世代代就蒙获兴旺，即使神灵不下来佑护，时间一长也自行懂得竭尽精诚了。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脱离世俗那套玩艺既已时间长远，便该行用天上的事体，决不出现偏差和遗漏的现象，众神灵相互察验，不差毫厘，哪里还会自我放纵呢？所以就不下来佑护罢了，对这种情况理应不感到奇怪。立有功劳必定会得到皇天的酬报，与俗人完全不一样。俗人只认为对他那个小家庭没有什么益处，但从本家族内部蒙获兴旺，难道还不吉善吗？

故示后生，令心觉悟，出书无藏，藏之有罚。无与佞欺，不孝顺为心宜(1)，皆为不副书言，复见责问，可不慎焉。传当传其人，令可保举(2)。勿犯神书，勿试神言，慎神之辞，皆天报焉。勿轻犯之，后有患，小犯才谪(3)，大过不救。故使诸神更相司，便宜上之(4)。有不实者，当复见治。事当相关不得私(5)，故使诸神转相检持，今悔其后何须疑。中复为止(6)，亦见考之，不首情实考后首(7)，便见下(8)。故进止(9)，亦见考之，不者如故(10)，此之谓也。不可轻犯，无所狐疑，神法大重(11)，故当慎之详之，念之思之。长生久活之道，可不重之？故下此文，以示当施补空者(12)，为设善事辄相承，无有逋亡(13)。为善有功年益长，无所复疑。自然之道何极，时但觉寤转相治，失如铢分辄见疑(14)。

【注释】

(1)心宜：心安理得之意。

(2)保举：谓神灵以担保人的身份向天庭荐举其人可以登仙成神。

(3)谪：流放服苦役。

(4)便宜：便利适宜。

(5)关：通报，知照。

(6)中复为止：意为中途作罢或半路终止。

(7)考后首：经拷问再招供。首，自行招供之意。

(8)见下：谓被贬入死部鬼簿。

(9)故进止：意为心怀叵测地时而上进，时而止息。

(10)不者：指既不上进又不止息亦即得过且过的人。如故：谓比照“故进止”予以同样的处治。

(11)神法：神灵奉守的法令。

(12)当施补空者：指命在仙籍、有资格受神施化并可补任空缺之神职神位的人。

(13)逋（bū）亡：逃避。

(14)见疑：谓受到天庭神灵的猜疑厌弃。

【译文】

所以就开示后来出生的人，让他们从内心里觉悟，传授神书而不要擅自藏匿起来，藏匿起来就有惩罚。切莫滑入奸巧欺诈的圈子里去，竟把不孝顺当成心安理得的事情，这都与神书所讲的大相径庭，定会受到天庭的责问，能不对此多加小心吗？传授时应当传授给合适的人选，让他做到能使神灵甘愿替他充任登仙成神的担保人。切莫违犯神书，也不要去试一试神灵的话语灵不灵。慎重对待神灵的话语，都会获取到皇天的酬报。千万不要轻易就去违犯它，事后必定祸殃临身，稍有违犯就被流放服苦役，犯下大罪过更无法挽救了。所以便责成众神灵递相侦伺监测，便利适宜地做禀报。出现失实的情况，反过来会受到惩治。事情都应相互通报，决不准私下有隐瞒。所以便责成众神灵转相揭发检举，让他事后懊悔莫及，何必仍去怀疑呢？追求登仙成神却中途作罢，也受拷问，不自行招供其中的实情，经过拷问才招供，便被打入死鬼的行列。心怀叵测地时而上进又时而止息，也受拷问；既不上进又不止息而得过且过，便比照前一类人予以同样的处治。所说的也就正是这类情形啊！总之决不能轻易去违犯，不要再心存疑虑了，神灵奉守的法令特别威严，因而要仔细慎重地对待它，深念精思它。长生久活的真道，能不万分看重它吗？所以就降示下这篇书文，用来晓喻命该蒙受施化并补任空缺神职神位的人。给你设布下该去做的善事，那就递相承奉来施行，切莫出现逃避的现象。做善事立有功劳，寿命就会更长久，对此不要再有什么怀疑了。原本就那样的真道哪里会有边际呢？只管随时觉悟，转相治理就是了。产生极其细微的过失，那就受到天庭神灵的猜疑厌弃了。

天有倡乐(1)，乐诸神，神亦听之。善者有赏，音曲不通亦见治。各自有师(2)，不可无本末不成。皆食天仓(3)，衣司农(4)。寒温易服，亦阳尊阴卑(5)。粗细靡物、金银彩帛、珠玉之宝(6)，各令平均，无有横赐(7)，但为有功者耳，不得无功受天衣食。前文已有言，今为复道，令无怨恨，无所嫌疑，是天重神灵之命也。

【注释】

(1)倡乐（chāng yuè）：歌舞杂戏的表演者。倡，乐工，艺人。

(2)师：指由乐师传授的一脉相承的演唱规程和技法要求。

(3)天仓：星名。凡六星，位于西方七宿中娄宿的南部，被视为天庭储谷之所。

(4)司农：此系移植汉代中央官职为天庭官职。司农为汉设九卿之一，掌管国家财政和收支核算。本经在其拟构的天庭建制中设有计曹，其长官则为司农。壬部云：“诸当上计之者，悉先时告白，并计曹者，正谓奏司农。”

(5)阳尊阴卑：此就乐工内部组成人员的关系而言。由此可见天庭“倡乐”中亦有女乐歌伎在内。

(6)靡物：指风靡一时的物品。

(7)横赐：犹言滥赏。

【译文】

天庭拥有乐工歌伎，来使众神灵得到娱乐，众神灵也去观赏它们。演唱得美妙动听的，就有赏赐；而对曲调不精通，也会受到惩罚。各自都有经由乐师传授的一脉相承的演唱规程和技法要求，不准首尾残缺而不成套。乐工歌伎都从天仓星那里获得饮食，从天庭司农官那里领取衣物。寒暑季节按时更换服装，内部也阳尊阴卑。无论风靡一时的粗细物品还是金银彩帛和珠玉珍宝，各自都让公平配给，不存在滥赏的现象，但也仅仅面向建有功劳的人罢了，决不允许没立功劳却领受天庭的衣物食物。前面的书文已经讲论过这宗事体，如今再次特作申说，好让谁都消除怨恨，没有什么疑惑难辨的了，这正表明皇天看重神灵的性命啊！

岁尽拘校簿上(1)，山海陆地，诸祀丛社(2)，各上所得、不用(3)，不得失脱。舍宅诸守(4)，察民所犯，岁上月簿(5)，司农祠官(6)，当辄转相付文辞(7)。太阴法曹(8)，计所承负，除算减年，算尽之后，召地阴神，并召土府(9)，收取形骸，考其魂神。

【注释】

(1)拘校：汇集校核。簿：指记录世人善恶的簿册。上：呈报。此系仿照人间皇朝的“上计”制度以拟天庭制度。本经卷一百十《大功益年书出岁月戒》谓：“簿疏善恶之籍，岁日月拘校，前后除算减年。其恶不止，便见鬼门。”

(2)诸祀丛社：指各个祭祀场所。

(3)所得：指可以登仙成神的人。不用：指应贬斥的人。

(4)舍宅诸守：指人体体内众神灵。

(5)岁：意为每年中。月簿：每月所汇总的善恶文簿。此由人间“月要”或“月计”制度而来。

(6)祠官：指天庭所设置的监管世人祭祀情况的机构。此系比附汉代九卿之一太常而设。详参本经卷一百十四《不可不祠诀》所述。

(7)付文辞：意为下发批复文件。依汉制，司农负责国家财会审计，太常每逢朝廷选试博士，则奏其胜任与否，故而此处遂有“付文辞”之说。

(8)太阴法曹：特指天庭掌管刑法的部门。汉制，廷尉掌全国刑狱，尚书台亦设法曹，此处遂予拟设并以“太阴”当之。

(9)土府：谓阴曹地府。

【译文】

到年底汇集校核神灵呈报上来的记录世人善恶的簿册，届时山海陆地和各个祭祀场所分别奏报可以登仙成神的人、应该贬斥的人，不许出现遗漏和弄错的现象。在世人体内形成宅舍加以监守的众神灵，时刻察视世人犯下的过恶，全年中要报呈每月所汇总的善恶文簿，司农官和监管人间祭祀情况的祠官，应当及时转接下发批复的文件。太阴法曹综计世人承负的罪责，扣除寿龄，缩减天年，寿龄到头以后，便宣召地阴神，同时命令阴曹地府，收取他们的形体，拷问他们的魂神。

当具上簿书相应(1)，不应主者为有奸私(2)，罚谪随考者轻重(3)。各簿文非天所使，鬼神精物不得病人(4)。辄有因自相检饬(5)，自相发举(6)，有过高至死，上下谪作河梁山海(7)，各随法轻重，各如其事，勿有失脱。各有府县邮亭主者长吏(8)，察之如法，勿枉夭克鬼神精物(9)。如是上下合通行书(10)，各如旧令。

【注释】

(1)具：完备详尽。相应：谓与至高神天君所预先掌握的情况完全吻合。

(2)主者：指奉命监视世人善恶的各类神灵。

(3)考者：指勘验核定的结果。

(4)病人：祟人殃人之意。

(5)检饬：检照戒饬。

(6)发举：揭发检举。

(7)上下：谓程度不等。作：修筑。河梁：桥梁。

(8)府：指郡。郡为汉代所设一级地方政区。下辖县。东汉顺帝时，京师以外十二州共置七十一郡。郡设太守。郡同公府即中央政府机构下属主要部门地位大体对等，故又称府。邮亭：指驿馆。汉制，十里（百户为里）一亭，五里一邮。邮与邮之间相距二里半。亭设亭长，邮设督。既负司奸捕盗之责，又为驿馆所在。此处则被移植为天庭的建置，以汉代地方官制拟设天庭统治网。参见本经辛部“说天地上下、中央八远邮亭所衣食止舍”两节文字所述。

(9)夭克：中途克杀。

(10)行书：指天庭考核鬼神过失的往来公文。本经卷一百十八《天神考过拘校三合诀》称：“天上亦三道集行文书以记过，神亦三道行文书以记过。”

【译文】

神灵应当完备详尽地奏报记录世人善恶的簿册文书，并与天君预先所掌握的情况完全吻合，不相吻合，便证明神灵存在着奸诈营私的地方，对它们的惩罚和贬斥依从验核的结果决定轻重。各处的簿册文书不是由天庭派发下去的，神灵精灵与鬼物就不许去殃人害人。殃人扰害人便通过相互自行约束戒饬，彼此自行揭发举报，发现过恶，最严重的直至处死，程度不等的就予以发配，前去修筑桥梁或在山峦湖海服苦役，分别依据天法的轻重处罚规定，各自同它们的罪行相对应，不许出现偏差或遗漏的情况。天下各地又有郡县邮亭的主管神灵和神灵长官，都按天法对神灵进行监察，不准违犯天法竟半路克杀神灵精灵与鬼物。像这样上下共同验核沟通那些考核文书，分别按照原定的条令去妥善办理。

衣履欲好诫第一百八十九

【题解】

本篇所谓“衣履”，意为衣冠鞋履，泛指生活享受而言。“欲好”，乃谓不应产生的非分追求。篇中依据命定论和善恶报应的承负说，痛斥自誉谤善、蔑天诬地、解纷索重酬、怒骂妄诅咒、盗人妇女、劫物转卖、衣履快身、竞行斗辩的“恶子”之行，并以官府捕杀、神灵疏记、恶鬼追取相威慑。其间触及到当时社会的若干丑恶现象，但对下层贫民的反抗以及人们正常的物质需求则是径予否定的。

自古及今，各有分部(1)，上下傍行，有所受取(2)，辄如绳墨不失，何有不睹死生之诀？各且自慎，勿犯神灵，各如其职(3)，慎勿忽忘。命可疏记(4)，善者当上，恶者当退，吉凶之会，各其所愿。但可顺从，不得逆意，心意不端，反怨神使(5)，行自得之，何所怨仇？

【注释】

(1)分部：指天庭按照日月星辰和陆地水域所划定的对世人进行掌控的界区。

(2)受取：谓让世人登仙成神或丧命入土。

(3)职：指各自的天然职守和既定的社会分工。参见本经卷四十二《九天消先王灾法》所述。

(4)疏记：指神灵分条逐项记录世人的善恶行径，定期禀报给天庭。

(5)神使：指受天庭委派前来监视世人行为的神灵。

【译文】

从古代到当今，天庭便对世人分别划定出掌控的区域，由上至下以及向四方延伸，都有让他登仙成神或丧命入土的具体对象，就像工匠按墨迹画线那样丝毫不会出现差错，世人为什么又看不出这或生或死的决断来呢？各自要多加小心，千万不要触犯神灵，分别按照本人的天然职守去行事，切莫忽略忘记这一点。性命能被神灵逐条记录善恶而决定长短，良善的人就应升天登仙，邪恶的人便该打入阴间地狱。吉凶的际会各自依从本人的志愿，因而只能顺从神灵的化导，决不可产生违逆的想法，自己心意不端正，反而怨恨前来监视世人行为的神灵，其实全由本人的行为自动招来险恶的后果，还去怨恨仇视谁呢？

人有难化，知有不足，皆被其殃。枉行所不及(1)，反自誉满口出。人事殊无知虑，而见当前，不顾其后，合祸离爱(2)，谤讪善人，以天亡上(3)，地不在下，不知鬼神有疏记之者。解人怨仇，多施酒脯(4)，甘美自恣(5)，当时为可，后为人所语(6)。轻口骂詈(7)，咒诅不道(8)，诈伪诽谤。盗人妇女，日夜司候(9)。邀取便者(10)，卖以自食。衣履欲好，竞行斗辩(11)。不从道理，欲得生活(12)，何从得久？

【注释】

(1)枉行：意为不正直地去偏做硬干。枉，邪曲，不正直。所不及：指本身根本尚不清楚其恶果的事情。

(2)爱：指天庭和神灵对世人寿命的爱惜。

(3)亡（wú）上：不在上面之意。亡，没有。

(4)脯：干肉。指各种菜肴。意谓索取丰厚的酬谢品。

(5)恣：纵情享用之意。

(6)语：议论纷纷。即非议。

(7)詈（lì）：责骂。

(8)咒诅：即诅咒。本谓祈祷鬼神加祸于所痛恨的人。此处指咒骂。

(9)司（sì）候：意为找机会下手。司，通“伺”，侦伺，探察。

(10)邀取：劫取。便者：指容易得手的货物。

(11)斗辩：争嘴斗舌。

(12)生活：存活。

【译文】

世人存在着难以化导的情况，计虑又有压根不懂得的地方，都会遭受相应的祸殃。不正直地去干自己还不清楚其恶果的事情，反而满嘴冒出自吹自擂的话语。对人间事体一点儿都没有深远的计虑，只看到当前，不顾念后果，径与灾祸归到一处，远离皇天对世人寿命的爱惜。诽谤讥讪良善的人，认为天庭不在上面，地府也不在下面，根本不知道正有鬼神在逐条记录他那过恶。化解别人之间的仇怨，就让他们多多提供酒肉，好吃好喝由自己纵情享用，当时觉得特别得意，日后却被人们议论纷纷。张开嘴巴就大骂特骂，诅咒一切而大逆不道。欺诈哄骗，乱加诽谤。强占别人家的妇女，日夜找机会下手。劫取容易得手的货物，转卖出去给自己混口饭吃。衣服鞋袜都要穿好的，争着抢着干那争嘴斗舌的烂事。不按道理行事，却希图存活，这可从哪里会长久呢？

愚人可为名恶子(1)，长吏闻知，属吏捕取(2)，急刑其身(3)，祸及亲疏(4)，并得其咎。贫当自力，无为摇手，此人命簿，生所禀受，恶鬼随之(5)，安得留久。此辈众多有前后，会当相得不中止(6)。所以言者，恶鬼所取，慎之小差(7)，不慎自已。

【注释】

(1)恶子：即恶棍、歹徒。

(2)属：通“嘱”，吩咐。

(3)急刑其身：谓急速处以死刑。

(4)亲疏：指父母妻子和远近亲戚。此就连坐法而言。

(5)恶鬼：指在意念上支配和驱使人去作恶的鬼物。随：附体缠身之意。本经卷一百十《大功益年书出岁月戒》云：“而反为恶，故使主恶之鬼久随之不解。”又卷一百一《西壁图》称：“故前有害狱，后有恶鬼，皆来趋斗，欲止不得也，因以亡身。”

(6)相得：谓与天庭禁戒保持一致。中止：即半路丧命。

(7)小差：意为勉强还可以。指能尽享天年。

【译文】

愚蠢的人可以把他叫做歹徒恶棍，地方长官听说后，便吩咐手下人员去逮捕他，毫不耽搁地处以死刑，祸患延及到父母妻子和远近亲戚，共同遭受那灾殃。贫穷就应自己下大力气去改变，不要摆手表示不愿这样干。这种人的本命册籍，从生下来就注定遭受恶鬼的附体缠身，怎能长久活在世上呢？这种人数量众多，死有先后，终归应与天庭禁戒保持一致，才能中途不丧命。之所以这样做告诫，原因是他本人属于恶鬼收取的对象，在这一点上多加小心，就还勉强过得去；不加小心，就自取灭亡了。

恶不可施，人所怨咎。当时自可，不念其后，见戒当止，可复小生(1)，竟其余算(2)。有故记善恶，寿所起；增年之期，要当善矣(3)。不见贤圣知虑有余，贪生恶死，上及仙士，寿可长年？何为弃世(4)，殃流从生？胞中之子反言我同从父母生耳(5)。是皆怨天咎地。言恶当别，不可杂厕(6)，清浊分离，如君与奴使(7)，故得行大道者生(8)，不行为土。古今相似，亦有善，亦有恶，世世相传未尝止，多与少耳。天知多逆，故出此文重之耳。知戒之后，可无有疑，十百相应(9)，何有脱时？

【注释】

(1)小生：意谓尚能多活一些年日。

(2)余算：指未尽的寿龄。本经以一年为一算，与《抱朴子》所称百日一算不同。详见卷一百二《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遗文及辛部第十三条经文所述。

(3)要：总之。

(4)弃世：自动离开人世之意。

(5)胞中之子：指生下来的后代。

(6)杂厕：谓善恶胡乱混杂在一起。厕，放置。

(7)奴使：奴仆。

(8)大道：即成仙之道。

(9)十百：犹言百分之百。

【译文】

邪恶决不能施加给别人，这正属于人们所怨恨憎恶的行径。当时自以为得意，不念及后果，如今看到天庭禁戒了，就应止息，止息还能多活一些时日，尽享尚未到头的寿龄。有那神灵在专门记录世人的善恶行为，构成寿龄长短的来源；对增加寿龄充满期盼，总之就该良善。难道没看见圣贤计虑深远，贪恋生存，厌恶死亡，往上成为仙士，寿命可以长存吗？为什么自动离开人世，祸殃延及到跟在后面出生的儿子呢？胎中出生的儿子反而声称，我和别人一样，也是从父母那里生出来的。这都属于怨恨天地的行为。强调邪恶应被区分出来，不能让它同良善胡乱地混杂在一起，清洁与污浊绝对要分离开，就如同君主与奴仆一般。因而确能行用大道的人就长生，谁不行用就化成泥土。古今非常相似，既有良善的人，也有邪恶的人，世世代代往下传续而未曾消失过，只不过两类人中有时这类多，有时那类少而已。皇天很清楚现今的世人大多违逆不顺，所以就降示这篇书文，叫人看重寿命罢了。知道禁戒以后，可以不必再有什么怀疑的了。须知它百分之百地灵验，哪有叫人滑过去的呢？

不忘诫长得福诀第一百九十

【题解】

本篇所谓“诫”，统而观之，系指动辄为善、有益于天而言；“福”，乃谓蒙天回报，可竟天年，可延寿龄，可获富贵，可成神仙。围绕这种“不忘诫”与“长得福”的因果关系，篇中既勾划出一个以日月星辰和诸色神灵为依托的施惠并监控人间的天界神域体系，又昭示北极紫宫和昆仑山掌理名在仙籍者之未来命运的天庭定制；既痛斥恣意捕杀动物的罪恶行径，又开启念本慕初的生成之道；既强调世人务须讲信用、师君父理应贤明、臣弟子本该忠诚或谨顺或孝敬的准则，又宣明圣智求索仙、贵、富的途径。既揭露“无德之国”阴暗衰败的情形，又展示天地人“三明相得乃合和”的图景。需要特别指出的是，篇中“太平之书三甲子乃复见理”一语，对考索《太平经》的来龙去脉及其成书年代，具有异常重要的参取价值。

惟天地亦因始初(1)，乃成精神(2)，奉承自然生成，所化莫不得荣。因有部署(3)，日月星辰，机衡司候(4)，并使五星，各执其方(5)，各行其事(6)。云雨布施，民忧司农事(7)。元气归留(8)，诸谷草木、蚑行喘息蠕动(9)，皆含元气，飞鸟步兽水中生亦然，使民得用奉祠及自食。但取作害者以自给(10)，牛马骡驴不任用者(11)，以给天，下至地祇有余(12)，集共享食(13)。勿杀任用者、少齿者(14)，是天所行，神灵所仰也。

【注释】

(1)始初：指元气迷蒙混沌的原始形态。初谓太初，始谓太始。《周易乾凿度》认为，元气开始出现，构成“太初”阶段；始有其形，构成“太始”阶段。

(2)精神：精指由大地阴气凝化而成的精灵，神指由皇天阳气凝化而成的神灵。

(3)部署：指对天体各自功能的确定。

(4)机衡：指北斗星的运转。北斗第三星名机（玑），第五星名衡，故以指代北斗。司候：谓掌管气候节令的变化。《鹖冠子·道端》谓：“斗柄东指，天下皆春；斗柄南指，天下皆夏；斗柄西指，天下皆秋；斗柄北指，天下皆冬。斗柄运于上，事立于下。斗柄指一方，四塞俱成。此道之用法也。”《史记·天官书》称：“斗为帝车，运于中央，临制四乡，分阴阳，建四时，均五行，移节度，定诸纪，皆系于斗。”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称：“又天谶格法，东、南为天斗纲斗所指向，推四时，皆王受命。”

(5)各执其方：指木星执领于东方，火星执领于南方，土星执领于中央，金星执领于西方，水星执领于北方。

(6)其事：指木星治春，火星治夏，土星制四方，金星治秋，水星治冬。详参《淮南子·天文训》所述。《论衡·说日篇》云：“日月五星之行，皆施气焉。”

(7)忧司农事：意为关心年景的丰歉和国家财力的盈绌。

(8)元气：化生宇宙万物的无形实体。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称：“元气，阳也，主生。”又卷九十八《核文寿长诀》谓：“天道广从，无复穷极，不若一元气与天持其命纲也。”归留：意谓施入生物形体之内而留驻不散。本经乙部《守一明法》谓：“元气无形，以制有形，以舒元气。”

(9)诸谷：指一切农作物。蚑（qí）行喘息蠕动：指用脚行走、用嘴呼吸、用爪爬行的各类动物。

(10)作害者：指给世人造成危害的动物。如野猪之类。

(11)任用：谓以之耕田拉车等。

(12)地祇（qí）：地神。

(13)享食：谓天神地神享用祭品而赐福于人。本经卷四十《分解本末法》云：“精神乃从天地饮食，天下莫不共祭食之，尚常恐懈，不能致之也。”

(14)少齿者：指幼驹之类。

【译文】

想那天地依凭元气迷蒙混沌的原始形态，于是凝化成阴气的精灵和阳气的精灵，承奉自然而然的定律来化生和成就，而所化生和成就的万物没有一种不获得兴盛的。随即便有安排部署，日月星辰和北斗星的运转，都掌管气候节令的变化，并且分派五大行星各自执领固定的方位界区，分别履行自身的职事。定期兴云降雨，民间百姓随之关心年景的丰歉和国家财力的盈绌。元气施入万物形体之内而留驻不散，一切农作物和草木以及用脚行走、用嘴呼吸、用爪爬行的各类动物，全都内含元气，飞禽走兽和水中的生物也都这个样，致使民间百姓得以靠它们举行祭祀活动以及自身有饭吃。民间百姓只应捕取对人造成危害的动物用来满足自家的生活需要，要拿不能再耕田拉车的牛马驴骡去隆重地祭祀皇天，往下直至地神，也都祭品有余，天地神灵这才共同前来享用祭品。切莫宰杀还能耕田拉车的家畜和幼驹，这正属于皇天所施行而神灵所仰从的事体。

万民愚戆(1)，恣意杀伤，或怀妊胞中，当生反死，此为绝命以给人口(2)。当死之时，皆恐惧近，知不见活。故天诚矜之(3)，怜愍为施防禁(4)，犯者坐之。六畜尚去明爱(5)，不忍中伤，人反不自惜，更为贼虏(6)，所取非一，妄行金刃，杀人不坐也。虽不即诛者，天积其过，杀败不止，灭尸下流未生(7)。是者亦不得逢吉，鬼神憎之，司候在前，何有脱时？故记善恶重之，即不犯耳。

【注释】

(1)愚戆（gàng）：愚蠢粗暴。

(2)给人口：大饱口福之意

(3)矜：怜惜。

(4)怜愍（mǐn）：即怜悯。

(5)去：谓远离可欺之物。

(6)贼虏：虐杀捕取。

(7)下流：殃及。

【译文】

然而人间百姓愚蠢粗暴，却肆意去捕杀伤残，有的动物还在母体内发育，本应存活，反倒死去，这纯属灭绝生命来大饱口福。动物在临死的时候，全都害怕人到跟前来，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所以皇天委实怜惜它们，出自哀悯特为它们而向世人做出防止和禁绝的有关规定，违犯的人便受到惩治。牛羊等六畜还离开可以欺侮的弱小动物，由此来表明仁爱，不忍心半路伤害它们，可世人却反而不自觉爱惜，竟去轮番虐杀捕取，所捕取的东西不止一种，随意便动用凶器，简直就像杀人不获罪一般。虽然当场未被立即处死，但皇天也把他们的罪恶积攒起来，伤杀败毁不罢休，就灭掉他们的尸首，还往下殃及他们的后代。这种人也根本遇不到吉福事，鬼神憎恨他，正在前面监视他，哪里能有躲藏逃掉的时候呢？所以便将世人的善恶行为一条条记录下来，引起世人的重视，也就不去触犯了。

神人真人以此文示众民，义不隐藏(1)，使知不自怨。故随俗作字(2)，分明可知，圣贤不犯，恐愚不息。师有前后(3)，无忘其本，念本就新(4)，恋慕如初(5)，是生之道也。功有小大，所受不同，当为发觉未知之诀、未知之意(6)；不知，其念未知之言、未知之志。两分明，是天意也。生成之道，从此出矣。

【注释】

(1)义：意旨，义理。

(2)作字：意为形成书面的浅显表述。

(3)师：指应取法的准则。

(4)就新：归向自新之意。

(5)如初：归往初始的形态。如，往，去。

(6)发觉：阐发且使觉悟。

【译文】

神人和真人拿这篇书文亮给众百姓看，对义理决不隐藏什么，使人明白而不再自行抱怨。所以便随顺习俗形成书面的浅显表述，讲得十分清楚，可以了解掌握住了，圣人贤人自然不会去违犯，只怕愚昧的人还不止息啊！理应取法的准则有先有后，但都不能忘记那根本所在。精思根本，归向自新，贪恋仰慕，归往初始的形态，这正构成存活的真道啊！对皇天建立的功劳有大有小，所蒙获的天报也各不相同，应当为他们阐明他们还不知晓的秘诀和尚未开通的志意，使他们觉悟；而对此压根就不清楚的人，反过来就去精思自己未曾听说过的话语和尚未明彻的心志。双方分辨得特别明显，这正构成皇天的心意啊！化生和成就的真道，就从这里面体悟出来了。

取信于天，取信于地，取信于中和(1)，取信于四时，取信于五行，是皆天所得报信也，不失铢分，知之不乎？是委气无形自然之所服化也(2)。故三台七星(3)，辅正天威，日月照察是非，使有自然，然后无有中悔之者。故复申敕诸所部主名(4)，令分明，受罚不怨，此之谓也。无得是非他人(5)，还自直也(6)。戒无小大，可法则也。不忘此言长得福，宜慎用行之，不失节也(7)。以故言，自杀试也(8)。

【注释】

(1)取信于中和：此五字中原无“和”字，据《太平经钞》补。中和，天地交合而成者为中和，指人间与万物。

(2)委气无形：指至高神天君。本经壬部谓：“天君者，则委气，故名天君。”服化：顺服归化。

(3)三台：星名。又称三能或三阶。共六星，两两而居，起于文昌宫，止于太微宫。《黄帝太阶六符经》云：“泰阶者，天之三阶也。上阶为天子，中阶为诸侯公卿大夫，下阶为士庶人。上阶上星为男主，下星为女主。中阶上星为诸侯三公，下星为卿大夫。下阶上星为元士，下星为庶人。三阶平则阴阳和，风雨时，社稷神祇咸获其宜，天下大安，是为太平。”《晋书·天文志上·中宫》则谓：“在人曰三公，在天曰三台，主开德宣符也。西近文昌二星曰上台，为司命，主寿。次二星曰中台，为司中，主宗室。东二星曰下台，为司禄，主兵。所以昭德塞违也。”七星：即北斗七星。《春秋运斗枢》曰：“北斗七星，第一天枢，第二璇，第三玑，第四权，第五玉衡，第六开阳，第七揺光。”第一至第四为魁，第五至第七为杓，合为斗，居阴布阳，故称北斗。

(4)诸所部主名：指山川陆地各处神灵所掌理的世人。

(5)是非他人：意谓把责任完全推到别人的头上。

(6)自直：自行申辩以表明本人占理。

(7)节：法度，规则。

(8)自杀试：意为纯属以身试戒，自取灭亡。

【译文】

取信于皇天，取信于大地，取信于人间和万物，取信于春夏秋冬四季，取信于木火土金水五行，这都属于皇天会对诚信做出回报的具体对象，丝毫也不差，对这种情况弄清楚了吗？这正是至高神天君自然而然叫人顺服归化的体现啊！所以三台星和北斗七星便去辅佐并肃正皇天的威灵，太阳和月亮便去察照世人的对与错，使世人确立起自然而然的法则，然后就不存在内心感到悔恨的人了。所以再次向各个神灵辖区内的世人特作申明和戒饬，让每个人都分辨得异常清楚，受到惩罚不再抱怨，说的也就正是这个意思啊！不要再去把责任都推到别人头上，掉转来又替自己找借口做申辩，表明本人占理了。戒语无论大小，都要照着去做。不忘记这些戒语，就总能获取吉福，应当谨慎奉用并实行它，决不偏离法度。依旧奉行原来所讲论的那套做法，就纯属拿性命去测试戒语灵不灵而自取灭亡了。

书当未用(1)，帝王未信也。佞者在侧，书不见理也(2)。灾害并生，民何所止(3)？太平之书三甲子乃复见理(4)，不如十谏令知耳(5)。且念活求知，贤圣有知可及矣。圣人当升贤随后(6)，求生不恶复次之(7)。神仙之录在北极(8)，相连昆仑(9)，昆仑之墟有真人，上下有常(10)。真人主有录籍之人，姓名相次。高明得高，中得中，下得下，殊无搏颊乞丐者(11)。

【注释】

(1)当：正确灵验。

(2)见理：得到行用。

(3)止：栖身之意。

(4)三甲子：谓一百八十年。本经卷一百二《神人自序出书图服色诀》谓，乙巳出付太平之书。乙巳为东汉桓帝延熹八年（165），由本年上推一百八十年，则为西汉成帝永始元年（前16），此年亦为乙巳。据《汉书·李寻传》和《后汉书·襄楷传》载，成帝时，齐地术士甘忠可曾造《包元太平经》。桓帝延熹九年，齐地方士化的儒者襄楷诣阙上疏，内有“臣前上琅邪宫崇受于吉神书，不合明听”之语。此处所言，适可与两传所载相印证，对考察《太平经》的渊源及成书年代，颇具参考价值。

(5)十谏：此当特就东汉时期某一重大谏诤行动而发。如《后汉书·任隗传》载：“隗义行内修，不求名誉，而以沈正，见重于世。和帝即位，大将军窦宪秉权，专作威福，内外朝臣，莫不震慑。时宪击匈奴，国用劳费，隗奏议征宪还，前后十上，独与司徒袁安同心毕力，持重处正，鲠言直议，无所回隐。”

(6)升：谓登仙成神。在本经所构设的神仙等级序列中，圣人、贤人被列为候补神仙的首要和次要人选，故出此语。详见本经卷四十二《九天消先王灾法》、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卷七十一《致善除邪令人受道戒文》所述。

(7)求生不恶：其动作发出者指平民和奴婢。详参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所述。癸部《贤不肖自知法》则称：“夫人愚，学而成贤；贤学不止，成圣；圣学不止，成道；道学不止，成仙；仙学不止，成真；真学不止，成神：皆积学不止所致也。”

(8)北极：又称中极。指北极星所在的天区，即紫微垣，亦称紫宫或中宫，属于至高天神的居所。《史记·天官书》载：“中宫天极星。其一明者，太一常居也。”《春秋元命苞》谓：“北者，极也；极者，藏也。言太一之星高居深藏，故名北极。”《春秋演孔图》称：“天皇大帝，北辰星也。含元秉阳，舒精吐光，其星有五，居紫宫中，制驭四方，冠有五采。”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曾说：上神人乃与皇天同形，舍于北极紫宫中，与天上帝同象，名天心神。又卷九十三《方药厌固相治诀》谓：“天者以中极最高者为君长。”又卷一百十一《大圣上章诀》称：“当白日升上之人，求生有籍，著文北极，天君内簿有数通。”

(9)昆仑：山名。其被古人视为天下之中，上与北极星相对应，为天帝地上都城和众仙人聚集之所。《河图括地象》谓：“昆仑之山为地首，上为握契，满为四渎，横为地轴，止为天镇，立为八柱。……其高入天，即所谓天柱也，围三千里，圆如削。下有仙人九府治，与天地同休息。”本卷九十三《方药厌固相治诀》云：“地以昆仑墟为君长。”又卷一百十《大功益年书出岁月戒》称：“年数且升，乃施名各通，在北极真人主之。录籍在长寿之文，须年月日当升之时，传在中极，中极一名昆仑。”

(10)常：谓等级区分。

(11)搏颊：抽耳光。此处似指早期道教某些派别自我折磨的修炼方法。乞丐者：指四处化缘的人。此系本经作者对早期传入中原的佛教修持方式的否定。详见本经卷一百十七《天咎四人辱道诫》所述。

【译文】

天书正确又灵验，可帝王并未信从。只知献媚的家伙围在帝王的身边，造成天书得不到施用推行。结果灾殃祸害同时降现，老百姓还能再在什么地方存身呢？能使天下太平的神书经过一百八十年正该得到施用推行，但却比不上连续十次进行规谏的奏疏使帝王容易领悟到呀！况且渴望存活，求取其中的要义大旨，圣人贤人了解以后便能达到目的了。圣人准保会升天登仙，而贤人又紧跟在后面；平民和奴婢追求长生不干坏事，也会逐级往上升进。神仙的花名册收藏在至高天神的紫宫居所，正与昆仑山上下相连，昆仑山上聚集着真人，上下之间具有等级区分。真人掌管神仙簿上载有姓名的人，姓名依次来排定。属于第一等的人，届时就升入第一等行列；属于中等的人，届时就升入中等行列；属于下等的人，届时就升入下等行列。但绝对没有一个自抽耳光的邪道术士和四处化缘的家伙。

先生为师(1)，尊之为君，称之为父，故师君父不可不明(2)，臣不可不忠，弟子不可不顺，敬从其上，转上及。故天不忘先生之恩(3)，地不忘先生之养(4)，人不忘先生之施(5)。故有忠孝信，思生不恶以自近，以自明。天明下照黄泉之下，土明照上天间，中和之明上下合同(6)，故三明相得乃合和(7)。天以三明名日月星，下照中和及地下，无有懈息。无德之国，阴气蔽日，令使无光，人民恐惧，谷少滋息，水旱无常，民复流客有谷之乡。天实怜之，令至活乡处。有明君，国得昌，流客还耕农，休废之地诸谷得下(8)，生之成熟，民复得粮，更奉先祖，鬼神得安。

【注释】

(1)先生：谓年长有学问的人。

(2)师君父：此系本经以师为弟子之纲取代夫为妻纲而定立的新三纲。本经卷四十七《上善臣子弟子为君父师得仙方诀》谓：“夫人乃得生于父母，得成道德于师，得荣尊于君。”又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八）云：“故父母者，生之根也；君者，授荣尊之门也；师者，智之所出，不穷之业也。此三者，道德之门户也。”又卷九十四至九十五《阙题》称：“夫师开矇，为道之端，君父及师，天下命门。”

(3)先生：指出现在皇天形成之前的轻清阳气。

(4)先生：指出现在大地形成之前的重浊阴气。

(5)先生：指生在自己前面的父母、师长和君主。施。施予。谓父母赐给自己生命，师长赐给自己知识，君主赐给自己官位和荣誉。

(6)合同：吻合一致。

(7)三明：指天明、土明、中和之明。

(8)下：谓播种。

【译文】

年长有学问的人就成为师长，倍受尊崇的人就成为君主，一开口便被挂在嘴边上的人就成为父亲，所以身为师长、君主、父亲，就不能不贤明；而做臣僚的，就不能不忠诚；当弟子的，就不能不谨顺。恭敬地服从自己的上级，辗转便达到最高处。所以皇天不忘记在自身形成之前的轻清阳气的恩惠，大地不忘记在自身形成之前的重浊阴气的养育，世人不忘记生在自己前面的父母、师长和君主的施予。所以心怀忠诚、孝顺和信实，精思长生，不干坏事，以便自行向最高处靠近，自行使内心明彻。皇天明彻，往下便照射到黄泉底下；大地明彻，往上便反照到天区；人间明彻，上下之间便吻合一致，所以这三方面明彻，彼此便协调，聚合成一个整体。皇天正凭仗三大明彻的星体，把它们称为太阳、月亮、星辰，往下照耀人间，直至地下，从来没有懈怠和停止的时候。可在没有道德的国家里，阴气遮蔽住太阳，使太阳暗淡无光，人民由此万分恐惧，农作物很少滋生发育，水灾旱灾随时降临，众百姓又流亡到粮食较多的地方寄居。这实际上源于皇天在哀怜世人，让他们到能活下去的地方存身。有那英明的君主，国家就会昌盛，流亡寄居的人又都返回来务农，撂荒的土地又被播种下谷物，生长出来，直至成熟，众百姓重新又有粮食吃，转而祭祀祖先，鬼神也获得安宁。

中有圣智，求索神仙，簿书录籍，姓名有焉。当复上，为天之吏，案行民间(1)，调和风雨，使得安政。以此书示后生焉，故当作善，有益于天。自是之后，可戒子孙，延年之期，可不及焉！书虽复重，天大爱人，欲使得竟其年，丁宁反复属于神(2)，善辄疏上，恶亡其名。无违此书，思善心鬲(3)，念常不废，意当索生，志常念成。所以然者，以人志所当及也。

【注释】

(1)案行：巡视，巡查。

(2)属：属意，归心。

(3)鬲（gé）：通“膈”，即分隔人体胸腔和腹腔的肌膜结构。

【译文】

其中出现圣明睿智的人，力求登仙成神，而神灵所呈报的文书和本命所在的册籍又都载有他的姓名。应当继续升进，成为皇天的神吏，巡视民间，调和风雨，致使国政安平下来。拿这篇书文亮给后来出生的人观看，所以就该去做善事，对皇天确有补益。从此以后，可以用它告诫子孙，延长寿命的那一期望，能不实现吗？文书尽管语句重复，但皇天特别爱惜世人，想让他们都能尽享天年，所以便反复叮咛他们，务必归向神灵。做出善事，就会逐项奏报给天庭；光去干坏事，就把他姓名勾销了。不要同这篇书文对着干，在内心深处只管思量做善事，这种信念总不放弃，个人意愿应去索取长生，所立志向总在专想登仙成神。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这正属于世人志向所应实现的目标呀！

努力精之(1)，各随其愿，天亦不强不欲也。地下傍行四方亦然；无极之天、无极之地、无极之境亦然；无极之明、无极之光亦然。然，小竟。是天之大分也(2)。欲理念天上之事，天上理念中和，中和安之。欲念求贵，贵神荣之(3)；欲念求富，富神富之(4)。苦乐之间常思之，详慎所言。天道亿万，在人所为，不夺人愿也。生养之道审可观，死亡之道鬼所患也。凶神不安辄受之，难为文也。天上有文，求生根也人所愿，故挺此文使可思也(5)。有过自悔，案此文也。不者亦已，无妄言也。神灵在汝前后，无解时也。

右天上昌兴、国降逆、明先师贤圣道、天地喜、神出助人治、令人寿、四夷却(6)。

【注释】

(1)精：谓精思事象及其义理。本经卷五十《诸乐古文是非诀》云：“故古者名学为往精，精者，乃精念其事象可宜，复思其言也。极思惟此，书策凡事毕矣。”

(2)大分：大分之施。即天恩广大，令悔过者命长。参见本经卷一百十《大功益年书出岁月戒》所述。

(3)贵神：使人显贵之神。

(4)富神：使人大富之神。本经坚执万事万物有神论，故出此语。

(5)挺：突出宣示之意。

(6)“右天上”句：此句系对本卷共计五“诫”一“诀”之内容主旨所作的总体概括与揭示。降，降伏。四夷，古代对周边少数民族的统称。即东夷、南蛮、西戎、北狄。

【译文】

努力精思这一点，皇天分别依从每个人的意愿，并不勉强谁，也不希求谁。地下和向前延伸的四方也都这个样，永无边际的皇天、永无边际的大地，永无边际的境域也都这个样，永无尽头的照明和永无尽头的光华也都这个样。好了，讲到这里暂且告一段落。这是皇天对世人悔过还让他寿命延长的大恩典啊！希望实现治理，就精思天上的事体；天上获得治理，就念及到人间，人间便一片安宁。打算一心取得官位，使人显贵的神灵就会让他贵显起来；打算一心变得富有，使人富有的神灵就会让他富有起来。在苦与乐这二者之间要经常思忖，仔细慎重地对待这篇书文所讲的话语。皇天的道法成万上亿，完全在于世人怎样去做，决不会违背世人的意愿啊！化生和养护的真道确实可以显而易见，死亡的途径便是鬼物所忧虑的事项了。凶神乱窜却叫人承受它，这就难以构成真道正文啊！天上具有神文，而求取长生的根基正是世人的愿望所在，因此就突出地宣示这篇书文，让世人能去思量啊！产生过失真想自我悔改，就查考行用这篇书文。不这样去做的人，也就只剩下死路一条了，这里面决没有胡诌瞎说的地方。神灵就在你前后，没有离去的时候。

以上为天上昌兴、国降逆、明先师贤圣道、天地喜、神出助人治、令人寿、四夷却。

卷一百十三　庚部之十一

乐怒吉凶诀第一百九十一

【题解】

本篇所谓“乐怒”，既属人之常情，又为社会氛围的两种基本的外在表现形式。“吉凶”，则指“乐怒”所分别招致的后果、各自造成的结局而言。篇中赋予“乐”乃属天为阳、“怒”则属地为阴的质性，并拟列“乐”为道德之根、君气盛明和“怒”为刑罚之门、争斗之根、臣盛侮君的彼此对立的两大法象，申明乐怒“相伐”、阴阳互为盛衰的关系，断定乐怒必得天地五方的“善应”“恶应”，由此强调务须行守“乐和”之道。有鉴于斯，篇中概述调治音乐和兴作音乐的功用，既按《月令》图式，特将宫商角徵羽五音各自区分为大小中三种调式，列示“音和”定会召感五方神帝与玉女、五脏神与五行气喜来助化赐仙方的“大效”；又把聆声知音者区分为上中下三等，逐级作出必能“乐天地”而登仙、“乐治”而化俗、“乐人”而召食的预判。这种以阴阳五行为主导和以营造欢乐社会氛围为落点的音乐观，在本经卷一百十六《某诀》（《敦煌目录》作《音声舞曲吉凶》）中述之尤详尤备。而“乐和”之道，又在同卷《阙题》（二）［《敦煌目录》作《苦乐断刑罚决》］中阐扬得愈加充分。

“请问太平气俱至，人民但当日相向而游，具乐器以为常(1)，因以和调相化(2)，上有益国家，使天气和调(3)，常喜国家寿(4)，天下亦被其德教而无咎(5)。其乐得与不得(6)，以何为明哉？和与不和，以何为效乎？欲不及天师具问其事，恐固固有不□□者(7)，故前后重问，不敢懈怠，恐天怒也。”“善哉！子为天问事，日益闲习(8)，得天意。真人必益年寿无穷，天所祐也。诺，安坐，复为诸弟子具更道其意(9)，使其察察(10)，令可知也。

【注释】

(1)具：意为配备齐全并成套演奏。

(2)化：感化，染化。

(3)天气：犹时气。指时令节气的流转变化。

(4)寿：长治久安之意。

(5)咎：祸殃。

(6)乐（yuè）：指音乐。自此以下“乐”字频繁出现，或指音乐，或谓欢乐，对其读音须随文而定。

(7)恐固固有不□□者：此句原缺二字。

(8)闲习：熟习，熟谙。闲，通“娴”。

(9)诸弟子：指跟随天师学道传道的六个弟子。合称六方真人或六端真人。据本经丁部《戒六子诀》所述：上为玄真真人，下为顺真真人，东为初真真人，南为太真真人，西为少真真人，北为幽真真人。其中一人名纯，其他五人则在本经中均佚其名。本经卷一百一《东壁图》绘有六名“受戒弟子”图像，或与六方真人相对应。更道：重新讲说。

(10)察察：分辨得万分明晰的样子。

【译文】

“请求询问一下，太平气全部降临后，平民百姓只应面对面地整天游乐，配齐乐器来成套演奏，把这作为常事，借助它去和谐相处，彼此染化，往上对国家很有益处，使皇天的时气保持协调的状态，总为国家长治久安而感到高兴，全天下也蒙受道德的教化而没有祸殃。可那音乐真正获取到其中的奥义妙旨与否，应拿什么来做验核呢？究竟实现和谐与否，该靠什么来做证明呢？打算不跟天师详尽询问这宗事体，恐怕还会一如既往地存在闹不清的地方，所以就前后再做询问，绝对不敢懈怠，唯恐皇天发怒！”“真是太好了！你们专为皇天询问事体，一天比一天越发精熟了，获取到了皇天的心意。真人必定会增加寿命，永无尽头，成为皇天保佑的对象了。好好，你们稳稳坐定，再为众位弟子重新详尽地讲论那要意，使你们分辨得万分明晰，可以完全了解掌握住啊！

“乐小具小得其意者(1)，以乐人；中具中得其意者，以乐治；上具上得其意者，以乐天地。得乐人法者，人为其悦喜；得乐治法者，治为其平安；得乐天地法者，天地为其和。天地和，则凡物为之无病(2)，群神为之常喜，无有怒时也。是正太平气至，具乐之悦喜也。

【注释】

(1)小具：意为由几种乐器组配而成并进行小型演奏。

(2)病：谓遭受伤残或中途枯败等。

【译文】

“音乐由几种乐器组配而成并进行小型演奏，已经在初等程度上获取到它那奥义妙旨的，用来叫世人和乐。音乐由多种乐器组配而成并进行中型演奏，已经在中等程度上获取到它那奥义妙旨的，用来使政治和乐。音乐由全部乐器组配而成并进行大型演奏，已经在最高程度上获取到它那奥义妙旨的，用来让天地和乐。获取到叫世人和乐的道法的，世人便通过它而深感喜悦；获取到使政治和乐的道法的，政治便通过它而变得安定；获取到使天地和乐的道法的，天地便通过它而达成和谐。天地和谐，万物就由此而没有病痛，群神也由此而总在高兴，没有发怒害人的时候。这正属于太平气来到，把乐器配齐进行成套演奏所造成的喜悦情形啊！

得天地意者(1)，天地为和。人法之，其悦喜。得天地人和悦，万物无疾病，君臣为之常喜。

【注释】

(1)“得天地”句：自此以下整节文字乃系《合校》本附存的以资参考的《太平经钞》钞文。

【译文】

音乐获取到天地心意的，天地便通过它而达成和谐状态。世人去效法这种状态，也都会喜悦。形成天、地、人三方面和谐喜悦的局面，万物就没有疾病，君主和臣僚也由此而总显得高兴。

“是故乐而得大角、上角之音者(1)，青帝大喜(2)，则仁道德出(3)，凡物乐生。青帝出游，肝气为其无病(4)，肝神精出见(5)。东方之类其恶者悉除去(6)，善者悉前助化，青衣玉女持奇方来赐人(7)，是其明效也。真人详思此意。”“唯唯。”

【注释】

(1)大角：指音高同十二律（十二个高度不同的标准音）中阳律“太簇”（约当西乐D调）相应的角调调式。角为五音之一，属木行春音，因其象征意义为阳气动跃，故称角，大致相当于现代简谱上的3（mi）。古称农历春三月为孟春、仲春、季春，其中孟春律中（应）太簇，故谓之为“大角”。上角：犹言大角。

(2)青帝：太微垣天区五帝神之一。名曰灵威仰，其于春起受制，主东方和木行。木色青，故称青帝。参见《春秋文曜钩》及本经卷九十三《敬事神十五年太平诀》所述。

(3)仁：仁爱。属人伦五常之一。以人伦五常配五行，仁属木行，故出此语。

(4)肝气：肝脏的精气。肝脏为五脏之一，以五脏配五行，肝脏属木行，其色青。《素问·玉机真藏论》云：春脉者肝，属东方木，万物之所以始生，故而其气之来，软弱轻虚而滑，端直而长，状如弦。与此相反则为病症。又《素问·六节脏象论》谓：肝之华在爪，充在筋，为阳中之少阳，通于春气。

(5)肝神精：人体五脏神之一。本经乙部《以乐却灾法》和《悬象还神法》将其人格化为青童子十。

(6)东方：五方之一。其为万物始生之地，属天、属阳、属道、属木行，好生主生亦主仁。详参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所述。类：指各种事象与物象。

(7)青衣玉女：木行女神名。关于玉女，《春秋繁露·天地之行》始有“玉女芝英”之称。汉代《诗纬含神雾》又谓太华山上有明星玉女，掌持玉浆，服后可成神仙。《礼纬含文嘉》则称大禹得天赐玉女敬养，身份为妾。本经卷九十九《乘龙驾云图》则绘有玉女画像。奇方：即仙方妙药。本经卷五十辟有《草木方诀》、《生物方诀》专篇，另参卷四十七《上善臣子弟子为君父师得仙方诀》所述。

【译文】

“所以音乐能演奏出音高同十二个标准音中‘太簇’相应的角调调式来，东方青帝就非常喜悦，仁爱和道德一齐涌发出来，万物都高兴得到化生。青帝不禁出宫来游观，世人肝部的脉气由此就不出现病症，寄居在肝部的神灵也闪跃出来，迎见青帝。在东方的事象与物象中，那些邪恶的事物全部消除离去，良善的东西一律前来协助教化，青衣玉女还持带仙方妙药来赐给世人。这正构成它那显著的效验啊！真人要仔细思索这一意旨。”“是是。”

“故上角音得，则以化上也；中角音得(1)，则以化中也；下角音得(2)，则以化下也。而得之以化，南方徵之音(3)，大小中悉和，则物悉乐长也。南方道德莫不悦喜，恶者除去，善者悉前，赤气悉喜(4)，赤神来游(5)，心为其无病(6)，心神出见候迎(7)。赤衣玉女来赐人奇方(8)，是其大效也。故得黄气宫音之和(9)，亦宫音之善者亦悉来也，恶者悉消去。得商音之和(10)，亦商音善者悉来也，恶者悉消去。得羽音之和(11)，羽音善者悉来也，恶者悉去。真人自详思其要意所致(12)，述效本行也(13)。

【注释】

(1)中角音：指音高同十二律中阴律“夹钟”相应的角调调式。夹钟义取万物剖甲而出，种类得分。约当西乐#D调。农历仲春二月，律中（应）夹钟，故谓之为“中角音”。

(2)下角音：指音高同十二律中阳律“姑洗”相应的角调调式。姑洗义取万物去故就新，无不鲜明。约当西乐E调。农历季春三月，律中（应）姑洗，故谓之为“下角音”。

(3)南方：五方之一。其为万物繁茂生长之地，属阳、属火行，主养长，主光明，代表人心圣明。详参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所述。徵：五音之一。属火行夏音，因其象征意义为阳气至极，故称徵，大致相当于现代简谱上的5（sol）。

(4)赤气：即火行之气。火色赤，故称其气为赤气。本经卷一百十九《道祐三人诀》称：“夫太阳上赤气至，乃火之王精也。”又卷九十二《万二千国始火始气诀》云：“以斗极东、南，火气起。”同卷《火气正神道诀》谓：“今乃火气最盛，上皇气至。”

(5)赤神：指赤帝。为太微垣天区五帝神之一。名曰赤熛怒，其于夏起受制，主南方和火行。火色赤，故称赤帝。参见《春秋文曜钩》及本经卷九十三《敬事神十五年太平诀》所述。

(6)心：五脏之一。以五脏配五行，心属火行，其色赤。无病：《素问·玉机真藏论》谓，夏脉者为心，心属南方火行，万物之所以盛长，故其气之来，强盛疾速，离去则迟缓，状如钩。与此相反则为病症。

(7)心神：五脏神之一。本经乙部《以乐却灾法》和《悬象还神法》将其人格化为赤童子十。又辛部称：“其一气主行为王者，主执正凡事，居人腹中，自名为心。心则五藏之王，神之本根，一身之至也。”

(8)赤衣玉女：火行女神名。

(9)黄气：即土行之气。土色黄，故称其气为黄气。本经卷八十九《八卦还精念文》云：“朱雀治病，黄气正中。君而行之，寿命无穷。”宫音：五音之主。属土行季夏六月音。因其象征意义为包含并容纳四时，故称宫。大致相当于现代简谱上的1（do）。

(10)商音：五音之一。属金行秋音，因其象征意义为阴气开张，阳气始降，故称商。大致相当于现代简谱上的2（re）。

(11)羽音：五音之一。属水行冬音，因其象征意义为阴气在上，阳气在下，故称羽。大致相当于现代简谱上的6（la）。

(12)致：最高层面，极点。

(13)述效：遵从并效法之意。本行：指五行中每一行的固有应象。

【译文】

“所以同十二个标准音中‘太簇’相应的角调调式演奏出来，就会用它化导上面的人啊！同十二个标准音中‘夹钟’相应的角调调式演奏出来，就会用它化导中间的人啊！同十二个标准音中‘姑洗’相应的角调调式演奏出来，就会用它化导下面的人啊！能像这样演奏出来而去化导，转成位居南方的徵音，大、小、中三个徵调调式又都和谐一致，万物就无不高兴，茂盛生长，南方道德所涵盖的事象与物象，也没有一样不显得喜悦的。邪恶的事物全部消除离去，良善的东西一律涌向前来，火行气也满心喜悦，赤帝不禁出宫来游观，世人心部的脉气由此就不出现病症，心神也闪跃出来，迎候拜见赤帝。赤衣玉女还前来赐给世人仙方妙药。这正构成它那异常显著的效验啊！因而演奏出土行宫音和谐的宫调调式来，恰与宫音相感应的良善事物也一律涌向前来，而邪恶事物便全部消除离去。演奏出水行羽音和谐的羽调调式来，恰与羽音相感应的良善事物也一律涌向前来，而邪恶的事物便全部消除离去。真人要自行仔细思索其中的要意所能触及的最高层面，去遵从并效法五行中每一行的固有应象啊！”

“所以不悉究竟说五方者(1)，谓其大深。上士见之(2)，自得其意，以一承万(3)；中士得之，恐其大喜也(4)；小人得之，或妄语也(5)。故不悉露见(6)，使凡人各自思惟其意。上士且自以一承万，通知其意，亦不须为其悉说也；中士亦且自几知之(7)，亦不须为其悉说也；下士或得而反妄语，亦不须为其悉说也。是故财成虑(8)，小举其纲，见其事，以示凡人，使各自思其意，则可上下通达而无过。真人知之邪？”“唯唯。”

【注释】

(1)五方：东西南北中。其中东属木行，西属金行，南属火行，北属水行，中属土行。

(2)上士：最高明的人。

(3)一：谓大纲。承：总揽之意。万：谓万目。

(4)大喜：犹言狂喜。谓喜乐之情超越限度。《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云：“暴喜伤阳。”《淮南子·精神训》谓：“大喜坠阳。”

(5)妄语：谓向他人宣称自己要做当朝天子或日后会登仙成神之类。详参本经卷七十一《致善除邪令人受道戒文》、卷一百十四《九君太上亲诀》所述。

(6)露见：披露无遗之意。

(7)（chēn chēn）：意为到头来。，止，谓针线的迄止。几：差不多。

(8)财：通“才”，仅仅。

【译文】

“之所以不把五方音乐演奏的情形全都讲说到极点，原因是觉得它们太深奥。高明人看到以后，自行会获取到其中的意旨，用大纲去总揽万目；中等人得见后，担心他们会喜乐过度；下等人得见后，有的便会胡言乱语。所以就不全部披露无遗，只管让世人各自去精思那意旨。高明人眼看着自行能用大纲去总揽万目，通晓那意旨，也就没必要为他们全部讲说出来。中等人到头来也差不多能自行体悟到，仍旧没必要为他们全部讲说出来。下等人得见以后，有的反而会胡言乱语，更没必要为他们全部讲说出来。因而仅仅形成一个大致的考虑，稍略举出纲要所在，只把这宗事的轮廓显现出来，用以开示世人，叫他们各自精思其中的意旨，也就可以上下通达而不会出现过错了。真人明白这种用意了吗？”“是是。”

“故上士治乐，以作无为以度世(1)；中士治乐，乃以和乐俗人以调治(2)；下士治乐，裁以乐人以召食(3)。此三人者，各谕意，太平气至，听其所为(4)，从其具乐琴瑟(5)，慎无禁之，则乐气不出(6)，治难平，难平则气斗讼而多刑(7)。夫乐者致乐，刑者致刑(8)，犹影响之验(9)，不失铢分也(10)。

【注释】

(1)作：倡行。无为：顺适自然之意。此系老子乃至黄老道家所强调的从帝王治国到个人活动均须恪守的重要原则。度世：即超凡成仙。

(2)调治：调理政治。

(3)裁：通“才”，仅仅。召食：增进食欲、佐助用餐之意。本经卷一百十五至一百十六《某诀》（《敦煌目录》作《音声儛曲吉凶》）谓：“故举乐得其上意者，可以度世；得其中意者，可以致平，除凶害也；得其下意者，可以乐人也。”

(4)听：任从，任凭。

(5)从（zòng）：“纵”的古字，放任，放纵。琴瑟：配合协调的两种乐器。此处意为吹拉弹唱。

(6)乐气：和乐之气。指欢乐和睦的社会氛围。

(7)斗讼：争讼。即竭力打官司。

(8)刑：指刑杀之气。

(9)影响：如影随形，如声回应。谓其做出的反应极为迅速准确。

(10)不失铢分：犹言不差毫厘。铢、分均为重量单位。十二粟为一分，十二分为一铢，十二铢为半两。

【译文】

“所以高明人致力于音乐，在于用它倡行自然无为，去超凡成仙。中等人致力于音乐，在于用它让俗人和乐，去调理政治。下等人致力于音乐，只不过用它叫客人欢快，去佐助进餐。这三类人各自了解掌握住目的所在以后，而太平气降临了，就要听任他们去从事本身的音乐活动，随便他们吹拉弹唱，切莫禁阻他们，禁阻就导致欢乐和睦的社会氛围形不成，国家治理难以太平，难以太平就到处充满打官司的争斗气，随即增多又加重了刑罚。音乐会造成欢乐和睦的社会氛围，刑罚会招来伤残克杀的恐怖气氛，这就像如影随形、如声回应那样地快速又准确，简直不差毫厘啊！”

“凡乐者，所以止怒也；凡怒者，所以止乐者也。此两者相伐(1)，是故乐则怒止，怒则乐止。是故怒者乃生刑罚，斗之根也；喜乐者，乃道德之门也。故当从之，使生道德之根，勿止之也；止之，反且生刑祸之门也。此者，吉凶之所出，安危之所发也。故乐者，阳也；刑罚者，阴也。阴之与阳，乃更相反，阳兴则阴衰，阴兴则阳衰。阳者，君也；阴者，臣也。君盛则臣服，民易治；臣盛则君治侮乱(2)，此天自然之法也(3)。故当从其君乐也，以猒其民臣(4)，止其数怒也(5)。

【注释】

(1)此两者相伐：此五字中“伐”字《太平经钞》作“代”。伐：克杀。代，取代。

(2)侮：阴侵阳曰侮。

(3)自然之法：意为原本如此的常规定法。

(4)猒（yā）：同“厌”，遏制，禁阻。

(5)数（shuò）：频繁，屡屡。以上所云，本自《春秋繁露·阳尊阴卑》：“喜怒哀乐之发，与清暖寒暑，其实一类也。喜气为暖而当春，怒气为清而当秋，乐气为太阳而当夏，哀气为太阴而当冬。……人生于天而取化于天，喜气取诸春，乐气取诸夏，怒气取诸秋，哀气取诸冬。……寒暑移易其处，谓之败岁；喜怒移易其处，谓之乱世。”

【译文】

“一切和乐的事物，都是用来制止恨怒的；一切恨怒的事物，都是用来制止和乐的。这两类事物彼此克杀，因而和乐起来，恨怒就平息下去了；恨怒起来，和乐就平息下去了。所以恨怒便产生刑罚，成为争斗的根源；喜悦与和乐恰恰属于道德的入口处。因而应当放任它，使它成为道德的根源，切勿遏制它；一遏制，反而眼看着会开设出刑罚灾祸的入口处来。这种关系处理，正是吉凶出现的根源和安危产生的缘由。所以和乐属于阳，刑罚属于阴。阴与阳轮番在相互排斥，阳兴盛，阴就衰微；阴兴盛，阳就衰微。阳正代表着君主，阴正象征着臣僚。君主强盛，臣僚就顺服，民众也容易治理；臣僚强盛，君主的治理就受到侵凌，变得混乱。这可属于皇天原本就那样的常规定法呀！因而便应使君主纵情地欢乐，用来遏制住手下的臣僚和百姓，同时也把他自己动不动就怒用刑罚给止息住。”

“下古之人愚(1)，不深知其意，反多断绝之，故使阴气盛，阳气衰也。阴气盛，则多盗贼，罪人不绝，凡万物不生也，多被阴害，大咎在此。乐气兴，则阳气盛，以断此害。君气盛，则致延年益寿，则上老寿(2)。夫缓与乐者(3)，上属天也；急与怒刑者，下属地。兴行其上者，万事理；兴行其下者，万事乱。真人戒之，此言可不深思乎？”“唯唯。”

【注释】

(1)下古：指夏商周以下的历史时期。

(2)上：意为最高。

(3)缓：和缓，平缓。

【译文】

“下古时期的世人太愚昧，不能深深理解兴行音乐造成和乐的切要意旨，反而大多禁绝它，所以就导致阴气兴盛，阳气衰微。而阴气一兴盛，盗贼就大量出现，犯罪的人一个接一个，万物得不到生长，大多受到阴气的伤残，这种大祸害恰恰出在这上面。如果欢乐和睦的社会氛围兴行起来，阳气就旺盛，恰好能断绝这种大祸害。君主的气势强盛，就带来延年益寿的结果，成为寿命最高的人。平缓与和乐，往上归属于皇天；急躁和怒用刑罚，往下归属于大地。兴行往上属于皇天的事物的人，一切政务就都得到治理；兴行往下属于大地的事物的人，一切政务就都陷入混乱。真人对此要引为鉴戒，我这番话语难道能不去深思吗？”“是是。”

“子可谓深知之矣。传之以示下古之人，使各思其意，慎无闭绝也。乐则五方道德悉出，怒则五方恶悉出也；乐则天地道德悉出也，怒则天地恶悉出也。故天地乐者，善应出也(1)；天地不乐者，恶应出也(2)。故五方乐而和者，五方善应出也；故五方不乐而怒者，五方恶应出也。是非小事也，故言毋断绝也。令凡人共惟思其意，俱一觉(3)，悉出之，然后悦乐气至，急怒气去也。”“善哉善哉！”“行，子已知之矣。”

右天上分别乐与怒、所生吉凶诀。

【注释】

(1)善应：犹言瑞应。即吉祥的兆应。如凤凰至、芝草生、甘露降、醴泉出之类。汉刘歆《西京杂记》卷三谓：“瑞者，宝也，信也。天以宝为信，应人之德，故曰瑞应。”本经卷一百八《瑞议训诀》称：“瑞者，清也，静也，端也，正也，专也，一也，心与天地同，不犯时令也。”

(2)恶应：凶险的兆应。如日蚀月蚀、山崩地震之类。详见本经卷四十三《大小谏正法》所述。

(3)一觉：彻底觉悟之意。

【译文】

“你们可以称得上深深了解这宗事体了。传布这篇书文，把它亮给下古时期的世人观看，让他们各自精思其中的要意，切莫擅自把它扣押住啊！世上一片和乐，五方归属道德的事物就一律涌现出来了；世上一片恨怒，五方的邪恶事物就全部冒出来了。世上一片和乐，天地归属道德的事物就一律涌现出来了；世上一片恨怒，天地的邪恶事物就全部冒出来了。所以天地和乐，吉祥的兆应就降现；天地不和乐，凶险的兆应就降现。因而五方和乐，五方的吉祥兆应就降现；五方不和乐却恨怒，五方的凶险兆应就降现。这可决不是小事，所以就强调切莫禁绝音乐啊！让世人只管共同精思那意旨，全都彻底觉悟，一律大兴音乐，然后喜悦和乐的气流就来到了，急躁恨怒的气流就离去了。”“这太好了！这太好了！”“回去吧！你们已经弄清这宗事体了。”

以上为天上分别乐与怒、所生吉凶诀。

卷一百十四　庚部之十二

某诀第一百九十二

【题解】

本篇所谓“某诀”，系由后世编辑刊刻《太平经》者所追加。在这一题目之下、正文之前，首行添有“前文原缺”四字，即表示原来正文的起首一部分和题目一并亡佚，于是暂署“某诀”二字，权当篇题。验之《敦煌目录》，当作《孝行神所敬决》。其所标示的“孝行”，由孝敬双亲、孝敬朝廷、孝敬皇天三部分依次组成，结果则必被“神所敬”，而且同“善行”紧密结合在一起，言孝遂兼善，善、孝乃并举。按照这种特定内涵与系联关系，篇中强调“天下之事，孝为上第一”，不仅会受到世人的资助和推重，得到官府的礼遇和尊宠，而且为天所爱，被神所敬。具体“福报”则是，本人得长寿，得尊官，得登仙，得成“孝善神人”和天君的“亲近”；全家则有“善神常随护”，治生得富，子孙相传相保，永获“传孝之家”的美名。而孝感所至，既遍及朝野内外，又履行天上之事。通篇所“设”的这番“孝意”，融儒家孝道、道家仙道于一体，并贯之以神道，从而为以孝治天下的刘氏皇朝提供了理论依据和宗教支持。值得注意的是，篇中也触及到官府对孝善之人依旧“因缘征发”的颇带讽刺意味的现实问题。

前文原缺(1)。行有疾苦(2)，心中恻然(3)，叩头医前，补写孝言(4)。承事恭敬，以家所有，贡进上之，敬称其人。医工见是(5)，心敬其人，尽意为求真药新好(6)，分部谷(7)，令可知。迎医解除(8)，常垂涕而言，谢过于天，自搏求哀(9)，叩头于地，不避瓦石泥涂之中，辄得令父母平安。

【注释】

(1)前文原缺：此系后世编辑刊刻者所添加的说明语。

(2)行：指侍奉双亲。疾苦：谓父母染疾在身而遭受痛苦的折磨。

(3)恻然：凄切悲伤的样子。

(4)孝言：尽孝的誓言。《论衡·薄葬篇》云：“孝子之养亲病也，未死之时求卜迎医，冀祸消，药有益也。”

(5)医工：民间行医者的泛称。因其工于一技，故称医工。

(6)新好：指奇方秘方。

(7)分部谷：意谓予以确诊并说明病理、药性、用法和疗效等。部，指脏腑部位可测断处。谷，肉之大会处为谷，肉之小会处为谿。参见《素问·阴阳应象大论》和《气穴论》所述。

(8)解除：东汉盛行的一种驱鬼活动。其法，先行祭祀，为宾客设膳，食毕，即以刃杖驱鬼。参见《论衡·解除篇》所述。本经卷七十二《斋戒思神救死诀》列有除病去疾七工师，其中即包括长于祷祀和长于劾鬼者。

(9)自搏：谓捶胸顿足。

【译文】

侍奉双亲而父母得病受折磨，内心对此感到特别忧伤，就在医师面前连磕响头，补写孝敬的誓言。对医师恭敬地加以承奉，拿出家中的钱物献给医师请施恩，钦敬地称赞医师。医师看到这种情况，内心很敬重这位孝子，用尽心思为他寻找确有疗效的药物和不常使用的秘方，予以确诊并讲明病理和治法，使他心中有数。于是迎请医师，进行驱鬼活动，总是流着眼泪做忏悔，向皇天谢罪，自行捶胸顿足，祈求皇天哀怜，跪在地上磕响头，也不避开瓦石和烂泥，一上来只求能使父母平安无事。

教儿妇常在亲前，作肥甘脆(1)，恣口所食。父母商家所有(2)，不致苦其子孙。令尽家所有，殊私心孝于前。亲属比邻(3)，见其孝善，知无所有，更往给饷(4)，为其呼迎医工，蒙荐席(5)，相与日夜数劳，知其安危，问养视。其复闻小善言(6)，心为之喜欢，是孝之所致也。天见其孝心，令得愈，更如平素。心中乃喜欣，复身得能食谷者(7)，斋戒市卖(8)，进所有上于天，还谢先人，诸所得祟(9)，辄卒香洁(10)，不敢负言，是孝子所宜行也。

【注释】

(1)作肥甘脆：谓变换花样烹制可口的饭菜。

(2)商：计量，掂忖。指父母感动得将全部积蓄都拿出来。

(3)比邻：周围邻居。

(4)给饷：谓出钱出力予以帮助。

(5)蒙荐席：指给患者铺换被褥等行动。草垫曰荐，蒲团曰席。

(6)小善：意谓病有起色。

(7)复：报答，报谢。

(8)斋戒：祭祀前清心洁身的活动。洗心曰斋，防患曰戒。市卖：谓至集市变卖家中物品以购买祭神的供品。

(9)祟：指降示祸殃的鬼神。《论衡·祀义篇》谓：“病作卜祟，祟得修祀，祀毕意解，意解病已。执意以为祭祀之助，勉奉不绝，谓死人有知，鬼神饮食犹相宾客，宾客悦喜，报主人恩矣。”

(10)香洁：指丰盛且来路正当的祭品。参见本卷《为父母不易诀》所述。

【译文】

让媳妇时常守候在父母的面前，变尽花样给公婆烧制可口的饭菜，任凭老人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父母被感动得把全部积蓄都要拿出来，不至于叫自己的子孙受苦楚。而做儿子的，又让倾尽全部家财，在父母面前特表一片孝心。亲戚和周围的邻居看到他这样良善与孝敬，知道他很穷，就递相出钱出力去帮忙，替他迎请医师，给患者铺换被褥等物品，和他一起从白天到黑夜地频频操劳，关心病人的安危，询问看护的需要。他们听到病有好转的消息，内心都为他感到特高兴。这可正是孝敬所招来的结果啊！皇天看到他那一片孝心，就让他父母的疾病得以痊愈，变得和往常一样。他心中对父母又能正常进食感到非常喜悦，就去变卖家中的物品来购买祭品，斋戒祭祀，向皇天献上自己尽最大努力备办的祭品，报谢祖先，所有降示殃祟的鬼神，也最终都祭品丰盛，又来路正当，决不敢违背自己曾经立下的誓言，这正属于孝子应去极力做好的事情啊！

俗闻知是善，而不能行之。能行之者，性出自然。天禀其命(1)，令使孝善，子孙相传，治生有进(2)，不行侵人，有益于亲，宾婚比邻(3)。孝者还报，不忘其恩(4)，是之善者也(5)。父母之年，不可豫知，为作储待(6)。减省小费(7)，岁岁有余，藏不见之处，勿使长吏及小吏闻知，因缘征发(8)，尽人财产。为孝心未尽，更无所有，父母年尽，无以饷送，复为不竟孝之意，行孝之人思成其功，功著名太上(9)，闻帝廷(10)，州郡所举(11)，一朝被荣，是非孝所致耶？子孙承之，可竟无极之世(12)。此念恩不忘，为天所善，天遣善神常随护(13)，是孝所致也。其家一人当得长生度世，后生敬之，可无祸患，各以寿终，无中夭者(14)，是不善邪(15)？善之中所致(16)，何所不成，何所不就，何所不得，何所不通乎？努力行之，勿以为懈倦也，是善人之福也。

【注释】

(1)禀其命：谓天庭将其本命在其生前注录在善人的花名册上。本经卷一百十《大功益年书出岁月戒》称：“上善之人，皆生于自然，皆有历纪，著善籍之文，名之为善人之籍。”

(2)治生：谋划生计，经营家业。

(3)宾婚：意谓彼此相敬并结成姻亲关系。

(4)恩：指天恩。

(5)之：作“其”用。

(6)储待：指丧葬所需的费用和物品。

(7)小费：指日常不必要的开支。

(8)因缘：寻找借口或巧立名目之意。

(9)著（zhuó）名：意为姓名归在。著，附着。太上：指至高神天君。

(10)帝廷：即朝廷。

(11)州：汉代监察区名。除京师而外，共设十二州，州置刺史。京师则设司隶校尉。郡：汉代所设一级地方政区。下辖县。东汉顺帝时，京师以外十二州共置七十一郡。郡设太守。举：荐举。汉代在人才选拔上实行察举制，其中设有“孝廉”、“至孝”等科目，故出此语。

(12)世：指代代传衍的家族世系。

(13)善神：驱人为善并使人蒙获善报的神灵。本经癸部《盛身却灾法》谓：“千二百二十善神为其使，进退司候，万神为其民，皆随人盛衰。此天地常理。”

(14)中夭：半路丧命。

(15)善：结果美好之意。

(16)之中：意为由内心生发。之，往，至。中，内心。

【译文】

世俗人听到这种善行，却不能真去照着做。能去照着做的人，恰恰就是本性驱使他自动那样干。皇天掌握着这类人的本命，使他孝敬良善，子孙相传，谋划生计常有进项，不去侵害别人，对亲属都给予援助，和邻居互相敬重，又结成亲家。孝敬的人报答皇天，不忘记皇天的大恩，这正属于良善的人。父母能活到什么时候，无法预先就测定，特为他们积攒送终的费用，平常注意节省各种不必要的花销，年年都有剩余，收藏在谁都看不见的地方，不让地方长官和衙门办事人员了解到，以免被他们寻找借口征收走，榨尽人家的财产。正因为孝心尚未尽到，却又没有什么别的东西，而父母一旦死去，竟没办法送终，又形成并未尽孝的自恨意念，于是行孝的人便精思建立起功绩，功绩很突出，姓名被归在天君那里，并被朝廷所闻知，成为州郡荐举的人选，在一个早晨就蒙获恩荣，这还不是孝敬所招来的结果吗？子孙承受这种恩荣，可以永远一代一代传下去。这正来自感念天恩，牢记不忘，被皇天视为良善的人，皇天就派遣良善的神灵时常跟随并保护他，这正属于孝敬所招来的结果。像这样的人家，肯定会有一个人实现长生，超凡成仙，子孙后代敬奉他，就能没有祸患，各自按天年死去，不存在半路丧生的。这难道还不美好吗？良善从那内心生发出来而所招来的结果，还有什么不能成就的呢？有什么不能实现的呢？有什么不能赢得的呢？有什么能不通畅的呢？努力去践行它，千万不要形成懈怠厌倦，这可属于良善人的福份。

孝善之人，人亦不侵之也。侵孝善人，天为治之，剧于目前，是为可知。欲知善之为善也，知孝之为孝也，苦不能相效也，是出自然。天与善籍，善孝自相得传，相胜举(1)，亦何有极！心善孝之人，人自从崇之，亦不犯克人(2)，流闻八远(3)，州郡县长吏有空缺相补(4)，豫知善孝之家，县中荐举，长吏以人情欲闻其孝善(5)，遣吏劳来(6)。又有用心者，以身往来候之，知闻行，意荐之，岁岁被荣，高德佩带(7)，子孙相承，名为传孝之家，无恶人也。不但自孝于家，并及内外。为吏皆孝于君，益其忠诚，常在高职，孝于朝廷。郡县出奇伪之物(8)，自以家财市之(9)；取善不烦于民(10)，无所役。郡县皆慈孝，五谷为丰熟，无中夭之民。天为其调和风雨，使时节(11)。是天上孝善之人(12)，使不逢灾害，人民师化(13)，皆食养。有顺之心，天不逆意也。是善尤善，孝忠尤孝，遂成之，使天下不孝之人相效，为设孝意(14)。

【注释】

(1)胜举：胜任荐举之意。

(2)犯克：侵犯制伏。

(3)八远：八方极远之地。

(4)县：汉代所设二级地方政区。下辖乡。汉制：户口达万户以上者设县令，在万户以下者设县长。

(5)闻：表彰，显扬。

(6)劳来：慰劳存问。来，通“徕”。

(7)带：指系印的绶带。

(8)出奇伪之物：谓向朝廷进贡。奇伪之物即各种奢侈品。

(9)市：购买之意。

(10)取善：谓朝廷责成地方进献当地的特产。汉有贡献之制。

(11)时节：谓按时令节气而必至必降。汉代谶纬有八风三十六雨的说法。详见《春秋说题辞》所述。

(12)上：推重。

(13)师化：意为以善孝为榜样而受到染化。

(14)孝意：孝行的大义要旨。

【译文】

孝敬又良善的人，世人也不去侵害他。谁去侵害孝敬并良善的人，皇天就替他惩治对方，比这个家伙所侵害的程度更为厉害，这是可以弄清楚的了。打算了解良善之所以成为良善，明白孝敬之所以成为孝敬，难在世人不能递相去效仿取法。这也出自自然而然。因为皇天早就赐给他命属良善的名籍，良善又孝敬就自行递次传续，接连胜任荐举，哪里又有那到头的时候呢？内心良善又孝敬的人，人们自行就跟在他后面并且尊崇他，他也不侵犯制伏别人，名声传布到八方最远的地方，而州郡县的长官在手下属吏出现空缺的时候要递加替补，很早以前就知道那户良善又孝敬的人家，于是县里需要荐举人选，长官依据人心所向，打算表彰他那良善又孝敬的行为，就派遣办事人员前去慰劳存问；还有用心更深的长官，亲自往返迎见他，体察他那美好的行为而决定荐举他，结果就年年蒙受恩荣，德行受到尊崇并当上官员，子孙递次承袭，被专门称作传孝之家，一个邪恶的人都没有。不仅在家中自动孝敬，而且影响到里里外外。担任官职的人都对君主孝敬，增进忠诚，常常位居高位，对朝廷竭尽孝行。郡县按规定要向朝廷进献珍奇物品，自己就拿出家财将它买齐来代交；朝廷向地方求取本地特产，也不让百姓烦苦，自己都备好代缴，没有一个被役使的人。整个郡县都仁慈忠孝，五谷为人们生长得丰硕香甜，没有半路死去的民众。皇天也为他调和风雨，让风雨按节气准时到来。这正属于皇天在推崇孝敬又良善的人，使他不遇上灾害，众百姓把他当作榜样而受到感化，全都供养好父母。具有那孝敬的心念，皇天也决不违逆世人的意愿啊！这正称得上良善中更为良善，忠孝中更为忠孝，于是就让他成仙成神，使天下不孝敬的人递相来效仿，为他们设立起孝敬的大义要旨。

有大命赦天下(1)，诸所不当犯者尽除(2)，并与孝悌力田之子(3)，赐其彩帛酒肉，长吏致敬，明其孝行，使人见之，傍人见之，是有心者可进。爱有善，意相爱，此皆天下恩分(4)，使民顺从。此本善致善，本孝致孝，本不孝其末不孝(5)，本恶其未恶(6)。善者其愿，皆令其寿，白首乃终，上至百二十(7)，下百余岁(8)。善孝所致，非但空言而语也。不但天爱之也，四时五行、日月星辰皆善之，更照之，使不逢邪也。其善乃如是，可不重邪？

【注释】

(1)大命：指新君继位或因其他特殊原因而颁布的朝廷诏令。

(2)除：谓减罪或免罪。

(3)与：褒奖。孝悌力田：汉代察举制下所设的选举科目。中选者可享受免除徭役、进入乡级政权、加赐等待遇。《后汉书·章帝纪》载元和二年诏令曰：“孝悌，淑行也。力田，勤劳也。”

(4)天下：皇天降赐之意。恩分：恩情。指人所稟受的善良本性而言。

(5)本不孝其未不孝：意谓原本不孝，但他未必就一定总不孝。

(6)本恶其未恶：意谓原本邪恶，但他未必就一定总邪恶。

(7)百二十：指天寿。又称上寿。

(8)百余岁：指地寿。本经卷一百二《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遗文云：天命：上寿百二十为度，地寿百岁为度。夫天寿者，数之刚也；东北，物之始也，一年大数终于此，故百二十为象天也。阴者杀而阳生，故亥者核也，阴终西北角也。西北为地之司命，故地寿得百岁。

【译文】

朝廷颁布重要的诏令大赦天下，所有不该去侵犯善人孝子却已侵犯的罪人一律减罪或免罪，同时褒奖孝顺父母、尊敬兄长、致力农耕的子弟，赐给他们彩帛和酒肉，地方长官向他们表示敬意，显扬他们的孝敬行为，使人们都看到这种荣耀。旁人看到以后会认为，这证明具有心计的人是能够往上迈进的。爱惜具有善心和善行的人，内心里彼此相互爱惜，这都构成皇天降赐的恩情，使众百姓顺从。这正属于原本良善就导致良善，原本孝敬就导致孝敬，原本不孝敬，但他未必就一定总不孝敬；原本邪恶，但他未必就一定总是邪恶。只要把良善作为自己的心愿，皇天都让他们寿命长，直到满头白发才死去，最高的可以活到一百二十岁，最低的也活到一百岁。良善和孝敬所招致的结果，决不光是在这里瞎说一气乱许愿啊！不单单皇天爱护他，四时五行和日月星辰也都认为他太好了，轮流照耀他，叫他不遇上凶殃祸害。那等美好的结果竟像这样，能不予以重视吗？

天生人民，少能善孝者。身为之，独寿考(1)，复得尊官(2)，皆行孝所致。不但祐言，故出此书，以示生民。其欲法则者，天复令寿，可传子孙相保。书出必当行孝度世，孝者其次复望官爵。天下之事，孝为上第一，人所不及(3)。积功累行，前后相承，无有所失，名复生之人。得承父母之恩，复见孝顺之文，天定其录籍(4)，使在不死之中，是孝之家也。亦复得增度上天，行天上之事。

【注释】

(1)寿考：犹言长寿。

(2)尊官：尊贵的官职。即高官。

(3)不及：意为通常做不到。

(4)录籍：指天庭在人生前所设置的未来神仙的花名册。本经卷一百十《大功益年书出岁月戒》称：“录籍在长寿之文，须年月日当升之时，传在中极，中极一名昆仑。辄部主者往录其人姓名，不得有脱。”又卷一百十二《不忘诫常得福诀》云：“神仙之录在北极，相连昆仑。昆仑之墟有真人，上下有常。真人主有录籍之人，姓名相次。高明得高，中得中，下得下。”

【译文】

皇天使人民降生到世上，但其中却很少有能做到良善和孝敬的人。自身真去做到了，就独自获享长寿，又得到尊贵的官职，这可全是由实行孝敬招来的。并不仅仅说些佑助之类的话语，所以特地出示这篇书文，亮给众百姓看。那些真想完全照着去做的人，皇天又会让他长寿，能叫子孙传衍，递次保有家族。文书出示后，必定会有人同那行孝而得以超凡成仙之路应合上，其次孝敬的人还有希望获得官职爵位。在天下所有的事情中，最数孝敬占第一了，可世人通常却又做不到。积累功劳和善行，前后一桩接一桩，决不出现闪失，就被专门称作再生的人。得以承奉父母的恩荫，又看到孝顺的天文，天庭给他确定本命所在的名籍，叫他归在长生不死的行列当中，这正称得上传孝之家啊！还会再增加寿龄，予以化度，升入天庭，奉行天上的事情。

复书忠孝诸所敬：为天领职，荣宠日见，天上名之为孝善神人(1)，皆为神所敬，有求美之(2)。食先上(3)，遗其孝行(4)。如是无有双人，其寿无极，精光日增(5)，上见无极之天，下见无极之地，傍行见无极之境(6)，复知未然之事，诸神皆随其教令，不逆其意，共荐举白。太上之君见其孝行无辈(7)，著其亲近(8)，内外神益敬重之(9)。故言天所爱者，诸神敬之；天所憎者，诸神危之，是为可知。余者各自用意，自择其便，从其所宜。书辞小息(10)，且念其后，得善复出，不令遗脱。

【注释】

(1)孝善神人：此系《太平经》编著者为宣传其孝善合一论所创制的一个专门术语。神人为本经所构设的神仙等级序列中的一等正牌神仙。职在理天。详参本经丙部《九天消先王灾法》、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卷七十一《致善除邪令人受道戒文》所述。

(2)美：深感荣幸之意。

(3)食先上：谓诸神首先享用其祭品。

(4)遗（wèi）：馈赠。此处意为回敬。

(5)精光：精气的光华。

(6)傍行：谓向四面延伸。傍，通“旁”。

(7)无辈：无人可比之意。

(8)亲近：谓在身边供职。

(9)内外神：指天庭内外众神灵。

(10)小息：意为暂且告一段落。

【译文】

再行载述忠诚孝敬被天庭各方面所敬重的情形：专为天庭履行职责，恩荣宠信一天比一天加重，天上把他们特称为孝善神人，全都受到神灵的敬重，倘若提出什么请求，神灵都为之深感荣幸。首先去享用他们的祭品，用来回报他们的孝敬行为。像这样无与伦比的人，他那寿命根本就没有到头的时候，精气的光华在他身上一天比一天增多，往上看到永无边际的皇天，往下看到永无边际的大地，往四面延伸又看到永无边际的四境，还预知将来的事情，众神灵都随顺他的教令，不违逆他的意旨，共同向天庭奏呈荐举他。天君发现他那孝行没有人能比得上，就命令他在身边担任重要的神职神位，天庭内外的神灵更加敬重他。所以说皇天所喜爱的人，众神灵就都敬重他；皇天所憎恶的人，众神灵就都祸害他。这是可以弄清楚的了。其他事项只管各自用心去琢磨，自行选取那便利的方面，依从那适宜的做法。文书的话语暂且告一段落，要精思那后事。获取到良善的人，就再出示书文，不能让人竟还从未听说过。

九君太上亲诀第一百九十三

【题解】

本篇所谓“九君”，系指神仙世界的一个特殊群体，亦即天庭辅臣集团——“诸大神”而言；“太上”，则谓至高天神天君。“亲”乃亲信之义。对于天君，篇中极力张扬其洞照一切、预知一切的法力和言震群神、令无不行的权威地位。由天君而及于其亲信九君，则盛称九君的宰辅作用，列示他们统领诸神对世间求仙者的考验测试活动，即通过显现三种幻象，判定其“心坚志专”与否。一为仙寿富贵，二是美人玉女和家人因缘，三是高山深水和虎狼虫毒。若有一失，即为“不成之道”。进而揭示心灵之明同心星之明、太阳之明融为一体亦即赤诚之心“主正明堂，通日月之光”的“三明”成道法，又炫耀仙籍“以金为简”、银成字迹的焕赫灵光，裁断白日升天和尸解两种登仙成神方式的极难实现，借以凸显修道成功之可羡，敦促世人经受考验又克服艰难而始终不渝向道教天国跃升迈进。

惟太上之君有法度，开明洞照可知，无所不通，豫知未然之事(1)。神灵未言，豫知所指(2)。神见豫知，不敢欺枉了然(3)，何所复道？太上之言，何有不动乎？人同敬畏，心不悉行？是且得知，不照其意？所以然者，太上皆神(4)，所生所化，当生当活，皆可知。神录相次(5)，道其尊卑(6)，何有不从者乎？

【注释】

(1)豫知：即预知。豫，预先。

(2)指：通“旨”，意旨，意向。此处指想要表达的意思。

(3)了然：意为明摆着的事。

(4)皆神：谓对任何事情均神明至极。

(5)神录：神仙花名册。次：依序谱列。

(6)道：通“导”，训导，引领。

【译文】

惟独天君握有法度，开通明彻，察照一切，什么都能知道，没有不通达的地方，预先就察知将来的事情。神灵还没说话，便已预先了解它想表达的意思。神灵看到天君预知一切，决不敢欺诈蒙骗，这正构成明摆在那里的事情，还能对此再说什么呢？天君发布的命令，哪里有不执行的呢？是人们就都敬畏，内心还不完全照着去做吗？这类心理活动也眼看着被天君察见到，反过来还不透彻了解把握天君的意旨吗？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天君对任何事情都特别神明，所化生和所化度的，谁该长生又谁该久活，全都一清二楚。神仙的花名册按等级排定，引领它们恪守尊卑关系，哪里还有不顺从的呢？

九皇之上则九君(1)，九君者，则太上之亲也(2)。各有所行，恩贷布施(3)，诸神从者；诸神敬其所为，靡有不就者也。小神食(4)，不能知九皇之意，何言俗间之人乎？

【注释】

(1)九皇：指天三皇、地三皇、人三皇。详见本经卷六十六《三五优劣诀》所述。九皇一词，始见于西汉董仲舒《春秋繁露·三代改制质文》。乃谓“黄帝推神农以为九皇”。

(2)亲：指亲信。

(3)恩贷：加恩宽恕。

(4)小神：供役使的神灵。食：谓领取天庭俸禄。即供职之意。

【译文】

在九皇上面是那九君，九君属于天君的亲信，各自具有所履行的职责，对手下的众神灵每每施布恩典，特予宽恕，众神灵都钦佩九君的所作所为，没有不归向它们的啊！连小神在天庭供职，都领悟不了九皇的意旨，还哪里谈得上世间的俗人呢？

心圣耳聪，财可观其文章禄策(1)。当直录籍文辞(2)，自生精光。皆以金为简(3)，银成其文章(4)。此簿在天君内(5)，中极有副(6)。其余曹文书辞(7)，皆以奏简(8)，自生文章(9)，精神随字(10)，名之光明。

【注释】

(1)文章禄策：即上文所言“神录”和下文所称“录籍”。文章指姓名下面的注录文字。禄谓禄命。贵贱为禄，寿夭为命，均由上天在人生前所注定。策即簿册。

(2)当直：身应命值之意。直，通“值”，正轮上。

(3)简：简册。为汉代通用的书写材料，分竹简、木简两大类。

(4)文章：指字迹。

(5)天君：本经所拟设的至高天神的专称。壬部第二十四条经文谓：“天君者，则委气，故名天君，尊无上。”内：指收藏簿册的金室。本经卷一百十《大功益年书出岁月戒》谓：“天君前自复数通，藏金室。”又卷一百十一《大圣上章诀》称：“求生有籍，著文北极，天君内簿有数通。”

(6)中极：指昆仑山。昆仑山被古人视为天下之中，上与北极星相对应，为天帝地上都城和众仙人聚集之所，故称中极。本经卷一百十《大功益年书出岁月戒》云：“中极一名昆仑。辄部主者往录其人姓名，不得有脱。”副：指副本。相对于正本而言。

(7)曹文书辞：指天庭所设寿曹、计曹等机构所掌管的公文。天庭机构称“曹”，系仿自东汉尚书台分设六曹之制而来。曹即分科办事的部门。

(8)奏简：奏报的文簿。

(9)文章：光彩。此与上文“银成其文章”于义有别。

(10)精神：地之太阴气的化身为精灵，天之太阳气的化身为神灵。字：指世间命该登仙成神者的姓名。

【译文】

内心圣明，听闻反应快，才能观看到登录本人禄命所在的天庭籍册。籍册上命里注定恰有姓名的那些文辞，自动就放射出天地精气的光华。全都用黄金编成简册，用白银构成字迹。这类花名册收藏在天君的金室内，在昆仑山还备有副本。其他天庭各机构、各部门所掌管的往来公文，因都属于奏报的文簿，也自动闪耀出光辉，精灵与神灵恰恰跟随在命该成仙者的姓名上，特被称为光明。

每有语言(1)，辄照有所知，不逆所言。神人真人得天君辞，便具言(2)。神人上下，皆知民间，天君知神所言，不失文墨规矩之中(3)。自然之道，何所不知，何所不化？动错自无所私(4)。饮食天厨(5)，衣服精华(6)，欲复何求，是太上之君所行也。

【注释】

(1)每有语言：意谓天君发布口谕。

(2)具言：详加禀报之意

(3)文墨规矩：指记录世人过恶的各项规定。中：意为恰切度。即最高要求。本经卷一百十二《写书不用徒自苦诫》和《有过死谪作河梁诫》称，神灵举报失实，则视情节轻重，贬谪都市卖菜或罚作苦役。

(4)错：通“措”，止。

(5)天厨：星名。位于紫微宫东北维，凡六星，主天庭盛馔。

(6)精华：指精粹的天际光气。

【译文】

天君每次传下口谕，就预先察知并清楚执行的情况，因而都不违逆天君所吩咐的一切。神人和真人领受到天君的命令，就详加禀报。神人从上到下都了解民间的情况，天君也清楚神灵禀报的真假程度，因而都不偏离记录世人过恶的各项规定的最高要求。自然而然的真道，可有什么不能掌握的呢？又有什么不能化导的呢？一切行动自然就不存在图谋私利的现象。从天厨星那里得到供养，全身笼罩着精粹的天际光气，还要去索求什么呢？这正是天君所赐予的待遇啊！

大神小神(1)，自有所行，皆相畏敬，不敢有私，恣意见所从求(2)。动摇有心之心(3)，知其所为，可成以不(4)。惑迷其意，使其人各随至意(5)。言汝皆受于仙籙(6)，寿得无极；金银紫文之绶(7)，封侯食邑(8)，复赐彩帛金银珠玉(9)。心想所得，是非神仙道。

【注释】

(1)大神：即上文所称九皇、九君等。

(2)恣意：任意，随意。见所从求：意谓应允世间求仙者的请求。

(3)有心之心：指有心登仙成神之人的深心。参见本经卷一百十一《有心之人积行补真诀》所述。

(4)以不：即与否。

(5)至意：指最渴望实现的目标与愿望。

(6)仙籙：神仙的名籍。

(7)金银紫文之绶：绶指拴系印玺的丝带。汉制规定，诸侯王佩赤绶，公侯将军佩紫绶，诸王国贵人、相国佩绿绶，九卿、二千石官（太守级）佩青绶。绶有采章多少之分，即所谓“文”。

(8)食邑：意为享受收取封地赋税作为俸禄的待遇。

(9)复赐彩帛金银珠玉：意为另外蒙获朝廷的优渥恩赐。汉代有特赐、腊赐、常赐之制。

【译文】

大神和小神，各自具有所履行的职责，都对天君十分敬畏，不敢怀有奸私，随意就应允人间求仙者的请求。专门前去动摇有心成仙的世人的心志，了解他们的所作所为，判定他们能否成仙。首先去迷惑他们的志愿，叫每个人分别跟着自己最渴望实现的目标想入非非。言称你们都在神仙簿上著录姓名了，寿命可以永无尽头；或者说绝对能佩带上高官显职的印绶，被封为侯爵，享受到收取封地赋税作为俸禄的待遇，朝廷还另外赏赐彩帛和金银珠玉。听后心里真去幻想这些东西，也就构不成登仙成神的真道了。

知人坚与不，或赐与美人玉女之象(1)，为其作色便利之(2)。志意不倾(3)，复令大小之象(4)，见其形变(5)。意相随念其后生(6)，此为不成之道。

【注释】

(1)玉女：女神名。本经卷一百十三《乐怒吉凶诀》述及青衣玉女、赤衣玉女。

(2)作色便利：指诱惑俯就的举动。本经卷七十一《致善除邪令人受道戒文》云：“复数试人以玉女，使人与其共游，已者共笑人贱，还反害人之躯。”

(3)倾：动摇。

(4)大小之象：指家庭成员从父母到妻室儿女的各种幻象。

(5)形变：指生前死后的形体容貌。

(6)后生：指来世之事。

【译文】

为测定世人坚定与否，有时赐给他美人玉女的幻象，向他做出诱惑俯就的举动。果真志意不被美色所动摇，就又向他展现自家父母和妻室儿女的幻象，闪映他们生前死后的形体容貌，如果意念随着幻象走，顾及到来世的事情，这也修不成真道。

或作深山大谷，中多禽兽虎狼之处深水，使化人心；或有虫毒之物(1)，使其人杀之。或恐不敢上高山，入大谷深水之中，亦道不成。

【注释】

(1)虫毒之物：指长蛇巨蟒之类。

【译文】

有时设布下深山大峡谷，其中有许多禽兽虎狼聚集的处所和水深的地方，用这来消解世人修道的决心和信心。还有长蛇巨蟒等毒物盘蜷在那里，让人去斩杀它们。有人害怕而不敢上高山，进入大峡谷或深水中去，也真道修炼不成。

是象戒人(1)，是在不上之中(2)。殊能坚心专意，见迷惑，不转志坚；随其入出、上下深山大谷之中，水深大，心不恐惧；见其好色(3)，志不贪慕；家人大小之象，更相拘留(4)。不随其人言，但得生道(5)，进见太上，尽忠孝之心，无所顾于下，是为可成。

【注释】

(1)是象：指上列三类幻象。

(2)上：谓登仙成神。

(3)好色：美色。

(4)拘留：拘禁遏止。

(5)生道：长生久视之道。

【译文】

此类幻象用来戒饬世人，都在不能登仙成神的范围以内。异乎寻常地能够坚定和集中自己修炼真道的心志，遇到迷惑后，不被它牵着走而心志更加坚定；随顺幻象入出和上下于深山大峡谷之间，水深又广大，心里也不害怕；看到美色，心里决不对她有所贪图和爱恋；自家父母妻室儿女的幻象闪现出来，一个个把他们拘禁遏制住。不理睬前来测试的神灵所讲的那番话语，只求获得长生的真道，往上升进而能见到天君，竭尽那忠诚孝敬的心意，对下面的俗事根本不予理会，这才可以成仙成神。

戒大众多，取其要文。天亦信善人，使神仙度之也(1)。其人自善，天何从欺之？所以有欺者，其人狐疑(2)，强索神仙，无益之用。无功而求安，何从不见欺邪？是天重生，爱其情尤志坚(3)。念生要三明(4)，三明者，心也主正明堂(5)，通日月之光(6)，名三明成道(7)。心志自不顾，亦有录策，不可强求。

【注释】

(1)使神：派遣神灵之意。仙度：即超凡成仙。其具体情景，详见本经卷一百十《大功益年书出岁月戒》、卷一百十一《善仁人自贵年在寿曹诀》所述。

(2)狐疑：猜疑，怀疑。《汉书·文帝纪》唐颜师古注：“狐之为兽，其性多疑，每渡冰河，且听且渡。故言疑者，而称狐疑。”

(3)尤：最优异。指贪恋不舍达到最高地步。

(4)三明：据下文所言，谓心灵之明、心宿之明、太阳之明。

(5)明堂：天帝布政之宫。即二十八宿中东方苍龙七宿中的心宿。

(6)日月：月为衬字，无实义。

(7)三明成道：此系《太平经》编著者所创制的一种颇具指向性的专用术语。本经以心为人腹中天子、火行之精、神圣纯阳，万事由心而兴作并执持纯正，臻于至诚则感动神灵，上与心宿、天日相贯通。而登仙成神之法，乃悉从心起，心明之光同心宿星光、太阳之光融为一体，即所谓“三明成道”。参见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卷九十六《忍辱象天地至诚与神相应大戒》、卷一百十九《三者为一家阳火数五诀》及辛部经文所述。

【译文】

戒条重要又很多，务必择用其中的紧要书文。皇天也相信良善的人，派遣神灵让他超凡成仙。他本人压根就良善，皇天会从哪里去欺哄他呢？之所以出现欺哄的情况，原因是他本人猜疑不定，硬行要去当神仙，但实际上却起不到任何作用。没有功劳却希求平安，会从哪里不受到欺哄呢？这正表明皇天看重长生的真道，喜爱世人心志坚定而贪恋到无以复加的地步。精思长生就要做到三个方面都洞明。所谓三个方面都洞明，就是人心赤诚而把天庭明堂渲染烘托得万分纯正，并与太阳的炽烈光辉相贯通，这被特称为三明成道。心志已能主动不去理睬那些幻象了，可毕竟还有天庭在人生前所注定的神仙簿，不能硬行去索求。

白日升上之人(1)，自有其真。性自善，心自有明，动摇戒意不倾邪，财利之属不视顾，衣服粗(2)，粗衣才蔽形，是升天之人行也。天善其善也，乃令善神随护，使不中邪，天神爱之，遂成其功。

【注释】

(1)白日升上：此系本经所宣扬的登仙成神的最高级方式。升上即升入天庭。汉代盛行黄帝乘龙上天和淮南王刘安白日升天之说。参见《论衡·道虚篇》、《风俗通义》（卷二）所述。本经壬部则描述其情景为：“其化生，光耀日中，所见洞彻，正神相随，浮游八表。”

(2)服：穿。

【译文】

有人会白日升天，原本就确有其事。他那天性自行就良善，内心自行就明彻，被神灵测试时抱定自己的心志而不滑向邪僻，钱财名利之类的东西根本不去看一眼，甘愿穿那粗布衣服，仅仅让粗布衣遮掩住自己的身体，这才属于白日升天者的所作所为呢！皇天赞许他的善行，于是命令良善的神灵跟随并去保护他，使他不被大邪鬼物所击中，天神喜爱他，于是叫他成就登仙成神的功业。

是身行所致，其人自不贪世俗大营财物，天知其至意，按次簿名真(1)。自有善星(2)，其生日时(3)，自不为恶(4)。天复善之，贪化以助天君治理(5)，天上文辞使通彻(6)。行无私隐，见行有岁数，上竟荣簿有生名(7)。可太上之意，能说其功行(8)，助其不及，是亦神当所拥护也。天信孝有善诚(9)，行无玷缺(10)，故使白日，辄有承迎(11)，前后昭昭(12)，众民所见，是成其功，使人见善。

【注释】

(1)按：查验。次簿：指依照上中下三个等级所排定的神仙簿。名真：意为姓名正式归在仙真之列。真，亦指掌有实权的神职神位而言。

(2)善星：吉星。

(3)生日时：即降生的日期和时辰。实谓吉日良辰。详见本经卷一百十一《有德人禄命诀》所述。又本卷《不孝不可久生诫》谓：“性善之人，天所祐也。子孙生辄以善日，下无禁忌，复直月建、日月星光明之时。”

(4)恶：指忌日。本经卷一百十二《写书不用徒自苦诫》称：“或当怀妊之时，雷电霹雳；弦望朔晦，血忌反支，以合阴阳，生子不遂，必有祸殃。”

(5)贪化：贪恋化度。

(6)通彻：通晓。参见本经卷一百十一《大圣上章诀》所述。

(7)荣簿：显耀荣盛的仙籍。生名：长生的名分、资格。

(8)说：同“悦”，谓使之喜悦。

(9)信：确实做出回报之意。

(10)玷缺：白玉上的斑点和缺损处。以喻过失。

(11)承迎：谓天神前来承候迎取。

(12)昭昭：显著明晰之意。

【译文】

这正属于自身行为所招来的结果，他本人自行不去贪恋世俗拼命发财那一套做法，皇天很清楚他想实现的最高目标，便去查验按等级排定的神仙簿，把他的姓名正式归在真切确凿的神仙行列。他原本就有吉星高照，降生在吉日良辰，自动就碰不上令人忌讳的时段。皇天又使他处处吉善，他更贪恋化度，专去协助天君进行治理，天上的文辞也叫他通晓。所有行动都不存在奸私和隐瞒的地方，这样去做达到了规定的年限，就被召取上来，终于划归在荣耀显赫的神仙簿册上，获得了长生的名分。符合天君的意旨，能让天君对自己的功绩和善行感到喜悦，能使天君对自己还不懂的事体予以扶助，这也正是神灵应当拥护的对象啊！皇天对孝顺又良善诚信而行为没有任何污点，的人必定会做出回报，所以就让他白日升天，届时便有天神前去承候迎取，前呼后拥的场景显现得非常清晰，众百姓都亲眼看得见，这正属于叫他成就登仙成神的功业，使世人从中看出做善事的好处来。

白日之人，百万之人未有一人得者也。能得之者，天大神所保信也(1)，余者不得比。尸解之人，百万之人乃出一人耳。功有大小，更相荐举，其人当使天爱重之。内为得太上腹心，荐举其为有信效，各成其功名，是不善邪？天君出教之日，神不枉其言。是天君得善信效，深知未然，不可有毛发之欺(2)，皆令寿命尽少尽小。解于后(3)，复念语，未卒意者复念道之(4)。

【注释】

(1)保信：意为担保其绝对可靠。此系模仿汉代察举制的规定而来。在察举制下，如果被荐举人名实不副，则荐举人依法必受减俸降职或免官下狱的处罚。本经卷一百十《大功益年书出岁月戒》云：“是本因大神所保。”又卷一百十一《有知人思慕与大神相见诀》称：“相前不易，辄有保者，有信可天君心意，乃可望生耳。”

(2)毛发：犹言丝毫。

(3)解：晓悟。

(4)卒意：谓将大义要旨完全点出点透。

【译文】

白日升天的人，一百万个世人当中也没有一个人能得到这种回报。能得到这种回报的人，都是天庭大神担保他绝对可靠的人。其余的人根本就无法来做比拟。留下躯体而实际上已经登仙的人，在一百万个世人当中只会产生一个人罢了。功绩存在着大小区别，神灵轮番都向天庭荐举他，他这个人就会使天庭喜爱并重用他。在他内心确实称得上获取到了天君的心意，神灵荐举他确实称得上真切无误，各自成就他们的功业与名声，这还不是美好的事情吗？天君发出教令的时候，神灵绝对不敢窜改他的话语。这正表明天君完全掌握良善人的真实表现，深知将来的事情，决不能出现一丝一毫的欺诈蒙骗行径，一出现就让他寿命最少又最短。要对后事彻底晓悟，再精思这篇书文的话语。对大义要旨尚未完全点出点透的地方，再考虑做讲说。

不孝不可久生诫第一百九十四

【题解】

本篇所谓“不孝”，系指不养双亲，反而为恶招祸，使父母忧愁至极，老无所依，终生未报哺乳之恩而言。“不可久生”，是说官府抓捕正法，或为鬼神所害。篇中主要列举了五种恶子之行，即：轻口易语，不务正业，盗卖家中物什，酒家歌舞作乐，结伙攻取劫盗。与此相因果，区定出两种下场：一为官府的捕杀和天庭的断命，并被亲属称作“蔽子”；二为死后备受地府的拷掠与惩治，并殃及后代。为使善恶“得分别”，篇中又着意开示了性善孝子所赢得的“命尽乃终”和子孙俱于吉日良辰降生的天报。

惟古今世间，皆多不副人意，苟欲自可(1)，不忠任事，所言所道，乐无奇异(2)，见人为善，含笑而言(3)，何益于事？轻言易口，父子相欺，当目无声(4)，背去随后而言，或善或恶，不可法则，无益世间。世间但为尘垢(5)，言谈自动，无应善书者(6)。心言我善，行不相副，无有循谷(7)，语言浮沈(8)，不可信验，名为不慎之人，何可久前(9)？不可与善心有志之人等乎？

【注释】

(1)苟欲：谓胡乱思想。

(2)奇异：指令人长生不老、登仙成神的道法。诸如仙方神药、仙衣异术、奇文殊策等。参见本经卷四十七《上善臣子弟子为君父师得仙方诀》、卷一百八《忠孝上异闻诀》所述。

(3)含笑而言：意谓讽刺挖苦。

(4)当目：面对面。

(5)尘垢：指污浊的社会风气。

(6)善书：劝人行善积善的神书。即《太平经》这等道经。

(7)循谷：谓奉守行用良善的准则。谷，良善。

(8)浮沈：意为出尔反尔，变来变去。沈，同“沉”。

(9)久前：久指长寿，前谓成仙。

【译文】

想来世间从古至今，一有行动就大多都不符合人之常情，胡乱只想自己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去忠实地承担起本职工作来，所谈论的话题最高兴没有什么奇异的东西掺进来，看到别人做善事，就面带笑容挖苦说，这对你身家事能有什么好处呢？张开嘴巴就乱说一通。父子之间彼此欺骗，面对面谁都不说什么，可对方刚一转身离去，随后就说三道四。时而显得挺良善，时而又变得很歹恶，根本就不能让人去效仿，对世间决没有什么补益。世间只在掀起污浊的社会风气，言谈和日常行动就没有能与劝善神书相应合的人。心里总说我最良善，但实际行为却对不上号，没有守行良善的基本准则。言语出尔反尔，变来变去，不能让人相信并得到证实。这被专门称为不谨慎的人，哪能获得长生直至成仙成神呢？难道真真无法与那心地良善、具有志向的人做到一模一样吗？

求生难死之人(1)，不欲见是恶人，而不自知，以为我健，少能相胜者，反晨夜候取无义之财，而不攻苦得之(2)，以为可久在中和之中(3)，与人语言也。傍人见之，非尤其言(4)。神灵闻知，亦占其所为，动作其心(5)，知其恶，不能久善，还语天神，言中和有轻口易语之人，不能久善，须臾之间，恶言复见，无有信效，但佞伪相责，何益于人！

【注释】

(1)难死：意为视死亡为畏途。

(2)攻苦：辛勤劳作之意。

(3)中和：天之阳气与地之阴气交合而成者为中和。即人间。

(4)非尤：责怪。

(5)动作其心：谓从意念上故意挑动或怂恿其人去干坏事。

【译文】

求取长生而把死亡视为畏途的人，根本就不想看到这类邪恶的家伙，可他却自己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啥玩艺，只觉得老子我最强健，很少有能制服老子我的人，反而在凌晨和夜晚侦伺劫取别人的财物，而不通过辛勤劳作去获取到它们。认为这样干照样可以长久活在世上，仍能和人说话。别人看到他们的恶行，责怪他们那套混账话，神灵听到后，也去监测他们的所作所为，故意从意念上挑动或怂恿他们去干坏事，结果判定他们很凶恶，绝不能叫他们长久稳稳地活在世上，就回来报知给天神，说是世上有群张开嘴巴就乱说一通的人，绝不能叫他们长久稳稳地活在世上，在转眼间就恶语又冒出来，没有真能让人相信的效验，只去奸巧虚假地相互责备，可对世人会有什么益处呢！

令食诸谷(1)，衣缯布(2)，随冬夏易衣服。食欲快口，衣欲快身；市有利入，不肯求之而可养老亲，明旦下床，未知所之；衒卖所有(3)，更为主宾(4)，酒家箕踞(5)，调戏谈笑，歌舞作声；自以为健，交头耳语，讲说是非；财物各尽，更无以自给，相结为非，遂为恶人，不可拘绊(6)，自弃恶中，何有善半日之间邪？

【注释】

(1)诸谷：指五谷杂粮。

(2)缯（zēng）布：质地粗厚的丝帛和布匹。属平民常用的衣料。

(3)衒（xuàn）卖所有：谓将家中物品偷到集市上叫卖。

(4)更为主宾：谓轮流坐庄请客。

(5)箕踞：一种轻慢放肆的坐姿。即随意张开两腿坐定又用手据膝，形似簸箕。

(6)拘绊：控制阻止。

【译文】

皇天让人食用五谷杂粮，穿上布帛制成的衣服，随同季节变化做更换。可有的人却要吃得香喷喷，穿得特舒服；集市上能牟利，却不乐意去赚它，可以用来侍养双亲，第二天早晨一下床，就不知逛悠到哪里去了。把家中的物品偷到集市上叫卖，轮流坐庄请客。在酒家傲慢无礼，调戏歌女，肆意谈笑，歌舞取乐，吹拉弹唱。自以为嘴尖舌利，交头接耳，讲说是非。财物各自都已耗尽，没东西再供自己挥霍，就结成团伙干坏事，于是成为邪恶的人，简直控制不住和阻止不了，自己把自己弃置在邪恶的圈子内，哪有半天良善的时候呢？

无益家用，愁毒父母(1)，兄弟妇儿，辄当忧之，无有解已(2)。攻取劫盗，既无休止，自以长年，复见白首。不知天遣候神(3)，居其左右，入其身内，促其所为，令使凶，当断其年，不可令久。其扬声为恶不欲止，上至县官(4)，捕得正法，不得久生。与死为比，安得复生？或为鬼神所害。

【注释】

(1)愁毒：愁苦到极点。毒，言其程度之甚。

(2)解已：意为放下心来的时候。

(3)候神：履行监视责任的神灵。候，监测，监视。

(4)县官：汉称天子为县官。此处泛指各级官府。

【译文】

对家里没有一点儿用处，使父母愁苦到极点，自家兄弟和媳妇儿子，动不动就为他担忧，没有能放下心来的时候。他一味去攻击夺取，抢劫盗窃，已经到了无法罢休的地步，自以为能活得很长，总会看到自己满头白发的那一天。但却不知道皇天已经派遣履行监测责任的神灵，紧跟在他的身边，进入他的体内，加速他去胡作非为，让他凶险，理应断绝他的寿命，不能叫他长久活在世上。于是他便公开扬言老子就去干坏事，决不想罢休，往上传到官府那里，结果把他逮捕在案，处以死刑，根本没办法再长久活在世上。已经同死亡站在一起了，怎能再复活呢？或者被鬼神所殃害。

父母念之，常见其独泪孤相守，无有辅佐之者。老更弃捐(1)，饮食大恶，希得肥美，衣履空穿，无有补者，是恶之极。岁月年长，空虚日久，面目丑恶，不象人色。如是为子，乃使父母老无所依，亲属不肯有之。此恶人之行灭乃上(2)，亲属患之，名为蔽子(3)。死不见葬，无有衣木(4)，便见埋矣。狐狸所食，骨弃旷野，何时当复见汝衣食时乎？

【注释】

(1)弃捐：谓无人理睬，被人弃置。

(2)上：株连亲属之意。

(3)蔽子：意为死不悔改的家伙。

(4)衣木：指寿衣和棺木。

【译文】

父母想念他，常常看到这老俩口独自掉泪，孤苦地彼此厮守，没有辅助他们的人。他们到老年以后，转而更没人理睬，饮食糟透了，很少能吃上一口好饭菜，衣服鞋袜总是那几件，根本就没有补换的，这可属于困苦到极点了。一年到头时间很长，可却好多天肚里无食，面容非常难看，简直不像人色。像这样当了一回儿子，竟使父母到老年没有任何依靠，亲属也不乐意有他这么一个人。这正表明恶人的行径不仅自身会灭绝，还株连到亲属，亲属把他当成祸根，称为死不改悔的家伙。他死后得不到下葬，没有寿衣和棺木，就被埋掉了。成为狐狸刨食的对象，骨头被扔弃在旷野上，什么时候会重新看到你穿衣又吃饭的时候呢？

是为可知：善恶之行，人自致之，何所怨咎乎？天下之人何其甚愚，不计其死生之间殊绝矣(1)。生为有生气，见天地日月星宿之明，亡死者当复知有天明时乎？窈冥之中(2)，何有明时。愚人不深计，使子孙得咎，祸不可救，殃流后生，是谁之过乎？人不化(3)，自致亡失年，不当善仙士之行邪(4)？动作言谈，辄有纲纪(5)，有益父母，使得十肥(6)，衣或复好，面目生光，是子孝行。力非恶人(7)，亦独不当报父母哺乳之恩邪？为子不孝，汝生子当孝邪？汝善得善，恶得恶，如镜之照人，为不知汝之情邪？

【注释】

(1)殊绝：犹言迥然不同。

(2)窈冥：形容阴暗的样子。

(3)化：谓顺从皇天的化导。

(4)善：视为美好之意。仙士：犹言仙人。谓超脱尘世而身变形易、长生不死的人。其在本经中半具神性又半具人性，为本经所构设的神仙等级序列中的三等正牌神仙，职在掌理四时，属于早期道教修炼所欲实现的主要目标和理想结果之一，但与神话传说及后世道教、文艺作品所称神通广大者不同。详参本经丙部《九天消先王灾法》、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所述。

(5)纲纪：网上总绳曰纲，丝缕头绪曰纪。用以比喻事物的统领部分。此处谓做人准则和行为规范。

(6)十肥：异常肥腴之意。

(7)力非恶人：意为下大力量去做便不会成为恶人。

【译文】

由此可知：良善和邪恶的行为，全是由世人自己造成的，还抱怨憎恨个什么呢？天下的人们为什么竟是那样地愚昧至极，不去思量死生之间那可截然不同呢。存活就表现为仍有生命力，看得见天地和日月星宿的光辉；死去的人还会重新知道有那天亮的时候吗？身在阴暗的地下，哪里还有重见天日的时候呢？愚昧的人不作深远的考虑，致使子孙遭受灾殃。凶祸没办法挽救，灾殃流布到后代，这究竟是谁的罪过呢？作为人，却不顺从皇天的化导，自己给自己造成丧命的恶果，还不应当把成仙高士的行为看得最美好吗？行动和言谈，一上来就有准则，给父母带来好处，使他们特别肥壮，衣服有的还穿得挺好，脸上闪出光泽，这才够得上做儿子的孝行。下大力量去做就不会成为邪恶的人，偏偏就不应当报答父母的哺育大恩吗？作为儿子却不孝敬，你再生下儿子还会孝敬吗？你良善，也就获得个好结果；你邪恶，也就获得凶险的结果。这就如同镜子在照人，还以为皇天不了解你那情况吗？

故有善恶之文(1)，同其文墨(2)，寿与不寿，相去何若？生人久视有岁数(3)，命尽乃终，后为鬼，尚不见治问(4)。恶人早死，地下掠治(5)，责其所不当为，苦其苦处(6)，不见乐时。是为鬼，何以独不有赦时？是恶之极，为鬼复恶，何所依止！家无食者，乞丐为事，逐逋亡之气(7)，自不可久。地下亦欲得善鬼(8)，不用恶也。如是宜各念善，不失其度，才可矣。不者，亦欲何望乎？人当同其计策(9)，与生同愿，天不善之邪？而反为恶乎？恶行之人，不可久视天地日月星辰，故藏之地下，不得善鬼同其乐，得分别也。文书前后复重者，诚憎是恶人，不可久生耳。

【注释】

(1)文：指神灵上报给天庭的记录世人善恶的文书。

(2)文墨：谓逐条逐项予以详尽记录。

(3)久视：即长寿。《老子·五十九章》云：“是谓深根固柢，长生久视之道。”

(4)治问：审讯。本经卷四十《努力为善法》称：“地下得新死之人，悉问其生时所作为，所更，以是生时可为，定名籍，因其事而责之。”

(5)掠治：拷打勘问。

(6)苦其苦处：谓在最苦的处所令其受苦。

(7)逋亡：逃亡。

(8)善鬼：又称乐游鬼，为本经所拟定的三鬼之一。另二鬼为愁苦鬼、恶鬼。本经卷四十《努力为善法》称：“守善学、游乐而尽者，为乐游鬼；法复不见愁苦，其自愁苦而尽者，为愁苦鬼；恶而尽者，为恶鬼也。”又辛部云：“地下官舍，舍太阴善神善鬼。”

(9)计策：思量揣摩。

【译文】

所以天庭就有记录世人善行与恶行的举报文书，神灵逐项所做的记录和实际情况一点儿都不差。长寿与短寿，二者的距离又相差多远呢？良善而得以生存的人长久活在世上，具有固定的年数，寿命享尽才死去，死后变成鬼，尚且不受到审讯责问。邪恶的人早早就死掉，阴间还对他用刑审讯，责罚他不该做的那些坏事，叫他在最苦的地方受苦，根本得不到快乐的时候。这实际上已经成为鬼了，为什么偏偏还没有饶恕的时候呢？因为这属于罪大恶极，即便成为鬼仍要叫他饱尝恶果，这还能在哪里存身呢？自己的家中没有祭享的供品，在阴间到处乞讨，把这作为惟一的事情，追逐那流离逃亡的恶气，自然就不能长久存在了。阴间也希望得到善鬼，不要恶鬼啊！既然是这样，就应各自去精思良善，不偏离那法度，这才行得通呀！否则还想去指望什么呢？世人应当把思量揣摩的目标归向一处，与长生保持一致，皇天还不很好地来对待吗？反而要去干坏事吗？行为邪恶的人，不准他长久地看到天地和日月星辰，所以就把他藏入地下，也不准他和善鬼同样得到快乐，需要加以区分啊！文书前后重复来又重复去地做讲论，缘于确实太憎恨这类邪恶的人，不能让他们长久存活罢了。

性善之人，天所祐也。子孙生辄以善日(1)，下无禁忌(2)，复直月建、日月星光明之时(3)。用是生者，何忧不寿乎？是为善行所致也。善恶分别，念中可行者，自从便安，天不逆人所为也。念之复念之，思之复思之，可前可却(4)，自不贪生者，无可奈何也。书辞可知分明，疑之自令苦极。念生勿懈，致慎所言。辞复小止(5)，使念其后。有不满意，乃复议之。

【注释】

(1)善日：吉日。如甲午日，甲属木，午属火，木生火，是为保日。又如壬申日，壬属水，申属金，水生于金，是为义日。参见《淮南子·天文训》和《论衡·讥日篇》所述。

(2)禁忌：指避忌的事物。《风俗通义·正失·彭城相袁元服》云：“今俗间多有禁忌，生三子者、五月生者，以为妨害父母，服中子犯礼伤孝，莫肯收举。”

(3)月建：又称斗建。意谓北斗星斗柄所指。古代用十二地支代表十二方位，即以子为北，午为南，卯为东，酉为西等等。依此，则夏历十一月黄昏时斗柄指北，即称该月为建子之月。嗣后斗柄每月移动，指向一个既定方位，周而复始，遂成十二月建。本经以建除十二辰中斗前六辰即北斗星斗柄所指向的农历正月至六月为王（旺）气之所在。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三）称：“故帝王气，起少阳太阳，常守斗建；死亡气，乃起于少阴太阴，常守斗魁。”

(4)前：谓趋善长生。却：谓入恶早亡。

(5)小止：暂且告一段落之意。

【译文】

本性良善的人，是皇天所保佑的对象。子孙一降生，就在吉利的日子，生下来也碰不上什么禁忌，还正赶上月建旺气、日月星辰大放光明的时刻。凭借这吉日良辰而生到世上的人，还忧虑什么不长寿呢？这属于善行所招致的结果。善恶明显地区分开，精思其中乐意奉行的事项，自动依从它，也就平安了。皇天决不违逆人们的所作所为啊！精念再精念，深思再深思，既可以向善长生，又可以入恶早亡。自行偏不贪求存活的人，对他也就没有任何办法了。文书的言辞可以明晰地了解掌握住了，谁怀疑它神灵就会自动让谁痛苦到极点。精念长生，切莫懈怠，极其慎重地对待文书所讲的话语。言辞暂且再告一段落，让世人深思那后事。出现意下还不满足的地方，就再议论它。

见诫不触恶诀第一百九十五

【题解】

本篇所谓“见诫”，意为闻知并领受禁诫，“诫”乃特指富得人情和天之腹心的关于善恶之分的神书重诫而言。“不触恶”，意谓与恶行远离开来。篇中言称，天有生籍，地有死籍，而司命神更近在人之胸心，履行监控职能。又以圣德之人和登仙之人为典范，倡言改恶从善，可不逢凶；为善日久，可尽年寿；施仁慎语讲孝顺，可以延命入仕，福荫后裔；思行天上之事，可将先天命在死籍移归长寿之曹。与此相对照，又断定不顺作逆，怙恶积过，必招灾殃，短命入土，非仅魂神受勘问，连祖上亡尸和后代子孙都无一不受牵连，难免祸患。并进一步申明：似此禁诫和“约敕”已如此“明白”且“丁宁相语”，便无须在“善恶”及其“苦乐”“生死”之结果的择定上适得其反而再“自怨”，实应“自咎之耳”。

惟夫圣德之人，各有所言，各有所语，各分别其能，各自第其功(1)，各成其宜。使有可信而重天言，使天爱人而有盛功，得天之腹心，是圣德之愿也。夫人皆欲承天，欲得其意，无有怨言，故令各从其志，勿有非言而自可，是为富得人情使报信(2)，同其知虑而从所宜。

【注释】

(1)第：排定。

(2)报信：谓皇天必对诚信做出回报。

【译文】

想那圣明仁德的人士，各自具有所要讲论的事项，各自具有所要阐说的意旨，各自区分出本人的能力，各自排定出本人的功绩，各自成就本人的完满结局。使本人确有可以让皇天相信的行动，并重视皇天的话语；使皇天爱惜世人，由此建立起本人的盛大功绩，获取到皇天的心意，这正构成圣明仁德之人的愿望啊！世人全都想承奉皇天，希望获取到皇天的心意，没有什么怨言，所以就让他们各自依从本人的志向，避免出现怨恨的言论而自行其是，这才称得上多方面获得人之常情，使皇天对诚信作出回报来，计虑都归向一致，依从那适宜的做法。

见诫不触恶诀第一百九十五太平经人居世间，大不容易，动辄当承所言(1)，皆不失其规中(2)。而不自责反怨言，人言是，为不平，行之各有怨辞，使天忿怒，而不爱人言，寿命无常。故天下有圣心大和之人(3)，使语其意，令知过之所由从来，各令自改，乃为人寿从中出(4)，不在他人。故言司命近在胸心(5)，不离人远，司人是非(6)，有过辄退，何有失时？辄减人年命，为知不？相善之人(7)，欲闻其戒，使得安静；过失之间，使思其意，令其受罚亡年不令有恨。

【注释】

(1)所言：指皇天的训导与戒饬。

(2)规中：犹言准绳。指天法的各项要求。

(3)天下：皇天派下之意。大和：指天之太阳气、地之太阴气、人之中和气高度协调统一的状态。

(4)中：即内心。

(5)司命：掌管世人生死寿夭的神灵。本经佚文称：常有六司命神，共议人过失。

(6)司：通“伺”，侦伺，伺察。

(7)相善之人：指骨体相貌天生便属于天庭所立善人名籍中的人。

【译文】

人活在世上，非常不容易，一有行动就应按照皇天的训导去做，全都不偏离那准绳。但偏离后却不自责，反而口出怨言，世人讲话竟像这样，纯属太不公平了。自己偏要那样去干又各有怨言，致使皇天愤恨发怒，不再喜爱世人的话语，让世人寿命没有固定的期限。所以皇天派下具有圣明心志、最为调和三气的神人，叫他宣达天意，使人们弄清罪过的由来，分别让人们自行改正，于是界定每个人的寿命正从自己的内心中产生出来，并不在别人那里。因此便强调司命神近在胸心，离世人并不远，伺察世人的言行对错，出现过失就把他从善人名籍上撤下来，哪里会有遗漏的时候。动辄就缩减人的寿命，对此闹没闹清楚呢？骨体相貌属于本命良善的人，希望听到皇天的禁戒，使自己获得安宁；在过失形成之间，让人深思其中的意旨，使他受到惩罚，减损寿命而不至于产生怨恨。

天大宽柔忍人，不一朝而得刑罚也。积过累之甚多，乃下主者之曹(1)，收取其人魂神(2)，考问所为，不与天文相应(3)，复为欺，欺后首过(4)，罪不可贷(5)。是故复敕下晓喻，为说行恶灾变所致(6)，使自改耳。不用其言，亦安可久久在民间为人乎？故分别善恶，各使不怨耳。

【注释】

(1)主者之曹：指天庭所设的太阴法曹。参见本经卷一百十二《有过死谪作河梁诫》所述。

(2)魂神：即灵魂，魂魄。在《太平经》编著者看来，其附着人体则人生，其离开人体则人死。本经壬部云：“故昼为阳，人魂常并居；冥为阴，魂神争行为梦，想失其形，分为两，至于死亡，精神悉失，而形独在。”又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三）谓：“形若死灰守魂神，魂神不去乃长存。”

(3)天文：指神灵上报的世人恶行录。

(4)首过：招认罪过。

(5)贷：宽恕，赦免。

(6)灾变：指突然降临的灾殃祸害。

【译文】

皇天非常宽厚柔和，能够容忍世人，并不叫世人在一早晨就遭受刑罚。过失积累得特多了，才命令太阴法曹，收取当事人的魂神，审问所干下的罪恶勾当，不与神灵的举报文书相符合，就又构成欺瞒，欺瞒后再招认罪过，就罪大不可饶恕。所以再对天底下的世人加以戒饬，进行晓喻，为他们讲说干坏事是灾殃祸害降临的根源，使他们自行改正罢了。拒不奉用这番诫语，又哪里能够长久活在民间而成为一个人呢？所以便把善恶区分得清清楚楚，使各自不再怨恨罢了。

天为设禁，使不犯耳，而故犯之，戒命于天神，可以久与人等也(1)？作行如此，为使人不死之道乎？中为天无所知邪(2)？俗人之行，不可采取乃如是，安可久置中和之中使食，可食之乎？而反善(3)，神所护，年尽乃止，无中夭人时，是善之证也。为善日久，何忧不尽年寿乎？是为可知。人自不能力为善，而自害之。是恶之人(4)，何独剧自以为可久与同命(5)？不意天神促之，使下入土。入土之后，何时复生出乎？地下复相引(6)，浸益亡尸(7)。是复不得天福之人(8)，可复计邪？

【注释】

(1)等：谓享年相同。

(2)中为：内心以为。

(3)反善：返归良善。反，后多作“返”，返归。

(4)是恶：谓对邪恶予以认同。

(5)独剧：意为偏偏那么厉害地。

(6)相引：谓辗转勘问。

(7)浸益：意为步步牵连到。亡尸：指本人的前辈与祖先。

(8)天福：皇天的福佑。

【译文】

皇天为世人设布下禁戒，只是让人不去触犯罢了，但故意还去触犯，而禁戒和性命都掌握在天神那里，又能够长久与别人享年一样吗？自己做出行为来却像这个样子，这是叫人不陷入死亡的道法吗？心里以为皇天压根就什么都不知道吗？俗人的行为不可容忍竟达到了这般地步，怎么能够让他长久置身在世间而享用天赐的食物呢？可以叫他再享用吗？真能返归良善，也就成为神灵所佑护的对象，尽享天年才会死去，决没有使人半路丧生的时候，这正构成应当向善的证明。长时间做善事，还担心什么不能尽享天年呢？这是完全可以了解清楚的了。世人自己不能大力去做善事，也就自己害了自己。甘愿去做坏事的人，为什么偏偏就那么厉害地自以为可以同善人享寿一样呢？可却想不到天神促使他猛干坏事，使他丧命，进入阴间。进入阴间以后，什么时候能够重新来到世上呢？阴间又辗转审问，牵连到自家早已死去的前辈与祖先。这又纯粹是获取不到皇天福佑的人，应当再去思量思量了吧？

行且各为身计，勿益后生之患，是为中善之人(1)。不者，欲为恶人也，天所不祐，地不欲载，致当慎之(2)。勿有愆负(3)，财得称人耳，可为父母，子孙得续。行恩有施(4)，可复得增年，精华润泽(5)，气力康强，是行善所致。恶自衰落，亦何所疑？从今以来，当详消息(6)。善恶分别，念中何行者，自从便安，天不逆人所为也。念之复念！

【注释】

(1)中（zhòng）善：符合良善。

(2)致当：极应。

(3)愆（qiān）负：愆指身犯过失，负谓殃及后代。

(4)施：指施舍。

(5)精华：指精粹的天间生气。

(6)消息：谓死生。阴进阳退曰消，阳进阴退曰息。

【译文】

说话办事要各自多为自身做打算，不要给后代增添祸患，这才够得上良善的人。否则的话，甘愿成为邪恶的人，皇天就不保佑，大地也不愿托载，对此极应多加小心。不出现过失和承负的罪责，才有资格叫做人，才有条件当父母，子孙得以接续上。行布恩惠，广有施舍，又能够增加寿龄，而且得到精粹的天际生气的润泽，内气和体力异常康健强壮，这属于做善事所招来的结果。去干坏事就自动气衰体弱，还有什么值得去怀疑的吗？从今以后，应当仔细掂量生与死。善恶已经明显区分开，只管精思其中哪些该去奉行它，随即自动依从它，也就获得平安了，皇天决不违逆人们的所作所为啊！精念它啊再精念！

不顺作逆，而求久生，是行当可久见于天神？日月星辰安肯久照？为天神所祐，而争欲危之(1)，是谁过乎？不当是善行孝顺之人邪(2)？辄有禄位(3)，食于司农(4)，久复子民(5)，使上下相事(6)，是民之尊者也。是善所致，恶自不全身，相去几何乎？视其试书(7)，不用其言，自快可意而行，是为人非乎？有恶，不能自化有孝善有忠诚信之心，而望天报？有病求愈，作恶过多无解时(8)，为可久贷与不？故作此文，欲使俗夫之人，各不怨其得罚耳。

【注释】

(1)危：使其变凶险之意。

(2)是：认为对。即敬服。

(3)禄位：官位和俸禄。

(4)司农：汉代九卿之一。掌钱谷金帛和国家财政收支。

(5)子民：谓像管教儿子那样管教百姓。即出任地方官。

(6)上下相事：意谓形成正常的等级秩序。事，奉事。

(7)试书：谓与神书诫文对着干。

(8)解：止息。

【译文】

不顺从反而专去违逆，却还希求长久存活，这种行径能够长时间被天神看在眼皮底下吗？日月星辰怎么能乐意长久地照耀他呢？世人本应受到天神的佑护，可天神却争着要叫他变得凶险，这到底是谁的过错呢？还不该认为行为良善又孝顺的人做得对吗？他们常常获取到官品和官位，从大司农那里领取俸禄，时间一长又出任地方官管理百姓，使上下之间一级服从一级，这属于百姓所尊崇的人啊！恰恰是由良善招来的结果，而专干坏事就自行保全不了身躯，二者之间的距离该有多远呢？再观察一下，有的人偏与神书对着干，拒不奉用它那诫语，自己觉得怎样快活就去怎样干，这可纯属世人的过错吧？本身存在着邪恶的行径，却不能自行承受化导而具有孝顺、良善和忠诚、信实的心念，能指望得到皇天的回报吗？患上疾病就去设法痊愈，可干下的坏事太多又没有止息的时候，对这种人能否总去施恩宽恕呢？所以就制作这篇书文，想让凡夫俗子各自不抱怨本人受到惩罚罢了。

念生求活之人，自不为恶行而亡其年也。得书见诫，使知避禁，不触恶耳。如是能自改为善，可得久见天地日月星辰，与人比等，是不善邪？而反不惜其命，以为死可得复生，如人知。不自知为恶，自以为可也，谈语欲与人比等，衣食与部人同(1)，是为可久不乎？畏死之人，不敢犯此诫文，是亦禄策所致(2)。其人相薄(3)，少可宜直；命当直之，何所顾乎？行各自慎努力，念所行安危之事，书诫亦自可知也。天书文欲使人为善，不欲闻其恶也。故自命簿不全耳(4)，无可大怪也。详复思之，勿懈也。

【注释】

(1)部人：同归一个地区管辖的良民。

(2)禄策：指天庭在人生前为之注定的禄命所在的花名册。

(3)相薄：谓骨体形貌天生便显出命薄来。

(4)命簿不全：意为未能尽享天庭名籍上为之注定的寿命。

【译文】

专念生存而求索久活的人，自行就不会干那邪恶的勾当而丧失掉自己的寿命。得到书文，看到了诫语，使人知道避开禁忌，不陷入邪恶而已。像这样确能自行改正，归入良善，就可以长久看见天地和日月星辰，与别人享寿相同，这还不美好吗？但却反倒不爱惜自己的性命，认为死后还能够复生，仍和别人一样具有知觉。对自己干坏事执迷不悟，自以为称心如意，仍想和别人一样能说话，和所在辖区的良民一样能穿衣吃饭，这是否真能保持长久呢？畏惧死亡的人，决不敢触犯这篇特作戒饬的书文，这也是由本命所属的名籍所决定的。有的人骨体相貌天生就显出薄命来，很少会恰恰就轮上畏惧死亡；而本命正赶上是良善长生的人，还顾虑什么呢？在行为上各自多加小心，不断努力，精思自己所做的事情究竟安危如何，对那书文的告诫也就自行能闹清楚了。天书神文只想叫人去做善事，不想听到他们在干坏事啊！所以干坏事就自己使自己不能尽享那皇天给注定的寿龄罢了，对此不必大惊小怪。再去仔细精思它，不要懈怠啊！

天有生籍(1)，亦可贪也；地有死籍(2)，亦甚可恶也。生死之间，不可比也，为知不乎？知恶当慎自责，不可须臾有亡其年寿，甚可惜也。与人语言发声为善行，得人心意，是天善之。无出恶言，而自遗咎。同出口，气正等(3)，择言出之，无一小不善之辞，可得延命。殊能思行天上之事，得天神要言，用其诫，动作使可思，可易命籍，转在长寿之曹(4)。

【注释】

(1)生籍：即长生簿。

(2)死籍：即死鬼簿。

(3)气正等：意谓彼此要口气平和。

(4)长寿之曹：又称命曹或寿曹。为天庭掌管世人寿命的专设机构。

【译文】

皇天立有长生簿，这也值得去贪求呀！地下设有死亡簿，这也需要去万分厌恶呀！在生死之间，二者根本不可比拟。对此弄没弄明白呢？弄明白了令人厌恶的那种下场，就应当多加小心，自己责备自己，不能使本人寿命出现缩短的情况，这太叫人痛惜了呀！同人开口讲话，要做出和善的举动，切中人们的心意，这在皇天那里也认为是很好的。不要喷出歹毒的话语，而给自己留下灾殃。彼此间言来语去，口气都要平和，想好恰当的话再说出去，没有半句稍微不良善的言辞，就会延长寿命。异乎寻常地能去思忖如何奉行天上的事情，获得到天神的切要嘱告，遵用它们的戒饬，一举一动使天神能琢磨出本人的追求来，就会更换命籍，转到长寿天曹那里。

宜复各修身正行，无忘天之所施，宜置心念，报施大恩，乃为易行改志，天复追念，使不逢恶(1)。可信天书言(2)，可得生治(3)；不用书言，自不全。择其可行乃行之，不强所为，各且念身善恶，天禀其性，勿有所嫌疑也。宜不欺善而恶人得福也，是言者明白，何有所疑乎？神仙之人，皆不为恶者，各惜其命，是善之证也。

【注释】

(1)恶：指凶殃。

(2)可信：认可信从。

(3)可得生治：此四字中生“治”当作“活”。形近而讹。

【译文】

应再各自陶冶身心，端正品行，不忘记皇天的施予，把这放在内心里做精思，要去报答这施予的大恩，于是由此改变行为和志向，皇天反过来又跟着他的意念走，使他不遇上凶殃。认可并信从天书的话语，就得以存活；拒不奉用天书的话语，就自行活不长。需要选择自己感觉应去行用的事项便去行用它，皇天绝不强迫世人非要做什么不可，各自去精思本人行为的善恶结果，皇天赋予世人本性，没必要再心存什么猜疑啊！终归是绝对不欺哄良善，决不叫邪恶的人得到吉福啊！这已经把话讲得明明白白了，还有什么值得去怀疑的呢？那些成为神仙的人，一律没有干坏事的，各自都在顾惜自己的寿命，这正构成施用良善的证明啊！

书所言，约敕前后(1)，道人之所愿，为道善恶，使思之耳。不用而自已(2)，勿自怨；自怨者，但当知怨身少知而穷老乃极(3)，自咎之耳(4)。余者自从其意，如欲贪生，不当有恶。故使自思，知其苦乐，乐独何人，苦亦何人，亦宜自念，勿有怨辞，勿妄轻言出气。令可思，思生为善，故丁宁相语者(5)，令语言可知，不失天规矩行成。

【注释】

(1)约敕：约束戒饬。

(2)自已：自取亡命。

(3)极：陷入绝境之意。

(4)自咎：自招祸殃之意。

(5)丁宁：即叮咛。再三嘱告。

【译文】

书文所讲的话语，前前后后做出约束戒饬，讲明世人乐意做成的事情，特为他们述说善恶的结果，使世人精思这一切罢了。拒不奉用，那就自取灭亡了，也不要再自我抱怨了。要自我抱怨，也该明白应去抱怨自己所懂得的皇天戒饬太少，但已年老，陷入了绝境，自己给自己招来祸殃罢了。其他事项自行依从每个人的意愿，如果真去贪求长生，那就不该产生邪恶的行为。所以特地让人自行精思，明白苦楚和快乐的情形；看看一直在欢乐的惟独是些什么人，始终在痛苦的又是些什么人，对此也应自行精思，不要再有抱怨的话语，不要胡乱就张开嘴巴说三道四，宣泄那股恶气。专让世人可以深思，想要长生，那就去做善事。所以便再三嘱咐告知，目的在于让那话语全能叫人弄明白，决不偏离皇天的规矩而所作所为都取得成功。

自然之道，何所不成，何所不化，人皆迎之，是天自然之恩非邪？念下愚之人，不念受天大分(1)，得为人，自以当常得久也，亦不意有巫灵之神者当止(2)，勿犯非也。书辞非一，念之复出，文辞有副(3)，故置重诫，顾其不及。用书念生为善，为有活望。复有恶言不顺者，被疏记不息也(4)。慎之且止，止复有所思，思后不足，不满意者复申理。

【注释】

(1)大分：指大分之施。即天恩广大，令悔过者命长。参见本经卷一百十《大功益年书出岁月戒》所述。

(2)巫灵之神者：指以招神弄鬼替人治病为职业的人。本卷《病归天有费诀》称之为医巫神家。当止：意为恰该毙命。

(3)副：指完全切中的对象。

(4)疏记：谓神灵分条逐项将世人恶行记录在案。

【译文】

自然而然的真道，能有什么成就不了的呢？又有什么化度不了的呢？世人全都归向它，这到底是不是皇天和自然真道的恩德呢？想那低贱愚昧的人，不去思忖蒙受皇天让悔过者命长的大恩才仍旧得以成为一个人，自以为肯定会长久活在世上，可却想不到以招神驱鬼为职业的人也恰恰会毙命，这正表明切莫陷入邪恶的圈子里去呀！书文的言辞并非仅仅一种，精思它还会降示，而文辞具有那切中的对象，所以便列示重诫，顾及到世人根本就没听说过的事项。奉用书文，精思生存，去做善事，这还称得上真有存活的希望。依旧有人口出恶言，硬不顺从，就被神灵逐条记录下来而不中断啊！对此多加小心，就会中断；中断以后，再有所精思；精思以后感到不足，出现意下还不满足的地方，就再予以申明和梳理。

不可不祠诀第一百九十六

【题解】

本篇所谓“祠”，系指祀神祭祖而言。祀神以报天功，祭祖以奉家先，故将篇题特意标作“不可不祠”。篇中计分两部分内容：前一部分指陈“世俗之人”特别是“大逆恶人”的罪恶表现与恶果，后一部分宣明久废祠祀所招致的殃咎与解除的办法。言及前者，则以轻言妄语、虐待双亲、追逐吃穿、盗卖家财、游荡行戏、陷人于罪为抨击对象，斥之为禽兽不如，无益于天地人暨四时五行日月星辰之明，必遭官办或天杀，并贻害子孙。述及后者，则区分为四种情形：富有者醉心奢侈享受而吝财之旁用竟疏于祠祀；命该贫穷又行止无状者招致财匮而不祠；家贫者困穷辄止；财颇自足者拖延不奉。对这四种情形，无一不归入忤逆不顺、罪过“太重”之列，并断定逃不脱家先亡鬼的诅咒、神灵祠官的降祟，天庭地府的诛罚。由此强调务于“春三月”择取“除日”而“三解”谢罪，“后可有善”。这在自古以来便例行的“祠祀”民俗事象中，显然加重了神权的威势。

惟世俗之人，各不顺孝，反叛为逆，竞行为不忠无信之行(1)，而反无报施之义(2)。自以成人，久在地上也，所说所道，未曾有小善。有恶之辞(3)，而反常怀无恩贷之施(4)，自盗可意而行(5)，不念语后有患苦哉！此子不是在世间(6)，无宜少信，强愚自以得人心意。其念出言，不可采取，难以为师法(7)，无所畏忌，而功犯非历邪(8)，自以可意，不计其命，不见久全。

【注释】

(1)竞行：争相去做。

(2)报施：谓回报天恩。施，指天恩。

(3)有恶之辞：谓天庭存有神灵记录其人恶行的举报文书。

(4)无恩贷之施：指本人无功于天而天又格外对其开恩宽恕的那种施赐。

(5)自盗：意谓自行盗用皇天仍予恩贷的名义。指自己从心里给自己巧作开脱和辩解。

(6)此子：这班人。不是在世间：谓对社会极度不满。

(7)师法：效法的榜样。

(8)功：当成功绩之意。犯非历邪：谓陷入邪恶，一味干坏事。

【译文】

想来世上那班俗人，各自都不顺从也不孝敬，反倒背叛而构成大逆不道，争着做出既不忠诚又无信用的行径，反倒没有报答皇天施予大恩的适宜做法。自以为已经成为人了，长久会活在地上，嘴里所言说的一切，未曾有过稍略良善的话语。天上备有记录他们恶行的文书，反而常想得到对皇天无功而皇天却又格外开恩宽恕的施赐。自己从心里给自己巧作开脱和辩解，任从本人的想法去胡说八道，竟不考虑说完以后会有灾殃吗？这伙人对社会极度不满，没有一项还算做得对的行动，缺少信用，硬把本人的愚昧当理说，自以为获取到了人们的心意。他们那套想法和说出的话语，不可采取，难以成为效仿的榜样。又对什么都不畏惧忌讳，把陷入邪恶、一味干坏事当成功绩看，自以为称心如意，却不考虑他那性命得不到长久保全。

动作出入，不报其亲，不复朝夕(1)，夷狄相遇(2)，此独何人？从所出生，略少其辈。饮食不用道理(3)，未曾了雪(4)，当亦无知之人比六畜(5)，生死无期。口亦欲得美，衣欲得好，天当久活汝不？汝行不可承用亡，亦其行当可用不？使天忿怒，无有喜时，当爱汝命，令汝不死乎？所为皆触犯不当(6)，如故为之，是为自索(7)，不欲见天地日月星宿、人民生口之属耳(8)。

【注释】

(1)朝夕：指昏定晨省的日常礼节。即早晨向父母问安，晚间为父母安排床衽，服侍就寝。《礼记·曲礼上》云：“凡为人子之礼，冬温而夏凊，昏定而晨省。”汉郑玄注：“省，问其安否何如。”

(2)夷狄相遇：谓像对待夷狄那样对待双亲。夷狄，古代对边疆少数民族的蔑称。

(3)道理：规矩。

(4)了雪：彻底明白。

(5)六畜：马牛羊犬猪鸡。

(6)不当：指皇天的禁戒。

(7)自索：自取亡命之意。索，讨取。

(8)生口：牲畜。

【译文】

去干什么事和到哪里去，都不告诉自己的父母，又不在早晨和傍晚向双亲问安，却像对待夷狄那样对待老人，这可算是一帮什么样的人呢？自从人类出现以来，简直太少有这类人了。日常饮食不按通常最简单的规矩办，对那简单规矩从未彻底弄明白过，也就活该让那什么都不懂的人便与猪狗等六畜一个样，生死没有固定的时日。嘴里想吃好的，喝辣的，衣服也想穿舒服的，可皇天是否能叫你们这样而却长久活命呢？你们的行为根本就无法让人照着做并且会自取灭亡，可这类行径是否就该做出来呢？致使皇天愤恨发怒，没有高兴的时候，竟会爱惜你们的性命而不叫你们死去吗？所作所为全都触犯皇天的禁忌，可却还照老样子去干，这纯属自取亡命，不想再看到天地和日月星辰以及世人和牲畜罢了。

天有诫书，具道善恶之事，不信其言，何从乎？欲得见久视息乎(1)？中为不如六畜飞鸟走兽有知邪？是愚之剧，何可依玄(2)？但作轻薄，衒卖尽财，狂行首罚(3)，无复道理；从岁至岁(4)，不忧家事，游放行戏(5)，殊不知止。思不出中，自不可久，此人亦因父母得生，其行反少义，不见尽忠孝、有顺无逆之意，是天当置汝，使眼息不死也(6)？死中有余过，并及未生之子。

【注释】

(1)视息：视谓视觉，息谓呼吸。即生命犹存之意。

(2)依玄：意为依凭上天。玄即深青色，为天之正色，用以指代上天。《周易·坤·文言》云：“夫玄黄者，天地之杂也。天玄而地黄。”

(3)首罚：谓诬告善人，使其陷入法网。参见本卷《不承天书言病当解谪诫》所述。

(4)从岁至岁：犹言年复一年。

(5)游放：游荡放纵。

(6)眼息：眼睛总在眨动。谓仍存活。

【译文】

皇天降有告诫的神书，详尽讲说善恶的事体，可却硬不信从那些话语，到底又该去信从什么呢？这还能长久存活吗？内心还不如六畜和飞鸟走兽那样尚且还懂点儿什么吗？这纯粹是愚昧到了极点，哪里还能再依附皇天呢？只去干那轻薄的勾当，把家里的物品偷到集市上去叫卖，耗尽了家财。肆意进行诬告善人，使他们陷入法网的活动，根本就不存在天理良心了。年复一年地不去忧虑家中的事情，只管纵情游荡，到处戏耍，一点儿都不知道止息。思虑不从内心涌生出来，自然就会活不长。这类人也依凭父母得以降生到世上，他们的行为反而缺少道义，察觉不到竭尽忠孝和只有顺从、没有违逆的义理，这该属于皇天应当安顿好你们，使你们眼睛总在眨动而不死掉吗？其实死后还有抵偿不完的罪过，并且殃及到尚未出生的儿子。

念其作祸之人，虽以身行恶而亡其年，使未生不见有算(1)。活望作鬼，复死不足塞责(2)，是恶所致非乎？何得自在而见活乎(3)？昨使当出生者怨，是非过邪？何为妄言，而久朗乎(4)？天下之人，何不自责，而使过少，积过何益于人身乎？但有不全人命耳！不当思之邪？何为自益祸乎？是为可知也。

【注释】

(1)算：指天庭在人生前为之注定的寿龄。本经以一年为一算，与《抱朴子》所称百日一算不同。详见卷一百二《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遗文及辛部第十三条经文所述。

(2)塞责：抵塞罪责。指为人之父竟给后代造成余殃。

(3)自在：自我放纵。

(4)久朗：意谓一直面对苍天。即长存之意。朗指朗朗晴空。

【译文】

想那惹来祸殃的人，虽然因为自身干坏事而丧失掉性命，但又使还没出生的儿子得不到预定的寿龄。这类人在活着的时候就往鬼路上奔，死后仍不足以抵塞自己的罪责，这是不是干坏事所造成的呢？怎么能自我放纵而得以存活呢？隔夜就使应当出生的婴儿怨恨，这还构不成罪过吗？为什么偏偏要去乱说一气，这能长久面对苍天吗？天下的人们为什么不去自己责备自己而使过恶减少呢？积累起过恶对每个人的身家性命可有什么好处呢？只会落得身家性命不保全而已。不应当精思这种结局吗？为什么要自己给自己增加祸殃呢？这是完全可以闹明白的了。

人居世间，作孝善而得寿，子孙相续，复见尊官重禄，是不作善为孝所致邪？自无善而不顾后有患，此为大逆恶人，更为无等比(1)，不休息乎(2)？父母生汝时，欲闻其善，宁欲闻恶，声闻老亲耳邪？兄弟相憎，未曾有乐时。各自责过负(3)，而反自用不为善，是为不可久。

【注释】

(1)更为无等比：意为进一步发展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2)休息：即死亡。

(3)过负：过指过失，负谓殃及后代。

【译文】

人们活在世上，兴行孝敬和良善，就得以长寿，子孙递相承续，还会获取到尊贵的官位和丰厚的俸禄。这不正是做善事和奉行孝敬所招来的结果吗？自己没有善行却不计虑随后便有祸患，这纯粹是大逆不道的恶人，进一步发展到登峰造极的地步，还不死掉吗？父母在生下你的时候，只想听到周围人都说你很良善，难道还想听到周围人都说你邪恶，让那邪恶的骂名传入二老双亲的耳朵里吗？兄弟间彼此憎恨，未曾有过和乐的时候。各自本应自己责备自己的罪过和承负的罪责，可却反而自以为是，不做善事，这正属于活不长。

行无益于天，无益于地，无益于人，无益于四时五行日月星之明。其人甚恶，欲何希望，不当仰视邪？以为天不遣凶神(1)，司汝为非乎？不当自怪所求所为既无可恃，但日有衰病死不绝邪？天亦何乐杀汝乎？众曰汝无有逋须臾之间(2)，故杀之。或使遭县官(3)，财产单尽(4)，复续怨祸(5)。汝行之所致不乎？何怨于天而呼怨乎？俗人乃如是，欲复犯天自理(6)，何益乎？

【注释】

(1)凶神：专门给人带来凶险的神灵。

(2)逋须臾：拖延片刻之意。

(3)遭县官：谓被官府捕杀。

(4)单尽：一无所存。单，通“殚”，尽。

(5)续怨祸：谓给后代留下怨恨和灾殃。

(6)自理：自我申辩。

【译文】

行为对皇天没有什么补益，对大地没有什么补益，对世人没有什么补益，对四时五行和日月星辰的光明也没有什么补益。他那个人特别邪恶，还想抱有什么希望呢？不应当仰面察视一下皇天在上吗？竟然以为皇天不派遣凶神，侦伺你在干坏事吗？不应当自行惊怪本人所祈求的东西和所干下的事情，已经没有可以依恃的地方，只在天天造成衰老和疾病，死亡能不断绝人命吗？皇天又哪里乐意诛杀你呢？只是众人都说你决不能再拖延片刻而活在世上，所以就诛杀你呀！有的人就叫他身遭官府捕杀，财产一无所剩，又给后代留下怨恨和灾殃。这是不是你那恶行所招来的结果呢？还对皇天抱怨什么又大喊冤屈呢？俗人竟像这个样子，还想再触犯皇天进行自我申辩，又有什么用处呢？

久逋不祠祀(1)，神官所负(2)，不肯中谢所解(3)。所负解之，常以春三月，得除日解之(4)。三解可使文书省减。神官亦不乐重责人也，迫有文书，上下相推(5)。何从民人之言，贫困便止，不竟所为乎？

【注释】

(1)逋：拖欠。谓当祭不祭，当祀不祀。祠祀：指定期在祠堂祭享祖先和在庙宇或牌位前奉祀神灵。本卷《为父母不易诀》称之为“四时所奉进”。按照祭礼的规定，庶民除祭祖外，尚须奉祀社稷（土神与谷神）、户神或灶神等。参见《礼记·祭法》所述。

(2)神官：天庭监掌世人奉祀之官。负：亏欠。

(3)中谢：谓从内心谢罪。所解：指理应解除的亏欠。

(4)除日：黄道吉日中的一个日子。特指君子除罪之日。本经卷九十七《妒道不传处士助化诀》称：“今欲解此过，常以除日于旷野四达道上四面谢。叩头各五行，先上视天，回下叩头于地。”

(5)推：究查讯问。

【译文】

长时间往后拖延而不祭祀祖先和神灵，在天庭神官那里形成亏欠，又不肯从内心谢罪解除掉它们。要把亏欠解除掉，通常在春季三个月内，遇到“除日”这一天进行解除活动。解除三回，就能使神灵的举报文书减少。神官也不乐意重重地责罚世人，只是举报文书订立在那里，上下递相查究讯问罢了。哪里能够听从普通民众的说法，贫困就索性作罢，不把本该奉行的祭祀完全做好呢？

生时皆食有形之物，死当食其气而反不食(1)，先人自言(2)，生子但为死亡之后，既得食气与比等(3)，而反不相食。生子如此，安得汝久有子孙相视乎？亦当亡其命，与先去等饥饿(4)。当何得自在(5)？天官重孝顺，当祠明白，何可所疑！死后三年(6)，未葬之日，当奉祷赛(7)，不可言地上有未葬者而不祠也。不食益过咎，子孙无伤时也(8)，是为可知。

【注释】

(1)气：指祭品散发出的香气。不食：谓不进献祭品。

(2)先人：指死去的父祖辈。

(3)与比等：谓同生前一样。

(4)等饥饿：意为同样受饥挨饿。

(5)自在：自享清福之意。

(6)三年：古代丧礼以三年为守丧期满，故出此语。

(7)祷赛：祷祭酬神。赛，酬神。

(8)无伤时：谓对不祠家先的父祖也同样没有悯伤的时候。指一报还一报。

【译文】

人在活着的时候食用各种硬质或流质的食物，死后就该食用祭品所散发出来的香气，可却反而不进献，于是自家死去的前辈人不禁自言自语：生下儿子，只是为了死亡以后能够食用到祭品的香气而与生前一个样，可却反而不进献。生下你这儿子竟像这样，你将来怎么也能长久会有子孙照看呢？你也会有丧命的那一天，而与先死的家人同样在阴间受饥饿，哪里该当只管在阳间自享清福呢？天官看重孝顺，理应祭祀显而易见，对此哪能有什么怀疑呢？死后三年，在还没有下葬的日子里，应当举行祷祭酬报神灵，不能说什么地上还有没下葬的人就不祭祀啊！不进献祭品就加大增重罪责，子孙也同样没有对父、祖真悯伤的时候。这是可以闹明白的了。

当祠常苦富时奢侈，死牛羊猪豕六畜，祠官浸疏(1)，后当见责。不顾有贫穷也，财产不可卒得(2)，行复无状(3)，财不肯归，便久不祠，为责安可卒解乎？宜当数谢逋负之过，后可有善，子孙必复长命，是天喜首过(4)。

【注释】

(1)祠官：即上文所称神官。浸：逐渐。

(2)卒（cù）得：猛然获取到。卒，后多作“猝”，一下子，猛然地。

(3)无状：罪大无可名状。

(4)首过：主动认罪。

【译文】

临到该祭祀时，总为富时的奢侈享受而由此竟白白损耗掉牛羊猪等六畜感到心疼，于是便对天庭祠官逐渐减少供品，这种人在日后必定会受到责罚。还有人看不到命该贫穷的定数，财产又不能一下子就获取到，再加上自己的行为罪大无可名状，钱财也不愿归向他那里，于是就干脆长久不祭祀。这对神官的责罚又怎么能够最终解除掉呢？应当多次告谢拖延亏欠的罪过，事后就能有好结果，子孙又必定会长命，这正表明皇天是喜欢主动认罪的。

其家贫者，能食谷知味(1)，悉相呼，叩头自搏仰谢天。天原其贫苦(2)，祠官假之(3)，令小有(4)，可用祠乃责，是为天所假(5)。

【注释】

(1)能食谷知味：此系指代全家老少成员。

(2)原：体谅。

(3)假：放宽期限之意。

(4)小有：意谓逐渐积攒起一些财物。

(5)假：指宽容的大恩

【译文】

那些家里贫穷的人，要全家老少一起呼叫，跪地磕头，自行捶胸顿足，仰面向皇天谢罪。这样做了以后，皇天就体谅他们很贫苦，祠官也对他们放宽期限，让他们逐渐积攒起一些钱财，确实有条件进行祭祀了，才去督责他们，这正属于皇天的宽容大恩。

颇有自足之财，当奉不疑也。不奉，复见先人对会(1)，祠官责之不祠意，使鬼将护归家(2)，病生人不止(3)。先人复拘闭(4)，祠卜问不得(5)，得当用日为之(6)。天听假(7)，期至不为，不中谢天，下地取召形骸入土(8)，魂神于天狱考(9)，更相推排(10)，死亡相次。

【注释】

(1)对会：谓被祠官召来，当堂互作验证，进行面对面审讯。

(2)将护：押送。

(3)病生人：谓使活人得上中邪的怪病。

(4)拘闭：拘押囚禁。

(5)祠：指通过祭祷除祟。卜问：占卜测问。不得：谓得不出作祟鬼神究系何种何类的测定结果。此由先人被拘闭所致。东汉盛行祭祀得福去祸之风，故而此处遂作如是之说。

(6)得：指祠官告知作祟者为谁。用日：谓按日期。

(7)听假：意为赐给一次补过的机会。

(8)下地：意为天庭命令地府。

(9)天狱：指太阴法曹。参见本经卷一百十二《有过死谪作河梁诫》所述。

(10)推排：推勘核定罪责。

【译文】

拥有足以使自家够吃够用的财物，理应奉祀，这是毫无疑问的。拒不奉祀，紧跟着就被祠官召来，同自家死去的前辈人当堂对证受审讯，祠官责问他竟不祭祀的用意，派遣鬼物押送他回家去，使他家活着的人得上中邪的怪病，一直好不了。并且把他家死去的前辈人拘禁起来，他家通过祭祷除祟，但占卜测问却得不出作祟的神灵是哪些种类，一旦知道后，就应当按日期奉祀神灵。皇天已经赐给他家一次补过的机会，到期仍旧不祭祀，不从内心里向皇天谢罪，皇天就命令地府召取他的形体入土，而魂神在天庭的太阴法曹遭受审讯，递次勘问，核定罪责，他家的人就一个接一个死掉。

是过太重，故下其文，使知受天诛罚不怨，可转相告语，可令不犯。先古已有书，犯者不绝。以棺未藏者(1)，不可不祠也。今故延出文(2)，因有心之人，书解其意。勿疑书言，尚可得生籍。疑不行，死日有期。自消息(3)，勿复怨天咎地也。行，书小息。念其后，思惟文言，知当复所行，复道之。

【注释】

(1)藏：指下葬。

(2)故延：特地接续之意。

(3)消息：谓从中揣摩进退。

【译文】

这种罪过太严重，所以便降示下这篇书文，使人们明白自动受到皇天的诛杀与惩罚，不要再怨恨。可以你告诉我，我告诉你，让世人不再去触犯。古代已经降示过这类书文，可触犯的人却接连不断。即便因为棺木还没下葬，也不能作为理由而不进行祭祀。如今特地接续古代而出示这篇书文，通过具有心计的人采用书面形式解说其中的要意。不去怀疑书文的话语，尚且可以把姓名登在长生簿上，心存怀疑而不奉从行用，死亡的日期就有具体的规定。自行去揣摩进退，不要再怨天怨地了。好了，书文暂且告一段落。要考虑那后事，只管精思书文的话语，了解后还应应再去奉行，到时再讲说它。

天报信成神诀第一百九十七

【题解】

本篇所谓“天报信”，意为天庭必定酬答回报世间对天庭信誓旦旦、忠诚至极的进善求生之人。“成神”，则为天报信的具体方式和最终体现。篇中以进善求生之人“洗心易行”、惶怖乞戒的极度虔诚的举动作衬托，主要通过“大神”的答复之语，向世人施布既相信上天又兑现本人所发大愿的重戒，彰显亲由至高天神天君核准的使之“白日升天”的天恩大施，列示“簿文内记”、诸神护持、“天厨”解其饥寒、承负得以自除、体自日轻、食自日少、精光日增、得符彻视、与神对语等一系列成神前的天昭其信的征兆。宣明天庭“无有二诺”、“义不相欺”的准则，其间在“正神”与“邪神”名义下对“神象卜工之言”的排斥，表明《太平经》编著者是以道教正宗自任的。

惟有进善求生之人，思乐报称天意，令寿自前(1)，目见天上可行之事，曰亦奉行天之所化成(2)，使见久生之文，变化形容(3)，成其精神，光景日增(4)，无有解时(5)。是有心志善，不忘天恩。报施之士，何时有怨，解息须臾之间(6)？心自克责(7)，幸得为人，依迎天，得成就，复知天禁(8)，使其远害趋善，不逆神灵。见善从之，未曾不自责，时悔过从正，思念其意，常不敢自安自疑。念之为善，晓天知意，具足可知(9)，亦无所疑。自责悔过，积有日数，既蒙福佑，承奉天化，使不见危。

【注释】

(1)前：增益之意。

(2)曰亦奉行天之所化成：此九字中“曰”当作“日”。形近而讹。

(3)形容：形体容貌。本经卷一百十《大功益年书出岁月戒》称：“变易骨体身轻，润泽生光，时暮得药，以成精华，所在化为，无不成，出窈入冥，丝发之间何所不通？”

(4)光景：指精气的光华。本经辛部云：“各使成神，光景随其尊卑。所化之神，皆随有职位次第官属。”

(5)解：化解消褪之意。

(6)解息：懈怠止息。解，通“懈”，懈怠。

(7)克责：严厉督责。

(8)天禁：皇天的禁戒。

(9)具足：完备充分。

【译文】

想那向良善迈进而求索长生的人，精思和乐意报答并切合皇天的心意，使寿命自行得到增加，亲眼看到天上乐意施行的事情，每天也承奉行用皇天所化生和成就的事物，使自己看到长生的书文，变化形体容貌而成为精灵和神灵，罩在身上的精气光华一天比一天增加，没有化解消褪的时候。这属于具有心计，志在良善而不忘记皇天大恩的结果。报答皇天恩施的人士，在什么时候产生过怨恨，出现过片刻的懈怠止息呢？内心自行严厉督责，念及本身万幸得以成为一个人，依随迎就皇天才得以成就，又清楚皇天的禁戒，使自己离开凶害远远的，归向那良善，不违逆神灵。看到良善的行为就加以效仿，未曾不自己责备自己，经常悔恨过错，改归纯正，精思深念那意旨，总也不敢自我心安和自生猜疑。一门心思做善事，了解皇天，清楚天意，对怎样才算达到了完备充实的程度都能掌握住，也没有感到怀疑的地方。自责自己责备自己，悔恨过错，积累到天庭规定的时日，就蒙受到吉福和佑助，承奉皇天的化度，使本身不遭到凶害。

自知受天报施(1)，何可有忘须臾之间息，恐神灵非尤所言，故怀怅然，未曾自息。贪进所言，欲承天意，恐有失脱，故复洗心易行，感动于上，欲见升进。贪慕其生，实畏短命之期，恐久不见于天地，竭力尽忠，思其诚心。数闻神言，不见其人，心内不自安，常斋惶惧，日夜愁怖，不敢自安。用是之故，不敢废善而就恶施(2)。

【注释】

(1)报施：酬报与恩施。

(2)恶施：即恶报。

【译文】

自己很清楚蒙受到皇天的回报与恩施，哪能出现片刻忘记和停息的时候呢？唯恐神灵责怪自己所表达的意愿，所以便心怀惆怅，未曾自动止息过。贪求进献自己的肺腑之言，光想承顺皇天的心意，唯恐出现什么遗漏和偏失，因而又清除内心的污浊因素，彻底转变行为，在皇天和神灵那里引起感应，渴望能被召到天上，得到进用，贪求恋慕长生，着实害怕缩短寿命的期限，唯恐永远再也看不到天地了，竭尽力量，献出全部忠诚，精思那颗极应具备的诚心。多次听到神灵的话语，可却见不到神灵的形体容貌，于是内心自行感到很不安宁，时常斋戒，惶恐畏惧，日日夜夜在愁虑惊怖，不敢自我心安。出于这个缘故，决不敢把良善抛在一边而归入恶报。

人皆得饮食，仰天元气(1)，使得喘息，复知人情，自知受天施恩，辄当报谢，何有疑时！天生人精(2)，地养人形，使得长大，使得成就。见天书戒，视其文辞，不战自栗，何有负言？心常怖悸，何有安时？唯天大神(3)，时哀省原，数见假贷(4)，心知不以时报大恩，唯大神使见覆哀，久见常在生气之中，久活前年之寿(5)，不敢忘大施之分。恩贷毕足，不敢解忘须臾之间而背恩也。唯大神成之，使见天神，与其语言，思闻复戒，重天所言，唯蒙有报(6)，乃敢自信。

【注释】

(1)元气：化生宇宙万物的无形实体。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称：“元气，阳也，主生。”又卷九十八《核文寿长诀》谓：“天道广从，无复穷极，不若一元气与天持其命纲也。”

(2)精：指寄居在人体各部位、诸器官内并起主宰作用的人格化的神灵。其为天之太阳气的化身。《白虎通义·情性》则云：“神者恍惚，太阴之气也。”

(3)大神：无形委气大神人的别称。属特级神仙，为至高神天君的辅佐，如同人间宰相或帝王的太子。本经丙部《九天消先王灾法》谓：“其无形委气之神人，职在理元气。”

(4)假贷：谓赐给宽恕以悔过的机会。

(5)前年：犹言延年。

(6)报：指具体答复。

【译文】

世人仰仗皇天元气，得以饮食和呼吸，又懂得人情，自己知道蒙受皇天的施化恩育，就该报答感谢，哪里应有怀疑的时候！皇天化生出世人体内的精灵与神灵，大地在养育世人的躯体，使世人得以身材高大，得以器官完备和神志清朗。看到天书的训诫，察视那具体的文辞，不颤抖也自行畏惧，怎敢有违逆诫语的地方呢？内心总在恐怖惊悸，哪有安宁的时候？只因皇天大神经常予以哀怜、省察与体谅，多次给予宽恕和悔过的机会，自己心里明白还没按时报答大恩，只请大神能让自己见上一面，再加以哀怜，使我长久看到并总能身在生存阳气的包围当中，不仅活得长，还增加寿龄，决不敢忘记悔过便叫人命长的皇天大恩。对我格外开恩格外予以宽恕，已经无以复加了，我决不敢片刻忘记和懈怠而背离大恩啊！只请大神来成就，使我见到天神，与它当面交谈，只想再听到戒饬的话语，重视皇天所讲的一切，只请蒙恩得到答复，才敢更加自信不疑。

大神报有善心人言：“天君常爱是有心善之人，于天有用辄进。自今有心善之人自陈，前以达白天君(1)，承用所举听勿疑(2)。必当如前所言，是自天君所敢前也。岁月垂至，努力信天所言，天亦信有心善之人，自不在俗间也。簿文内记(3)，在白日升天之中，义不相欺。天君欲得进善有心，不违言，是其人也。诸大神自遥见其行(4)，虽家无之日(5)，前以有言，宜勿忧之。常念与天上诸神相对(6)，是善所致也，宜勿懈倦也。”

【注释】

(1)达白：通报禀告之意。

(2)承用：依从采纳。举：指大神的荐举。听：意为任凭化度。

(3)簿文：指神灵奏报的监测文书。内记：指收藏在天君金室的未来神仙的花名册。

(4)诸大神：指九君。参见本卷《九君太上亲诀》所述。

(5)家无：谓家贫如洗。本经卷一百十《大功益年书出岁月戒》称：“其舍空虚，无以自衣，有道者给食，至时止。”

(6)相对：当面对语之意。

【译文】

大神人答复具有善心的人说：“天君总在喜爱像你这种有心向善的人，对皇天能有用处就升进他。现今世上有个心向良善的人自行向皇天做表白，在此以前已经把这一情况禀报给天君了，天君说听信并接受你们大神人所荐举的人，只管去化度就是了，因而你也就不要再有什么疑虑了。但必须要在行动上和你以前的表态相符合，这正构成天君那里敢让你登仙成神的先决条件。登仙成神的时间眼看就到期了，努力信奉皇天所讲的话语，皇天也相信有心向善的人，届时就自然不在俗人聚集的世间了。神灵上报的测定文书和收藏在天庭金室的神仙名册，确定你在白日升天的行列当中，这按道义也决不会去欺哄谁的。天君希望获取到向良善迈进而有心计的人，但不违背自己向皇天立下的誓言，这才属于真正的人选。众位大神人自行也从远处会看到他们的实际表现，尽管处在家贫如洗的日子里，可从前已经对你讲过了，大可不必忧虑这种处境。总去精思能同天上的众神灵面对面交谈，这正属于良善所招来的结果，理应不懈怠也不厌倦。”

有心善之人言：“生本无升进人(1)，期心报大神，求进贪生，欲竭所知，何敢望白日升乎？举选当得其人，生不敢当之。恐见为大神所非，蒙恩自侥幸得宠，为得恩分毕足，但惜未及重报施，唯大恩假忍苏息之闻(2)。”

【注释】

(1)生：弟子对师长的自称。

(2)苏息：生息，喘息。谓勉强尚得存活。闻：指教戒。

【译文】

有心向善的人说：“小生我原本只是一个压根便无缘升进的俗人，满心眼渴望报答大神人，追求升进，贪恋长生，只想把自己应该知道的天戒全都了解掌握住，哪敢希图白日升天呢？荐举和选用自应获取到合适的人选，小生我决不敢承当它，惟恐被大神人所责怪，已经蒙获恩典而自己侥幸受到宠信，对能得到让我长生久活的恩情就深感满足了，只可惜还没来得及重重地报答这一恩施，只请再施布大恩，降赐那容忍并允许我勉强存活下去的教诫。”

大神言：“前比白生意，进之天君，辄言有心善意，是其人也。天君自欲亲近之，不使有疑也。恩施不在大神也，何须道报乎？宜复明所知，必为有报信，心谢恳恻而已。必使诸神相护，不令邪神干之也(1)。致重慎所言，以善为谈首(2)。书意有信相与，要不负有心善进之人言也(3)。天自日夜使神将护之(4)，余无所疑。相命沮触之(5)，书必先人承负自辞，勿用为忧。”

【注释】

(1)干：侵犯，凌犯。

(2)谈首：指开口讲话的首要议题。

(3)要：总之。

(4)将护：照看保护。

(5)相命：指世人在骨体相貌上所显现出的先天禄命。沮触：阻隔，抵触。

【译文】

大神人说：“以前接连向天君禀报你这位弟子的志愿，把你推荐给天君，天君动不动就说具有向善的心意，正是合适的人选。天君自己就乐意对他亲近，不让他存有疑虑。大恩的施布并不掌握在在我们大神人这里，你何必还要讲什么报答呢？应当再把需要了解的天戒搞透彻，必定会看到皇天对诚信做出回报来，对此只从内心恳切凄恻地表示感谢而已。皇天必定会责成众神灵去佑护，不叫邪神侵犯他。要极为重视并谨慎对待自己平常所说的话语，把良善作为开口讲话的第一要务。对天书的意旨确实信从就把天书付归给他，总之不要违背具有心计而向良善迈进的人自己所许下的诺言。皇天自行会日夜派遣神灵照看保护他，其余的就更没有值得去怀疑的了。在骨体相貌上所显现出的先天禄命原与天庭所预定的相抵触，天书也一定会使承负自家先人的罪责自动免除掉，不要把这当成忧虑的事情。”

有心志善之人言：“本性单微，久在俗中，恐不能自出俗世之间，慕大神之恩，宠遇使见温(1)，诚自知。唯大神白天君，才使在不死之伍中，为何敢望白日乎？”大神言：“天君信有心进善之人，教无有二诺，无所狐疑，是自天君意也。虽念家不足，饥寒并至，自有天厨(2)，但仰成事(3)，神自师化其子(4)，无以为念也。”

【注释】

(1)见温：蒙受关怀之意。

(2)天厨：星名。位于紫微宫东北维，凡六星，主天庭盛馔。

(3)成事：旧有的事例。此为汉代惯用语。实指登仙成神而言。

(4)子：指弟子。

【译文】

具有心计而立志良善的人说：“自己本性单薄微弱，长久处在世俗当中，惟恐不能自行从世俗中超脱出来，贪慕大神人的恩典，万幸给予特殊的优待，使我蒙受关怀，我对此确实非常清楚。只因大神人禀报给天君，才使我进入永不死亡的行列当中，凭什么竟敢希图白日升天呢？”大神人说：“天君相信具有心计而向良善迈进的人，教诲神灵只要应允了什么就一定算数，你不要再存有疑虑了，这原本就属于从天君那里传出的意旨。你尽管会顾念到家中很穷，饥寒一齐袭来，但自有天厨星在做供养，只去追求登仙成神的事体，神灵自行会以师长的姿态去化度自己的弟子，不要把这放在心上。”

“生主受分之后(1)，何时忘大神所言乎？忧不成耳。不敢失大神枕席(2)，常在心鬲(3)，不敢解也。”大神言：“辞乃如是，天君知者，善自得善，有心自得天君心意。前白事，见天君，天君敕大神言：‘前日已白此人，当升之日，勿令失期。’竟有符(4)，在心前彻视，神自语为信。变化以有日期，但日夜念之，勿懈也。”生言：“受敕之后，何敢懈邪？唯蒙成不。”大神言：“须书有符，自相见也。不忧不得天寿也，不但大神邪！诸神皆言善。是有心之人，诸神忧之，但仰成辩而已(5)。”

【注释】

(1)受分：谓蒙受天恩广大、令悔过者命长的大分之施。

(2)枕席：指辗转反侧蒙受的教诲。

(3)鬲（gé）：通“膈”，即分隔人体胸腔和腹腔的肌膜结构。

(4)符：指符传，即天庭发放的登仙凭证。

(5)成辩：指众神对其人能否成神作出的结论。

【译文】

“小生我职在蒙受皇天那种悔过便让人命长的大恩以后，可曾什么时候忘记过大神人所讲的一切呢？只去深深忧虑自己不会成功罢了。决不敢偏离辗转反侧所领受的大神人的那番教诫，时刻把它铭记在心胸，决不敢懈怠。”大神人说：“你这言辞竟像这样，天君肯定会知晓的。良善自行会得到美好的结果，具有心计自行会获取到天君的心意。前些天曾禀告事情，拜见天君，天君命令我们大神人说：‘前些天已经禀告过这个人，到他恰该升入天庭的那一天，不要让他误期。’到最后会有天庭发放的登仙凭证，在你心口前看得特别明晰，神灵也自报来路，把这作为真实身份的证明。你变易形体已有具体日期了，只管日夜精思，不要懈怠。”这位甘当大神人弟子的人说：“领受戒饬以后，哪敢懈怠呢？只盼蒙受恩典成功与否。”大神人说：“等待天书，有那登仙凭证做依据，我们自行会见面的。不愁得不到天寿，还不仅仅是我们大神人，众神灵也都说你良善。这表明具有心计的人，众神灵都忧念他，只靠最后做出的能否成神的结论罢了。”

生言：“是大重，如使如愿，必亲心恭而已。”大神言：“是亦其人愿，所当承心而言。天君重其家，使无入大过，承负辄解之。勿信神象卜工之言(1)，是卜不能有所增减(2)。欲度活人者，要在正神(3)。虽有小神之疏上，自解之，亦勿狂为不当所行也。是自有心有道之人所知也。且各为身计，信天言，天自不欺有心进善之人也。虽知惠常念，无有忘时，闻邪神自下(4)。无有心志之人持身不谨，复念非常，故邪下之，使不安或恶，会无成功。此书亦不信恶人，恶人亦不信此书。会有效用有报，得报信之后，乃为可知也。今当有信，知进善之人书，神自欲见报信得用。不信，无有心进善之人欲所得也。行，书辞已可知，见信有验，亦自不久。”

【注释】

(1)神象卜工：指卖卜者。即在街市闹区给人占卜吉凶祸福而以此为谋生手段的人。《史记》即有《日者列传》，《后汉书·方术传》亦多所述及。《论衡》及《潜夫论》分别设有《卜筮篇》、《卜列篇》，可参阅。

(2)增减：增指增寿，减谓减年。

(3)正神：指正牌神灵，正宗神灵。

(4)闻邪神：意谓听信邪神的蛊惑。

【译文】

这位甘当大神人弟子的人说：“这可属于重大的恩施，如果使我实现了愿望，一定要亲近它们，并从内心深表恭敬而已。”大神人说：“这也属于它们的希望所在，不过确应承顺内心来做出纯真的表态。天君也重视你那家人，使他们不陷入大罪过，把承负给解除掉。切莫相信占卜算卦那类人的话，那类占测根本无法给人增加寿龄或减损天年。打算叫人存活并超凡成仙的，总之取决于正宗的神灵。即使有那小神的善恶记录奏报到天庭，也要自己通过努力来化解它，不要胡乱去干不应干的解除之类的事情。这自然是具有心计和道术的人所清楚的。各自要为自身多做考虑，信奉皇天的话语，皇天原本就不欺哄具有心计而向良善迈进的人哪！尽管深知天恩，总去精思而没有忘怀的时候，但若听信邪神的蛊惑，就会自行被斥退下来。没有心志的人守持自身不谨慎，又去顾及那些想入非非的事情，所以邪神就叫他被打下来，使他不安分或者陷入邪恶，终归不会取得成功。这篇天书并不相信邪恶的人，邪恶的人也不相信这篇天书。然而终归有那效验，有那回报，获取到皇天对世人诚信作出的回报以后，也就一切都可以弄明白了。现今应当说话算话，了解掌握那专为向良善迈进的人所降示的天书，神灵自身也想看到皇天对诚信作出的回报而得到重用。如果说话不算数，那就不存在具有心计而向良善迈进的人所渴望得到的结果了呀！回去吧！”

“何以明之？”“其人自乐生者，天使乐之，是天报信其人。必化成神，必以白日，不疑日自轻(1)，食日少为信。精光日益，亲近其人，是信也明之明也。且勿有疑。”

【注释】

(1)轻：谓形体变轻灵。即把进食之身化作食气之身。本经卷一百十一《善仁人自贵年在寿曹诀》称：“断有形之物，禀天大仓气，食消，化令轻。”

【译文】

“借什么来彰明这一点呢？”“他那个人为自己能长生而感到欢乐，皇天就叫他总处在欢乐的状态中，这正属于皇天对那个人的诚信做所出的回报啊！必定会变化形体成为神灵，必定通过白日升天的方式来实现，自己不去怀疑而形体一天比一天变得轻灵，饮食一天比一天减少而腹内没有饥饿感，这正构成真确的效验。笼罩在那个人身上的精气光华一天比一天增多，并且离他越来越近，这正构成明显又明显的真确效验啊！不要再有什么疑虑了。”

生言：“见诫受敕，请如所言，思惟念之，不敢懈有忘也。虽生素不知，会见之后，益亲无异。”大神言：“善善亦当惠成名(1)，宜卒竟其功，是神常诫也。书语虽多，重生道(2)，故多耳。勿怖之也，语且有止，各还有言。”有心志念之人言：“唯唯。不敢有忘也。”

【注释】

(1)善善：意为赞许善人。惠：施惠。

(2)生道：指求生索活之道。

【译文】

这位甘当大神弟子的人说：“看到禁戒，领受到训饬，请求让我完全照着去做，只管精思深念它们，决不敢懈怠和遗忘啊！小生我虽然一向与大神人相互不了解，这次见面以后，越发与大神亲近了，绝对不会出现偏离戒饬的任何举动。”大神人说：“赞许善人并应施加恩惠而让他成就美名，又该让他最后建立起功绩，这也正是神灵自身总在奉持的戒规啊！天书的话语尽管很多，但因重视求生索活的真道，所以就话语很多啊！对此不要感到惊惧，话语随即便告一段落，各自回去后再作讲论。”具有心计、志在良善的人说：“是是，决不敢出现遗忘的现象！”

有功天君敕进诀第一百九十八

【题解】

本篇所谓“有功”，系指贪慕长生、极尽诚信、为善日久、积功于天的世间德人而言。“天君”乃为本经所创制的至高天神的专称。“敕进”，下达谕旨使其升天成神之意。篇中首先列举有功之人的具体表现，诸如奉天承地，随顺四时五行生成之道，施仁行惠，静自克责，畏神求戒等。继则展布天君对“中和有功人”预闻先觉和亲加过问的恩施，随后昭示天君对匿而不报的失职神灵的处罚，处罚则为贬谪凡间，在京洛卖药治病十年，并以此事为例，严饬各地神灵务须克尽职守，及时举荐有功之人。而至篇末，又出现了大神因对其人升天不详年满与否而伏首谢罪的场景。通篇以至高神天君为主宰，当后盾，做担保，相号召，旨在彰明天国可跻，功德有报，为世人自觉朝登仙成神的目标迈进注入更大更强劲的驱动力。本篇同卷一百十二《写书不用徒自苦诫》、《有过死谪作河梁诫》相辅相成，各有侧重又组合式反映出了全经所构建的天庭责罚神灵的制度及其实施的具体情形。

惟思古今有大诚信之人，各有效用(1)，积功于天，乃敢自前(2)。动作止进，未曾有小差之恶(3)，常怀慈仁之施，布恩有惠，利于人众。不有失小信而不奉承天地，随四时五行之指历(4)，助其生成，不敢有不成之意，而自危身令不安。故自克念过负(5)，恐不解除，复为众神所疏记，而有簿文闻太上也。以是故，敢有安时也？

【注释】

(1)效用：发挥的作用。

(2)自前：意为主动请求登仙成神。

(3)小差：稍有偏差。恶：意为污点。

(4)指历：谓在全年内交替置换和流转的过程。即北斗星斗柄指东，天下皆春，木行少阳之气旺盛用事，万物毕生；斗柄指南，天下皆夏，火行太阳之气旺盛用事，万物得到养长；六月则土行中和之气旺盛用事，万物繁盛；斗柄指西，则天下皆秋，金行少阴之气旺盛用事，万物成熟；斗柄指北，天下皆冬，水行太阴之气旺盛用事，万物枯死且入地下重新孕育。如此周而复始，循环不已。本经卷一百十六《阙题》（二）称：“四时顺行，春乐生，夏乐长，秋乐收，冬乐藏。”又乙部《行道有优劣法》云：“春王当温，夏王当暑，秋王当凉，冬王当寒。”又卷六十五《兴衰由人诀》谓：“今天乃自有四时之气，地自有五行之位，其王、相、休、囚、废自有时。”

(5)克念：深切忆念。

【译文】

想那古今存在着极为诚信的一类人，各自具有所能发挥的独特作用，在皇天那里积累起功绩，才敢主动请求登仙成神。一切行动该向前或该停止，都未曾出现过稍有偏差的污点。总去怀揣仁慈的施赐，播布恩德，讲求实惠，给世上众人带来好处。决不产生细小的失信现象和不去承奉天地的情况，随顺四时五行在全年内交替置换和流转的过程，协助它们化生和成就万物，决不敢萌发不让万物成就的念头，由此而危害到自身，使本人不安宁。所以就深切忆念过失和承负的罪责，惟恐不能解除掉，又被众神灵逐条记录下过恶来，转而有那举告的文书奏报到天君那里。出自这一缘故，哪敢有那心安理得的时候呢？

今古相承，善恶相流(1)，何有绝时乎？故自沈静(2)，未尝有懈，而忘天之所施为也。但自念求德之人，以心自况(3)，见人有善心，为之欣然；见人有恶心，为之惶惧。想天神知之，各有所进，复自惟念，本素生于俗间，心常思乐大化(4)，贪慕生道，去离死部(5)，恋牢精光，贪使在身，使自相爱，心乃可安。不者恐见不在常见之中。

【注释】

(1)流：流布，延续。

(2)沈静：亦作“沉静”。沉寂清静。

(3)况：比照。

(4)大化：谓对普天之下施行的真道教化。本经卷一百十七《天咎四人辱道诫》云：“夫道者，乃大化之根，大化之师长也，故天下莫不象而生者也。”

(5)死部：死亡的范围以内。

【译文】

古今递相承接，善恶递相流布，哪里有那断绝的时候呢？所以就自行沉寂清静，未曾出现过懈怠而忘记皇天所施行的事体啊！只去自行精思身为求取仁德的人，要拿心灵来同自己做比照。看到别人有那良善的心肠，就为此而感到高兴；看到别人有那邪恶的心肠，就为此而感到恐惧。想到天神对任何事情都能了解掌握，各自具有进荐的对象，又自行只去精思：自己原本就一向生活在世俗当中，内心常常思忖并喜爱皇天对普天之下所施行的真道教化，贪求仰慕长生的道法，远远离开那死亡的圈子，牢牢眷恋天地的精气光华，贪图让它施注笼罩在自己的身上，叫它自动喜爱自己，这样才内心能够安定下来。否则的话，就唯恐被打入死亡的行列里去。

唯诸天神，时原不及，教其进退，当承天意，不可有失，而小不善闻于太上之君耳。故因诸神，求知旷问(1)，唯蒙不逆，使不见疑。为受一子之分(2)，势不敢有忘丝发之间(3)。唯原省念所言，思见天诫，以成其身，不使陷危。是诸神宠恩之日，不敢有休息，而不自念报重之大恩也。

【注释】

(1)旷问：意谓询问从未问过的事体。旷，空旷。《老子·十五章》云：“旷兮其若谷，混兮其若浊。”

(2)一子：犹言一介世俗弟子。本卷《天报信成神诀》谓：“神自师化其子。”分：情分，缘分。

(3)丝发：头发丝。以喻细微。即一点点儿。

【译文】

只请众位天神，时常体谅俗人闹不明白的地方，教导他怎样去做，自应承顺天意，决不产生过失，而有稍微不良善的举动给传到天君那里去。所以就通过众位神灵，求取应该懂得的天戒，询问从未问过的事体，只请蒙恩而不予拒绝，使那天戒和事体不让人产生疑虑。对于所承受的那份赐给一个世俗弟子的情分，势必不敢忘记一星半点。只请体谅省察这番话，渴望见到皇天的戒饬，以便成就自身，不让它陷入危险当中去。这正构成众位神灵宠信施恩的时刻，自己决不敢把它放到一边搁起来，而不自行去精思怎样重重报答那大恩啊！

诸神未白，天君闻知，被遣当直之神(1)，承教见之，其人言所动摇云何(2)，具问其意。使诸神问之(3)，还白日，言中和之民，自道善行，积功日久，贪慕久生，自薄说(4)，常自垂念，恐有愆负，未尝有懈息之意，为诸神道其功效。

【注释】

(1)被遣当直之神：指接受委派、轮到值班而专对群神进行监察的神灵。参见本经卷一百十一《善仁人自贵年在寿曹诀》所述。

(2)动摇：指神灵的训导和化度。本经卷一百十《大功益年书出岁月戒》云：“数使往动摇支节，屈申转倾，反复教戒敕，随神屈折，以药饮之，骨节开炼。虽不时相见者，知其可坚与不也，示之志不倾也。”

(3)使诸神：谓又派出特使。

(4)自薄说（tuō）：意为自己总在鄙薄自己行为还有失脱的地方。说，通“脱”，失脱。

【译文】

众位神灵却没向天庭禀报这个人，但天君早已听到了这个人的表白，于是受委派而轮到值班专门负责监察众神灵的那些神灵，便承奉天君的教令前去会见这个人，这个人就当面说神灵的训导和化度究竟都有些什么，并且详尽询问其中的意旨。天君又派特使前去查问，到该返回做禀报的那一天便奏呈说，世上有个普通民众自我讲说本人的良善行为，而且为能真对皇天积累起功劳已经坚持很长时间了，贪求并仰慕长生，自己常常鄙薄自己的行为还有偏差和遗漏的地方，总在自行俯念，惟恐出现过失和承负的罪责，未曾产生过懈怠和止息的念头，为此而特向众位神灵奏禀自己取得的功效。

诸神使白，各且相谓曰，此有功效德人，自于中和中，念当报天大恩，积行为善日久，欲因诸神，自道功德，各怀狐疑，不敢进白。天君常属诸神(1)，见信有功于天，有者进之，而诸神占观其行日久(2)，何故不白？诸神皆怀惧而言，本素不知此人，来恐不大精实(3)，且各消息(4)，其意不知。

【注释】

(1)属：通“嘱”，吩咐。

(2)占观：占测察视。

(3)来：后多作“徕”，召取。精实：精确真实。

(4)消息：侦测之意。

【译文】

天君特使禀报完以后，天庭寿曹的神吏相互议论说，这正属于取得功效的仁德人。他在人间自行精思要报答皇天的大恩，积累德行做善事已经时间很长了。打算通过众位神灵，自行奏禀一下功德，可众位神灵却各自猜疑，不敢向天庭进荐禀报。但天君总在嘱告众位神灵，发现特别诚信而对皇天立有功劳的人，就要升进他，而众位神灵占测观察这个人的行为已经时间很长了，为什么竟不禀报呢？随后众位神灵个个都怀着畏惧的心情辩解说，一向就不了解这个人，召取他惟恐不太精确真实，姑且各自对他再进行侦测，他那志意究竟如何还不得而知。

天君闻之，是诸神各无所主正(1)，见善有功之人，而不时白道之。使者遣使神考积其行(2)，大有功。是诸神各为无状，各无有功善而齐外心(3)，以为天君不知，诸神各解辞(4)，令自何用者？有益而已(5)，各自安乎？谢诸神(6)，各以识事免冠谢(7)。言小神奉职，各平尽忠诚之心，而得问是罪无状，待死于门(8)。

【注释】

(1)主正：意谓履行分内的职责。

(2)使者：指天庭所设使曹。本经壬部云：“使曹有文辞，数上功，有信可任。曹白其意，天君当自有数。”使神：奉命充当特使的神灵。其主管部门则为“使曹”。

(3)功善：意为奖励善人。外心：排斥之心。

(4)解辞：谓找理由推卸责任。

(5)有益：谓对天庭赏善罚恶大有裨益。

(6)谢诸神：命令诸神谢罪之意。

(7)各以识事免冠谢：此七字中“识”当作“职”。形近而讹。

(8)门：指天庭紫微宫宫门。

【译文】

天君听到众位神灵的辩解，认为这纯属众位神灵各自没有履行本身的职责，发现良善又有功劳的人却不按时向天庭做禀报。天庭使曹派遣特使去考察审计这个人的行为，果然功劳很大，这便证明众位神灵各自都犯下了罪大无可名状的失职渎职罪过，个个没有奖励良善却有一齐排斥他们的用心，满以为天君觉察不到，众位神灵又分别找理由推卸责任，然而要你们本来是干什么用的呢？也不过对天庭赏善罚恶大有裨益而已！你们各自感到内心安生吗？命令众位神灵谢罪，各自按照本身的职责摘下官帽来谢罪。众位神灵于是谢罪说，我们小神奉守神职，在平素都各自竭尽忠诚的心念，可在这宗事上却被问罪，简直罪大无可名状，只在天门等待处死。

天君出教日，且待于外须敕(1)，诸神伏地，自以当直危立也(2)。教日敕诸神言，天君欲不惜诸神，且未忍相中伤(3)，教谪于中和地上，在京洛十年(4)，卖药治病，不得多受病者钱。谪竟，上者著闻曹(5)，一岁有功，乃复故(6)。诸神见天君贯不死之罪(7)，才得薄谪，诚自知过失，自以摧折(8)，不望其生，不忍有中伤之意，复以事谢。

【注释】

(1)须敕：等待敕令。须，等待。

(2)自以当直危立：意为自身便将伏地听候发落看成值班端立领受谕旨。当直：谓身逢值班供职。危立：端立。

(3)中伤：半路断送之意。

(4)京洛：指东汉京师洛阳。

(5)上者：指重得归天的诸神。著（zhuó）闻：使其传报姓名之意。著，表示使令。曹：指天庭寿曹。

(6)故：指原所担任的神职神位。

(7)诸神见天君贯不死之罪：此十字中“贯”当作“贳”。形近而讹。本卷《不用书言命不全诀》云：“大过安从得贳乎？”又《大寿诫》谓“罪至祸重，不见贳时。”可证。贳（shì）：赦免。

(8)摧折：折断。意谓罪该万死。

【译文】

到天君发布教令这一天，众位神灵暂且在外面等待谕旨，个个把头紧紧贴在地上跪着不起来，把这样听候发落当成平日值班端正站立在领受谕旨。此日特向众位神灵发布敕令说，天君原想不再怜惜众位神灵而全都处死，但又不忍心半路就断送你们，命令把你们谪罚到人间地上，在京师洛阳呆十年，专门卖药治病，不许多收病人的看病钱。谪罚满期，重新返归天庭的神灵要让他们把姓名传报到天庭寿曹，供驱使满一年，立有功劳，就恢复原来的神职神位。众位神灵看到天君赦免了自己的罪过而不予处死，仅仅得到轻微的贬斥，而原来确实感到自己的过失真该处死，没抱还能生存的希望，如今天君却不忍心中途断送自己，便再次拿这宗事叩头谢罪。

天君言：“告谢曹吏便下(1)，勿稽留，时使神行卓视之(2)。”曹白：“使遣下，如天君教。”天君敕曹复告大神，视其文辞(3)，令诸神见之。曹以文传视大神，下所部(4)，各顺其职，见有功善贪进之人，当进之。前有事(5)，具白可知。

【注释】

(1)下：打入凡间之意。

(2)行：巡查。卓视：仔细察看。

(3)视其文辞：谓审定谪罚的公文。

(4)所部：指各个神灵辖区。

(5)事：即失职受罚的事例。

【译文】

天君吩咐说：“到寿曹那里谢完罪就打入凡间，不许拖延片刻，还要时常派遣神灵前去巡视，仔细察看它们做得怎么样。”寿曹回禀说：“已经遵照天君的吩咐，把它们打入凡间了。”天君命令寿曹再去通知大神人，审核谪罚的公文，让众多神灵都看到它。寿曹把公文呈交给大神人审核，随即下达到各个神灵辖区，要求各自随顺本身的职责，看到立有功劳、良善又贪求升进的人，就应升进他们。前面已经出现了失职受罚的事例，由此也就明白应当一个也不遗漏地做禀报了。

天君敕大神曰：“辄早观此人，与使神语言相应与不也。”大神曰：“被使往视其人，积其日数，视功效。还白日被敕教，视中和有功人，还白如使神言。”天君亦如是。有功之人而诸神所部不时白(1)，天君觉知，乃道其意，是不勉邪哉(2)？得簿谪于中和，自今以后，可以为诫。有功不白，天君闻之，受罚自身之谪。各慎职，遣神导化其人，使成神，增其精光。为视簿籍使上，无者著其姓名上之(3)。

【注释】

(1)时白：按时禀报。

(2)勉：谓勤勉供职。

(3)著：标列之意。

【译文】

天君命令大神人说：“要及早去察视这个人，看看与前些天神灵特使所禀报的情况是否相符。”大神人回禀说：“特受天君派遣前去察视那个人，核计他所历经的时日，考察功效究竟怎么样。到回禀那天奏报说，承奉天君的命令，察视人间对皇天立有功劳的那个人，结果和前些天神灵特使所禀报的一模一样。”天君预先所掌握的情况其实也像这样。对那立有功劳的世人，各个辖区的神灵却不按时禀报，天君觉察到了，于是表明态度，这还不是要求供职勤勉吗？结果那些神灵被下公文贬谪到人间，从今以后，要把它当成鉴戒。世人对皇天立有功劳却不禀报，天君知道后，受罚便属于各地神灵自身招来的贬谪了。各自要慎重履行职责，派遣神灵去化导那个人，使他成神，增多他身上的精气光华。为他察看天庭的花名册，叫他升入天庭。不在花名册上的，就专门标列他那姓名奏报上来。

大神受教，还于曹视簿，案其姓名有此，白言：“曹文书有此人，请案天君内簿(1)，知相应与不。”天君出文视之，与外书同(2)，敕便上。大神言：“不审年满未，请还谛案之(3)。”天君谓大神：“安置耳目，而不尽视之，而言还案乎？”大神以职事谢，天君言：“趣案疾还(4)。”大神则案其人，年已满，失脱不白，无状当坐伏(5)，须辜诛(6)。

【注释】

(1)内簿：指收藏在天庭金室的正本。

(2)外书：指收藏在寿曹的副本。

(3)谛案：仔细核对之意。

(4)趣（cù）：从速。

(5)坐伏：谓定死罪。

(6)辜：罪。

【译文】

大神人领受到天君的教令，回到寿曹察看花名册，核定姓名确有这个人，随即禀报说：“寿曹文书上有这个人，请求对照天君的金室正本，弄清楚彼此应合与否。”天君出示正本一察看，恰与寿曹的副本完全相同，就命令立刻让他升入天庭。大神人说：“搞不清年数满限没满限，请求再回去仔细核对一下。”天君对大神人说：“把你安置在最重要的位置上，却不把所有情况都掌握得一清二楚，竟说什么回去再核对吗？”大神人用自己没能履行好职责来谢罪，天君说：“立即去核对，赶快回来。”大神人核对那个人，年数已经满限，于是自己请求因在供职中出现遗漏和偏差，没能当面就做出准确禀告，罪大无可名状，应当判处死罪，只等被诛杀。

天君言：“且冠视职(1)，复勿懈。因召其人，上之勿失，其效小职，知所致奉功。”“唯唯。请如天君出教，诺之大神(2)。且上其人，署小职，观望其行。日月尚浅，请复情实(3)，有大效信，真有缺者(4)，署之补缺处。”天君言：“当知大神所白(5)，勿有懈意。”大神言：“唯唯。请使使神往卓视之。”天君言：“善。”

【注释】

(1)且冠视职：犹言暂且戴罪立功。

(2)诺：谓对大神不详其人年满与否免予究治。

(3)复：复查。

(4)真：指掌有实权的神职神位。缺：空缺。

(5)当知大神所白：此六字中“知”当作“如”。形近而讹。

【译文】

天君说：“暂且戴罪立功，切莫再出现懈怠现象了。随后就去召取那个人，让他升入天庭，不要误期。让他先在低级职位上效力，明白自己在供职中还极应献上的功劳。”“是是，请求完全遵照天君出示的教令去办，既已开恩对我大神人免予究治，立刻就把那个人升进到天庭来，授予低级职务，观察他那后续行动。由于时间还太短，请求进一步查验他供职办事的实际情况，确有突出的真实功效，等有管事的神职神位空出来，就委任他去填补。”天君说：“可以按照大神人所禀报的那样去处理，叫他不要出现懈怠的念头。”大神人说：“是是。请求派遣充当特使的神灵前去仔细察看他。”天君说：“就照这样办。”

不用书言命不全诀第一百九十九

【题解】

本篇所谓“书言”，意为天书戒语，既包括对初登仙位者的申饬，也包括对俗人的教令。置申饬于不顾，视教令若罔闻，即属“不用”。不用则初登仙位者亡失“精光”，其寿损减；俗人便缩短天年，乃至早亡，是为“命不全”所具有的双重涵义。篇中以“天上圣明之人”为样板，向初登仙位者宣示变化形体、“出入无间”的成神光景，天国不可逾越的尊卑之制，惟天君之命是从的原则，巡视各地留驻天上馆舍的注意事项，稍有失职即晨夜自责的补救途径，群神互相监督弹劾的规定；由仙之“防禁”降及世俗教戒，则为“刑德”诸神的监控，天君明堂的裁决，死籍土府的收录，掠治精魂的警告。而这番仙、俗之“诀”又同归一揆：莫入“恶伍”，向善自守，“要当重生，生为第一”。

惟天上有圣明之人，皆有部职(1)，各尽忠行，不负于上，各尽筋力(2)，所为作亦不失意。皆豫知天君所施为，常倾耳听，欲知其意；常视储曹文部(3)，别令可知。顾君呼召无时(4)，不敢私出，公事乃行，辄关意相白(5)，乃敢出。所周所遍，被敕当所案行(6)，不敢留止须臾之间(7)。奉功(8)，私乃敢有所言(9)，诚相归(10)，自不敢施私。所不当全其命，不惜晨夜而自责，常恐有无牢之用(11)。各自该理其身(12)，欲副太上之意，何时敢懈，恐失其宜。

【注释】

(1)部职：指所在部门和具体职位。

(2)筋力：体力。指个人能力而言。

(3)储曹：指天庭所设寿曹、计曹等机构。寿曹掌寿籍，计曹掌财政审计，故曰“储曹”。本卷《九君太上亲诀》谓：“心圣耳聪，财可观其文章禄策。……其余曹文书辞，皆以奏简，自生文章，精神随字，名之光明。”

(4)顾：然而，但是。无时：不固定。

(5)关意：意为关照亟宜注意的事项。白：告知，谓提醒。

(6)案行：勘查巡视。

(7)留止：无故拖延之意。

(8)奉功：谓世人中谁真承奉皇天而立有功劳。

(9)私：私下。所言：指天禁天戒。

(10)归（kuì）：通“馈”，赠。

(11)无牢之用：谓被打入死部，丧失精光。牢指牢牢贪恋长生和精光在身。本经卷一百十二《贪财色灾及胞中诫》云：“思念不敢失委气之意，昏定晨省，恋牢贪生，常在不忘。”又本卷《有功天君敕进诀》称：“贪慕生道，去离死部，恋牢精光。”

(12)该理：周密修治之意。该，具备。

【译文】

想那天上拥有圣明的人士，全都具有所归属的部门和职位，各自竭尽忠诚的行为，决不辜负上司，各自发挥出全部才能，所作所为也不偏离上司的意旨。一律都预先懂得天君所要施行的事情，总在倾耳聆听，特想摸准它那意旨。经常奉命去察视寿曹等部门的各类公文，单独让他们了解到。但天君呼唤宣召并没有固定的时候，所以决不敢私自离开，遇有公事就去执行，行前又相互提醒，彼此关照亟应注意的事项，这才敢上路。在所历经的每一个地方，承奉天君的命令进行应该进行的勘查巡视，不敢无故拖延片刻时间。世人中有谁承奉皇天立有功劳，这才私下敢有告诫的密语，诚心诚意赠给他，根本不敢施布个人的恩惠。对不该叫他性命保全的人却叫他保全了，就不惜从早到晚一个劲儿地自责这种过失，经常担心受到精气光华不再牢牢罩在身上的处罚。各自周密地修治好自身，只想切合天君的意旨，什么时候也不敢松懈，惟恐偏离那合适的做法。

效日自进，不须神言，乃而欲自成欲，得久视。与天上诸神从事，无有大小，皆相关知，可承行不，义不自专(1)，恐有嫌疑，动辄相闻，何有息时？所以然者，人各有志，各自有所念，各有所成，其计不同；各有所见，各有所出生(2)，各自欲有所得，各知其所，心乃了然。

【注释】

(1)义：谓按道理或凭道义。

(2)出生：指本命所在。

【译文】

每天效力，自行就努力上进，不仰仗神灵的告诫，于是便能希望实现什么目标而自动就实现什么目标，获取到长生。与天上众神灵共同办事，无论大事小事，全都关照告知，能否承奉施行，按道理决不敢自做主张，惟恐产生嫌疑，动不动就被奏报上去，哪里有那止息的时候呢？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人各有志，各自有各自所要实现的目标，各自有各自所要成就的事业，具体的计虑并不相同。还各自有各自的认知，各自有各自的本命所在，各自有那希望得到的结果，各自有那固定的位置，于是内心就把一切都弄得明明白白了。

是曹之事(1)，要当重生，生为第一，余者自计所为。生气著人身，皆不相去，相守相成。神亦贵得其名，变化而入无孔之中，小大自在。俗夫之人，不见神形容(2)，神神自相知，形容皆气所成，何有不就者乎？大神小神，精光增减，辄自有差(3)。其寿增九(4)，辄有其年，大化行善，寿亦无极。上则无上，下则无下，出入无间，无表无里，象如循环(5)，欲止自止，欲行则行。呼吸成神(6)，光景荣华。

【注释】

(1)是曹：这班人。

(2)形容：形体容貌。本经卷九十八《神司人守本阴祐诀》称：“夫神，乃无形象、变化无穷极之物也。”

(3)差：指级别区分。

(4)增九：谓敢下茅室精修，更历九室。本经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六）谓：“学已更九室成神人。……意乃念天上职事，乃后可下九室，积精笃竭自化，易其形容，即是上天圣人也。”

(5)循环：意谓沿环形物体之轨道运转。本经卷六十五《断金兵法》云：“故天道比若循环，周者复反始，何有解已。”又卷九十四至九十五《阙题》称：“乘云驾龙行天门，随天转易若循环。”

(6)呼吸：谓吐纳精粹的天际生气。

【译文】

这班人面对的事情，总之应去重视生存，生存占据第一位，其余的事情只管自行去考虑做些什么。生存的阳气附着在人的身上，二者都不离去，彼此守持，相互促成。神灵也看重长生不死的美名，变化形体而进入那没有孔隙的处所当中去，大处或小处都能自由自在地出来进去。凡夫俗子看不到神灵的形体容貌，可神灵与神灵却自行都知道对方。它们的形体容貌全由光气凝成，哪里还有不能抵达的地方呢？大神和小神，精气光华在它们身上增多或减少，原本就有级别区分。那个人的寿命历经九处茅室的精修而在递增，也就获取到长生了。对普天之下施行真道教化，净做善事，寿命也永无尽头。往上奔就不存在什么顶端，朝下去就不存在什么底部，出入就不存在什么缝隙，既没有外端，也没有里层，那证象就如同沿着环形的轨道在运转，想停住就停住，想移动就移动，吐纳精粹的天际生气化作神灵，光影显得真荣盛。

上下有期，得当行，便以时还，亦不可自在，迫有尊卑(1)。各相为使，各有簿领(2)，各有其职，宜有其心，持志不违，明其所为。各见其功，各进所知，无有所私，动辄承教，不失教言，而精进趣志(3)，常有不息，得敕乃止，是生神之愿(4)。

【注释】

(1)尊卑：指神职神位的等级之分。

(2)簿领：指记事往来的文书簿册。

(3)精进：精勤上进。指在积善绝恶的修持过程中不懈努力。趣（qū）志：谓朝志向跃升。趣，趋向，归向。

(4)生神：长存之神。神有过失，仍会贬为凡人或死鬼，故出此语。

【译文】

上来下去具有规定的期限，得到命令就赶往前去，按照天数就定时返回，也不能自由放任，有那职位尊卑制度摆在那里。各自一级支配一级，各自具有记事往来的文书簿册，各自具有本身的职责，应当怀有那番心念，执守志意决不背离，表明自己的所作所为。各自显示出本身的功劳来，各自进献本人所了解的事项，不存在任何奸私，一有行动就承奉教令，不偏离教令所指明的一切，精勤上进，朝那既定志向跃升，总不止息，得到命令就停止行动，这也正是长存神灵的愿望啊！

辄有符传(1)，以为信行。诸所案行，当所禀食(2)，勿过文书，随其多少。天上传舍(3)，自有簿领，不当得止者勿止。是天君常教勿妄，恐守传之吏以威势也(4)。官有尊卑，不可强诈(5)。称大位而称久止传舍，吏辄受天君敕，有过传舍，上其姓名、官位所属，不得有隐欺。天君亦自知之，何得为相私？明各如其平(6)，乃得上。不用令敕，簿书数上(7)，是复亡失精光，其寿损减，是为可知。宜当慎，时无敢自从，而不承上之教也。天上之神，更相案举(8)，亦无息时。后进上下人当知是禁，圣明之人自不犯之。恐后进上之人不见其戒，故天下文使知防禁(9)。是天君大恩，恐有犯者；是天君欲成就善心之故，视其文，并语俗人。

【注释】

(1)符传：指天庭发放的证件。具有通行证和身份证的双重作用。此系仿自古代符信制度而来。古代用以发兵、传令或表明身份的凭证、信物，包括符券、符节、符传等。符传用于出入门关。《释名·释书契》云：“传，转也，转移所在执以为信也。”

(2)禀食：谓饮食和住宿。禀，同“廪”，粮食。

(3)传舍：驿馆和官舍。本经辛部谓：“八表远近名山大川官舍，以舍天地间精神。人仙未能上天者，云中风中以舍。北极昆仑官舍邮亭，以候圣贤善神有功者。”

(4)守传之吏：指守护驿馆和官舍的神吏。

(5)强诈：谓谎报官位。

(6)各如其平：公事公办之意。

(7)簿书：指举报文书。

(8)案举：监督检举。

(9)防禁：指需要加以防范、禁绝的事项。

【译文】

一外出就有天庭发放的证件，把这作为确属奉命行事的证明。在所到达的各个勘查巡视的处所，从饮食到住宿都不超过文书上的接待规格，按所写明的级别来享受。天上设布的驿馆官舍，本来就有明文规定，无权在那里留宿的地方就决不留宿。这也正是天君经常训饬神灵不可任意胡来的原因之一，惟恐守护驿馆官舍的神吏竟按前来视察的神灵所摆出的架势做招待。天庭官职原有尊卑高低之分，决不可硬行谎报官位。自称身居天庭大位竟然宣称要在驿馆官舍长时间留宿，对这种神灵，守护驿馆官舍的神吏早就领受到天君的谕旨，有谁在驿馆官舍产生了过失，就把它姓名和它所在天庭机构的官位奏报上来，决不许有所欺瞒。天君其实对一切情况早已自行掌握，怎么能让视察的神灵和守护驿馆官舍的神吏串通起来搞欺诈呢？表明各自都在公事公办，才能获得进升。拒不遵用命令，举报的文书多次被奏报上去，又会叫他丧失身上的精气光华，寿命被缩减，这是可以闹明白的了。应当谨慎，时时刻刻不敢自我放纵而拒不承顺上面的教令啊！天上的众神灵都在轮番进行监督检举，也从来没有停止的时候。在后面升入天庭而上来下去执行公务的人，应当明了这些禁戒，圣明的人自然不去触犯它们。只担心在后面升入天庭的人未曾见过这些禁戒，所以皇天就降示下这篇书文，使他们了解防范和禁绝的事项。这正属于天君的重大恩情，惟恐出现触犯的人哪！这原本出自天君只想成就具有善心的神灵的缘故，所以便要察视这篇书文，同时告诉给世上的俗人。

俗人虽少知，中和之间各有禁忌。文书天下中和(1)，民间道上、佃夫阡陌、聚社庐宅官舍、门户井灶刑德各主其事(2)，不可有恶。复见疏记，簿其姓名(3)。积众多，圣明理之；事更明堂(4)，天君得知，复减人年，上至死亡，可不慎乎？

【注释】

(1)天下：由天下达之意。

(2)佃夫：农夫。阡陌：田野。聚社：指乡民常予聚集的土地庙。灶：生火做饭的设备。刑德：阴气克杀曰刑，阳气施生曰德，此处分别指凶神、吉神。参见本经卷四十四《案书明刑德法》所述。

(3)簿：整理上报之意。

(4)明堂：天庭布政之宫。即二十八宿中东方苍龙七宿中的心宿。

【译文】

俗人尽管对天上的事体了解得很少，但在人间也分别有那禁忌的事项。书文从皇天下达到人间，而由分布在人间道路上、农夫耕作的田野上、乡民聚集的场所和民宅官舍里、大门水井和灶坑等处的凶神与吉神，分别负责掌管书文所规定的事项，决不可出现过恶。一出现就被逐条记录下来，整理上报他那姓名。一旦加起来数量众多，便由天上的圣明人予以审理，再把事情转呈到天庭明堂，天君得知后，就缩减世人的寿命，最严重的会死亡，能不对此多加小心吗？

数下此文者，后生之人，不信前言。故复因有知虑之人不犯禁者出之，令俗间知之，而不用书言，命不可得全也。恶籍累积日多(1)，少有减时，故先命敕书诫，勿使相犯，犯之命薄(2)，不疑也。当顺书言，小过尚可救解，大过安从得贳乎？

【注释】

(1)恶籍：指恶行被神灵记录在案的文书。

(2)命薄：犹言活不长。

【译文】

屡次降示这篇书文，原因出自后来出生的人竟不相信前人的话语，所以再通过具有计虑而不触犯禁忌的人去传布它，让世间都明白，而不遵用书文所讲的一切，性命就得不到保全啊！作恶的记录积累起来一天比一天增多，很少有能减少的时候，所以就先让宣布书文的诫语，使人不去触犯，触犯的人就活不长，这是毫无疑义的。应当顺从书文的诫语，出现轻微的过失还可以挽救化解，犯下大罪过，又会从哪里得到赦免呢？

诫文非一卷，宜当重慎重慎，天文不可自在也。有知之人，少有犯者，时有失脱，天亦原之，不著恶伍(1)。为恶不止，与死籍相连，传付土府(2)，藏其形骸，何时复出乎？精魂拘闭，问生时所为，辞语不同(3)，复见掠治，魂神苦极，是谁之过乎？同从人生，何为作恶？行各宜善自守。天禀人寿，不可再得，作恶年减，何有相益时乎？此时当所主，天君取信，不敢脱人恶行，令得久生也，为不知乎？书前后相戒者，既民不改，令人欲尽年耳。不欲为善，自令不全，亦奈此人为恶不止可(4)！书辞小解，且念其后，如有不备，乃复念之。

【注释】

(1)恶伍：邪恶的行列。

(2)土府：指阴曹地府。

(3)辞语：指供词。不同：谓与神灵所持有的恶行录不一致，即狡辩抵赖之意。

(4)可：通“何”，怎么样。

【译文】

告诫的书文并非仅仅一卷，应当引起重视并多加小心，再引起重视更多加小心，皇天的书文绝对不能随心所欲来应付呀！具有真知的人就很少有去触犯的，偶尔出现一点儿偏差和遗漏的情况，皇天也会原谅他，不把他归入邪恶的行列。但干坏事却不止息，便与死亡簿连在一起，把他打入阴曹地府，收取他那形体，这可什么时候能再出现在阳间呢？精魄和魂神也被囚禁起来，审问它在恶人生前的所作所为，供词如果与神灵的记录不一致，又遭到刑讯，魂神痛苦到极点，这可属于谁造成的罪过呢？自己和别人一样，都是从娘胎里生出来的，为什么偏要去干坏事呢？行为应当各自良善，自行守护住身躯。皇天赋予给世人寿命，不可能第二次获取，去干坏事就被缩减天年，哪里会有延长的时候呢？这正构成时刻应去奉持住的大事，天君要向世上证明说话算数，不敢遗漏掉世人的恶行，竟会让他得以长久存活啊！对此还没弄明白吗？书文前后做告诫，源于民众既然不改正，仍旧打算挽救一下而让人尽享天年罢了。不想做善事，自动就叫他性命得不到保全。对这类专干坏事不止息的人，可又有什么办法呢？书文的言辞已经大略讲清了，要去精思那后事。如果还有未能全面晓悟的地方，就再去精思它。

大寿诫第二百

【题解】

本篇所谓“大寿”，意为使寿命延长增益。篇中把自然界向人类提供衣食之源，以及布谷鸟催耕等物候现象，统统归结为皇天派遣奉职之神“布恩施惠”、以遂人愿的具体表现形式，由此盛赞奉天而“有志”孝善之人，切责逆天而“不孝恶逆”之人，断定前者蒙“善神”看护，得“天爱”增命，子孙亦获福佑；后者则被“凶神”追随，遭“天憎”亡身，后代必有殃咎。为区分“善恶之比”，篇中运用当时的医学知识，着意演述了一个忧财散亡而染疾在身、久治不愈竟致破家、死后尚为“身无棺椁之鬼”的吝啬富室的形迹，据此敦促周穷救急；又借助当时的招魂葬式，特地拟设了一个怙恶积祸者的遗腹子遭受流殃、招藏其父、得天哀怜、转戒其子的事例，据此彰明天诫：一心为善，勿行游荡，安分谋生，勿取人财，不可饮酒，行慎所言，定期祭神报天恩。凡此种种，恰恰铺就和敞开了世人的“大寿”之路。

惟有志之人，心不迷乱，奉天之化，当所师导(1)，各使从其愿，乃为随心。众万二千物皆生中和地中(2)，滋生长大，皆还自覆盖，荫其下本根，其花实以给身口(3)，助其谷粮(4)，使有酸咸醋淡自在(5)。化水为盐，使调诸味，以豆为豉(6)，助盐为味，薄厚自恣。菜茹众物(7)，当入口者，皆令民食之。用其温饱，长大形容(8)，子孙相承。复以六畜不任用者，使得食之，肥美甘脆之属皆使食。

【注释】

(1)师导：取法和疏导。

(2)万二千物：此系《太平经》编著者用术数推导出来的世界物种总数目。其中有二千物属于嘉瑞善物。其理据与“万二千国”相同，即一年为十二个月，扩大千倍即得此数。参见本经卷三十五《分别贫富法》、丁部《阙题》（四）、卷九十三《国不可胜数诀》所述。

(3)给身口：供人食用之意。

(4)谷粮：谓主食。

(5)自在：意为任从调配、各适所需。

(6)豉（chǐ）：一种用煮熟的大豆发酵后制成的调味作料。发明于秦汉。

(7)菜茹：蔬菜。

(8)形容：意谓构成一副形体容貌。

【译文】

想那怀有志向的人，内心才不迷乱，自觉承奉皇天的化导，而应予取法和疏导的事项，皇天都让他们各自如愿，于是形成随顺心志的状态。众多的一万两千种生物都从世上和地里化生出来，滋息生长，变得形体很长又粗大，反转来全都自行覆盖好本身，保护住下面的根须，那些花朵和果实用来供世人食用，给人主食提供调味品，使那酸、咸、淡等原料能任意做调配。用水把盐化开，拿去调制各种滋味，用大豆做成豆豉，又拌和盐水构成美味，多加或少加，任凭人们去掌握。蔬菜等众多物品，只要属于能吃的，就都让平民百姓去食用它们。由于有吃有穿，世人发育得身材高大，构成一副形体容貌，子孙代代承续。又用不能再拉车耕田的牛马等六畜，让人食用它们，肥腻可口和香甜酥脆的一类东西，也都让人去食用。

是天使奉职之神，调和平均，使各从其愿，不夺其所安。是布恩施、惠民非乎？奈何天所施而不求报乎？天何时当求报施乎？但平民受大恩而不归相谢，故求之耳。天食精华气(1)，自然不必须民报谢办也，贵其意耳。而反不念天气所生成(2)，令得食之，是民中有知不报乃如是(3)，自以职当(4)。

【注释】

(1)精华气：指精粹的元气。

(2)天气：皇天的施生阳气。

(3)中有知：谓内心具有知觉。

(4)职当：意为原本就该那样。

【译文】

以上这些正是皇天在派遣履行自身职责的神灵，公平均匀地调剂组配，让世人各自实现自身的愿望，不违背他们所认定的事情。这究竟算不算施布恩德而让民众得到好处呢？为什么皇天施布下如此的恩惠却不去谋求报答呢？皇天又什么时候要求世人应去报答恩惠呢？只不过平民蒙受到大恩却不回赠表示感谢，所以才要求他们报答罢了。皇天食用精粹的元气，自然不必专等平民备办物品来报谢啊！仅仅看重世人的那点儿心意罢了。可世人却反而不去忆念皇天阳气所化生和成就的这一切，致使自己能食用它们，这正反映出平民内心具有知觉而不报谢竟然达到了这般地步，还自认为皇天原本就该那样办。

天使奉职之人，案行民间，使飞虫施令(1)，促佃者趣稼(2)，布谷日日鸣之(3)，使民用其言。家无大小，能食谷者，晨夜尽日相劝，及泽布种(4)，天为长大，时雨风摇，枝叶使动，成其身(5)，日满当熟，以给人食，恩不重邪？从岁至岁，何有极时？而反齐不作孝顺，有逆之心，何益于天！久养恶人，使见可食之物乎？中为天无所知邪(6)？何为当久养不孝恶逆之人乎？

【注释】

(1)飞虫：指各种鸟类和昆虫。令：指农事活动的时令。

(2)趣稼：谓致力农耕。

(3)布谷：鸟名。鸣于孟夏四月，声似“布谷”，又值播种之时，故被视为劝耕之鸟。《淮南子·天文训》谓：“孟夏之月，以熟谷禾，雄鸠长鸣，为帝候岁。”

(4)泽：谓及时雨所带来的泽惠。

(5)身：指作物的完整形状。

(6)中为：内心以为。

【译文】

皇天派遣履行自身职责的神人，巡视民间，让鸟类和昆虫施布农事活动的时令，催促农夫赶紧去致力农耕。布谷鸟天天在鸣叫，想让民众听从它那劝耕的话语。家中不分大小，只要是能吃饭的人，就从早到晚整天地相互鼓劲儿，趁刚下过及时雨播下种子。皇天让种子长成庄稼，按时节降雨滋润，起风吹拂，使枝叶越长越茂盛，形成完整的形状，天数一满就成熟，来让世人够吃够用，这种恩惠还不重大吗？年复一年，哪里有那到达尽头的时候呢？可世人反倒一齐不奉行孝顺，怀有背逆的心思，这对皇天可有什么补益呢？能去长久养护邪恶的人，叫他看到可以食用的物品吗？内心竟认为皇天根本就没有知觉吗？皇天究竟为了什么就该长久养护不孝顺而邪恶背逆的人呢？

故置凶神随之，不孝恶逆之人移(1)，令人重禁，罪至祸重，不见贳时。想民当如是？何为犯之，自致不寿，亡其年命乎？不当视孝善之人，独得寿，有子孙乎？善恶当相比不？寿与不寿为有比不？生之与死当相悬不(2)？行作善，有孝慈，使各竟其年，或得增命，子孙相次，无中夭时。天用是为善孝之行所致，不当比之邪？何为作非邪施于人乎(3)？天甚憎恶之，辄使绝命，子孙得咎。是恶所致，欲何所望？

【注释】

(1)移：去离人世之意，即死亡。

(2)悬：谓相差悬殊。

(3)作非邪：犹言干坏事。

【译文】

所以天庭就安排凶神紧紧跟随着他们，叫这些不孝顺而邪恶背逆的人离开世上，使世人由此看重禁忌，罪过达到极点，祸殃就最重，得不到赦免的时候。想来民众应当像这样吗？出自什么原因偏要去触犯它而自行招来短命，丧失寿龄呢？不该去察看一下孝顺良善的人独自寿长又有子孙吗？善恶是否应当相互比照一下呢？长寿与活不成是否真有该去比照一下的地方呢？生与死是否相差得特悬殊呢？在行动上专做善事，具有孝敬和仁慈的表现，就能使他们各自尽享天年，有人还会增加寿命，子孙一代一代往下传，没有半路丧生的人。皇天把这种结果看成是良善和孝敬的行为造成的，不该同它比照一下吗？出自什么原因偏要去干坏事而施加给别人呢？皇天非常憎恨这种人，一上来就叫他断命，子孙也遭受灾殃。这可全由邪恶招来的，还能指望什么呢？

天喜善人，不用恶子，宜思书言，其文具足(1)，可以自护，必得天福。可无久苦自愁，令忧满腹。复有忧气结不解，日夜愁毒大息(2)，念在钱财散亡，恐不得久保，疾病连年，不离枕席，医所不愈，结气不解，计念之日夜羸劣(3)，饭食复少，不能消尽谷(4)，五藏不安(5)，脾为不磨(6)，是正在不全之部(7)。短气饭食不下(8)，家室视之，名为难活。

【注释】

(1)具足：完备详实。

(2)大息：即太息，大声长叹。

(3)羸（léi）劣：消瘦虚弱。

(4)消尽：谓完全消化吸收。

(5)五藏（zàng）：即五脏。指心、肝、脾、肺、肾。藏，内脏。按照阴阳五行说，则肝属木行，心属火行，脾属土行，肺属金行，肾属水行。

(6)磨：指正常的消化吸收和排泄功能。脾主肌肉，与肠胃合成消化系统，转运不息，故出此语。参见《素问·六节藏象论》所述。

(7)不全之部：死亡圈内。

(8)短气：指呼吸短促，难以接续。以上所云病症，详见《素问·腹中论》、《灵枢·忧恚无言》所述。

【译文】

皇天喜爱良善的人，决不信用歹徒恶棍。应当精思书文的话语，书文已经完备详实了，可以靠它自己保全自己，必定会得到皇天的福佑。不要去长久苦闷，自找愁虑，使忧郁塞满一肚子。还有人忧闷气聚结成一团而化解不开，日夜忧愁到极点，长长地在叹息，意念都集中在钱财散亡可怎么办上。这样就恐怕不能长久保全，疾病连年，下不了床铺，根本医治不好，那团郁结的忧闷气化解不开，日夜计虑惦念那钱财，越来越消瘦虚弱，饭食又减少，不能把吃下的谷物完全消化掉，五脏不安平，脾部由此而不能发挥正常的功能，这正沦入了死亡圈内，呼吸短促难接续，饭食一口吃不下，家里人察看他，只好把这叫做很难活下去了。

有钱财家，颇有储，侍无钱(1)，财产殚尽(2)，内外尽贫，不能相发(3)。死命以至，不见棺木，毕埋土中。须治生有钱财，乃当出之，相贫之家(4)。财去人走，何时可合？家室分离，不能复相救，遂不见棺木，为无棺椁之鬼(5)，浮游无家，亦无复食之者(6)。死为鬼，饿乞求食，无有止时。是恶行所致，而不自知亡失宗族。呜呼痛哉！死无所依。

【注释】

(1)无钱：指代上文所称“念在钱财散亡”的病人。

(2)殚尽：全部耗光。意谓越念钱散亡病越重，病越重越得出钱来医治，直至人财两空。

(3)发：指发送死者。

(4)相贫之家：谓应帮助和周济穷困的人家。相：辅助。

(5)椁：套于棺外的大棺。

(6)食：指祭享。

【译文】

拥有钱财的人家，很有一些积蓄，可服侍那光怕钱财散亡的病人，财产就全部耗光了，里里外外穷个底朝天，连送葬都送不起。那个病人死期已经来到，得不到棺材盛殓，整个尸体被埋入土中。仰仗谋划生计积攒起钱财，就应拿去做施舍，帮助那些贫困的人家。不然财产因病全耗光，人也死掉了，可到什么时候能再人财两聚呢？全家人随即各找各的活路，无法再相互救助，于是连副棺材都无人置办，成为没有棺材盛敛的死鬼，在阴间游荡没有家，也没有再在阳间祭享他的人。死后成为鬼，在阴间光挨饿，乞讨要口吃的，没有止息的时候。这正属于邪恶行径招来的恶果，但却自己闹不清最后会丧失掉宗族。哎呀呀！这太惨痛了。死后竟没有栖身的处所啊！

是过积祸之人(1)，自致无门户后世。天甚复伤之，故使复有遗腹子(2)，未知男女。儿生未大，母去行嫁(3)。至年长大，问其疏亲(4)，我父母何在？亲言，汝父少小，父母不能拘止(5)，轻薄相随(6)，不顾于家，劫人强盗(7)，殊不而自休止(8)；县官诛杀，游于他所，财产殚尽，不而来还故乡，久在异郡，不审所至(9)，死生不可得知也。诸家患毒(10)，亲属中外皆远去矣。汝母怀妊，时见汝生有续(11)，心中复喜，家长大人(12)，无所依止(13)，贫无自给，使行事人(14)，随夫行客(15)，未有还期。

【注释】

(1)是过：将过恶视为正确。即怙恶不悛之意。

(2)遗腹子：孕妇于丈夫死后待生或生下的孩子。

(3)行嫁：犹言改嫁。

(4)疏亲：远房亲戚。

(5)拘止：管束。

(6)轻薄：指轻薄少年一类人。

(7)强盗：抢夺财物之意。

(8)而：能。

(9)审：确知，详知。

(10)患毒：深怕遭受株连之意。

(11)续：谓传家的根苗。

(12)家长大人：意为在家要把孩子抚养成人。

(13)依止：存身的地方。

(14)事人：谓另嫁他人。

(15)行客：意为出外糊口存身。

【译文】

那些怙恶不悛积聚祸殃的人，自己给自己造成本家族灭绝的恶果，没有后代。皇天又特别悯伤这种情况，所以又叫他有个怀在娘胎里的孩子，也不知道是男是女。生下来幸好是个儿子，但还没长大，母亲就离开他，另行改嫁了。到年头长成一个大人了，就询问他那远房亲戚：我父母现今在哪里？远房亲戚对他说，你父亲在年轻时，你爷爷奶奶管不住他，整天跟一群坏小子混在一起，对家里根本不予理会，在外面拦截人逼夺财物，一点儿也不能自行罢休，官府要逮捕处死他，他就逃往别的地方，钱财分文不剩了，不能返回到故乡来，长久流落在别的郡，不知道究竟到哪里去了，连是死是活也没办法闹清楚。各个本家都害怕受到株连，内外亲戚都搬到远处去了。你母亲怀着你，看到你生下来时，有了传家的根苗，心中又感到很高兴，要把你抚养成人，可却没有存身的地方，太穷活不下去，结果就另外嫁给别人，随着丈夫到外面去糊口存身，也没有什么时候回来的消息。

遗腹子言，人皆父母依仰之生，我独生不见父母。至年颇大，问父所在，人言汝父行恶，远弃父母，游荡他方，死生不知，所在无有往来者。闻言已死，不知所在。父母忧之，发病不起，遂不成为人，财产殚尽，外内尽衰，咎在余亲希疏(1)，素无恩分(2)。不直仰天悲哭(3)，泪下沾衣，父有恶行，自致不还于处，身自过责，无有解已(4)。时以行客，赁作富家(5)，为其奴使。一岁数千(6)，衣出其中，余少可视，积十余岁，可得自用，还故乡招藏我父(7)，晨夜啼吟，更无依止，甚哉痛乎！

【注释】

(1)希疏：意谓平常走动甚少，关系显得太疏远。

(2)恩分：恩情。

(3)不直：不单单，不仅仅。

(4)解已：意为摆脱开的时候。

(5)赁作：受雇为人劳作。

(6)一岁数千：指每年所挣到的工钱。汉以五铢钱为通行的货币单位。

(7)招藏：指招魂葬。即遇人死不得其尸，即用死者生前衣物招魂下葬。

【译文】

这位在没有父亲时生下来的人说，谁都是仰仗父母生下来的，我却惟独出生后看不见父母。到了常见年龄，长成大人了，询问父亲的下落，别人说你父亲净干坏事，远远抛弃你爷爷和你奶奶，游荡在别的地方，是死是活也不清楚，在他藏身的地点，也没有跟他往来的熟人。听说已经死掉了，不知道究竟在哪里。你爷爷和你奶奶忧念他，发病竟严重得起不来了，随后就不成人样了，财产也全耗光了，从里到外彻底衰败了。过错正出在平常同其他亲戚走动太少，关系太疏远了，一向对人家没有什么恩情。我听到这些情况，不仅仅仰面朝天悲哀痛苦，眼泪流下来沾透了衣襟，还想到父亲有那邪恶的行径，自己使自己回不了故乡，我自行责备这罪过，没有能摆脱开的时候。经常凭借一个出外糊口存身者的身份，在富人家中当雇工，供主人当奴仆使唤。一年能有数千钱的工钱，买衣服钱从里面刨出去，剩下的还稍略能看到一些，积攒了十多年，可以够自己用的了，就回到故乡，采用招魂方式下葬了我的父亲，从早到晚一直啼哭呼唤，转而又没有存身的处所，真是痛苦到极点了！

父时为恶，使子无所依止，泪下如行，自无干时。天大哀伤，常使强健，治生有利，使取妻妇(1)，复有子孙，心乃小安耳。复为其子说之，我父行恶，远在他乡不还，时往人去者，卜工问之殊死生(2)，不知所安所在，招藏之，有岁数，去行治生，天哀穷人，使有利入，颇有少钱，因求妇相助治生，因有汝耳。我疾我父少小时为恶，故诫汝耳。从今以后，但当善耳，勿效我父远之他所。故复思我过，天哀我耳。汝努力，心为善，勿行游荡，治生有次(3)，勿取人财，才可足活耳。各且相事(4)，无妄饮酒，讲议是非，复见失。详思父母言，可无所咎。天上闻知，更为善子，可得久生，竟年之寿。为汝作大(5)，以是为诫。

【注释】

(1)取：通“娶”。

(2)殊死生：意谓特就非死即生做出测断来。

(3)次：由少积多之意。

(4)相事：谓有事互相帮忙。

(5)作大：即长大成人。

【译文】

父亲当时干坏事，致使儿子没有存身的地方，眼泪流淌得一串又一串，根本没有擦干的时候。皇天非常哀怜悯伤我这样的人，总让我身体强壮不生病，谋划生计有进项，使我娶上媳妇，又生下了儿子，心里这才稍微安定一些了。我又向儿子讲述这宗事说，你爷爷净干坏事，远在他方躲避回不来。经常有到外面去的人，托他们帮助打听；又请占卜的先生专就是死是活做卜问，可都不清楚他平安与否和究竟在什么地方，于是采用招魂方式把他下葬，到了守完孝的年数，我就离家去谋划生计，皇天哀怜穷人，使我有进项，积攒下一些钱物，随后娶妻协助我谋划生计，因而才有了你呀！我痛恨你爷爷年轻时干坏事，所以就告诫你呀！从今以后，只应去做善事，不要学你爷爷远远逃到别的地方。我又特意思量我的过失，皇天这才哀怜我呀！你要努力，从心眼里要良善，不去干那游荡的坏事，谋划生计要由少积多，不要强取别人的钱财，这才能够活完一辈子啊！各自有事要互相帮忙，不要胡乱喝酒，讲论是非，这样还会变穷困。你仔细思忖父母的话语，就会不遭祸殃。天上知道以后，也会把你改成良善人家的子弟，能够长时间存活，尽享天年。因为你已经长大成人，所以就拿这些事作为告诫。

诸神闻知，上白于天，天令善神随之(1)，治生有进，财复将增，生子遂健，更为有足，是天恩也。春秋节腊(2)，辄奉天报恩，既不解，努力为善，自得其福。行慎所言，复自消息(3)。天神常在人边，不可狂言，慎之小差(4)，不慎亡身。见诫当责身，勿尤他人也(5)，此戒可知也。欲得大寿者(6)，勿失此戒言。

【注释】

(1)善神：驱人为善并使人蒙获善报的神灵。

(2)春秋节腊：指二月、八月和腊日。汉行一岁三祠社稷（土神与谷神）之礼。时间定在二月、八月及腊日。参见《汉书·郊祀志上》、《后汉书·祭祀志下》所述。

(3)消息：从中反复揣摩之意。

(4)小差：意为勉强还算过得去。

(5)尤：怨恨。

(6)大寿：谓使寿命延长增益。

【译文】

众位神灵听到这番话语，就往上禀报到天庭，天庭于是命令吉善的神灵跟随他，谋划生计更有进项，家财眼看着又在增多，生下儿子也顺当健壮，转而变得很富裕，这正构成皇天的恩典。到了春季、秋季的节日和冬季腊日，就按时举行祭祀活动来敬奉皇天，报答恩典，一直不懈怠，努力做善事，自动就获取到了相应的吉福。在行为上要慎重对待天书所讲的话语，再去反复揣摩。天神总在世人的身边，决不能张口就胡言乱语，对此多加小心还算勉强过得去，不加小心就丧命了。看到天戒应当责备自己，不要怨恨别人，这番天戒是可以弄明白的了。想使寿命延长增加的人，就不要偏离这番天戒所讲的一切。

病归天有费诀第二百一

【题解】

本篇所谓“病归天”，“病”指世人染患重病顽症而言，“归”通“愧”，“归天”即自愧于天，捶胸叩头向天认罪，并通过全家相助来乞天哀怜，从而获得痊愈。“有费”乃谓召请医巫神家驱邪除祟，非但无效，而且徒耗资费，适与“病归天”形成对立面。篇中专就这两种治病方式展开论说：首先施布奉天行善免受神灵举报的神书重戒，继则断定违戒便导致病魔缠身，遂对召医巫、却病魔的世俗“解除”之举大加挞伐，重在揭露医巫漫夸海口，意在骗取财物；其所求请者皆为邪神，俱被天庭问以贪赃之罪，直至诛杀；医巫也遭天罚并亡其子孙。由此提醒世人：得病迎请医巫以求生，不止钱财耗尽，甚至病剧身亡。转而指明惟一可以去病保命又节省费用的办法，便是谢罪于天，改恶从善。篇中对医巫神家的批驳，表明《太平经》编著者在驱邪方术中也是极力强调自身的正宗地位的。

惟人居世之间，各有所宜，各有所成，各不夺其愿，随其所便安。自在所喜，商贾佃作(1)，或欲为吏，及所医巫工师(2)，各令得成，道皆有成(3)，以给民可用。是天师化(4)，何有不就？使自给口，当念奉天所行恩分之施，四时之报皆使不绝香洁而已(5)。是为报天之恩。

【注释】

(1)商贾：从事经商活动的人。行曰商，坐曰贾。佃作：从事农业生产的人。

(2)医巫工师：从事行医和各种巫术活动而为人祈祷治病的社会职业者。古代医巫糅杂，故二者连称。

(3)道：指技艺或方术。

(4)师化：作为师长所施布的教化。

(5)四时之报：指例行性的祭祀活动。如春祭户、夏祭灶、秋祭门、冬祭井、季夏六月祭室中或春祠、夏礿、秋尝、冬烝之类。香洁：指丰盛且来路正当的祭享物品。参见本卷《某诀》（《敦煌目录》作《孝行神所敬决》）、《为父母不易诀》所述。

【译文】

想来世人生活在世上，各自具有适合本人的社会职业，各自具有本人所能成就的事项，而皇天分别不违背他们的志愿，随顺他们认为便利安适的职业选择。举凡自己所高兴从事的职业，无论做商人，当农夫，或者想充任官吏，以及成为医生巫师，各自都叫他们得以实现，每个方面的技艺或方术全让他们掌握住，用来满足世上民众的需求，确能发挥出作用。这正表明皇天作为师长所施布的教化，哪有什么不能成就的呢？使每个人都有独自谋生过好日子的本事，那就应去感念承蒙皇天所施予的恩惠，四季祭享的报谢活动都让它们不中断，祭品丰盛又来路正当罢了。这才够得上报谢皇天的恩惠。

行善日久，神灵所爱，是善行所致，何有不从者乎(1)？故天常为其上，司人是非(2)，使神往来，知人所为，善恶辄白，何有失者？知知少(3)，以为不然，故天为视其影响(4)，使闻音(5)，以是为效，风雨迟疾，皆使可知，何有疑者！

【注释】

(1)从：谓依从世人的愿望。

(2)司：监控之意。

(3)知（zhì）知：意为内心所能透彻了解的天上之事。前一“知”字为“智”的古字，指智识、智慧。

(4)影响：如影随形，如声回应。谓其做出的反应极为迅速准确。

(5)音：主要指雷鸣声。西汉京房《易传》称：“雷起乾宫，人民多疾病。雷起坎宫，国邑多雨。雷起艮宫，禾好枲长，五谷贱。雷起震宫，五谷暴贵多伤。雷起巽宫，雨霜，伤五谷。雷起离宫，夏少水旱，蝗虫。雷起坤宫，蝗虫害五谷。雷起兑宫，兵起，铜铁贵。……春始雷东方，东方五谷尽熟，人民蕃殖；以夜雷，岁半熟。……雷始西方，谷小熟，有虫；夜雷，六畜病。雷始西方，五谷不熟，有曝骨其野，马牛大病；夜雷，赤地千里，籴贵。雷始北方，海水出，百川皆流溢，五谷不成；夜雷，百川皆溢。”《河图帝通纪》曰：“雷，天地之鼓也。”《论衡·雷虚篇》云：“且说雷之家，谓雷，天怒呴吁也。”又《四讳篇》谓：“世讳作豆酱，恶闻雷。”《风俗通义》称：“雷已发声作酱，令人肠中雷鸣，故雷不作酱也。”本经卷九十七《妒道不传处士助化诀》云：“皇天常独视人口言何，故使响随人音为吉凶，故响应不失铢分也。子独不常观此天地之音证邪？”

【译文】

多做善事时间一长，就受到神灵的喜爱，这正属于良善行为所招来的结果，哪里有不依从世人愿望的呢？所以皇天便总凌驾在人间上面，监视着世人的对错行动，派遣神灵上下往来，了解世人的所作所为，一有善恶表现就禀报上去，哪里会有遗漏的呢？世人内心所能透彻了解的天上事体太少了，认为并不那个样，所以皇天就为世人做出应去细加察视的反应，让世人聆听雷鸣的声音，把这作为证验。风雨晚到或提前降临，都让世人从中了解到吉凶用意，哪里还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呢？

动作辄异，文墨相承(1)，亦不失其法(2)，人亦当知可不，安得自恣而不顺天乎？天亲受元气自然(3)，从其教令，不敢小有违之意，恐其有失；而民所为功(4)，犯天法，不避罗网是为(5)，故天命以自诫，为当久生，可与善人等也。

【注释】

(1)文墨：指神灵对人过恶的逐条记录与举报。

(2)其法：指记录与举报无不齐备又准确详尽的原则。

(3)元气自然：二者关系如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所云：“元气，阳也，主生；自然而化，阴也，主养凡物。”又壬部谓：“自然元气，同职共行。”

(4)所为功：谓从主观上当成功绩来看的事情。

(5)罗网：捕捉鸟兽的器具。以喻皇天所张布的法网。《老子·七十三章》谓：“天网恢恢，疏而不失。”

【译文】

一有行动就邪僻，神灵的记录也桩桩都跟上，决不偏离齐备又准确详尽的原则，世人由此也该弄明白应去干什么和不应干什么了，怎能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不顺从皇天呢？皇天亲身承受元气和自然而然的定律，顺从这二者的教令，不敢产生稍加违逆的念头，惟恐它们出现异常的现象。而平民百姓从心里把它当成自家功绩来看的事情，却都触犯天法，净干那种硬不避开罗网的勾当。所以皇天就责成世人自行戒饬，所作所为应能求得长生，可以和良善的人相提并论。

中为人(1)，得自在邪？故使神随恶行人之后，司其不当所为，辄以事白，过无大小，上闻于天。是自人过，何所怨天书？书有戒而不用，其行得病乃惶，岂可免焉？诚民之愚，何益于天，使神劳心烦苦。

【注释】

(1)中：谓介乎于天地之间。亦即身在人间。

【译文】

在天地之间成为人，能够自我放纵吗？所以皇天就派遣神灵紧紧跟在行为邪恶那类人的后面，侦伺他不该干出却偏干出的勾当，一上来就把事情奏报上去，罪过无论大小，都被皇天了解掌握住。这正属于世人自己犯下的罪过，还对天书抱怨个什么呢？天书列有诫语却拒不奉用，到他所干坏事遭到恶疾缠身的报应，这才感到惊恐，可怎能去除呢？这的确表明平民百姓太愚昧，可对皇天又有什么补益呢？只不过使神灵耗费心机特烦苦罢了。

医巫解除(1)，欲得求生，不忘为过时？当为恶时，乃如是，何不即自悔责？已病乃求生，已后之，多亡。所有祷祭神灵(2)，轻者得解，重者不贳，而反多征召、呼作诈病之神(3)，为叩头自搏(4)，欲求其生。文辞数通(5)，定其死名，安得复脱？

【注释】

(1)解除：东汉盛行的一种驱鬼活动。其法，先行祭祀，为宾客设膳，食毕，即以刃杖驱鬼。其与后世跳大神相类似。参见《论衡·解除篇》所述。

(2)祷祭：谓有事祈祷鬼神赐福而致祭。《论衡·祀义篇》云：“病作卜祟，祟得修祀，祀毕意解，意解病已。执意以为祭祀之助，勉奉不绝，谓死人有知，鬼神饮食，犹相宾客，宾客悦喜，报主人恩矣。”

(3)诈病：谓将病祟诈走。

(4)自搏：谓捶胸顿足。

(5)文辞数通：谓神灵记录恶行的举报文书屡屡奏报到天庭。

【译文】

招请医工巫师驱鬼除祟，特想借此求得生存，可就没忘记自己干坏事的时候吗？在干坏事时，其实结果已经这样了，为什么不立刻就自行悔恨痛责呢？已经恶疾缠身了，才去求取生存，这早就晚三春了，大多会死掉的。一切祭祷神灵的活动，罪过轻微的还可以解除掉，严重的就根本得不到赦免。可却反而去召取呼请把那病魔诈走的神灵，向它们磕头又捶胸顿足，只想求得生存。然而记录他那恶行的举告文书多次奏报到天庭，天庭已经把他定成死罪，哪能再逃脱掉呢？

医巫神家，但欲得人钱，为言可愈，多征肥美(1)。及以酒脯呼召(2)，大神从其寄(3)，精神致(4)，当脱汝死名籍(5)；不自致，钱财殚尽，乃亡其命。神家求请，满三不下(6)，病不得愈，何为复请？事祸必更有祸(7)，责在其后(8)。邪神称正神(9)，狂行斩杀，不得其人而杀之。咎怨讼上至天，天君为理之，杀事神之家(10)，子孙坐(11)。为病者求福，欲令为求生，呼召不顺，反受其殃。

【注释】

(1)多征肥美：意谓大量索要上等的酬谢物品。

(2)酒脯：酒水和干肉。

(3)寄：指寄请之辞。

(4)精神：指精灵与神灵。致：被招来

(5)死名籍：犹言死亡簿。

(6)三：三次，三回。依次代表天神、地神、人神的回应。本经卷四十《分解本末法》云：“初一卜占者，其吉凶是也，守其本也，乃天神下告之也；再卜占者，地神出告之也；三卜占者，人神出告之也；过此而下者，皆欺人不可占。”又卷九十三《方药厌固相治诀》称：“十十治愈者方，使天神治之也；十九治愈者方，使地神治之；十八治愈者方，使人精神治之；过此以下者，不可用也。”

(7)事祸：致力于祸患。

(8)责：指天罚。

(9)称：诈称，谎称。

(10)事神之家：指敬奉邪神的医工巫师。

(11)坐：一并获罪之意。

【译文】

医工巫师这类招神驱邪的人，只不过想得到世人的钱财，就向患者亲属瞎吹能治好，随即大量索要上等的酬谢物品。等到拿美酒肉干等祭品呼召神灵，天庭大神人果真应允那寄请的言辞，精灵和神灵就会来到，能够把你从死亡簿上解脱出来；但不自动来到的话，钱财耗个精光，接着就叫他丧命。医工巫师这类人进行求请，接连三次而神灵都没降临，疾病就根本治不好了，为什么还要去继续召请神灵呢？致力祸患必定又招来祸患，罪罚正跟在后面。邪神诈称是正宗神灵，胡乱进行斩杀，随便找个人就戕杀他。而被戕杀的人深感怨恨，就把官司打到天上，天君为他进行审理，处死那敬奉邪神的医工巫师，他们的子孙也一并获罪。这类人本来应为病人求取吉福，皇天想叫他们给病人求得存活，但呼请召取不正当，反而遭受到相应的祸殃。

事邪神之家自言，我神正神者，教其语。邪神精物，何时敢至天君之前，而求请人乎(1)？但费人酒脯枣馓之属(2)！得病，反妄邪神之家得愈者，谓在不死之伍中，事未上过(3)，可得蒙愈。此天自愈之，邪神之家何得名之，而言多愈人病乎？而责人肥美？

【注释】

(1)求请人：意谓请示该杀哪个人。

(2)馓（sǎn）：油炸的一种面食。

(3)事未上过：意为病人罪未及死。

【译文】

敬奉邪神的医工巫师自己申辩说，我所敬奉的神灵属于正宗的神灵，把该驱邪除祟的话语全都告诉给它了。然而邪神精怪可在什么时候敢到天君面前去求请该杀哪个人呢？这正纯属狡辩，只想让人多多支付出美酒肉干和果品面食之类的东西而已。干坏事染上恶疾，反而妄图借助敬奉邪神的医工巫师获得痊愈，以为能在不死亡的行列当中。如果所干坏事尚未达到严重的地步，还会蒙受天恩获得痊愈。这正是皇天叫他自行痊愈的，敬奉邪神的医工巫师怎能把这归在自己的名下，而去扬言能使很多人的疾病都痊愈呢？随即便向世人索要上等的酬谢物品呢？

见邪神所为，则召令上之，考问藏罪(1)。藏多罪大，便见不活。事神者，神不往来，人复不中(2)，精神日竭(3)，是邪神自其殃。神家得邪神余物，以给家口，肥美好衣，自以可久。神尝坐之(4)，何望得活而寿乎？受神藏多，不可复贳，并亡其子孙，反言其过杀我子孙(5)。或身亦望久，久亡户(6)。人日当自正，可勿咎天。

【注释】

(1)藏（zāng）罪：犹赃罪。即贪污受贿罪。藏，通“赃”，贪赃。

(2)中：谓心安。

(3)精神：指人有生气的那股精神劲儿、精神头儿。本经癸部《盛身却灾法》云：“年十岁，二十年神；年二十，四十年神；年三十，六十年神；年四十，八十年神；年五十，百年神；年六十，百二十年神；年七十，百年神；年八十至百二十，神尽矣。少年神加，年衰即神灭，谓五藏精神也，中内之候也。”

(4)尝：通“常”，时常，经常。

(5)过杀：冤杀误杀之意。即轻罪重罚。

(6)亡户：谓断子绝孙。

【译文】

天庭看到邪神的所作所为，就把它召取到天庭，审问它贪赃的罪行。赃物多而罪行大，就受到死灭的惩处。希图通过祭祷神灵来去疾的病人，神灵压根就不降临，而他本人又不心安，精神气儿一天比一天枯竭，这正属于邪神自身在殃害他。医工巫师获取到邪神享用后剩下的物品，用来养活一家大小，吃好的又穿好的，自以为能够长久这样活下去。但邪神受惩治也总对它的同伙人一并治罪，还指望什么能够存活又长寿呢？获取邪神的赃物多，就不可以再赦免，连同他的子孙也叫丧命，可他反而说什么冤杀误杀了我的子孙。有的还自身希图活得长，可希图了半天却断子绝孙了。作为人，每天都应自身行得正，不要把罪责再推到皇天那里去了。

今世之人，行甚愚浅，得病且死，不自归于天(1)。首过自搏叩头，家无大小，相助求哀，积有日数，天复原之，假其日月(2)，使得苏息。后复犯之，叩头无益。是为可知：努力为善，无入禁中(3)，可得生活，竟年之寿；不欲为善，自索不寿，自欲为鬼，不贪其生，无可奈何也。

【注释】

(1)归（kuì）：通“愧”，愧悔。

(2)假：赐给。日月：指存活的一定期限。

(3)禁：指皇天的禁戒。

【译文】

如今的世人，做起事来特别愚昧又肤浅，得病眼看要死了，却不自行向皇天表示愧悔。其实主动认罪，自行捶胸顿足，跪地磕头，家中无论大小都帮他乞求哀怜，积累到一定的天数，皇天还会宽恕他的，赐给他继续存活的一定期限，叫他缓过气来。以后再触犯禁戒，磕头也没有用了。由此可以明白：努力做善事，决不陷入皇天禁忌的事情里，就能活下去，尽享天年。不想做善事，那就纯属自取亡命，自己想作鬼，不贪求生存，也就对他没有什么办法了。

行慎所言，辞乐知，余者自计，勿枉所为。有病自归于天，可省资费，无为大烦(1)。反举家怔忪(2)，避舍远处，当死之人远何益？凶神随之，当可得脱不乎？愚人为行乃如是，宁能使命在不死之中？可勿避也。舍不杀人(3)，家自衰耳。天神在上占之，欲何所至乎？中为不知汝处邪(4)？

【注释】

(1)大烦：指竭财迎召医巫神家的举动。

(2)怔忪（zhōng）：惊恐不安。

(3)杀人：谓鬼取人命。

(4)中：指心神。为人生命的主宰。

【译文】

做起事来，一定要慎重对待这篇天书所讲的话语，这些话语也高兴世人了解掌握住，其余的事情只管自己去琢磨，不要让那所作所为却白忙一场。身患疾病，自行向皇天表示愧悔，可以节省下费用，没必要耗尽钱财去迎召医工巫师。相反却全家人惊恐畏惧，把住处迁到远处去躲避，可那病人注定要死掉，躲到远处又有什么补益呢？凶神紧紧跟着他，能否逃脱掉呢？愚昧的人做出事来竟像这个样，到底能让性命归入不死亡的范围里吗？可以不用躲避啊！在那落脚的地方即使鬼物不去索取人命，家庭也自行就衰败了。天神正在上面监视着世人，打算躲到哪里去呢？心神还不知道你那住处吗？

且慎所言，天致爱人(1)，欲使人生，何时欲害杀人？故施禁法(2)，使人不犯之耳。而自犯之，寿命从何得前(3)？当思之思之，复念书言，可无自疑。书复小止，止后念之，当所道说者，复道之。

【注释】

(1)致：极其。

(2)禁法：禁绝的律条。

(3)前：延长之意。

【译文】

慎重对待这篇书文所讲的话语，皇天极为爱惜世人，想让世人存活，什么时候真真想过殃害世人和戕杀世人呢？所以就施布禁绝的律条，叫世人不去触犯它们罢了。但却偏偏自行去触犯，寿命哪会得到延长呢？应当对此深思再深思，反复精思这篇书文的话语，不要自生疑虑。书文暂且告一段落，接下来还应精思那些话语。需要再加以讲说的事项，就再讲说它。

不承天书言病当解谪诫第二百二

【题解】

本篇所谓“不承天书言”，意为拒不承用天降神书所开示张布的孝善可得长寿登仙的嘱告之语。“病”为不承天书言所必将招致的三种恶果之一，即被鬼物殃祟，染患邪病而殊难痊愈。“解谪”乃谓通过悔过向善以解除这种惩罚。篇中主要列举恶人的“无状”之行，包括：日夜侵害善人，与污吏相串通陷人入罪而勒索钱财平分享用，结伙打劫，自比贤人却教出不肖子弟，一味追逐衣食之美却怠用祭祀礼仪和不敬老人，闭人妇女而共议污辱，无所事事又呵骂诅咒，一言以蔽之，即“纵横自在”，无法无天。对此，篇中又拟定出天庭的三等诛罚办法：举凡罪大恶极者招灾殃，入“死伍”，上至灭门，下流子孙；“中者”衰颓败落；“下者”患病染疾，直至不救。由于病属常见现象，易于揪住人心，篇中又申说家先亡鬼迫天之命自祟本家活人的情状和解谪的教令；并强调“太平之书，令下可顺其上，可得长久”。其间对当时黑暗丑恶的社会现象不无暴露，也包含着对“烦苛”礼教和法治的责难。

惟念俗间之人甚独愚处，不念作孝顺事，而为反逆；不承大书言(1)，而苟自薄(2)；与人既无善，而恶数闻。处者致灾(3)，中者衰落，下者见病(4)，无有休息(5)。是为恶施于人，令咎不容。

【注释】

(1)不承大书言：此五字中“大”当作“天”。形近而讹。

(2)苟：轻率，随便。自薄：意谓自使命短。

(3)处者：指首当其冲的头号恶棍。

(4)见病：得病。指被鬼物缠身，即中邪。

(5)休息：痊愈之意。

【译文】

想那世上的俗人显得最为愚昧的地方，恰恰在于不琢磨专做孝顺的事情，却去干那反逆的勾当；不承用天书的话语，却随意叫自己命短；对别人既无良善的举动，可恶行却屡屡被天庭听到。其中的头号恶棍就招来灾殃，处于中间状态的家伙就衰颓败落，处于第三等的歹徒就被鬼物缠身得邪病，没有痊愈的时候。这正属于干坏事而把害处施加给别人，皇天就让他遭殃，决不予以宽容。

不承天书言病当解谪诫第二百二太平经无有施恩之意，日夜行侵克善人(1)，令使自怨。无有善意相待，而反自策(2)，陷人入罪名，使得有刑罚，高至死亡而诀(3)。其主有财之家(4)，能自解酒(5)；无钱触法(6)，教吏呼召(7)，亡费解之，赍家所有(8)，皆有价数，乃为解之。分半自得(9)，以给家口，美酒善腅(10)，恣其所得，于意乃可，不知人当从傍平之(11)。所为恶也，自以可久而与人等。县君严者(12)，使人司候，效功之吏，当有报应(13)。晨夜司之，欲得其为恶主(14)，默疏等辈为谁(15)。径至门(16)，内刺合笺(17)，道其姓名。为吏受邪簿(18)，主为间人(19)，道其短长，酒肉甘肥，常不离目下。君得笺书，默召其主(20)，为置证左(21)，使不得诋(22)。罪定送狱，掠治首臧(23)。人复言之，并加其罪闻亦然(24)。

【注释】

(1)侵克：侵凌制伏。

(2)策：策划。谓设下圈套或陷阱之类。

(3)诀：谓诀别人世。

(4)其主：指被诬陷的当事人。

(5)解酒：意谓能用酒肉钱物收买诬告者而化解其事。

(6)无钱触法：谓没钱的人家便陷入法网。

(7)教：串通之意。吏：指官府的属吏，即办事人员。

(8)赍（jī）：送上。所有：指房屋家什等。

(9)分半：谓与官府属吏平分赃物。

(10)腅（dàn）：菜肴。

(11)平：谓议论。

(12)县君：一县之主。汉制，万户以上设县令，不足万户设县长。在汉代，“君”非帝王专用之称，地方长官亦得称君。

(13)报应：指与破案功劳相对应的奖赏。

(14)恶主：指施恶行恶的主犯。

(15)默疏：谓暗中逐个记录下来。等辈：合伙的人，即同案犯。

(16)门：指县官的办公地点。

(17)内（nà）刺：递呈名单之意。内，通“纳”，献纳。刺：本谓名片。此处指罪犯的名单。笺：指侦伺暗记的书札。

(18)邪簿：指诬告书。

(19)主：谓在案件中充当的角色。间人：汉称潜入敌方进行间谍活动的人为间人。此处用以指代赃吏所犯之罪的性质。

(20)默：不露声色之意。

(21)证左：亦作“证佐”，指证据和见证人。因当时在其左右必有亲见其事者，故曰证左。

(22)诋：指狡辩抵赖。

(23)掠治：动刑审讯。首臧：意为坦白交代出赃款赃物。臧，“赃”的古字。指贪污受贿所得的财物。

(24)罪闻：指其他罪状。

【译文】

没有对人施恩的心思，日夜琢磨怎样去侵凌制服良善的人，让他们抱怨做善事是自找倒霉。从未用良善的心意去对待别人，反而自己设下圈套陷害别人，让他罪名加身，叫他遭受刑罚，直至严重得被处死而诀别人世。受诬陷的人如果是拥有财产的人家，能用酒肉钱物来私下化解那档事；没钱的人就被陷入法网，随后串通官府的属吏去传讯他，他没有钱财来化解，就送上家中的一切物件，每样都有价码，这才替他化解。事后双方平分，各得一半，用来养活自家人，美酒和上等菜肴只管用分到的赃钱任意享用，在心下想来竟也理所当然，根本不管别人会从旁边怎样议论自己。所干的事情万分邪恶，却自以为能活得长久而与其他人一个样。县官中严明的人，就派人去侦伺。而献上功绩的属吏会得到与破案相应的奖赏，就从早到晚察看他们的活动，打算查出其中的主犯，又暗中逐个记下同案犯都有谁。查清后直接来到县官的办公地点，呈上名单，对照好记录，一个个点出这些人的姓名。还有那身为官府的属吏，却受理诬告书，在案件中等于充当了内奸的角色，并指明他们平日的过恶，好酒好肉总在他们眼皮底下传来转去。县官得到这份侦察记录，不露声色地把主犯召来，当场向他亮明证据，叫他无法狡辩抵赖。罪名定下，押送到监牢，经过用刑审问，供认出赃款赃物。人们又检举揭发他们，连同其他罪状加在一起，性质和情节也都相同。

钱财小故(1)，不自努力周进(2)，治生有利，而反卖舌于人(3)，相陷罪名，是正恶(4)，何复久生？长吏所疾，令不得生，是谁之过乎？皆从恶弊人出(5)。父母愁毒，宗家患毒(6)，为行如此，亦何所望，而欲得久视息哉？主作祸罚，而望求生，此为何人？天从上视之，言不可久忍，下文于主凶恶之曹(7)，遣吏从恶鬼(8)，佐助县官治无状之人(9)，使入死法，不得有生之望。是皆贪非一家之财，以自增益而坐之，得罪定死乃休，无续世之人，乃使先去者不见享食(10)，是汝过非？从今以往，后生之人见诫当止，乃小活耳。不者，定在死伍之中，不疑也。慎之小差，可无相怨。人命不可再得，人皆如是，何为不从禁乎？

【注释】

(1)小故：意为仍像原先那样微少。

(2)周进：谓多方面获取收入。

(3)卖舌：犹言诬告。

(4)正恶：即法律规定的大罪过。

(5)恶弊人：邪恶衰败的人。弊，衰败，衰落。

(6)宗家：同宗的亲属。患毒：忌恨至极之意，此处指受株连。

(7)文：指世间恶人的名单。主凶恶之曹：指天庭所设的太阴法曹。

(8)吏：指供职于阴间的神吏。下文有“太阴之吏”一语。恶鬼：指在意念上支配和驱使人去作恶的鬼物。本经卷一百十《大功益年书出岁月戒》云：“而反为恶，故使主恶之鬼久随之不解。”又卷一百一《西壁图》称：“故前有害狱，后有恶鬼，皆来趋斗，欲止不得也，因以亡身。”

(9)县官：汉称天子为县官。此处泛指各级官府。

(10)享食：谓享用家人的祭品。

【译文】

钱财仍像原先那样微少，却不自行努力来多方面获取收入，通过谋划生计有利可得，反而对别人进行诬告，勾结官府属吏使人罪名加身，这正属于法律所确定的大罪过，怎能叫他再长久活下去呢？地方长官痛恨这种人，让他不能再生存，这可到底是谁造成的罪过呢？全从邪恶衰败的人那里生出来呀！父母对他忧愁到极限，同族的人对他忌恨到顶点，做出行为竟像这个样子，还能去指望什么呢？仍想得以长久生存吗？职在招惹祸殃刑罚却又希图求得生存，这可算得上一种什么人呢？皇天正从上面在察视他，宣布不能长时间对他容忍，把名单下达到执掌凶险死亡的太阴法曹，派遣神吏带领恶鬼，协助人间官府去惩治这罪大无可名状的人，叫他归入死罪的律条，没办法再有生存的希望。这都属于贪图并非应归自家所有的钱财，靠诬告来使自己增多钱财而获罪，获罪判死刑就丢掉了性命，还没有传宗接代的人，竟使自家在前面死去的人得不到祭祀的供品，这是不是你本人的罪过呢？从今以后，后来出生的人看到戒条就应停止干坏事，这才能够稍略多活一些时日罢了。否则必定就在死亡的行列当中，真真无可怀疑呀！对此多加小心，勉强还算过得去，不要再去怨天怨地了。世人的性命没办法重新获取到，每个人全是这样，为什么不去顺从禁戒呢？

无状之人，结客合伍，劫取人财，其主不全(1)。县官未得杀汝，天代诛罚，上自灭户，下流子孙(2)。用是财故，而反不生，是计何一不纯！故数出此书文者，贵此不犯耳。今续犯之，尤处故(3)，令死亡者多，天甚患之，故见其人(4)。有心知者，自不犯之。今世俗人，了不可晓(5)，视其寿书而不用其言，以为书不可信用也。不当见神仙之人，皆以孝善，乃得仙耳，其寿何极！

【注释】

(1)其主：指首恶分子。不全：身躯不得保全。即丧命。

(2)流：殃及。

(3)尤处故：意谓越发依然故我。

(4)见其人：意为降现给他们看。见，“现”的古字，显现，降现。

(5)晓：晓谕。

【译文】

罪大无可名状的恶人，聚集起外地的流窜分子，组成团伙，抢劫夺取世人的财物。其中的首恶分子，肯定会丧命。官府没能捕杀你，皇天也代替官府惩办灭掉你，往上厉害到家族灭绝，往下又殃及子孙后代。仅仅因为这点儿钱财的缘故，反而活不成，这在考虑事情上竟是多么不纯正啊！之所以屡屡出示这篇书文，目的在于让世人看重它而不去触犯啊！如今继续触犯它，越发我行我素，致使很多人死掉，而皇天对这种情况却感到特别忧虑，所以又把这篇书文降现给他们看。内心明智的人，自然就不去触犯它。可如今的俗人却完全无法晓谕，见到使人长寿的书文却不遵用它那话语，竟然认为书文压根就不可以信从遵用。然而不该看一看那些成为神仙的人，全都凭仗孝顺与良善才得以登仙罢了，他们的寿命哪有到达尽头的时候呢？

且详所言，同出辞(1)，言可令好(2)；所为出恶，自令得各(3)。书前后之戒者，但欲使人为善，不犯法耳，何时相枉乎？宜往念思，著于五内(4)，令可奉行，勿非尤于天也(5)。非之无益，更相令过重。慎勿有所恨，行自得之何怨咎？

【注释】

(1)同出辞：谓同属开口讲话。

(2)言可令好：意为话要说得妥贴吉祥。

(3)“所为”二句：此言恶语得恶报。即：谁谩骂、抱怨、诅咒了什么，结果所谩骂、抱怨、诅咒的恶果便落在谁的头上。

(4)著：铭记之意。五内：五脏。即心、肝、脾、肺、肾。此处用以指代心中、腹内。

(5)非尤：抱怨，责怪。

【译文】

要仔细对待开口讲话这宗事，同属开口讲话，话要说得妥帖吉祥，张嘴却喷出恶语，自行就会叫他恶语得恶报。书文前后告诫的事项，只去想让世人做善事，不触犯天法罢了，什么时候冤枉过世人呢？应去深念精思，铭记在心上，让它能真正奉守实行，不要再去抱怨皇天了，抱怨也没用，反转来更叫罪过加重。切莫再有什么怨恨的了，自身的行为就会自动得到那样的结果，还去怨恨憎恶个什么呢？

努力从善，乃可为人耳。行当自惜，无为鬼所咎，为知不乎？宜各自明其计，勿自逐非，没命不足塞责(1)。殃祸所归者多，怨憎何有止时？持心不密，但空言，无益世间之用，愁毒于人，复何用！相明使有和顺乎？自以为贤，以化他人，为不肖(2)，不当自况(3)！俱生为人，无所照见，问之无有相明之意，是曹之人(4)，皆如六畜。

【注释】

(1)塞责：抵塞罪责。指逐非作恶给人造成的危害。

(2)不肖：子不似父曰不肖，即不贤。

(3)自况：谓自诩为贤人。

(4)是曹：此辈，这类。

【译文】

努力归向良善，才可以成为一个人哪！做起事来要懂得自己爱惜自己，不要被鬼物所殃害，对此是否弄明白了呢？应当分头把自己的小算盘打清楚，切莫自行去追逐邪恶，丧命还不足以抵塞那罪责。祸殃所扑向的地方很多，怨恨憎恶哪里会有止息的时候呢？执持心念不周密，只去瞎吹胡诌一通，对世间奉用并没有什么补益，那套瞎吹胡诌的玩艺使人愁苦到极点，又有什么效用呢？彼此让对方搞清楚该去怎样做，恐怕正在于应叫世人都有和顺的言行吧？自以为本人很贤明，可去化导别人，却使他们成为不贤明的人，那也就不该再把自己比作什么贤明人了。都从娘胎里生下来成为人，但却不具备明了事理的真见识，别人向他做询问，却根本显不出指明怎样做才对的一点点意思，这类人就都和牛马等六畜一个样。

但口知臭香衣好(1)，礼跪起不可法则(2)，常有不录之心(3)，见比邻老人，犯倨不起(4)。闭人妇女，议相刑(5)，别其丑好，此为恶人！无所事作，端仰成事(6)，口骂咒诅(7)，以地无神，更相案举(8)，自可而行，不念后患将至，不及相救，救之已晚，何益于事！但为烦苛(9)，终可见理。何以自明解其所负众多(10)？人所非作，祸不止，久至亡家，后无子孙。不见其寿，冤哉！此行亦何可久？太平之书，令下可顺其上，可得长久，不者失命，复见难治(11)。

【注释】

(1)臭（xiù）香：香美的气味。臭，气味。

(2)“礼跪起”句：谓在祭祀礼仪上乱敷衍，瞎对付，胡凑合。

(3)不录：拒不照办之意。录谓按次序敬奉神灵。

(4)犯：侵凌。倨：通“踞”，箕踞，谓傲慢不逊。

(5)相刑：轮奸之意。

(6)成事：旧有的事例。此为汉代惯用语，实指天灾人祸而言。

(7)咒诅：即诅咒。本经卷一百十二《衣履欲好诫》谓：“轻口骂詈，咒诅不道，诈伪诽谤。”

(8)案举：意为一桩接一桩拎出来咒骂。

(9)烦苛：指琐细繁苛的各种礼法条文和人为制造的诸多事端。本经乙部《修一却邪法》云：“欲致太平，念本根也；不思其根名大烦，举事不得，灾并来也。”又辛部谓：“吏民行之，职事纷纷，丁者力乏，老弱伤筋。礼礼相亲，是为亲属兄弟矣。”

(10)所负：指承负的罪责。

(11)难治：指阴曹地府对死鬼的百般拷掠勘问。参见本卷《不孝不可久生诫》所述。

【译文】

嘴上只晓得吃香的，喝辣的，身上光知道穿好的，依照祭祀礼仪来跪拜起身敬奉神灵，简直不成体统，时常怀有拒不照办的心思。看到周围邻居的老人，仍旧四脚八叉坐在那里，傲慢不逊又去侵凌。把别人家的妇女抢来关住，商量怎样去奸污，分出哪个漂亮又哪个丑陋，这纯粹是那非常邪恶的家伙！整天什么正事都不干，只拿旧有的事例来痛骂诅咒，认为地上没有神灵，一桩接一桩地列举出来咒骂，自己觉得怎么得意就去怎么干，不考虑后患立刻就会临头，结果来不及挽救，挽救也已经太晚了，这对事情可有什么补益呢？四处鼓吹只管制订好各种礼法条文，最后终究会得到治理。但又能拿出什么效验来自行证明已经解除掉很多世人的承负罪责了呢？世人去干不该干的那些事情，祸殃就接连降到他身上，时间一长，直至家族灭绝，往下竟没有子孙。作为人却尽享不了天年，那也太冤枉了吧！而这类行径又怎能活得长久呢？致使天下太平的书文，足以让那下面的人乐意顺从上面的人，于是便能活得长久；不像太平书文那样做，也就丧失性命，还在阴间受到百般拷掠审问。

令世俗人亦自薄恩(1)，复少义理(2)，当前可意，各不惜其寿，纵横自在，以为无神。随疏之者众多，事事相关(3)，及更明堂，拘校前后(4)，上其姓名。主者任录(5)，如过负辄白司官(6)，司官白于太阴，太阴之吏取召家先去人，考掠治之，令归家言，咒诅逋负被过(7)，行作无有休止，故遣病人(8)。病人之家，为当解阴解谪(9)，使得不作，谪解得除之；不解其谪，病者不止；复责作之，既不解已。以为不然，观其所行，皆有其人，多与少耳，是为可知。复慎其后，勿益其咎，乃为有知，可使无咎，无知自已。患福之间，未曾休止。

【注释】

(1)令世俗人亦自薄恩：此八字中“令”当作“今”。形近而讹。薄恩：鄙薄天恩之意。

(2)义理：指符合一定的伦理道德的行事准则。

(3)关：照知，传告。

(4)拘校：汇总验核。

(5)主者：指计曹。这一天庭所设审计机构由东汉大司农、少府两套财会机构以及尚书台属下主管府史署用的西曹比附而来。本经卷一百十《大功益年书出岁月戒》云：“诸当上下，先时百日皆文上，勿有失脱。如有文书不相应，计曹不举者并坐。”又壬部云：“诸当上计之者，悉先时告白，并计曹者，正谓奏司农。”任：整理核定之意。录：指举报文书。

(6)司官：指掌理世人命籍的长寿之曹。

(7)逋负：谓使承负的罪责愈积愈重。逋，拖欠。

(8)病人：谓使人患上中邪之类的怪病。

(9)解阴：谓解救阴间的家族祖先。解谪：谓化解天庭施加的惩罚。

【译文】

如今的世俗人也太自行鄙薄天恩了，又绝少讲求做事的通行准则。只要眼前觉得顺心就去胡干乱来，各自都不顾惜本人的寿命，只管横冲直撞，一味自我放纵，认为压根就不存在什么神灵。其实紧随世人而在逐条记下他那善恶行为的神灵多得很，事事都传报给天庭。等到经由天庭明堂汇总验核前前后后的所有记录，把他姓名奏上去，天庭审计部门再对举报文书进行梳理核定，如果罪过和承负的罪责很严重，就转告给天庭寿曹，寿曹又转告给太阴法曹，太阴法曹的神吏就去召取他家已在前面死亡的人，动刑审讯他们，命令他们的鬼魂回到阳间家中责怪说，你整天诅咒东诅咒西，使那承负越积越多，犯下了大罪过，为非作歹没有罢休的时候，所以就派我们来叫你得上受殃害的邪病。而一旦得上这类邪病的人家，就该努力去解救阴间的家先，解除天庭施加的惩罚，能叫邪病不再发作，就证明惩罚已被解除了；而不努力去解除惩罚，所得邪病就一直好不了；天庭再责问而让疾病更厉害地发作，也就根本无法解除了。世人如果认为事情绝非如此，那就观看这类人家的所作所为，都有对上号的人，只不过或多或少罢了。这显然是可以闹明白的了。还要对那后事多加小心，不要加大增重罪殃，这才称得上具有心计，于是皇天可以叫他不遇上罪殃。依旧懵懂无知，那就只有自取亡命了。祸患和吉福归向哪一方，从来没有停息过。

各慎书言，不须相负，难为记疏。神不休止，想人知人，而故为耳(1)，是不善故之也(2)。固善得善，恶自不寿，何为有恨？自得之耳。下顺其上，可无恶子，为知不乎？戒之戒之，可令小息(3)。书难为文辞(4)，法令开张(5)，宜不犯耳。书复小解(6)，复有小不定文者(7)，详念其后，但令可知。慎之慎之，小事致大(8)。文复重，故小息耳(9)。息后有言，复陈说之。

【注释】

(1)故为：明知故犯之意。

(2)故之：谓使之死亡。故，死去。

(3)小息：意为多存活一些年日。

(4)文辞：繁冗巧饰的言辞。

(5)开张：开示张布。

(6)小解：约略解说。

(7)定文：谓执定天书神文。

(8)致大：招致严重后果之意。

(9)小息：意为暂且告一段落。

【译文】

各自慎重对待书文的话语，不应彼此辜负，要把神灵的逐条记录当成可怕的事情。神灵总也不会止息下来，既惦记着人，又了解人，而仍明知故犯，这正构成不良善在叫人去送死啊！原本就良善，绝对得到美好的结果，邪恶就自动活不成，为什么还在产生怨恨呢？其实全由自己给自己招来的罢了。作为下面的人顺从自己上面的人，也就不会出现邪恶的儿子，对此闹清没闹清呢？引起警戒再引起警戒，还可以叫人稍略多活一些时日。天降书文不乐意编造繁冗巧饰的言辞，天法已经开示张布，就应不去触犯它。书文又把事情大略讲清了，再出现稍稍竟不执定书文的人，就要仔细考虑那后果，只管叫他弄明白就是了。多加小心啊多加小心，小事会招来严重的后果。书文已经显得很重复了，所以就暂且告一段落。以后再有需要讲论的事情，就再陈说它。

为父母不易诀第二百三

【题解】

本篇所谓“为父母不易”，系言为人父母，大不容易。其“不易”突出表现在将子女抚育成人并使其从事的社会职业“各得其宜”上。既然如此“不易”，则子女务须竭力回报父母养育特别是教诲之恩，而教诲之恩恰为既“善”且“孝”的思想灌输和灵魂铸造。故而篇中首则言善，继则说孝。言善乃以不犯天禁神戒、周穷救急为标尺，做出可得仙度、泽及后代的天报之诺，同时发出“恶自早死”的震慑。说孝则将儒家“孝始于事亲，终于立身”的观念通俗化、具象化、命定化和神意化，并同善行融为一体，且以皇天“禀命”作结。

惟有善行之人，自不犯天地四时五行、日月星辰诸神之禁，畏其所施，恐犯之，辄有上姓名，以故自欲为善，行孝顺之义。天地禁书(1)，故不欲令民犯之者，欲令民充盛(2)，何时欲令藏乎(3)？设施当生之物(4)，使得食之，何时欲使相危乎？人自犯耳。故善人无恶言者，各有其文，所诫所成，分明可知。善自得生，恶自早死，与民何争？故置善人文(5)，以示生民，各知寿命吉凶所起，为道其诫，使不犯耳。

【注释】

(1)禁书：施布禁戒的神书。

(2)充盛：数量众多又安康健壮。

(3)藏：谓亡命入土。

(4)设施：设布安排。

(5)文：指先天本命所在的簿册。即下文所称“命籍”。

【译文】

想那行为良善的人，自动就不去触犯天地和四时五行、日月星辰众神灵的禁忌，害怕它们反过来给自己所施加的报应，惟恐触犯后，便会产生本人姓名被奏报到天庭的情况，因此自动想去做善事，奉行孝顺的宗旨。天地施布禁戒的神书，专意希望平民百姓不去触犯它们，目的在于想使平民百姓数量众多又安康健壮，什么时候想叫他们丧命入土呢？设布安排下应当生长的万物，让世人能够食用它们，什么时候又想叫世人和万物相互危害呢？只不过世人自行去伤残它们罢了。所以良善的人总也讲不出歹毒的话语，缘于它们各自具有本人禄命所在的天庭名籍，对所应引为禁戒的事项和所能成就的福业，可以清晰地了解掌握住。良善自然就获得长生，邪恶自然就早早死去，这两者可与平民百姓有什么争来夺去的呢？因而天庭特地设置下善人的名籍，把这告诉给民间的百姓，叫他们各自从中知晓寿命吉凶的来由，专为世人讲明有关的禁戒事项，让世人不去触犯罢了。

行善之人，无恶文辞(1)，天见善，使神随之，移其命籍(2)，著长寿之曹。神遂成其功。使后生之人，常以善日(3)，直天王相(4)，下无忌讳(5)，先人余算并之(6)，大寿百二十(7)。其子孙而承后得善意，无有小恶，亦复得寿，白发相次。子子孙孙，家足人备，亦无侵者。佃作商贾(8)，皆有利入；为吏数迁，无刑罚之意，善所叔也(9)。

【注释】

(1)恶文辞：指神灵对其恶行的记录与举报。

(2)移：改换。

(3)善日：吉日。如甲午日，甲属木，午属火，木生火，是为保日。又如壬申日，壬属水，申属金，水生于金，是为义日。参见《淮南子·天文训》和《论衡·讥日篇》所述。

(4)直天王相：谓降生的吉利月份。王相为“五行休王说”的专用术语，王表示旺盛，即占据统治地位和发挥支配作用；相表示强壮。按照五行生克原理，如春则木王，火相。“直天王相”于此乃指建除十二辰中斗前六辰即北斗星斗柄所指向的农历正月至六月而言。详参本经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三）、卷一百十五至一百十六《某诀》及壬部经文所述。

(5)忌讳：指避忌的事物。《风俗通义·正失·彭城相袁元服》云：“今俗间多有禁忌，生三子者、五月生者，以为妨害父母，服中子犯礼伤孝，莫肯收举。”

(6)余算：算为天庭在人生前为之注定的寿龄。凡人早亡，享寿未尽，其剩余部分则为余算。余算归天掌握，可转赐他人。本经以一年为一算，与《抱朴子》所称百日一算不同。详见卷一百二《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遗文及辛部第十三条经文所述

(7)百二十：指天寿或上寿。本经分人寿为三类，乙部《解承负诀》、癸部《盛身却灾法》俱云上寿一百二十岁，卷一百二《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遗文则称天寿一百二十岁。

(8)佃作：谓务农。商贾：谓经商。

(9)叔（chù）：美好。

【译文】

专做善事的人，根本不存在神灵记录他那恶行的举报文书，皇天看到他良善，就派遣神灵随护他，改换他那命籍，登录在天庭寿曹那里，神灵于是成就他对皇天立下的功绩。还让他家后来出生的人总在美好的日子里降生到人间，并且正赶上吉利的月份，降生时也碰不上令人忌讳的事情。自家前辈人未能尽享的寿龄全都加在他身上，获享天寿一百二十岁。由他往下的子孙也能承续上来，秉受到良善的天性，没有任何轻微的邪恶行为，又都获享长寿，满头白发的人一代接一代。子子孙孙总是家业富足，人丁兴旺，也没有侵害他们的人。无论务农还是经商，都有进项；做官也屡屡被提升，没有施用刑罚来管理百姓的意念，这全是良善所带来的美好结果。

人不能仿效，反倨笑之(1)。是善人之心行自善，有益于人。见人穷厄(2)，假贷与之(3)，不责费息(4)，人得其恩，必不负之，小有先偿，酒肉相谢，两相得恩。天见其行，复善之，使其出入，无干犯之者。行善之人，天自佐之，不令逢恶，是行所致。其余为不善之人，欲望坐得寿，复有子孙，是为不分别。故天别其寿，殊能行天上之事，与天同心志合，可得仙度(5)，录上贤圣(6)，精神增加，其寿何极？故言善不可不为，亦人所不及，故天重有善人爱之，不欲使有恶也。善恶之人，各有分部(7)，何得二千乎(8)？故天书辞具，自可知也。善者善之，恶者戒之，欲使不陷于危亡，之失其年耳。是天报善增其命，恶者使下不成人(9)。是亦可知也，何为有疑乎？

【注释】

(1)倨笑：坐在那里嘲笑。倨，通“踞”，箕踞。

(2)穷厄：穷困。

(3)假贷：借给钱物。

(4)费息：利息

(5)仙度：即超凡成仙。其具体情景，详见本经卷一百十《大功益年书出岁月戒》、卷一百十一《善仁人自贵年在寿曹诀》所述。

(6)贤圣：其为本经所拟设的神仙等级序列中的候补神仙。贤即贤人，属神仙次等人选，职在理文书。圣即圣人，属神仙首要人选，职在理阴阳。详见本经卷四十二《九天消先王灾法》、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卷七十一《致善除邪令人受道戒文》所述。

(7)分部：指原本划定的界限。

(8)二千：同等对待之意。汉代徭役制度规定，凡二十三岁至五十六岁的男子，每人每年在本郡或本县服股一个月，称为更卒或卒更。每人按一定次序轮流到京师服役一年，称为正卒。雇贫民代替本人服役，每月出钱二千，称为践更。此处所谓“二千”，即指践更而言，意谓善恶之分，非如俱出二千钱那样便一律行得通、过得去的。

(9)下：谓入土。

【译文】

世人不能去效仿，反而坐在那里嘲笑他们。可这良善人的心地和行为自动还照样良善，为别人提供好处。看到有人很穷困，就借给他粮食物品，而且不收利息；人们蒙受他那恩惠，必定不会辜负他，首先慢慢偿还所借到的粮食物品，最后用酒肉表示感谢，双方互相得到对方的恩情。皇天看到他那行为，对他更加优待，使他出来进去不存在侵犯他的人。到处做善事的人，皇天自然就辅助他，决不让他遇上凶祸，这正属于良善行为所招来的结果。其余那些专干不良善勾当的人，希图白白就落个长寿，还有子孙后代相传，果真如此也就构成善恶不分了。所以皇天便区定出二者的寿命，异乎寻常地能去奉行天上的事体，与皇天用心相同又志意契合，就会超凡成仙，姓名注录在圣人贤人的花名册上，富有生气的那股精神劲儿在日益增加，寿命哪有到达尽头的时候呢？所以便强调良善事不能不去做，同时也确属世人很难做到和做好的，因此皇天更看重并喜爱具有良善行为的人，不想让他碰上任何凶殃啊！良善的人和邪恶的人，各自具有原本划定的界限，哪里能像出钱二千雇人代替自己服役那样就全都行得通了呢？所以天书的言辞便讲述得周详完备，使人自行可以了解掌握它。良善的人需要将它看得特别珍贵，邪恶的人需要把它作为鉴戒，目的都是想叫世人不陷入凶险死亡的圈子里，直至丧失自己的寿命啊！这正表明皇天对良善绝对做出回报来，增加他那寿命；而对邪恶的人就叫他入土，不成其为人。这也是显然可以闹明白的了，还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呢？

人从生至老，自致有子孙，各令长大成就，在所喜随使安之(1)，无逆其意，各得其宜，乃为各从其愿。为人父母，亦不容易。子亦当孝，承父母之教，乃善人骨肉肢节，各保令完全(2)，父母所生，当令完，勿有刑伤。父母所生，非敢还言，有美辄进(3)。家少财物，赇恭温柔而已(4)，数问消息(5)，知其安危，是善之善也。邻里近亲，尽爱象之，成善之行。

【注释】

(1)所喜：指所喜爱的社会职业。

(2)完全：完好无损之意。《孝经·开宗明义章》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3)美：指上好的衣食物品。

(4)赇（qiú）恭温柔而已：此六字中“赇”谓贿赂，于文义窒碍难通，疑当作“俅”。俅，顺服的样子。

(5)消息：指冷暖等。

【译文】

世人从生到老，直至自己生有子孙，各自叫他们发育成熟，构成一副完整的身躯，又依据他们每个人所喜爱的社会职业，随顺并让他们终生固定在那上面，决不违逆他们的意愿，叫他们各自获取到适宜的去处，这才够得上分别顺从他们的志向。可见作为别人的父母，也非常不容易。当儿子的自应孝顺，接受父母的教诲，于是使自己身上纯属良善人家的骨体血肉和四肢关节得到好生守护，一处也不受损伤。对父母给生下的那副躯体，应当让它保持完整，决不出现被刑罚伤残的地方。自己既然由父母生下来，就决不敢顶嘴，有了上好的衣食物品，就进献给父母。家中如果缺少财物，那就顺服恭敬、温柔体贴而已，频繁问候冷暖，随时了解掌握父母身体安危的状况，这正构成了良善中更为良善的表现啊！周围邻居和近房亲戚全都敬爱并效法他，形成各自的良善行为。

见有凶恶之人，不敢与语言，恐相反也(1)。相反之后，更失善，人恶天复憎之，故皆自重惜，损其子孙，慎无犯禁，使家不安。不但不安也，并及家亲，内外肃动(2)，更逢县官，亡减财产。故令自慎，不违书言。能亲安和，邕邕无有二言(3)，各自有业，各成其功，是大善之人行，天必令寿，神鬼祐之。

【注释】

(1)相反：当场闹翻脸之意。

(2)肃动：谓一片紧张和搅动。

(3)邕邕：和睦的样子。邕，通“雍”，和睦，和乐。

【译文】

看到邪恶的人出现在那里，就不敢上前与他搭话，惟恐当场闹翻脸。闹翻脸以后，转而给善行添加上污点，不仅世人厌恶他，皇天也憎恨他。所以事事都自行看重和爱惜自己，惟恐给子孙带来坏处。切莫触犯皇天的禁忌，导致自家不安宁。不仅自家不安宁，还连带到亲戚，从里到外一片紧张和搅动，转而遇上官府的惩办，失去或减少了自家的财产。所以便让世人自我谨慎，决不违犯天书的话语。确能亲近安和，一片和睦，没有任何其他的闲言碎语，各自建立起本人的家业，各自成就本人的功德，这正构成了第一等良善人的行为，皇天必定会让他长寿，神鬼也去佑护他。

不敢失四时所奉进(1)，各有差序(2)。市价取好，不争价直(3)。所以然者，夫有所奉进，皆有精神(4)，随上下进退，小异不洁(5)，辄有文墨不有失，故顺所贾所道(6)，乃为恭敬。神灵必喜，上白司命祠官(7)，各部吏安行或自行(8)，见其洁香，乃享食。食后，大曾五祖乃于处食(9)。食必欢喜，家遂富有，子孙皆善，无有恶子。

【注释】

(1)四时所奉进：指一年四季中例行的祭祖祀神活动。本卷《病归天有费诀》谓之为“四时之报”。

(2)差序：指祭祀的名目、时间和祭品的具体规格及进献仪式等。

(3)不争价直：谓卖主开价多少便付给多少。直，通“值”，价码、价格。

(4)精神：指寄身在所购祭品中的精灵与神灵。本经坚执万事万物有神论，故出此语。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四）谓：“夫万二千物，各自存精神。”又辛部称：“故凡事大小，皆有精神，巨者有巨精神，小者有小精神。……真事有真神，邪事有邪神，善事有善精神，恶事有恶精神。”

(5)不洁：意为祭品是讨价还价购得后供奉的。如此遂有亵渎神灵之嫌，故曰“不洁”。

(6)所贾（gǔ）：指所看中的卖主。所道：谓卖主所开列的价钱。

(7)司命：掌管世人生死寿夭的神灵。本经佚文称：常有六司命神，共议人过失。祠官：天庭所设监管世人祭祀情况的神官。参见本卷《不可不祠诀》所述。

(8)部吏：指归天庭各机构、各部门辖领的神吏。安行：谓依照惯例前去巡视。

(9)大（tài）曾五祖：指父、祖父、曾祖父、高祖父、高祖父之父。处食：聚食。

【译文】

不敢忘记一年四季中祭祀神灵的例行活动，每次祭祀都按具体规定去做。祭品选购集市上价钱最高的，而且卖主开价多少就付给多少。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供奉进献的祭品里面都有各自的精灵和神灵，随同世人的购买举动上下进退，稍一讲价，就属于讨价还价供奉的，随即被天神记录下来，一项也不会遗漏掉。因此要依从所看中的卖主所开出的价钱爽快购买，这才形成对神灵的恭敬。神灵由此必定会高兴，往上禀告给司命神和监管世人祭祀的祠官，随后各部门的神吏便照惯例前去巡视，或者主动前去巡视，发现祭品精洁馨香，就承受食用。食用以后，祭祀者自家由高祖父之父往下的五代祖先又聚在一起来食用。神灵和祖先食用完毕，肯定大为欢喜，自家于是变得更为富有，子孙全都良善，压根没有邪恶的家伙。

郡县闻之，取召使为有职之吏，辄转入府(1)，府有署显职。州复闻知，辟召亲近，举廉茂才(2)，是善所致也。行自得之，其位必至。是亦相禄禀命所得(3)，明其为善之征，恶不过其门(4)。

【注释】

(1)府：指郡曹。郡曹同公府下属主要部门大体地位对等，故又称府。

(2)举：谓向朝廷荐举。廉茂才：汉代察举制下所设的选举科目。廉指孝廉，茂才指茂才四行。茂才原称秀才，因避光武帝刘秀讳，改称茂才。以上所云，乃就汉代在人才选拔上实行察举制和征辟制而发。前者由郡国向中央荐举各类人才，后者由朝廷直接征召社会名流赴京任职，或由各级官府自行辟用下属官吏。

(3)相禄：指世人的骨体形貌及其所显现出的禄命。禀命：即承受的天命。

(4)恶：指凶险的事情。

【译文】

郡县听说本辖区内涌现出这样的人家，就去召取他，让他充任负责具体事务的属吏，一有机会就转入郡曹，郡曹又任命他担当重要的职务。州里又听到消息，就把他聘用为身边的官吏，特向朝廷荐举他为孝廉茂才，这正是良善招来的结果啊！善行自动会得到这一切，他那官位必定就落到身上。这也属于骨体相貌及其所显现出的禄命全都是禀受天命而该得到的，由此表明做善事的效验，任何凶险的事情都降不到他家门口上。

天上诸神皆言，是行尤善，但未知天意耳。故使善文善人，记其竹帛(1)，使后生令得贪进遂善家(2)。世世有荣，子孙不离朝堂，帝王爱之，常在善职(3)。是功自然，皆其福所致也。故有善者，当法此书，言取信验，不空言也。

右天上说孝、以止逆乱、却夷狄、令下顺从易治(4)。

【注释】

(1)竹帛：汉代通用的正规书写材料。竹指竹简，帛指丝帛。

(2)遂：终于成就之意。

(3)善职：指朝廷中掌管天下教化的重要职位。

(4)“右天上说孝”四句：此句系对本卷共计九“诀”三“诫”之内容主旨所作的总体概括与揭示。孝：既谓孝敬双亲，又谓孝敬朝廷，孝敬皇天。

【译文】

天上的众神灵都在说，这类行为显得特别吉善，只不过还没完全懂得皇天的用意，所以就把有关良善的天文和堪称善人的标准写在竹简丝帛上，使后来出生的人能够贪求升进，终于成为良善之家，世世代代享有荣华富贵，子子孙孙总不离开朝廷，帝王喜爱他们，总让他们处在掌管天下教化的重要职位上。这正属于功业成于自然，全由他那天赐吉福所招来的呀！所以具有良善行为的人，就应效仿这篇天书去做，天书的话语重在真确的效验，决不乱作许诺啊！以上为天上说孝、以止逆乱、却夷狄、令下顺从易治。

【说明】

下列一节文字，出自《三洞珠囊》卷三《服食品》所征引，征引标示的具体出处为“《太平经》第一百十四云”。其内容显系盛称道教尊神后圣帝君之上相“青童君”食气饵丹、吞符佩箓的各种修炼道术及其神效。恰与本经甲部所配补的《太平经钞》钞文基本相同，属于赝作的可能性显然无法排除。

青童君采飞根(1)，吞日景(2)，服开明灵符(3)，服月华符(4)，服除二符(5)，拘三魂(6)，制七魄(7)，佩星象符(8)，服华丹(9)，服黄水(10)，服回水(11)，食环刚(12)，食凤脑(13)，食松梨(14)，食李枣(15)，白银紫金(16)，服云腴(17)，食竹笋(18)，佩五神符(19)。备此变化无穷，超凌三界之外(20)，游浪六合之中(21)。

【注释】

(1)青童君：尊神上仙的特称与名号。其为道教所称后圣帝君李君的重要辅臣，位居仙界上相（宰相）。采飞根：食气方术之一种。飞根乃系道教所称的日势神威，由日中五色流霞和霞光中数十重大如瞳仁的紫气所构成。

(2)吞日景：亦属食气方术之一。日景又称日华或日魂，即太阳的精光。景，通“影”。

(3)开明灵符：符箓名。全称为太微服日气开明灵符。开明谓东方日出之处，日出东方，则天下大明，故称开明。道教谓此符用红色书写于青色丝帛上，配有四言咒语。吞服后则与采飞根、吞日精互相促进。

(4)月华符：“符”据本经甲部所言乃系衍文。“月华”即月亮的华采。道教称月亮中有五色流精，精光中又有黄气，大如瞳仁，累累数十团，即是飞黄月华之精。又名之为月精、月黄或黄精。

(5)除二符：“除二”据本经甲部所言当作“阴生”。阴生符全称太微服月精太玄阴生符。道教谓此符用黄色书写于青色丝帛上，配有四言咒语。吞服后则与服月华互相促进。

(6)拘三魂：道教称人体内有三魂，一名胎光，为太清阳和之气，属天；二名爽灵，为阴气之变，属五行；三名幽精，为阴气之杂，属地。人对三魂要予以制衡，故此处曰“拘”。

(7)制七魄：道教称人体内有七魄，一名尸狗，二名伏矢，三名雀阴，四名吞贼，五名非毒，六名除秽，七名臭肺，均属身中浊鬼。人要御而正之，摄而威之，故此处称“制”。

(8)星象符：“星”本经甲部经文作“皇”，当据改。“皇象符”乃系符箓之一种。道教称佩带此符，可合元气，与拘制三魂七魄相适应。

(9)华丹：指琅玕华丹。道教谓此丹表层具有三十七种颜色，飞流映郁，紫霞玄涣。

(10)黄水：指黄水月华丹。道教称此丹在琅玕华丹基础上炼成。其精华仰于上釜，结幕，幕中有黄水，水有黄华，华似芙蓉，故称黄水月华。

(11)回水：又作“徊水”。指回水玉精丹。道教称此丹在黄水月华丹基础上炼成。其精华乃结苞，苞中有白水，状如玉膏，自动由左向右流动，而水中更有三颗明珠，大如鸡蛋，百味俱全，香软如饴，故称回水玉精丹。

(12)环刚：仙药名。又称环刚之果。道教谓此果由琅玕华丹同回水化合而成。将二者置于坑内，覆土历三年，则有树生。树高三四尺，树皮呈枣红色，果实如环，故称其树为环刚树，其果为环刚之果。

(13)凤脑：仙药名。道教称此药由环刚果同黄水化合而成。亦将二者埋入地中，三年乃有草生。草为葫芦形，草籽大如桃，上具五色。食之可升太极，唾出则化为凤凰，故称凤脑。

(14)松梨：仙药名。又称赤树白子。道教称此药由凤脑同黄水化合而成。入地三年则生赤树，树高五六尺，形状像松树。树果似梨，雪白如玉，故称松梨。

(15)李枣：仙药名。又称绛木青实。道教称此药由松梨同回水化合而成。三年出土，长成绛树。树形似李树，高六七尺。结青果，果如枣，色青如翠，故称李枣。

(16)白银紫金：此系外丹术之一种。或与烧炼、饵食金丹相关。

(17)云腴：由胡麻汁同白石英等混合制成的所谓仙药。道教谓其香甘异美，可强骨补精，镇生五脏，守气凝液，长魂养魄。

(18)竹笋：又称大明，道教谓其为日华之胎，对采飞根、吞日精有运气之助。

(19)五神符：符箓名。全称为召五神混合符。五神指上元太一，居人脑；中元司命，居心脏；下元桃康，居脐下；无英公子，居肝部；白元尊神，居肺部。道教谓吞服此符，即得五神护身。

(20)三界：指欲界、色界、无色界。此系佛教术语，被道教所借用。

(21)六合：上下四方。

【译文】

青童君采吸飞根，吞咽日光，服用开明灵符，吸食月华，服用阴生符，控制住体内的三魂，威慑住体内的七魄，佩带皇象符，服用琅玕华丹，服用黄水月华丹，服用回水玉精丹，食用环刚果，食用凤脑，食用松梨，食用李枣，运作起白银紫金烧炼物的内力，服用云腴，食用竹笋，佩带召五神混合符。把这些道术全部掌握住，就能变化无穷，超越在难免死亡的三界以外，任意遨游在天地四方当中。

【说明】

下列两小节文字，出自《上清道类事相》卷三《宝台品》所征引，征引标示的具体出处为“《太平经》第一百十四云”。其内容则为道教尊神后圣帝君及其太师之居所的介绍，实与《太平经》经文不类，姑存以广其闻。

灵上光台(1)，太师彭广渊治其中(2)。

【注释】

(1)灵上光台：宝台名。宝台为神仙居止和行道作法之所。

(2)太师：指位为后圣帝君李君的一师四辅中的太师，为五大护领神之首。彭广渊：神仙的具体姓名。详见本经甲部所配补《太平经钞》钞文所述。

【译文】

灵上光台，由后圣帝君的太师彭广渊在那里修炼和掌事。

太空琼台(1)，太平道君处之(2)。

【注释】

(1)琼台：玉砌仙台名。

(2)太平道君：后圣帝君李君的别称。

【译文】

太空琼台，由太平道君在那里栖居。

卷一百十五至一百十六　庚部十三至十四

某诀第二百四

【题解】

本篇所谓“某诀”，系由后世编辑刊刻《太平经》者所追加。其卷次亦作“卷一百一十六”，并注明：“原缺一百一十五”。又在该标题之下、正文之前，特加“前文原缺”四字，独占一行，即表示原来正文的起首一部分和题目一并亡佚，遂姑置“某诀”二字，权当篇题。核之《敦煌目录》，卷一百十六为《音声儛曲吉凶》，则与全篇内容完全吻合，其目次当作“二百六”，非为“二百四”。本篇经文，连同《合校》本辑校者所配补的《太平经钞》起首一段文字在内，超过七千言，属于早期道教音乐理论的代表作。在音乐的起源和本质问题上，篇中强调，音乐发自世人的怡悦欢乐，与天同气，既为太平政治的直接反映，又为天地四时五行的顺应物，既为乐善向化的工具，又为感气类、召神祇的媒介。在音乐的作用问题上，篇中盛称，音乐足以引动天地，引动日月星辰，引动四时五行的“六部十气”和包括青衣玉女在内的众神灵，引动山川万物，引动世人的善恶心理和情感反应。这在本经壬部中，被称为“以无形身召有形身之法”，而聆声知音，非仅可使上中下三士各自得以登仙、平治、乐身，使第一等帝王垂拱而治断刑罚，更能总结出一套“同类、同事、同气”的音声“占相之法”。在音乐的推广兴作问题上，篇中极力宣示：依照北斗星斗柄由东向西依次旋转所指向的前列空间坐标序列，随顺二十四节气的变化，遵从五行的盛衰定律，递次动用位居上三部的帝气帝弦、王气王弦、相气相弦和微气微弦，切莫逆向而行，扰动纯属下三部的死破、囚废、衰休之气，并赋予帝气“十十皆善”、王气“二善一恶”、相微气“二恶一善”、死囚衰休气“纯恶无善”的社会属性，分别同三皇五帝、三王五霸相比拟，由此定出“三倍”帝气乐弦、“再倍”王气乐弦的扩大音乐规模和表现力的具体比例数，并对年、月、日、时如何演奏音乐以及特殊情况下需用音乐诸事宜，均用例证择要列示了以帝、王二气为转移的具体规则与程序。通篇所述，是对春秋战国诸子百家以迄汉代谶纬之阴阳五行音乐观的进一步“气”化和术数化，不妨视之为音乐生于人心说、生于“天”气说、太平作乐说、乐象王政说、乐以养生说、五行八卦休王说、物类相感说、吹律定姓说、同声相应声占术的整体大糅合，而其神秘色彩则愈发浓重，不失为一篇久湮无闻又不容忽略的早期道教音乐史料。研读这篇言逾七千的所谓“大诀”，宜与本经卷五十《诸乐古文是非诀》、卷一百十三《乐怒吉凶诀》、壬部第十三节经文参稽互察。它们共同构成了早期道教的音乐思想的主体内容。且与己部《乘云驾龙图》、《东壁图》、《西壁图》三幅美术作品殊途同归，对探究早期道教艺术观颇有裨益。

某诀第二百四太平经前文原缺(1)。“夫心同意合，皆为大乐也(2)；苦心异意，皆为乖错，悉致苦气也(3)。夫乐者何？必歌舞，众声相和也。苦者何？必致斗争，众凶祸并起。相乐者，所以厌断刑也(4)；相愁苦者，所以致逆也。其相顺同心，何谓乎？凡人大小能同其意者，必乐也，几类之哉(5)！宜复更自精详其意(6)。天上皇平洞极之师(7)，为天加一言，重解决其意也(8)。然未欲大得天地之心意，有益于帝王政理者，乃当顺用天地之心意，不可逆太岁诸神(9)，同合其气，与帝王用事同喜同心(10)，同指同方(11)，同运同枢(12)，同根同意。

【注释】

(1)前文原缺：此系后世《太平经》编辑刊刻者所添加的说明语。

(2)大乐：谓自然界到人类社会所呈现的一种高度协调和谐的理想状态与欢乐景象。详参本经乙部《以乐却灾法》、卷一百十三《乐怒吉凶诀》、本卷《阙题》（二）所述。

(3)苦气：指举国上下一片愁苦的社会氛围。

(4)厌：通“压”，遏制，禁遏。

(5)几：差不多。类：相接近。

(6)精详：精思详察。

(7)天上皇平洞极之师：此系传道天师的自称。皇平洞极，意谓使最盛明的太平气通透到极点。

(8)解决：晓谕裁定。

(9)太岁：本为古代天文学上所假设的理想天体，用以纪年，后被术数星占家视作岁神，职在率领诸神，统正方位，斡运时序，总成岁功。《论衡·难岁篇》则谓，太岁为天别神（从属于天之神），与青龙无异。本经卷一百十二《有过死谪作河梁诫》称：“故四方，方有孟仲季，更直上下，名为太岁。”

(10)帝王：指帝气和王气。王为五行休王说和八卦休王说的专用术语，意为旺盛，本篇以之象征地。帝乃《太平经》编著者由王气推衍出的一气，至尊贵，象征天。本经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三）称：“元气建位，帝王气为第一气，尊严不可妄当也。是故王气所处，万物莫不归王之；王气所居，皆王而生，所背去悉死，由元气也。故王气处阳则阳王，居阴则阴王，居天则天王，居地则地王，所处者皆王，受命主理。”又壬部谓：“夫建气王气，是乃天四时五行之帝气也。”用事：谓占主导地位，起支配作用。

(11)指：指向：方：方位。均谓北斗星斗柄的移动位置之所在。

(12)运：运转。枢：枢轴。

【译文】

“用心一致，意愿切合，也就形成了天下一片和乐的景象啊！用心愁苦，意愿不同，也就造成了违逆错乱的局面，把那愁苦气统统给招来了呀！和乐的景象会是怎样的呢？必定要载歌载舞，众人齐声应和啊！愁苦的情形会是怎样的呢？必定要引发争斗，各种凶殃祸害一齐冒出来。彼此和乐，恰恰属于遏制并断绝刑罚的基托；相互愁苦，恰恰属于造成违逆错乱的根源。有关彼此顺适而用心一致，又指什么说的呢？是说世人从大人到小孩能使各自的意愿都相同，必定会和乐，差不多就接近那美好状态了呀！还应进一步自行精思和详察那要意所在。如今使那最盛明的太平气通透到极点的天上明师，特为皇天再多说一番话，重新晓谕并裁定那要意所在啊！然而尚未准备完全获取到天地的心意、更对帝王政治确有补益的人，就应顺从承用天地的心意，决不可违逆太岁等众位神灵，要与它们所裹挟的时气吻合一致，要与那帝气、王气占据主导地位而一起喜悦，用心相同，都指向同一个空间方位，都围绕同一个枢轴来同步运转，扎在同一个根基上，保持同一个意愿。

“故古者圣人陈法，使帝王春东方、夏南方、秋西方、冬北方者(1)，主与此天气共事也，气同故相迎也。是主所谓谨顺天之道，与天同气，故相承顺而相乐，主所言和同者相乐也。相乐者，则天地长喜悦，不战怒；不战怒，则灾害奸邪凶恶之属，悉绝去矣。恶人绝去，乃致平气，天上平气得下治，地下平气得上升助之也。如不顺乐用皇天后土所顺用气(2)，而休废气也(3)，皆应错逆，逆天地之道，逆帝王之气，与天地用意异。天地战怒，万变并起，奸邪日兴，则致不安平凶年气来(4)，故当深知之也。”“善哉善哉！愚生闻命矣。”“易晓乎！天喜之，真人慎之。”“唯唯。谨详记，不敢忘。”“善哉善哉！”

【注释】

(1)“使帝王”句：此言国家定期举行迎气吉礼。即：立春之日，迎春于东郊，祭青帝，车旗服饰皆青，歌以角声，舞以羽翟，是为迎春之乐；立夏之日，迎夏于南郊，祭赤帝，车旗服饰皆赤，歌以徵声，舞以鼓鞉，是为迎夏之乐；立秋之日，迎秋于西郊，祭白帝，车旗服饰皆白，歌以商声，舞以干戚，是为迎秋之乐；立冬之日，迎冬于北郊，祭黑帝，车旗服饰皆黑，歌以羽声，舞以干戈，是为迎冬之乐。参见《礼记·月令》、《淮南子·时则训》及《后汉书·祭祀志中》所述。本经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三）谓：“是古者圣人王者，春东，夏南，秋西，冬北，六月中央，匝气则谒见天，王气乃尊于天。”

(2)后土：对大地的尊称。

(3)休废：五行休王说和八卦休王说的专用术语。休谓休退，废谓废弃（废在五行休王说中指死亡，此处则取义于八卦休王说）。

(4)凶年：庄稼歉收或颗粒无收的年头。本经卷九十六《六极六竟孝顺忠诀》云：“其岁少善物，为凶年。”

【译文】

“因而古代的圣人列示法则，让人间的圣帝明王春季在东方、夏季在南方、秋季在西方、冬季在北方举行迎气的吉礼，旨在同那时气一起行事啊！需要与时气同步，所以就递次去迎候啊！这种吉礼，作用在于实现人们所说的谨慎地顺从皇天的道法，与皇天的时气保持一致，因而递相承奉顺从而彼此和乐啊！作用在于实现人们所强调的高度融为一体而彼此和乐啊！彼此和乐，天地就长久喜悦而不争斗发怒；不争斗发怒，灾殃祸害和奸邪凶恶之类的玩艺就全部灭绝离去了。邪恶的人灭绝离去，于是便招来太平气，天上的太平气得以往下施行治理，地下的太平气得以往上升腾去协助啊！如果不顺从并高兴承用皇天后土所顺从并承用的时气，却去逐取处于休退废弃状态的时气，便与错乱违逆完全在应合，背逆了天地的道法，背逆了帝气和王气，正与天地的用意两个样，天地由此也就争斗发怒，各种灾变同时发作，奸邪日益兴起，招致不安平的凶年气降临，所以便应深深了解掌握住这种情况啊！”“这太好了！这太好了！愚昧的弟子领受到教诲了。”“你们真是太容易加以开启了！皇天对此特别喜爱，真人要慎重对待它。”“是是，弟子只管恭谨地把它仔细铭记在心，决不敢忘怀。”“这就太好了！这就太好了！”

“天明师既加不得已，愿闻其春夏秋冬云何哉？”“皆顺其气，如其数(1)。独六月者(2)，以夏至之日(3)，并动宫音(4)，尽五月；六月者，纯宫音也。又乐者(5)，乃举声歌舞(6)。夫王气者，宜动摇(7)，动摇见乐，相奉顺，见奉助也。休囚死气皆欲安静(8)，不欲见动摇，即不悦喜则战怒，战怒则生凶恶奸邪灾害矣。是乃自然天地之格性(9)，万不失一也。”

【注释】

(1)数：度数，定式。谓按五音十二律同阴阳五行、季节月份、节气时令的配属关系，来安排和从事乐舞活动。汉代《乐纬》云：春气和，则角声调；夏气和，则徵声调；季夏气和，则宫声调；秋气和，则商声调；冬气和，则羽声调。

(2)六月：指农历季夏六月。下文言及月份处，俱指农历而言。以四时配五行，则季夏属土行。此月阴气在地下正式形成，与地表阳气构成进退之势。本经卷四十四《案书明刑德法》云：“六月刑居六二，在未，居土之中，未出达也。德气在外，扰扰之属莫不乐露其身，归盛德者也。”又癸部《以自防却不祥法》谓：“季夏六月，盛德合治，王气转在西南，回入中宫。”

(3)夏至：八节即八个主要节气之一。在农历五月下旬，在阳历六月二十一日或二十二日。此日北半球白天最长，夜间最短；南半球则相反。古谓夏至之“至”含有三义：一为阳极之至，二为阴气始至，三为日行北至。本经卷四十四《案书明刑德法》云：“五月刑在初六，在午，地下，下内清无气，地下空。时刑在室中，内无物，皆居外。”

(4)并动宫音：谓在动用火行夏音即徵音的同时亦动用宫音。宫音为五音之主，属土行季夏六月音。因其象征意义为包含并容纳四时，故称宫，大致相当于现代简谱上的1（do）。夏至时极阳生阴，阴气始萌，故须“并动宫音”。东汉定有冬至、夏至延请精通音乐的八能之士奏乐言事的制度。《乐纬叶图征》称：“八能之士，常以日冬至成天文，日夏至成地理，作阴乐以成天文，作阳乐以成地理。”

(5)乐：读如“欢乐”之“乐”。本文中“乐”字甚多，或读如“音乐”之“乐”，或读如“欢乐”之“乐”。对此异读之处，需按具体语言环境细加辨析，不复赘释。

(6)举声：演奏音乐。《白虎通义·礼乐》谓：“乐所以必歌者何？夫歌者，口言之也，中心喜乐，口欲歌之，手欲舞之，足欲蹈之。”

(7)动摇：引动召感。

(8)囚死：五行休王说和八卦休王说的专用术语。囚谓困囚、禁锢，死谓死亡。

(9)格性：格法（常法）和特性。

【译文】

“皇天明师既已施加教诲又不能不再施加教诲，所以弟子希望听到春夏秋冬究竟应该怎样去进行乐舞活动呢？”“全都顺应各自的时气，按照既定的配属规则来进行。其中惟独农历六月份，要从五月份中夏至那天起，在动用火行徵音的同时连带动用宫音，一直持续到五月份徵音结束；转入六月份以后，一律动用宫音。再者说来，世人一和乐，就会演奏音乐，载歌载舞。这时便要对那占据主导地位的时气加以引动，一加以引动，它们就感到高兴；世人去承奉顺从它们，它们就获得辅助而更加兴旺了呀！此刻处于休退、困囚和死亡状态的时气，都想安静，不乐意受到引动；一受到引动就不高兴，就争斗发怒；一争斗发怒，就产生出凶恶奸邪和各种灾殃祸害了。这正构成天地原本就那样的常规定法和固有的属性，绝对不存在任何偏差啊！”

“当动摇何气乎？愿闻之以为法，不敢逆一气。”“是常先动其帝气，其次动王气，其次动相气(1)，其次动候气(2)，其次动微气(3)。此气皆在天斗前日进(4)，欲见助兴，故动之。其余气者，皆在天斗后(5)，天气所背去，气日衰，故不宜兴动。与天反地逆，不合天地之心，故凶。故天之所向者兴之，天之所背者废之，是为知时气吉凶(6)，安危可知矣。”

【注释】

(1)相：五行休王说和八卦休王说的专用术语。意谓强壮。本篇则以相气和微气象征世人。

(2)候气：指用十二律律管装塞苇膜灰而测定的相应时气。古代将初生芦苇的苇膜烧成灰末，塞在十二律律管内，到某一节气，和它相应律管内的灰末便会自行飞动起来，据此而测验节气的变化，谓之为候气。如到农历五月，塞在太簇律管内的灰末飞动起来，即称“律中（应）太簇”。《后汉书·律历志上》载：“候气之法，为室三重，户闭涂衅必周，密布缇缦。室中以木为案，每律各一，内庳外高，从其方位，加律其上，以葭莩灰抑其内端，案历而候之。气至者灰去。其为气所动者其灰散，人及风所动者其灰聚。”

(3)微气：指孕育滋生之气。相当于八卦休王说中的胎气。参见《白虎通义·诛伐》所述。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云：“微气者，未能王持事也。”又卷六十五《断金兵法》谓：“其王者得用事，其微气复随而起矣。”

(4)天斗：指北斗星斗柄，由第五至第七星组成。前：谓斗柄由东向西依次旋转所对准的前列空间方位，即东方和南方。于时则为春夏即农历正月至六月。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云：“又天谶格法，东、南为天斗纲斗所指向，推四时，皆王受命。”

(5)天斗后：指斗柄递次指向东方和南方而由第一至第四星所组成的斗魁同时所指向的后列空间方位，即西方和北方。于时则为秋冬即农历七月至十二月。二者恰恰构成对冲之势。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云：西、北属地，为斗魁所系者，死绝气。又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三）谓：“古者贤人好生也，悉气属斗前，与天行并，故日吉，能有气也。诸为奸猾阴贼恶邪，悉象阴气，属斗后，故日衰，所为者凶。”

(6)是为知时气吉凶：此七字中“时气”二字《太平经钞》作“天时”。

【译文】

“究竟应去引动哪些时气呢？弟子希望听到这方面的教诲，把它奉为法则，不敢违逆任何一种时气啊！”“在这方面，总要首先引动那最尊贵的帝气，其次引动旺盛的王气，接下来引动强壮的相气，再接下来引动苇膜灰从律管里飞出来的候气，最后引动处于孕育滋生状态的微气。这些时气都处在北斗星斗柄由东向西依次旋转所对准的前列空间方位上，一天比一天在升进，希望得到辅助而更加兴旺，所以就要去引动它们。剩下的那些时气，都处在同北斗星斗柄相对冲的后列空间方位上，属于时气所抛在后面并叫它离去的部分，因而就不该兴用引动它们。硬与天地对着干，不切合天地的心意，所以就结果凶险。因而对那皇天所指向的时气就去兴用它，对那皇天所抛在后面的时气就去废绝它，这才称得上明了时气的吉凶状况，安危也可以从中了解掌握住了。”

“请问今纯动王音(1)，五音不足(2)，不成歌舞之曲，如何乎？”“善哉！子之言也。然。但先动故为阴阳者(3)，动则有音声，故乐动，辄与音声俱阳者有音，故一宫、三徵、五羽、七商、九角而二、四、六、八不名音也(4)。刑者，太阴者(5)。无音而作，故少以阴害人。无音而作，此之谓也。”

【注释】

(1)王音：指与王气相应之音。

(2)五音：即宫、商、角、徵（zhǐ）、羽。依次分属土行、金行、木行、火行、水行。其中角、徵为阳，宫、商、羽为阴。实乃五声音阶上的五个音级，大致相当于现代简谱上的1（do）、2（re）、3（mi）、5（sol）、6（la）。《汉书·律历志上》云：“商之为言章也，物成孰可章度也。角，触也，物触地而出，戴芒角也。宫，中也，居中央，畅四方，唱始施生，为四声纲也。徵，祉也，物盛大而緐祉也。羽，宇也，物聚臧，宇覆之也。”《白虎通义·礼乐》称：“土谓宫，金谓商，木谓角，火谓徵，水谓羽。……所以名之为角者，跃也，阳气动跃；徵者，止也，阳气止；商者，张也，阴气开张，阳气始降也；羽者，纡也，阴气在上，阳气在下；宫者，容也，含也，含容四时者也。”

(3)故为：原本构成之意。阴阳：指阳数与阴数及二者的领属关系。即下文所云“一三五七九”和“二四六八”如何如何。

(4)“故一宫”句：此系对上文“音声俱阳者”所作的阐发。意为纯动五音中的一个王音，其他四音也会受召引而做出应和。“一、三、五、七、九”为天数，俱属阳数，于此表示五音分别位居王音之际。“二、四、六、八”为地数，俱属阴数，于此表示五音中位居王音者之外的所余四个音。“不名音”则谓自然随之而动，做出应和。汉代《乐纬》云：吹律定姓，一言得土曰宫，三言得火曰徵，五言得水曰羽，七言得金曰商，九言得木曰角。盖系此处讲说“王音”之所从出。

(5)太阴：最旺盛的阴气。

【译文】

“请求询问一下：如今只去动用与王气相对应的音调，五种音调就齐备不了，构不成歌舞的完整曲调，对此应该怎么办呢？”“你们这问话简直太好了！好的。只管首先动用五种音调中原本就构成阴阳领属关系的那个与王气相对应的音调，一动用就会产生出相应和的其他音声，所以音乐演奏起来后，就会与那同属于阳的音声产生出相应和的其他音声，因而‘一’则突现出宫音来，‘三’则突现出徵音来，‘五’则突现出羽音来，‘七’则突现出商音来，‘九’则突现出角音来，而递次与之相应和的‘二、四、六、八’那些音就自然跟着产生出来不算数了。刑罚属于最旺盛阴气的凝结体。没有什么突现出来的音调专去为它而动用，所以就很少能兴起阴气去伤害世人。所谓没有什么突现出来的音调专去为它而动用，说的也就正是这个意思。”

“今军师何故有音哉(1)？”“善乎！子言也。然。君子有军师有音(2)，但倡乐却之耳(3)，不必欲害之也。及怒发且害之时，非有音声起中而已(4)，不复相告语也。子知之邪？”“唯唯。真如是，小愚生已觉矣。”

【注释】

(1)军师：出兵打仗之意。

(2)有音：对己方来说，则在出师之日，由乐官吹律合音，以测士气。应商声则战胜，军士强；应角声则军扰多变，失士心；应宫声则军和，士卒同心；应徵声则将帅急躁屡怒，军士疲劳；应羽声则兵弱，少威明。参见《周礼·秋官·太师》所述及汉郑玄注。对敌方来说，前去侦察，则以律管当耳，大呼惊动敌方。若敌方传来微妙之声，声应律管为角声，角属木，则用白虎金神克之；声应律管为徵声，徵属火，则用玄武水神克之；声应律管为商声，商属金，则用朱雀火神克之；声应律管为羽声，羽属水，则用勾陈土神克之；声无所应，则为宫声，宫属土，则用青龙木神克之，是为五行之符。参见《太公六韬·五音》所述。

(3)倡乐：谓振作士气。却：退敌。

(4)起中：谓鼓舞斗志。

【译文】

“如今出兵打仗为什么要动用音乐呢？”“你们这问话简直太好了！好的。君子决定出兵打仗而动用音乐，只不过为了振作士气，击退敌军罢了，并不是一定要把敌军都斩杀啊！到了士兵怒火发作只想斩杀敌军的时候，决非仅仅击鼓吹号鼓舞起斗志就算到头了，他们相互间其实什么也不说而只管前去拼杀了呀！你们明白这种情形了吗？”“是是。情形的确像这样，愚昧渺小的弟子对此已经领悟了。”

“故古者圣人，将从乐者左载(1)，将从刑者右载；吉事尚左(2)，凶事尚右(3)，左者阳，右者阴，言各从其类也。”“善哉善哉！”“故吾事为文也，随天为意，随地为理，顺之者吉且昌，逆之者凶也。与天不同其意，复何所望？故夫天乃有三气：上气称乐，中气称和，下气称刑，故乐属于阳，刑属于阴，和属于中央(4)。故东、南阳，乐好生；西、北阴，怒好杀；和气随而往来，一藏一见(5)，主避害也。故乐但当以乐吉事，乐生事，不可以乐凶事，乐死事。自天格法如此，不可反也，真人恻慎吾文言(6)。”

【注释】

(1)左载：谓从左方开始。载，开始。

(2)尚左：以左为尊之意。左为东方，东方主生，故吉。

(3)尚右：以右为尊之意。右为西方，西方主杀，故凶。

(4)中央：指阴阳交合处。阳在上，阴在下，故曰“中央”。

(5)一藏一见：谓和气从秋分至春分，入藏于内；从春分至秋分，显现于外。参见本经卷四十四《案书明刑德法》所述。见：“现”的古字。

(6)恻慎：恳切审慎。

【译文】

“因而古代的圣人，打算依从和乐来施治的，就都从左方做起；打算依从刑罚来施治的，就都从右方做起；吉祥的事情无不崇尚左方，凶险的事情无不崇尚右方，左方属于阳，右方属于阴，这正表明各自依从事物本身的类属啊！”“这太好了！这太好了！”“所以我那事体诉诸文字，便依随皇天构成宗旨，依随大地构成义理，顺从它的人就吉祥而且昌盛，违逆它的人就凶险。竟与皇天的心意不一致，还能去指望什么呢？所以皇天正拥有三股气流：处在上面的那股气流被称为欢乐，处在中间的那股气流被称为协和，处在下面的那股气流被称为刑罚。因而欢乐属于阳，刑罚属于阴，协和属于中央。所以东方和南方为阳，既欢乐又喜好化生；西方和北方为阴，既暴怒又喜好杀伤；协和气随同它们往来，既在一个阶段内入藏到里面，又在一个阶段内显现在外面，旨在躲避凶害啊！所以音乐只应拿它去使吉祥的事情大为欢乐，去使化生的事情大为欢乐，决不能用它去让凶险的事情大为欢乐，去让死亡的事情大为欢乐。皇天的常规定法本来就是这个样，决不能违逆它啊！真人要恳切审慎地对待我这书文的话语。”

阳者动而有音声(1)，阴者无声，故刑多以阴害人。古者圣人将从乐者，随天意，亦随地意。顺之者吉，逆之凶。故天三气，上气称乐，中气称和，下气称刑。故乐属阳，刑属阴，和属中央。故东、南阳，好生；西、北阴，好杀；和气随而往来，一藏一见，主辟害也。

【注释】

(1)“阳者”句：自此以下整段文字乃系《合校》本附存的以资参考的《太平经钞》钞文。

【译文】

属于阳的音调一动用就有相应和的其他音声，属于阴的音调就没有相应和的其他音声，所以刑罚大多凭借阴气去伤害世人。古代的圣人打算依从和乐来施治的，就随顺皇天的心意，也随顺大地的心意。顺从它的人就吉祥，违逆它的人就凶险。因而皇天那三股气流，处在上面的那股气流被称为欢乐，处在中间的那股气流被称为协和，处在下面的那股气流被称为刑罚。因而欢乐属于阳，刑罚属于阴，协和属于中央。所以东方和南方为阳，喜好化生；西方和北方为阴，喜好杀伤；协和气随同它们往来，既在一个阶段内入藏到里面，又在一个阶段内显现在外面，旨在躲避凶害啊！

“唯唯。今说音，独说一甲(1)，殊不尽说之。其余当云何而悉得知其所尽引哉(2)？”“然。宜拘校凡圣贤文(3)，各以家类引之(4)，出入上下，大小莫不相应。以一况十(5)，十况百，百况千，千况万，万况无极，众贤共计，莫不尽得。故但为子举其端首(6)，不复尽悉言之也。上贤见吾文，自悉得其意；中人见吾文(7)，冀可上及之；小人见吾文，可仪而为之(8)。不犯天地之禁，各使自生善意。尽说之，积文多，反且眩瞀于文(9)，则失其纲纪(10)，令其文乱难理，故当财示其端首(11)，使其自思之耳。”“善哉善哉！”“行，吾辞小竟(12)，疑乃复来。”

【注释】

(1)一甲：一个六十甲子。即两个月。指上文所言五月自夏至之日起并动宫音和六月纯动宫音的情状与理据。

(2)引：指五音所引动的对象。详下文所述。

(3)拘校：汇集校理。

(4)家：指相同或相近的事象与物象。类引：谓按类属进行归纳排比。参见本经卷五十《去浮华诀》所述。

(5)况：比照。

(6)端首：首要的部分。

(7)中人：一般人。

(8)仪：奉为法则之意。

(9)眩瞀（mào）：迷乱。

(10)纲纪：网上总绳曰纲，丝缕头绪曰纪。喻指事物的统领部分。

(11)财：通“才”，仅仅。

(12)小竟：暂且告一段落之意。

【译文】

“是是。如今皇天明师讲说音乐，仅仅讲说了一个时段内的动用规则，有意不全部做讲说，而没讲说的那部分应该怎样去彻底弄清它们所引动的对象呢？”“好的。应当汇集校理古今圣贤的所有书文，分别拿相同或相近的事象与物象，按类属进行归纳排比，通过比较验核与前后梳理，确定下大小事象物象没有一种不彼此应合的那部分来。用一条去比照十条，用十条去比照一百条，用一百条去比照一千条，用一千条去比照一万条，用一万条去比照无数条，众位贤士对它们共同进行审议，也就完全获取到了。所以只为你们列举出那首要的部分，不再全部做讲说了。最贤明的人看到我这书文，自行会完全获取到其中的意旨；中等人看到我这书文，也有希望能达到贤明人的程度；第三等人看到我这书文，可以把它奉为法则去实行。决不触犯天地的禁忌，分别使他们自行涌生出良善的意念。全部做讲说，文辞加起来就太多了，反而使人对书文眼花缭乱，抓不住要领，导致书文纷乱而特难掌握，因此就应仅仅显示出那首要的部分来，让人自行去精思它而已。”“这太好了！这太好了！”“你们回去吧！我那言辞暂且告一段落，出现疑问就再来询问。”

“唯唯。请问音声和，得其意与不得，岂可知邪？”“然。可知也。帝王之气，以其天数耳(1)。帝王之气得胜(2)，教令声响(3)，音得先发，是乃比若夫帝王得先发号施令于天下，则凡人万物悉随之而从，天下和平矣。有敢不从为反逆，则死矣。故先发其帝王之气，其余从矣。”“善哉善哉！”“然。不先发帝王之气，反先动发休囚之气，而反当使帝王之气随从之，为大反逆也(4)。此者，天地格法也，不可强也。子知之邪？”“唯唯。”

【注释】

(1)天数：先天便形成的位数。即列居第一之意。本经壬部云：“当王气为死，当月建为破，此尊严第一之气，故不可当也。”

(2)得胜：意谓占据压倒一切的统率地位。胜：同“盛”，兴盛，旺盛。

(3)教令：命令。声响：意谓传向四面八方。响，用同“向”，趋向，向着。

(4)大反逆：招致严重恶果的悖逆行径。《风俗通义·声音》云：“谨按刘歆《钟律书》：春宫秋律，百卉必凋；秋宫春律，万物必荣；夏宫冬律，雨雹必降；冬宫夏律，雷必发声。”

【译文】

“是是。请求再询问一下：音乐和谐，是否获取到了其中的恰切意旨，恐怕可以让人掌握住吧？”“是的。完全可以掌握住。最尊贵的帝气和旺盛的王气，恰恰凭借它们天然就位居第一罢了。最尊贵的帝气和旺盛的王气得以占据压倒一切的统率地位，便使教令传向四面八方，而音乐正该把它最先引发出来，这也就好比人间帝王正该先向天下发号施令，民众和万物便都跟在后面来听从，天下就和乐太平了。有人敢不听从，便构成反逆，就被处死了。所以首先引发出最尊贵的帝气和旺盛的王气，其他气也就跟在后面来听从了。”“这太好了！这太好了！”“是的。如果不首先引发最尊贵的帝气和旺盛的王气，反而首先引动处于休退困囚状态的时气，掉转过来却让最尊贵的帝气和旺盛的王气跟在它们后面来听从，那就构成了最大的反逆举动啊！这正属于天地的常法定律，决不能硬行去给扭转过来呀！你们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又五音，乃各有所引动，或引天，或引地，或引日月星辰，或引四时五行，或引山川，或引人民万物(1)。音动者，皆有所动摇，各有所致。是故和合得其意者致善，不得其意者致恶。动音，凡万物精神悉先来朝(2)，乃后动占其形体。故动乐音，常当务知其事，审得其意，太平可致，凶气可去。真人详之。”

【注释】

(1)或引人民万物：按照五行说，宫声于人伦五常为信，于五事为思，代表君，闻宫声则使人莫不温良而宽和，宫声乱则君骄政荒；商声于人伦五常为义，于五事为言，代表臣，闻商声则使人莫不方正而好义，商声错则臣坏职废；角声于人伦五常为仁，于五事为貌，代表民，闻角声则使人莫不恻隐而慈爱，角声谬则民怨政虐；徵声于人伦五常为礼，于五事为视，代表事，闻徵声则使人莫不喜养而好礼，徵声高则事烦民劳；羽声于人伦五常为智，于五事为听，代表物，闻羽声则使人莫不深思而远虑，羽声低则物乱国不安。详参《礼记·乐记》、《史记·乐书》、《乐纬动声仪》、《风俗通义·声音》所述。

(2)万物精神：指对万物起主宰作用的人格化的精灵与神灵。本经极力宣扬万事万物有神论，如卷五十六至六十四丁部《阙题》（四）谓：“夫万二千物，各自存精神。”又辛部称：“故凡事大小，皆有精神，巨者有巨精神，小者有小精神。……真事有真神，邪事有邪神，善事有善精神，恶事有恶精神。”丁部《阙题》（六）复称：“神也者，皇天之吏也。”卷九十八《神司人守本阴祐诀》云：“夫神，乃无形象、变化无穷极之物也。”

【译文】

“再者说来，五种音调分别具有所引动的对象。有的引动皇天，有的引动大地，有的引动日月星辰，有的引动四时五行，有的引动山峦河流，有的引动人民万物。每种音调的动用，都具有所引动感召的对象，各自具有所招来的事物。因此和谐一致而获取到其中的恰切意旨的，就招来美好的事物；获取不到其中的恰切意旨的，就招来凶险的事物。只要一动用音乐，万物的精灵与神灵就全都先来朝见，于是便要随后审慎动用，占验它们的形体是吉神还是凶神。所以动用音乐，总该务必知晓那事体，确实获取到其中的恰切意旨，太平随之便能到来，凶气就会离去。真人对此要仔细体察呀！”

“唯唯。请问乐音者，动引之云何哉(1)？”“善乎！子之问事也，得其要意。然。比若春者，先动大角弦动甲(2)，甲日上则引动岁星、心星(3)，下则引动东岳(4)，气则摇少阳(5)，音则摇木行，神则摇钩芒(6)，禽则动苍龙(7)，位则引青帝(8)，神则致青衣玉女(9)。上洞下达，莫不以类来朝，乐其乐声也。

【注释】

(1)动引：感召引动。本经壬部云：“夫音，非空也，以致真事，以虚致实，以无形身召有形身之法也。”

(2)大角弦：指音高同十二律（十二个高度不同的标准音）中阳律“太簇”（略当西乐D调）相应的角调调式。弦，谓弦律。古以春音为角，孟春正月则律中（应）太簇，仲春二月则律中夹钟（属阴律；约当西乐＃D调），季春三月则律中姑洗（属阳律；约当西乐E调）。本经对此三种角调调式，依次称作大角（或上角）、中角、下角。参见卷一百十三《乐怒吉凶诀》所述。甲：天干第一位。属阳干。此处表示日名，即下文所称“甲日”。《吕氏春秋·十二纪》、《礼记·月令》、《淮南子·时则训》俱云：春三月“其日甲乙”。

(3)岁星：即五大行星中的木星。古人观察到木星约十二年运行一周天，其轨道与黄道相近，因将周天分为十二分，称十二次。木星每年行经一次，即以其所在星次来纪年，故称岁星。

(4)东岳：即泰山。泰山坐落在东方，东方属万物始生之地，故谓之为东岳，且居五岳之首。又称岱宗。刘向《五经通义》谓：“泰山，五岳之长，群神之主。故独封泰山，告平于天，报神功也。”

(5)少阳：不甚旺盛的阳气。即春气，散布弥漫在东方。

(6)钩芒：古传为少皞氏之子，死为木行之神和东方天帝太皞的辅佐，负责执持圆规以管理春天。

(7)苍龙：木行的精灵。《春秋元命苞》谓：“龙之为言萌也，阴中之阳。”本经卷三十九《解师策书诀》称：“龙者，乃东方少阳、木之精神也。”又卷八十九《八卦还精念文》谓：“龙德生北，位在东方。”

(8)位：指空间方位。青帝：太微垣天区五帝神之一。名曰灵威仰，其于春起受制，主木行。木色青，故曰青帝。或指青帝为太皞即伏羲氏。《淮南子·天文训》云：“东方，木也。其帝太皞，其佐句芒，执规而治春。其神为岁星，其兽苍龙，其音角。”本经卷九十三《敬事神十五年太平诀》谓：“春也，青帝神气太平。”

(9)青衣玉女：木行女神名。关于玉女，《春秋繁露·天地之行》始有“玉女芝英”之称。汉代《诗纬含神雾》又谓太华山上有明星玉女，掌持玉浆，服后可成神仙。《礼纬含文嘉》则称大禹得天赐玉女敬养，身份为妾。本经卷一百十三《乐怒吉凶诀》除青衣玉女外，尚有赤衣玉女诸名；卷九十九《乘龙驾云图》且绘有玉女画像。

【译文】

“是是。请求再询问一下：音乐这东西，具体感召引动的情形又是怎样的呢？”“你们询问事情简直太好了，获取到了其中的切要意旨。好的。比如在春季，首先动用大角调式去感召引动起孟春甲日，甲日往上就感召引动起木星和心宿，往下就感召引动起东岳泰山。时气就感召引动起不太旺盛的阳气，音声就感召引动起木行，天神就感召引动起钩芒，禽兽就感召引动起苍龙，天区帝位就感召引动起青帝，神灵就感召引动起青衣玉女，上下通透畅达，没有一种对象不按它所归从的类属前来会见，因为全都喜欢那音乐的声音。

“说一以求其类，无穷极也。自精详索其要意，悉自得也，与凡书文合之，为法式也。故举乐得其上意者(1)，可以度世(2)；得其中意者，可以致平(3)，除凶害也；得其下意者，可以乐人也(4)。上得其意者，可以乐神灵也(5)；中得其意者，可以乐精(6)；下得其意者，可以乐身；俱得其意，上帝王可游而无事(7)，乐起而刑断绝，精神相厌也。”

【注释】

(1)上意：最高的意旨。

(2)度世：谓超凡登仙。

(3)致平：实现太平之意。

(4)乐人：使人欢乐之意。本经卷一百十三《乐怒吉凶诀》云：“乐小具小得其意者，以乐人；中具中得其意者，以乐治；上具上得其意者，以乐天地。故上士治乐，以作无为以度世；中士治乐，乃以和乐俗人以调治；下士治乐，裁以乐人以召食。”

(5)神灵：指下文所称的“太阳之精”。即天之太阳气的化身。

(6)精：指下文所称的“太阴之精”。即地之太阴气的化身。

(7)上：最上等，第一流。

【译文】

“讲说一种情形，用它去求取那些类属，根本就没有能到尽头的时候。自行精切仔细地求索其中的切要意旨，就会自行完全获取到，再与所有的书文加以验合，也就构成法则了。所以动用音乐，获取到其中最高最深意旨的人，就能超凡成仙；获取到其中的中等意旨的人，就能实现太平，去除掉凶殃祸害；获取到其中的初级意旨的人，就能使人们欢乐。在最高层次上获取到其中意旨的人，就能使神灵高兴；在中间层次上获取到其中意旨的人，就能使精灵高兴；在最低层次上获取到其中意旨的人，就能使自身高兴；在各个层次上都获取到其中的意旨，第一流的帝王就能长久游乐而无事可做，和乐兴行起来而刑罚被断绝掉，这正来自精灵与神灵在相互遏制啊！”

“愿闻乐起刑断绝意诀。”“善哉！子之言也。然。乐者，太阳之精也(1)；刑者，太阴之精也。阳盛则阴服(2)，阴盛则阳服，故乐盛则刑绝也。乐何，故为阳、刑何(3)。音和者，其方和善得也(4)；音不和者，其方凶恶。当为之时，精听其音。知音者，悉知其事吉凶；不知音者，亦不可知也。音声者，即是乐之语谈也。占远占近，皆当合之，日时姓字(5)，分画境界(6)，王相休废，更相取合，以为谈语，精者听之无失也。”

【注释】

(1)太阳：最旺盛的阳气。

(2)服：通“伏”，藏伏。

(3)“乐何”二句：意谓兴作何等音乐，便会导致与之相应的施生阳气或刑杀阴气到来。

(4)方：指方位。即所在的特定空间区域。本经卷五十《诸乐古文是非诀》云：“诸乐者，所以通声音，化动六方八极之气。其面和，则来应顺善；不和，则其来应战逆。夫音声各有所属，东西南北，甲乙丙丁，二十五气各有家。”

(5)姓字：指人之姓氏同五音的配属关系。如洪姓为宫音、钱姓为商音、孔姓为角音、田姓为徵音、冯姓为羽音之类。《易纬是类谋》称：“圣人兴起，不知姓名，当吹律听声，以别其姓，黄帝吹律定姓是也。”《白虎通义·姓名》谓：“姓所以有百何？以为古者圣人，吹律定姓，以记其族。人含五常而生，声有五音，宫商角徵羽，转而相杂，五五二十五，转生四时，故百而异也。气殊音悉备，故殊百也。”《论衡·诘术篇》云：“五音之家，用口调姓名及字，用姓定其名，用名正其字。口有张歙，声有外内，以定五音宫商之实。”《潜夫论·卜列》云：“亦有妄博姓于五音，设五宅之符第。其为诬也甚矣。……凡姓之有音也，必随其本生祖所土也。”本经卷五十《移行试验类相应占诀》称：“取故事二十五，行事二十五家，详记其岁日月时所从来，其五音属谁手。”

(6)分画：即划分、区分。境界：界域。指气之上三部、下三部。详下文所述。

【译文】

“希望听一听和乐兴行起来而刑罚被断绝掉的要意裁定。”“你们这问话真是问得太好了！好的。和乐属于太阳气精灵的凝结体，刑罚属于太阴气精灵的凝结体。阳兴盛，阴就藏伏起来；阴兴盛，阳就藏伏起来，所以和乐盛行，刑罚也就断绝了。因而动用什么样的音乐，便会引来与它相应的施生阳气或刑杀阴气。音乐和谐一致，也就获取到那些相对应的空间位所的和乐吉善的反应；音乐不和谐一致，也就获取到那些不相对应的空间位所的凶败险恶的反应。正当动用音乐的时候，要精详地聆听那音声。懂得音声的人，就完全了解它所触及的事情的吉凶；不懂得音声的人，也就茫然无知了。音乐正是和乐状态所要宣泄的话语。无论占测远方还是占测近处，都应两相切合。日期时辰、世人姓氏与五音的配属关系，各自要划分出所在的界域；旺盛的王气和强壮的相气以及休退气和废弃气，递相要做择取而总体应合，把这作为和乐状态所要宣泄的话语，精通音乐的人聆听它们就不存在偏差了。”

“善哉善哉！请问以乐除灾害奸猾凶恶，象天地法为数(1)，帝当晏早而动摇其乐器(2)，而始唱其声(3)，以解除愁苦之气，而致太平哉！”“善哉，子之问法，何其常巧也！皇天久疾灾害，怜帝王愁苦，令使真人主问凡疑事邪？诺诺，安坐，吾不敢有可匿也，匿之恐得天责，使吾久被重谪(4)，无益于吾天年。子安坐，详听之，为子一二分别道其至意(5)。

【注释】

(1)数：指次序，程式。

(2)晏早：早晚。即先后。

(3)唱：后作“倡”，倡行，发起。

(4)谪：罪罚。

(5)一二：逐条逐项之意。

【译文】

“这太好了！这太好了！请求再询问一下：凭仗和乐去除掉灾殃祸害和奸猾凶恶的玩艺，效仿天地的法则作为具体的程式，人间帝王应当先后动用乐器，率先倡导那音乐，用来化除愁苦气而实现太平啊！”“这可太好了！你们询问道法为什么总是那样地巧妙啊！皇天长期痛恨灾殃祸害在降现，哀怜帝王愁苦不堪，因而便专让真人负责询问一切疑难事吧？好好，你们稳稳坐定，我决不敢有那故意藏匿不传的东西啊！藏匿它们，我惟恐受到皇天的责问，使我长久遭到重重的罪罚，对我那天年没有任何益处。你们稳稳坐定，仔细加以聆听，我为你们逐条逐项地细作区分，讲说其中的最高意旨。

“夫天道，比若循环(1)，周而复始。起乐也，常以时加其王气建(2)，响斗所加(3)，方响其面(4)，动其音声。人唱之亦可，各以其音为之。数以六甲五行(5)，五六甲五行(6)，即天地之数也(7)。时气者(8)，即天地之所响，所兴为也。

【注释】

(1)循环：意为沿环形物体之轨道运转。本经卷五十二《胞胎阴阳规矩正行消恶图》云：“天道常在，不得丧亡，状如四时周反乡。”

(2)加：施加。建：指建位。本经卷一百二《经文部数所应诀》云：“建者，立也。”

(3)响斗所加：谓随同北斗星斗柄所指向的方位。

(4)方响其面：谓正朝那一方位。

(5)数：指序数。六甲：即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各为六旬之首。

(6)五六甲五行：意为五个六甲即三十同五个五行即二十五相加。换言之，将六甲五行即十一乘以五倍。其所得和数或积数俱为五十五，遂成下文所言“天地之数”。

(7)天地之数：天数包括一、三、五、七、九，相加所得和数则为二十五；地数包括二、四、六、八、十，相加所得和数则为三十；天数二十五与地数三十相加，所得和数则为五十五，是为天地之数。

(8)时气：谓时令节气的流转变化。

【译文】

“天道就像沿着环形物在旋转，转完一圈又重新开始。演奏音乐总要随顺时气施加到旺盛的王气正该建立起本位的那一刻，随同北斗星斗柄所指向的方位，正朝那一方位来兴作音乐，由人朝它歌唱也可以，各自要按与它相应的音调来进行。序数遵用六甲五行，六甲五行的五倍数，恰恰便是天地的和数。时气正属于天地所趋向和所要兴行施用的东西。

“假令立春之日(1)，斗加寅(2)，名为上帝之时(3)，先动大角，月半加甲(4)；二月斗加卯(5)，月半加乙(6)，三月加辰也(7)。他行效此(8)，各次其时气，晏早为其度数。先动帝音帝弦，次动王音王弦，次动相音相弦，次动候音候弦，次动徵音徵弦(9)，各如其数。此名为承天之教，顺地之气。天地乃自乐用之，而况于人乎？人者，最物之尊者(10)，天之所子也(11)。天乃乐人严敬用其数，地乃乐人谨顺用其数，此犹比若孝子之顺用父母之教，父母安得不爱而好之乎？

【注释】

(1)立春：二十四节气之一。在农历正月，在阳历二月三、四或五日。本经癸部《以自防却不祥法》云：“立春盛德在仁，气治少阳，王气转在东方，兴木行。其气弱而仁。”

(2)寅：地支第三位。属阳支。此处代表偏东北方和农历正月。《史记·律书》谓：“寅言万物始生螾然也。”《释名·释天》云：“寅，演也，演生物也。”

(3)上帝：最尊严的帝气。

(4)甲：此处代表二十四节气中雨水那一天。雨水在农历正月，在阳历二月十九日前后。自此日则仍需动用大角音。

(5)卯：地支第四位。属阴支。此处代表代表东方和农历二月。依二十四节气的排序，当为惊蛰那一天。惊蛰在农历二月，在阳历三月五、六或七日。自此日则需改动中角音。《史记·律书》谓：“卯之为言茂也，言万物茂也。”《释名·释天》云：“卯，冒也，载冒土而出也。于《易》为《震》，二月之时，雷始震也。”

(6)乙：天干第二位。属阴干。此处代表二十四节气中春分那一天。春分在农历二月，在阳历三月二十或二十一日。自此日则仍需动用中角音。《史记·律书》谓：“乙者，言万物生轧轧也。”《释名·释天》云：“乙，轧也，自抽轧而出也。”

(7)辰：地支第五位。属阳支。此处代表东南方和农历三月。依二十四节气的排序，当为清明那一天。清明在农历三月，在阳历四月四、五或六日。此日改动下角音。以上所云，乃系宣示春季依次动用木行角音的程式。参见本经卷一百十三《乐怒吉凶诀》所述。

(8)他行：指火行、土行、金行、水行。

(9)次动徵音徵弦：此六字中两“徵”字俱当作“微”。形近而讹。前文有云：“其次动候气，其次动微气”。可证。

(10)“人者”二句：此系宣示人在自然界中所占据的地位和应起的作用。《老子·二十五章》谓：“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伪《古文尚书·泰誓》云：“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素问·宝命全形论篇》曰：“天覆地载，万物悉备，莫贵于人。”《礼记·礼运》称：“人者，……五行之秀气也。”《孝经·圣治章》谓：“天地之性人为贵。”《风俗通义》称：“万类之中，唯人为贵。”本经卷五十《生物方诀》云：“故万物芸芸，命系天，根在地，用而安之者在人。凡物与天地为常，人为其王。”

(11)子：当成儿子做养育之意。

【译文】

“假设到了立春那一天，北斗星斗柄指到了农历正月所在的寅位，这被称作最为尊贵的帝气建立起本位的时候，这时就要先动用大角音；经过半个月，推移到雨水这一天，仍然要动用大角音。到那农历二月，北斗星斗柄指到了卯位；经过半个月，又推移到春分这一天，在此过程中始终要动用中角音。到那农历三月，北斗星斗柄指到了辰位，就要动用下角音。木行既然像这样动用音乐，其他四行也都效仿这一准则，分别排列好时气，先后构成具体的程式。首先要动用与帝气相应合的音调调式，其次动用与王气相应合的音调调式，再次动用与相气相应合的音调调式，接下来动用与侯气相应合的音调调式，再接下来动用与微气相应合的音调调式，各自要符合音高弦律的规定。这被特称为承奉皇天的教令，顺从大地的时气。天地自身恰恰乐意遵用它们，更何况世人呢！世人属于万物中最尊贵的生物，更属于皇天当成儿子来养育的对象。皇天正喜欢世人郑重恭敬地承用它那既定的规则，大地正高兴世人谨慎恭顺地承用它那既定的规则，这也就好比孝子顺从遵用父母的教诲，父母怎能不喜爱他并好好地对待他呢？

“今天故使子来问事，吾主为天谈，为上太平制数(1)，不敢有可遣力(2)，畏天地之谪，不敢欺诸真人(3)，不敢有可隐匿也。唯不见问，问辄言之。吾睹真人问事□□(4)，承知天欲语，故为子具言。真人得吾道，深思其意，以付下古之人(5)，使其象而为之，以除群灾害之属(6)，上以安天地之气，下以助帝王为治，令凡人心安不为邪，万二千物各得其所(7)，岂不乐哉？”“大哉大哉！”“诸真人可谓知之矣。”

【注释】

(1)上：无以伦比之意。数：法度，法式。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三）称：“吾乃上为皇天陈道德，下为山川别度数，中为帝王设法度。”

(2)不敢有可遣力：此六字中“遣”当作“遗”。形近而讹。

(3)吾睹真人问事□□：此句原缺二字。

(4)诸真人：指跟随天师学道传道的六个弟子。合称六方真人或六端真人。据本经丁部《戒六子诀》所述：上为玄真真人，下为顺真真人，东为初真真人，南为太真真人，西为少真真人，北为幽真真人。其中一人名纯，其他五人则在本经中均佚其名。本经卷一百一《东壁图》绘有六名“受戒弟子”图像，或与六方真人相对应。

(5)下古：指夏商周以下的历史时期。此处实谓东汉当朝。

(6)以除群灾害之属：此七字中“群”字《太平经钞》作“辟”。

(7)万二千物：此系《太平经》编著者用术数推导出来的世界物种总数目。其中有二千物属于嘉瑞善物。其理据与“万二千国”相同，即一年为十二个月，扩大千倍即得此数。参见本经卷三十五《分别贫富法》、丁部《阙题》（四）、卷九十三《国不可胜数诀》所述。

【译文】

“如今皇天特意驱使你们前来询问事情，而我职在替天传布话语，专为第一等太平的盛世制定法式，决不敢有力量而不使出来，我害怕天地的责罚，决不敢欺哄众位真人，也不敢有那故意隐匿不传的东西啊！除非没碰到询问，一遇上询问就做讲说。我察看真人询问事情，随后也就明了这是皇天要宣达话语，所以就为你们详尽做讲说。真人获取到我这道法，深深思索其中的意旨，把它授付给下古时期的世人，让他们加以效法去实行，用来去除掉各种灾殃祸害之类的现象，往上安定住天地的时气，往下协助帝王形成大治，让一切人都内心安宁，不去干坏事，叫一万两千种生物都各得其所，难道还不会一片和乐吗？”“这太盛大了呀！这太盛大了呀！”“众位真人可以称得上明了这宗事体了。”

“请问六洞八方之事(1)，最何等者为吉善(2)，最何等者为凶恶？”“善乎子之问事！然。详听之，为子说其意。最相顺相乐为善为吉，相逆相愁苦为凶为恶。相顺相乐为善声，相逆相愁苦为凶声。故乐者乃独乐相顺，乐为善，乐吉事，乃得作乐；凶恶事不得有乐，有乐名为乐凶，凶日多。是故时加帝王之气，相气、微气皆在天斗前，吉事也。天地所乐，欲兴起也；天地所共，方兴用也，故当乐之、顺之、昌之也。休废之气，天地所共废共衰，故当废之，不宜兴乐之，乐之为逆天地心，名为大逆，不顺时气。时气者，正天之时气也(3)。天地为法，王相之气主太平也，内废绝气立凶年(4)。王相之气多所生，多善事，故太平之岁，凡物具生，多善物(5)，是明证也，天地之大效也。天地之喜善，效乃及见于人民万物，以是为大效证验也。

【注释】

(1)六洞：犹言六极。即上下四方。

(2)最何等：意为顶数什么。

(3)正天：正大的皇天。

(4)内：“纳”的古字。接纳，容纳。立：人为造成之意。

(5)善物：指自身生命力天然便极强的动植物。参见本经卷三十五《分别贫富法》所述。

【译文】

“请求再询问一下：通透至极的六面八方的事情，要数什么是那最为吉祥美好的呢？又数什么是那最为凶败险恶的呢？”“你们询问事情简直太好了！好的。你们仔细来聆听，为你们讲说其中的意旨。要数彼此顺从而相互和乐是那最为吉祥美好的事情，要数彼此违逆而相互愁苦是那最为凶败险恶的事情。彼此顺从而相互和乐，就构成吉善的音乐；彼此违逆而相互愁苦，就构成凶败的音乐。所以音乐恰恰去让彼此顺从而倍感欢乐，去让做善事而倍感欢乐，去让吉祥事而倍感欢乐，这才可以动用音乐；对那凶败险恶的事情，决不能动用音乐，动用的话，就被称作让凶败事倍感欢乐，而凶败事就一天比一天增多。所以时气施加到最尊贵的帝气和旺盛的王气，强壮的相气以及处于孕育滋生状态的微气，全都处在北斗星斗柄由东向西依次旋转所对准的前列空间方位上，属于吉祥事。不仅成为天地所喜欢的对象，想叫它们日益兴起；而且成为天地所共同执持的目标，正要对它们兴行施用，因而应去叫它们倍感欢乐，顺从它们并让它们昌盛起来啊！处于休退废弃状态的时气，纯属天地所共同废弃并叫它们衰落下去的对象，因而应去废弃它们，不该兴起它们而让它们倍感欢乐，让它们倍感欢乐便是直接违逆天地的心意，这被称作大逆，拒不顺从时气。时气实属正大皇天的时气啊！天地构成它那法则，在于旺盛的王气和强壮的相气执持着太平景象，容纳废弃和死亡的时气也就人为地制造出饥荒年来。旺盛的王气和强壮的相气所能化生的动植物数量众多，带来的吉善事也数量众多，因而在太平的岁月里，万物全都生长出来，罕见的和生命力极强的生物也数量众多，这正构成了那显著的证明和天地的突出效验啊！天地喜爱美好的东西，效验就在人民和万物身上显示出来，所以便要把这作为突出的效验和证明啊！

“故古者圣贤，以是深自占相(1)，自知行之得失也。明以同类、同事、同气占相之也(2)，得同气类之象(3)，则改性易行，不敢为非也。天地之语言(4)，以此为效，不与人交头言也。视象类所得，可自知矣。夫囚废死绝气少所生，无成善事，是故凶年之岁，少可生，无善应(5)，无善物，是其同事同气也。是故将太平者，得具作乐(6)，乐者乃顺乐王气，平气至也，先以道之(7)。凶年者，不得作乐，不得无故兴乐囚废之气，与天地反逆，故凶年凶事，不得作乐也。故王相之气，德所居也；囚废之气，刑所居也。故有德好生之君，天使其得作乐(8)；无德之君，不得作乐也。是天之明证也，真人知之邪？”

【注释】

(1)占相：占测察验。

(2)同事：谓善恶事体各归其类，前后相同。本经卷五十《天文记诀》云：“歌音声事事同，所谓大周、中周、小周法也。”

(3)象：证象，法象。

(4)语言：指向世人宣讲的话语。

(5)善应：谓自然界和全社会做出的吉祥美好的反应。包括颂声四起在内。

(6)具：谓配齐乐器并成套演奏。作乐：动用音乐之意。

(7)道：通“导”，疏导。

(8)作乐：创制音乐之意。此系本于儒家太平乃制礼作乐论而为说。《白虎通义·礼乐》云：“太平乃制礼作乐何？夫礼乐，所以防奢淫，天下人民饥寒，何乐之乎？功成作乐，治定制礼。乐言作，礼言制何？乐者，阳也，阳倡始，故言作。礼者，阴也，阴制度于阳，故言制。乐象阳，礼法阴也。”

【译文】

“所以古代的圣贤依据这种效验和证明自行深深地去做占测察验，也就自行认识到本身行为的得失了。既已明了用那同一类属、同一事体，同一时气去做占测察验，获取到同类时气的证象，随即便改变心性，调整行为，不敢再做出错误的事情了。天地要向世人宣讲的话语，正把这作为效验，并不和世人面对面交谈。察视同类证象所得到的结果，也就可以自行闹清楚该怎么办了。处于困囚、废弃、死亡状态的时气，所能化生的动植物数量极少，没有一桩会成就的吉善事，因而在饥荒年的岁月里，本该正常生长的动植物却少得可怜，压根就没有美好吉祥的兆应，也没有罕见的和生命力极强的生物，这正表明它那事体相同、时气一样。因而眼看就要天下太平，那就完全有理由配齐乐器并成套去动用音乐，这正属于顺从旺盛的王气并叫它倍感欢乐，标志着太平气即将降临，先去疏导它。在饥荒年里，绝对没有理由去动用音乐，不允许无故去兴起那处于困囚、废弃状态的时气而让它们倍感欢乐，竟与天地对着干，所以面临凶荒年和凶败事，绝对没有理由对它们动用音乐啊！因而旺盛的王气和强壮的相气，恰恰构成阳德所在的地方；处于困囚和废弃状态的时气，恰恰构成阴刑所在的处所。所以具有道德而喜好施生的君主，皇天叫他有资格创制音乐；而不具备道德的君主，压根就没资格创制音乐，这正形成了皇天的明显证验，真人弄清这种情况了吗？”

故凶岁少善应(1)。故将太平者，具乐者当顺王气。凶年无故不可作乐囚废气，与天地反逆，故凶也。王气，德所居也；囚废，刑所居也。

【注释】

(1)“故凶岁”句：自此以下整节文字乃系《合校》本附存的以资参考的《太平经钞》钞文。

【译文】

所以饥荒年就绝少出现美好吉祥的兆应。因而眼看天下要太平了，配齐乐器并成套去动用音乐就应随顺旺盛的王气。饥荒年不允许无故动用音乐而让处于困囚废弃状态的时气倍感欢乐，竟与天地对着干，所以就结果凶险。旺盛的王气恰恰构成阳德所在的地方，而处于困囚废弃状态的时气恰恰构成阴刑所在的处所。

“唯唯。可哉(1)！今日具问天明师，乃具知天乐意。不问之时，谓作乐但小事，凡人凡事皆得为之也。今日问，乃后不敢妄动摇也。”“善哉晓事生，可谓知文书理，长得天之意矣。太平至，灾气悉去矣。”“谨复重请问心所疑。”“行，平言勿讳也。”“唯唯。今天地之气，乃半王半休(2)，比若昼夜，无有解已，乐宁可竟日作之邪？独加王乡有王气时可作邪(3)？”“但始作之时，以其帝王始耳，无以休气始也。岁亦然，月亦然，日亦然，时亦然(4)。”

【注释】

(1)（hài）：愁苦。

(2)半王半休：谓春季木行少阳气、夏季火行太阳气、秋季金行少阴气、冬季水行太阴气轮流占据统治地位和休退状态。本经乙部《行道有优劣法》云：“春王当温，夏王当暑，秋王当凉，冬王当寒。”又卷六十五《兴衰由人诀》云：“今天乃自有四时之气，地自有五行之位，其王、相、休、囚、废，自有时。”

(3)王乡：谓北斗星斗柄指向的标志王气之所在的位所。

(4)时：指一日中的时辰。凡十二时，即：夜半、鸡鸣、平旦、日出、食时、隅中、日中、日映、晡时、日入、黄昏、人定。每一时段相当于现代时二小时。

【译文】

“是是，这太让人感到愁苦了。今日特向皇天明师详细做询问，才详细了解到皇天要让什么事物倍感欢乐的意旨。在未做询问以前，还只认为动用音乐纯属小事一桩，任何人与任何事都可以随便去吹拉弹唱。今天经过询问，日后就不敢胡乱去动用了。”“真是太好了！你们这些懂得事理的徒弟可以称得上闹清了书文的义理，深长地获取到了皇天的心意。天下太平的局面眼看就来到了，灾害气全部离去了。”“恭谨地请求再询问一宗内心疑惑的事项。”“近前来，只管慢慢讲，不要有什么忌讳。”“是是。如今天地的时气，原本就各占一半地依次处在旺盛或休退的状态，这种状态如同白天和黑夜，没有分离和停止的时候。而那音乐可以整天都去动用吗？还是惟独在北斗星斗柄指向王气占据的位所而有王气时才可以动用呢？”“只不过在开始动用的时候，要随顺最尊贵的帝气和旺盛的王气来起头，切莫依从那休退气来起头啊！在各个年份里要像这样做处理，在各个月份里也要像这样做处理，在各个日子里还要像这样做处理，在各个时辰里仍要像这样做处理。”

“今愚生未及其意。”“然。欲乐岁，岁在东方卯(1)，以春二月乃乐之(2)；欲乐月，各加其月(3)；日者以王日(4)，时者以王时(5)。如是，则可谓得天之道，灾气去矣。如不若此，皆为乱天之纪，生凶灾矣。是故古者圣王深知天地心意，不敢乐凶事。凶事见乐，则凶事日兴多，兴多不可救，故不当乐之也。天之授性(6)，各自有精神。乐善，善精神至(7)；乐恶，恶精神至(8)。此自然之性也，无有怪也，但愚人不深计之耳。”“善哉善哉！”

【注释】

(1)岁：指岁星。即木星。《史记·天官书》云：“岁星出东，行十二度，百日而止，反逆行，逆行八度，百日复东行。岁行三十度十六分度之七，率日行十二分度之一，十二岁而周天。出常东方以晨，入于西方用昬，单阏岁。”唐司马贞索隐：“在卯也。岁星二月，晨出东方。”《尔雅》云：“卯为单阏。”《乐纬动声仪》称：“角音和调，则岁星常应。”

(2)春二月：即仲春之月。《吕氏春秋·十二纪》、《礼记·月令》、《淮南子·时则训》俱云：“其音角，律中夹钟。……是月也，日夜分，雷乃发声始电，蛰虫咸动。”

(3)各加其月：意为适值月建而动用音乐。

(4)王日：王气所在的日子。指春季寅日、秋季申日之类。属吉日。因其据正位，有帝王之象，故称王日。

(5)王时：指早晨、正午、黄昏以前。《素问·金匮真言论》云：“阴中有阴，阳中有阳。平旦至日中，天之阳，阳中之阳也。日中至黄昏，天之阳，阳中之阴也。合夜至鸡鸣，天之阴，阴中之阴也。鸡鸣至平旦，天之阴，阴中之阳也。”《灵枢·顺气一日分为四时》云：“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是气之常也，人亦应之。以一日分为四时，朝则为春，日中为夏，日入为秋，夜半为冬。朝则人气始生，病气衰，故旦慧。日中人气长，长则胜邪，故昼安。夕则人气始衰，邪气始生，故加夜半，人气入藏，邪气独居于身，故甚也。”本经壬部称：“天有四时三部，朝主生，昼主养，暮主施。”

(6)授性：赋予万物体性之意。

(7)善精神：指驱人为善并使人蒙获善报的精灵与神灵。本经癸部《盛身却灾法》谓：“千二百二十善神为其使，进退司候，万神为其民，皆随人盛衰。此天地常理。”

(8)恶精神：指驱人作恶并使人蒙获恶报的精灵与神灵。即凶神恶鬼。本经卷一百十二《七十二色死尸诫》谓：“天知其恶，故使凶神精鬼物待之。”又卷一百十《大功益年书出岁月戒》云：“而反为恶，故使主恶之鬼久随之不解。”

【译文】

“如今愚昧的弟子还没闹清其中的要意。”“好的。打算动用音乐去让年份倍感欢乐，而适逢岁星正停留在东方的卯位坐标上，那就在春季农历二月去动用音乐而使它倍感欢乐。打算动用音乐去让月份倍感欢乐，那就各自在北斗星斗柄刚刚指向该月所在方位坐标时去动用音乐；至于日子，要在春季寅日之类的王日；时辰，要在早晨或正午。像这样去动用音乐，也就可以称得上获取到了皇天的道法，灾害气就离去了。如果不像这样去做，全都属于搅乱皇天的纲纪，也就引出凶殃灾祸来了。因此古代的圣明帝王深深了解天地的心意，决不敢去让那凶败事倍感欢乐。凶败事倍感欢乐，它们就一天比一天兴起增多；一兴起增多，也就没办法挽救了，所以不应叫那凶败事倍感欢乐，皇天赋予给万物体性，各自具有精灵与神灵。使那美好的事物倍感欢乐，美好事物的精灵与神灵就会来到；让那险恶的事物倍感欢乐，险恶事物的精灵与神灵就会降临。这正形成原本就那样的本性，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只不过愚昧的人不能深长地计虑到这种本性和表现罢了。”“这太好了！这太好了！”

“真人欲知其大效，此比若天道也，诸清净者乐归天(1)，诸沈重者乐归地(2)，各从其家(3)，无可非也。故乐善得善，乐凶得凶，比若水从下，火从高，不失铢分(4)。真人以此书付有德之君，以示凡人。今太平气至，天兴善，皆使乐善也，不得复有无故乐凶事者也。乐凶事者，乃与天为仇，与地为咎(5)，其过不除。今天上名此乐凶事者为大反逆之人也。天凶气、地中诸咎悉且来下归之也(6)。”

【注释】

(1)清净者：指轻清纯净的物体。天由轻清之气凝成，而清净物属阳，故言其“乐归天”。

(2)沈重者：指沉重污浊的物体。地由浊重之气凝成，而沉重物属阴，故言其“乐归地”。本经乙部《以乐却灾法》谓：“故清者著天，浊者著地。”

(3)家：喻指范围和类别。

(4)不失铢分：犹言不差毫厘。铢、分均为重量单位。十二粟为一分，十二分为一铢，十二铢为半两。

(5)为咎：结下憎恨之意。咎，憎恨。

(6)诸咎：指各种殃害。咎，殃害，祸患。

【译文】

“真人打算了解那最为显著的效验，这也就如同皇天的道法，各种轻清纯净的物体都乐意往上归属皇天，而一切沉重污浊的物体都乐意往下归属大地，源于各自依从自身的范围和类别，没有什么可以责怪的。所以去让美好的事物倍感欢乐，也就获得美好的结果；去让凶败的事物倍感欢乐，也就获得凶败的下场。这也正像水往低处流，火往高处窜，不差一丝一毫。真人把这篇书文付归给具有道德的君主，再亮给世人观看。如今太平气来到了，皇天要兴行美好的事物，叫世人都去让美好的事物倍感欢乐，不能再有人无故去让凶败事倍感欢乐。让凶败事倍感欢乐的人，正与皇天构成仇怨，同大地结下憎恨，他那罪过死有余辜。如今天上特把这种让凶败事倍感欢乐的人称作极为反逆的人，皇天的凶败气和地下的各种害人鬼物全都降临下来，缠附在他们的身上。”

“请问卒有急(1)，当以乐乐吉事，时不暇待加王乡斗前，当奈何哉？”“善乎！子之问事也，得其要意。然。使乐人居王乡(2)。不得居王乡者(3)，令乐人众人，亦向王请之(4)，亦以其音，亦以其数。如但其人姓字，举持律历音气相应(5)，亦可顺其王相时气，而依其人使作乐，亦可如此。如此者皆为顺用天地之教令，无灾害也。如不若此，有与凶囚气合者，悉生凶事。

【注释】

(1)卒：后多作“猝”，猛然，突然。

(2)乐人：又称乐工、乐伎。指以歌舞演奏为社会职业的人。居王乡：谓置身于测定的王气所在处所。

(3)不得居王乡者：意谓安排场地存在困难。

(4)向王：面朝王气方所之意。

(5)律历：乐律和历法。二者在古代尤显关系紧密，交相为用，即律以候气，历以治时，以律起历，以历明律。故常并称。正史中由《汉书》始立《律历志》，《晋书》、《魏书》、《隋书》均沿而不改。

【译文】

“请求再询问一下：突然遇到了紧急情况，应当动用音乐去使吉祥事倍感欢乐，可时段却来不及等到北斗星斗柄指向王气所在的方位坐标上，这可该去怎么办呢？”“你们询问事情真是太好了！获取到了其中的意旨。好的，这要让演奏音乐的人置身在测定的王气所在的处所；如果安排这样的场地存在困难，也要让演奏音乐的人和所有的参加者面朝王气所在的方位做乞请；而音调也按既定的配属规则和程式来展开。如果只考虑主办者的姓名，经过对照乐律和历法，恰恰音调和时气都与姓名相应合，也可以随顺那处于旺盛和强壮状态的时气，依从主办者姓名的归属来动用音乐，这样处理也不妨事。照以上方式去做，就都属于顺从承用天地的教令，不会招来灾殃祸害。如果不照以上方式去做，出现了同那凶害囚禁气相应合的情况，就都会引出凶败事来。

“又举音倡乐，亦当以吉，吉音善事。夫王相气，比若人之有君王，亦不欲听闻凶事、凶言、凶音也。所以然者，王相之气乃为皇天主生，主成善事，乃而助天生成也。恶音凶事，不而助天生成凡物，是故王气不欲乐闻之也，斗前之气皆不欲乐闻之也。是故古者圣贤帝王，悉积聚善言善事，不内凶恶之事。名为妖言(1)，罪即诛死。其罪未足以诛死，但恶其妖言不祥耳，故杀之也。真人岂知此禁重邪？”“唯唯。可哉！可哉！”“子知早，可长存；不知，死之根也。

【注释】

(1)妖言：秦汉时罪名之一。指蛊惑人心的言论。如自称当为天子之类。

【译文】

“再有就是，动用音乐来倡导和乐，也应依随吉祥去布置，构成动听音乐和美好事物的组合体。旺盛的王气和强壮的相气好比世人拥有的君主，君主也不高兴听那凶败事、凶败话和凶败的音乐啊！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旺盛的王气和强壮的相气正为皇天负责化生，负责成就吉善的事项，于是才能协助皇天来化生与成就啊！刺耳的音乐和凶败的事项不能协助皇天化生与成就万物，因而旺盛的王气并不高兴听到它们，处在北斗星斗柄所指向的前列空间方位内的时气也都不高兴听到它们。所以古代圣明贤能的帝王全都聚集美好的言论和吉善的事情，决不容纳凶败险恶的事情。有谁被认定在散布蛊惑人心的言论，按罪名就判处死刑。其实他那罪过尚未达到判处死刑的严重地步，只因憎恶他那蛊惑人心的言论太不吉祥罢了，所以就杀死他了。真人恐怕明白这种禁戒很重了吧？”“是是。这太让人感到愁苦了！这太让人感到愁苦了！”“你们早早就懂得愁苦，便会长存；不懂得愁苦，恰恰就铺下了死亡的根源啊！”

“一曰先顺乐、动天地四时帝气，一事加三倍以乐天(1)，令天大悦喜，帝王老寿，妖恶灭，天灾害悉除去，太阳气不战怒，国界安(2)。而知常先动顺乐之者，天道为之兴，真神为之出(3)，幽隐穴居之人(4)，皆乐来助正也(5)，□□哉(6)！

【注释】

(1)三倍：指扩大乐舞规模和表现力的比例数。之所以如此，乃系兼容并包天、地、人，而且表明天则驾驭地与人。详下文所述。

(2)国界：谓国家整个辖区。

(3)真神：指天界诸神。本经卷三十五《分别贫富法》云：“天者最神，故真神出助其化也。”又卷五十《丹明耀御邪诀》谓：“天上文书，与真神吏相应，故事效也。”

(4)幽隐穴居之人：指身怀道术的隐士。穴居：营窟而居。属于原始居住方式。形容其隐遁之深。

(5)正：通“政”，国政。

(6)□□哉：此句原缺二字。

【译文】

“第一条叫做先去顺从并引动天地四时的最尊贵的帝气而使它大为欢乐，专为一宗事动用音乐就要扩大三倍的动用规模来让皇天感到欢乐，致使皇天非常喜悦，人间帝王长寿，邪僻奸恶灭绝掉，天灾祸害全部消除离去，最旺盛的阳气不发怒争斗，国家辖区内一片安宁。确能了解并掌握最先总去引动、顺从最尊贵的帝气而使它大为欢乐的人，天道就为他兴行，真神就为他降现，身怀道术的隐士就都高兴前来辅助国政啊！

“二曰先顺乐、动天地四时王气，再倍以乐地(1)，地气大悦不战怒，令王者寿，奸猾盗贼兵革消，国界兴善。下悉乐承顺其上，中贤悉出助国治(2)，地神顺养。□□哉(3)！

【注释】

(1)再倍：亦指扩大乐舞规模和表现力的比例数。之所以如此，乃系源于地与人并居，而且表明地则低天一等。详下文所述。

(2)中贤：意为其中的贤士。

(3)□□哉：此句原缺二字。

【译文】

“第二条叫做先去顺从并引动天地四时的旺盛王气而使它大为欢乐，就要扩大两倍的音乐动用规模来让大地感到欢乐。地气非常喜悦而不发怒争斗，就使帝王长寿，叫那奸猾的歹徒和盗贼以及战争消除掉，国家辖区内兴行起吉善的事情。下面的人全都乐意承奉顺从上面的人，其中的贤士全都涌现出来，协助国家施行治理，地神也顺从皇天去养护万物。

“三曰先顺乐、动相气微气，令中和之气大悦喜(1)，君臣人民顺谨，各保其处，则佞伪盗贼不作，境界保。故和气日兴，王气生凡物好善(2)。

【注释】

(1)中和之气：由天之太阳气同地之太阴气交合而成之气。即人间气。本经乙部《和三气兴帝王法》云：“阴阳者，要在中和。中和气得，万物滋生，人民和调，王治太平。”

(2)好善：谓枝叶茂盛，果实丰硕。

【译文】

“第三条叫做先去顺从并引动强壮的相气和处于孕育滋生状态的微气而使它们大为欢乐，致使中和气非常喜悦，君主和臣僚以及众百姓顺适又谨慎，各自履行好本身的天然职守，奸巧虚伪的家伙和盗贼就不冒出来，国家辖区得以保守住。所以中和气便一天比一天兴盛，旺盛的王气化生万物就枝叶茂盛，果实丰硕。

“四曰慎无动乐死破之气，致剧盗贼(1)，又多卒死者(2)，国界常危难安，致邪气鬼物甚多(3)，为害甚剧，剧则名为乱扰，极阴之气致返逆(4)，慎之慎之。

【注释】

(1)剧盗贼：即大盗、巨盗。指进行偷盗抢劫活动猖獗乃至武装造反的人。

(2)卒死：犹言暴亡。

(3)邪气鬼物：播布邪恶的气流和戕害世人的鬼怪。本经卷七十二《不用大言无效诀》称：“夫天地之间，时时有是暴鬼邪物凶殃尸咎杀客。当其来著人时，比如刀兵弓弩之矢毒，著人身矣。所著疾痛不可忍，其大暴剧者，嘘不及噏，倚不及立，身为暴狂。”

(4)极阴之气：达到顶点的克杀阴气。

【译文】

“第四条叫做切莫引动处于死亡破败状态的时气而让它们大为欢乐，这样就招来横冲直撞的盗贼，暴亡的人也数量众多，国家辖区内经常出现危急局势而难以安定下来；招来的邪气和鬼物也特别多，造成的祸害更异常严重，一严重就被称作胡乱搅扰，达到顶点的克杀阴气便形成反逆，对此要多加小心啊多加小心。

“五曰无动乐囚废之气，多致盗贼，囚徒狱事刑罪纷纷(1)，甚难安。民相残伤，致多痼病之人(2)。

【注释】

(1)狱事：指诉讼审判之事。

(2)痼病：久治不愈的顽症。

【译文】

“第五条叫做切莫引动处于困囚和废弃状态的时气而让它们大为欢乐，这样就招来众多的盗贼，导致囚犯和审理案件、用刑判罪一桩连一桩，极难安稳下来。众百姓相互残伤，造成很多顽症不离身的人。

“六曰无动乐衰休之气，令致多衰病人，又生偷猾人相欺(1)，多邪口舌(2)，国界少财，民多贫困。

【注释】

(1)偷猾人：奸诈狡猾的人。

(2)邪口舌：指各种邪僻的谣言。

【译文】

“第六条叫做切莫引动处于衰落休退状态的时气而让它们大为欢乐，这样就造成很多衰弱患病的人，还会产生出奸诈狡猾的人相互欺骗，各种邪僻的谣言四处传播，国家辖区内缺少财物，众百姓大多贫困。

“乐上帝、上王、相微气三部，今天地人悦(1)，致时泽(2)，灾害之属除去，名为顺天地人善气也(3)，致善事。乐下三部死破、囚、休衰之气(4)，致逆，灾天时雨，邪害甚众多，不可禁防也。此诸废气动摇乐之，则致恶气大发泄(5)，贤儒藏匿，县官失政(6)，民臣难治，多事纷纷，不可不戒之慎之也。

【注释】

(1)今天地人悦：据上下文意，此五字中“今”当作“令”。形近而讹。

(2)时泽：指应时而至的雨水。汉代谶纬有八风三十六雨的说法。详见《春秋说题辞》所述。

(3)善气：吉善之气。参阅本经己部《东壁图》所绘者。

(4)下三部：意为应予弃置的三大界域。其与上文所言“三部”合计上下六部，共列十气，系对五行休王说和八卦休王说的糅合与改造。五行休王说认为，五行之气在一年内流转，迭有变化。春则木王、火相、水休（表示休退）、金囚（表示困囚）、土死；夏则火王、土相、木休、水囚、金死；六月则土王、金相、火休、木囚、水死；秋则金王、水相、土休、火囚、木死；冬则水王、木相、金休、土囚、火死。其理论根据则为五行迭相生而间相胜。八卦休王说由五行休王说推衍而来，其以艮卦居东北，主立春；以震卦居正东，主春分；以巽卦居东南，主立夏；以离卦居正南，主夏至；以坤卦居西南，主立秋；以兑卦居正西，主秋分；以乾卦居西北，主立冬；以坎卦居正北，主冬至。每卦依节气用事四十五日，其间变化表现为，立春则艮王、震相、巽胎（表示孕育新生）、离没（表示没落）、坤死、兑囚、乾废（表示废弃）、坎休。余可依次类推。此处所言“帝气”，由王气分离出来。所言“微气”，相当于胎气；所言“衰气”，相当于没气；所言“破气”，与死气略同。诸气之象征对象，详见本经乙部《行道有优劣法》和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所述。

(5)恶气：险恶之气。参阅本经己部《西壁图》所绘者。

(6)县官：汉称天子为县官。

【译文】

“去让最为尊贵的帝气、位居前列的王气、强壮的相气和处于孕育滋生状态的微气这三大界域的时气大为欢乐，致使天、地、人都特喜悦，招来应时而至的雨水滋润，灾殃祸害之类的现象全部消除，这被称作顺从天、地、人的吉善时气，招来吉善的事情。相反却偏要去让应予弃置的三大界域内的死亡破败气、困囚气、休退衰落气大为欢乐，就造成反逆，破坏皇天按时降下的雨水，邪恶现象和祸害涌现得特别多，简直没办法加以禁遏与防备啊！这些废弃气受到引动而大为欢乐，就使凶恶气猛烈地发泄出来，贤人儒士避世隐居，天子无法理顺朝政，众百姓和臣僚都很难治理，各种事件层出不穷，对此决不能不引为大戒而慎重对待啊！

“天地凡事，有固常法。有气之乡而向尊者(1)，欲见乐；无气之乡衰死者，不宜见乐。故乐善者，天上名为顺政；乐恶者，天上名为逆令。顺政者得天力(2)，逆令者得天贼(3)，得天力者致寿，得天贼者致凶咎。所以然者，天之为政犹影响(4)，不夺人所安(5)。乐善得善，乐恶得恶，是复何言！夫善恶安危，各从其类，亦不失也，但愚人不计之耳。是故乐道者，道来聚；乐德者，德来聚；乐武者，武来聚；乐正者(6)，正来聚；乐邪者，邪来聚：何尝不若此乎？故吾深计天之法，以戒真人也，□□哉(7)！天法不可犯也，故重丁宁子(8)。”“唯唯。”

【注释】

(1)向：指方位。

(2)天力：谓皇天的佑护辅助。

(3)天贼：谓皇天的伤残克杀。

(4)影响：如影随形，如声回应。谓其做出的反应极为迅速准确。

(5)所安：谓所认定的，所采取的。

(6)正：纯正。

(7)□□哉：此句原缺二字。

(8)丁宁：即叮咛。再三嘱告。

【译文】

“天地和一切事情都有固定不变的法则。充满生气而空间坐标处于尊贵区域的位所，希望被引动而大为欢乐；没有生气而空间坐标处于衰落死亡范围的位所，不应叫它受到引动而大为欢乐。所以要让美好的事物大为欢乐，天上把这称为顺从天政；相反却让邪恶的事物大为欢乐，天上把这称为违背教令。顺从天政的人，就获取到皇天的佑护辅助；违背教令的人，就遭受到皇天的伤残克杀。获取到皇天佑护辅助的人，就尽享长寿；遭受到皇天伤残克杀的人，就凶殃祸害临头。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皇天施政就像身影追随身形、回音应和本声那样迅速准确，决不违背世人所认定的行动。让那美好的事物大为欢乐，就获得美好的结果；叫那邪恶的事物大为欢乐，就获得险恶的下场。这还用再去讲论什么吗？美好与险恶，安全与危亡，分别依从它们自身的类属，也不会出现偏差啊！只不过愚昧的人对此不细加思忖罢了。因而使真道大为欢乐的，真道就前来聚集；使真德大为欢乐的，真德就前来聚集；使武力大为欢乐的，武力就前来聚集；使正直大为欢乐的，正直就前来聚集；使奸邪大为欢乐的，奸邪就前来聚集：其中曾有哪一种事项不像这样呢？所以我深深思量皇天的法则，用来告诫真人哪！皇天的法则决不可违犯，因而又再三地嘱咐你们。”“是是。”

“所以三倍帝气乐贤者，帝气最尊无上，象天尊，故倍乐之。天者而制御地与人(1)，故三倍之，象天地人也。夫天地人见乐兴理，而万物各得其所，瑞应善物万二千(2)，为其具出矣，故先乐之也。乐之当详听一意，端坐长思，心中悦喜，愉愉然也。忠信至诚(3)，无有恶意，比若对帝王而坐，不敢邪僻。天应其行，妖恶灾害之属莫不悉去。因天为尊，因帝气为权(4)，自然天述法(5)，故致太平不难也。”“善哉善哉！”

【注释】

(1)制御：驾驭，控制。

(2)瑞应：吉祥的兆应。如凤凰至、芝草生、甘露降、醴泉出之类。汉刘歆《西京杂记》卷三谓：“瑞者，宝也，信也。天以宝为信，应人之德，故曰瑞应。”本经卷一百八《瑞议训诀》称：“瑞者，清也，静也，端也，正也，专也，一也，心与天地同，不犯时令也。”

(3)至诚：指极其真挚诚恳的心意和行动。本经卷九十六《忍辱象天地至诚与神相应大戒》云：“夫至诚者名为至诚，乃言其上视天而行，象天道可为；俯视地而行，象地德而移。”

(4)权：权量，衡量。指做出相应的处断。

(5)述法：演示法则之意。

【译文】

“之所以要对帝气动用三倍的音乐规模而使贤人大为欢乐，原因在于帝气至尊无上，代表着皇天的尊贵地位，所以就加倍使它大为欢乐。皇天驾驭着大地和世人，因而就要动用三倍的音乐规模，特意象征天、地、人哪！天、地、人蒙获欢乐而去兴起治理，万物就各得其所，吉祥的兆应和生命力极强的动植物物以及所有的一万两千种生物，就为它们全部显现和生长出来了，所以要先去让帝气大为欢乐啊！而让帝气大为欢乐，应当仔细聆听，高度集中注意力，端庄地坐定，深长地思索，心中喜悦，感到一片欢愉欣慰啊！忠正信实，极为恳切，丝毫没有邪恶的念头，就像面对人间帝王坐定而不敢邪僻。皇天对这种行为作出回应，邪僻奸恶与灾殃祸害之类的现象就没有一种不都消除了。依凭皇天构成尊贵，借助帝气做出相应的处断，皇天在自然而然地演示法则，因而实现太平并不难哪！”“这太好了！这太好了！”

“所以再倍王气乐弦者，王气象地，地者与人并居，故再倍其乐，乐地也。地与人见乐悦喜，而万物并理得矣。又地者卑，故其乐少于天也。”“善哉善哉！”“又王气弱于帝气，卑于帝气为一等，故少之也。尊卑相次之法，其分自然也(1)。”“善哉善哉！”

【注释】

(1)分：区别。

【译文】

“之所以要对王气动用两倍的音乐规模，原因在于王气代表着大地，大地与世人处在一起，所以就要动用两倍的音乐规模而让大地大为欢乐啊！大地与世人蒙获欢乐而深感喜悦，万物就得到它们的共同治理了。再者说来，大地地位卑下，因而对它动用的音乐规模就比皇天要少呀！”“这太好了！这太好了！”“王气又比帝气势弱，要比帝气低一等，所以就叫它少一倍啊！尊卑递次排列的法则，自然就形成了这种区别啊！”“这太好了！这太好了！”

所以三倍帝气乐弦者(1)，帝气最尊无上，象天尊，故倍乐之。万二千物俱生，善气悉应。所以再乐相气乐弦者(2)，相气象地，地与人并居，故再倍其乐地，地也与人并人见，皆悦喜，而万物并理。

【注释】

(1)“所以”句：自此以下整节文字乃系《合校》本附存的以资参考的《太平经钞》钞文。

(2)再乐相气乐弦者：据上下文意，此七字中“相”字显为“王”字之讹。应径改。

【译文】

之所以要对帝气动用三倍的音乐规模，原因在于帝气至尊无上，代表着皇天的尊贵地位，所以就加倍让它大为欢乐。于是一万二千种生物就全部生长出来，吉善气也都做出回应来。之所以要对强壮的相气动用两倍的音乐规模，原因在于强壮的相气代表着大地，大地与世人处在一起，所以就要动用两倍的音乐规模而让大地大为欢乐，大地与世人连在一起蒙获欢乐，就全都喜悦，而万物就得到它们的共同治理了。

“所以乐相气微气一行者(1)，相气微气象中和人。夫中和人卑于天地，故其乐少。人者，主为天地理万物，人乐则悦喜为善，为善则万物理矣；人不乐则为恶，为恶则万物凶矣。”“善哉善哉！”“又人者，是中和万物之长也。其长悦喜理，则其万物事理；其长乱，则其物乱。故先乐其长，以顺乐天地人之道也。”“善哉善哉！”

【注释】

(1)一行：意谓仅动用一遍音乐。

【译文】

“之所以动用一遍音乐而让强壮的相气和处于孕育滋生状态的微气大为欢乐，原因在于相气和微气代表着世上的人类。世上的人类比天地地位低下，所以对他们动用的音乐规模就少。世人职在为天地整治万物，世人欢乐就高兴做善事，做善事就万物得到整治了；世人不欢乐就去干坏事，干坏事万物就凶险了。”“这太好了！这太好了！”“再者说来，人是世上万物的主宰，作为它们的主宰很高兴去整治它们，万物的事情也就得到整治了。作为它们的主宰却自身混乱起来了，万物也就跟着混乱了。所以要先去让万物的主宰大为欢乐，用来去顺从天、地、人的道法而使它大为欢乐啊！”“这太好了！这太好了！”

“是故上善之气最尊善，故乐得三重也，以乐善也。是故古者帝王治得善，得天心意者，得重乐也(1)，是其明证也。今太平气至，故教其兴乐也。衰乱之年应凶年，故不得兴乐，如兴乐，名为兴乐凶衰，天上名之为大逆也，灾害之本，祸之所从起，可不慎乎？”“善哉善哉！”

【注释】

(1)重（chóng）乐：指规模盛大的乐舞。东汉以前盛行“六乐”即六代古乐之说，盖为此处所本。《周礼·春官·大司乐》云：“以乐舞教国子，舞《云门》、《大卷》、《大咸》、《大》、《大夏》、《大濩》、《大武》。以六律、六同、五声、八音、六舞大合乐，以致鬼神祇，以和邦国，以谐万民，以安宾客，以说远人，以作动物。”汉代《乐纬》称：“黄帝之乐曰《咸池》，颛顼曰《六茎》，帝喾曰《五英》，尧曰《大章》，舜曰《箫韶》，禹曰《大夏》，殷曰《大濩》，周曰《勺》，又曰《大武》。”《白虎通义·礼乐》谓：“黄帝曰《咸池》者，言大施天下之道而行之，天之所生，地之所载，咸蒙德施也。颛顼曰《六茎》者，言和律历，以调阴阳，茎者著万物也。帝喾曰《五英》者，言能调和五声，以养万物，调其英华也。尧曰《大章》，大明天地人之道也。舜曰《箫韶》者，舜能继尧之道也。禹曰《大夏》者，言禹能顺二圣之道而行之，故曰《大夏》也。汤曰《大濩》者，言汤承衰，能护民之急也。周公曰《酌》者，言周公辅成王，能斟酌文、武之道而成之也。武王曰《象》者，象太平而作乐，示已太平也；合曰《大武》者，天下始乐周之征伐行武。”

【译文】

“因此第一等吉善的时气最为尊贵和吉善，所以音乐的动用规模就要达到三倍，用来使那吉善大为欢乐啊！因而古代的帝王施行治理赢得吉善的结果，获取到了皇天的心意，就有资格享用规模盛大的乐舞，这正构成那显著的证明了。如今太平气降临了，所以就教导君主兴行音乐啊！衰败动乱的年代正与饥荒年相应合，因而不能去兴行音乐；如果去兴行音乐，就被叫做兴行凶险衰败而让它们大为欢乐，天上把这称作大逆，纯属灾殃祸害的本源和祸患产生的起因，能不对此多加小心吗？”“这太好了！这太好了！”

“是故其次乐再重，王气不若帝气，故乐少。是故治少善者，乐为之衰少。所以衰少者，气衰不而大善(1)，故不敢重多乐也。中有凶气，故不敢具其乐也。比若人家有七善三恶，则心中为之不而乐，此之谓也。”“善哉善哉！”

【注释】

(1)而：能。

【译文】

“因此低一等的音乐规模便控制在两倍的程度，王气比不上帝气，所以对它动用的音乐规模就少。因而治理国家够不上完全吉善的，音乐规模就为他降级减等。之所以降级减等，原因在于时气降低等级而达不到完全吉善，所以就不敢动用规模盛大的音乐；由于其中还存在着凶气，所以就不敢把那音乐全套都用上。这也就好比一户人家存在着七宗良善事和三桩邪恶事，心中为此便不能感到特别欢乐，说的也就正是这个意思呀！”“这太好了！这太好了！”

“夫七善三恶，善多恶少，安而止乐乎(1)？人心中虽乐，时念三恶，则不而纯乐，此天性也。乃且尽善，无复一忧，乃而大乐也。故乐以乐善，不以乐凶也。”“善哉善哉！”

【注释】

(1)止乐：极乐之意。止，尽头，止境。

【译文】

“七宗是良善事，三桩是邪恶事，良善事显得多，邪恶事显得少，这可怎么能够叫人欢乐到极点呢？人们心里尽管感到欢乐，但又总会想到那三桩邪恶事，就不能满心都在欢乐，这正属于天性啊！眼看着全部变成良善事，不再怀有一丝忧虑情绪，这才能特别欢乐呀！所以音乐专去让那良善事大为欢乐，不去叫那邪恶事大为欢乐啊！”“这太好了！这太好了！”

“吾言乃天明券书(1)，不失一也。是故其次乐一行，相气微气少所而安，人德最少，不而若天地气也，故乃微少；不而若天地，故少其乐。相气微气少所而化(2)，乃其中国固多恶少善(3)，故不敢多具其乐也，反名为乐凶恶。其善少，故其乐少也。所以少者，但乐其中善者，不敢乐其中凶恶也。乐其中凶恶，比若小人有七凶三善，三善谪得三从乐(4)，有七凶恶反七愁苦悒悒(5)，安而从乐乎？所以然者，十十为法者(6)，十乃三折之也(7)。帝气十十皆善，王气者二善一恶，相气者二恶一善也。故帝气者象天，天者常乐生，无害心，欲施与，三皇象之，常纯善良无恶，无害心。天如三皇，三皇如天也。故上善之人无一恶，但常欲为善，其象天也，其象真神乎！”“善哉善哉！”

【注释】

(1)券书：契据。以喻足可凭信。早期道教有左契、右契之说，参见《老子想尔注》所述。

(2)化：感化，染化。

(3)乃其中国固多恶少善：此九字中“国”字或系“固”字之讹。固固，一如既往之意。若原文不误，则“中国”犹言国中。

(4)谪：通“适”，恰恰。从（zòng）：“纵”的古字，放任，放纵。

(5)悒悒（yì）：忧闷不乐。

(6)十十：犹言百分之百。

(7)折：折算，折抵。

【译文】

“我这讲说正是那皇天如同契约般明晰无误、足可为凭的书文，不存在一点点儿偏差。因而再低一等的音乐规模就限定为一遍，相气和微气确能安定住的地方很少，世人的道德又最少，比不上天气和地气，所以就微弱又遍数少；既然比不上天地，因而便对它们再降低音乐的动用规模。相气和微气确能化导的地方很少，于是在那国境当中依旧邪恶多而良善少，所以就不敢把那音乐全套都用上啊！与此相反就被称作让凶恶大为欢乐。由于良善少，因而音乐的动用规模也就少，之所以少，原因在于只去让其中的良善部分大为欢乐，而不敢让其中的凶恶部分大为欢乐。真去让其中的凶恶部分大为欢乐，也就好比小人存在着七桩凶败事和三宗吉善事，而三宗吉善事恰好能得到三分抑制不住的欢乐，七桩凶败事反倒又带来七分无法排遣的愁苦忧闷了，哪能只管去满心欢乐呢？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把十分之十作为标准，满十当中常有三分会被折抵而去除掉啊！帝气绝对样样良善，王气就构成两善一恶了，相气就构成两恶一善了。所以帝气总在代表着皇天，皇天总去乐意化生，没有伤害的心思，只想去施予，而天皇、地皇和人皇恰恰效法它，总保持着清一色的良善，没有任何邪恶的举动，也不存在伤害的心思。皇天正和三皇一个样，而三皇又正和皇天一个样啊！所以第一等良善的人没有一种邪恶的举动，只想总去做善事，他们效法皇天，恐怕正和真神一个样吧？”“这太好了！这太好了！”

“王气者象地，地者常养而好德，五帝象之也。地虽养者，名为杀(1)，故五帝时有刑也(2)。”“善哉善哉！”

【注释】

(1)杀：地为阴，具有既好养又好杀的两重属性。万物至秋冬枯败，即为“杀”。本经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六）谓：“地道持两主死亡。”又卷一百三《虚无无为自然图道毕成诫》称：“地道行二，与鬼神邻也。”又卷一百十七《天咎四人辱道诫》云：“故地者主辱杀，主藏。”又壬部称：“阳者守一，阴者守二，故名杀也。”

(2)刑：指刑罚。《孝经钩命决》云：五帝化象世顺机。亦即开始设立象刑。本经卷四十七《服人以道不以威诀》云：“中古设象，而不敢用也。”象刑谓让罪犯穿上与其罪行相应的特制服装，以此示辱。《慎子》云：“有虞之诛，以幪巾当墨，以草缨当劓，以菲履当刖，以艾当宫，布衣无领当大辟。”《尚书大传》谓：“古之用刑者，画象而不犯。盖上刑赭衣不纯，中刑杂履，下刑墨幪，以居州里而人耻之。”《白虎通义·五刑》称：“五帝画象者，其服象五刑也。犯墨者蒙巾，犯劓者赭著其衣，犯膑者以墨幪其膑处而画之，犯宫者履杂屝，犯大辟者布衣无领。”

【译文】

“王气代表着大地，大地总是养育万物而喜好真德，以黄帝为首的五帝恰恰效法它。大地尽管养育万物，但又被称作克杀，所以五帝便常常设置刑罚。”“这太好了！这太好了！”

“相气微气者象人，人者无常法，数变易(1)，三王象之，无常法也。夫和气变易，或前或退，故下上无常(2)。和者睹刚亦随之，睹柔亦随之，故无常也。

【注释】

(1)变易：改变更动。指忽善忽恶，时好时坏，本经卷四十二《四行本末诀》云：“一善一恶，为不纯无常之行，两不可据，吉凶无处也。善恶并合者，中和之行也；无常之行者，天地中和、君臣人民万物失其道路也。”又卷四十七《服人以道不以威诀》称：“人以和治，故进退多便其辞，变易无常。”

(2)下上无常：和气具有阴阳二性，时而会偏向此一方，时而又会偏向彼一方，故曰“下上无常”。又癸部《还神邪自消法》：“万物中和之精，故进退无常。”

【译文】

“相气和微气代表着世人，世人没有固定不变的准绳，屡屡加以改变更动。夏禹等三王恰恰效法它们，也就没有固定不变的准绳啊！中和气变来变去，有时前进，有时后退，所以往下滑还是朝上奔都没有定准儿。看到刚强也跟它走，看到柔弱还跟它走，所以就没有定准儿。

“衰死囚亡之气象万物，数变乱，无正相出入，五霸象之。其气乱凶，故不得有乐也。夫天地之性，乐以乐善，不以乐恶也。夫天地之武以诛恶(1)，不以诛善。天地格法，不可反也。”

【注释】

(1)天地之武：指烈性瘟疫、使城邑沉没等。本经卷九十二《万二千国始火始气诀》称：天气中和气怒，神灵战斗，烈病而死者，天伐除之；水而死者，地伐除之。天者为神主，神灵之长也，故使精神鬼杀人。水者，乃地之血脉也，地之阴也，阴者卑，怒必以其身行战斗杀人。

【译文】

“处于衰落、困囚和死亡状态的时气，代表着万物，屡屡在发生变动和混乱，根本就不具备纯正的质性，由这里出来又从那里进去，春秋时期的五霸恰恰效法它们。这种气流混乱又凶败，所以对它们就没有任何理由动用音乐。天地的本性要求音乐去让良善的事物大为欢乐，不叫邪恶的玩艺大为欢乐。天地所采取的武力行动都去诛杀邪恶的那类玩艺，不去诛杀良善的事物。这一高悬在上的天地常法，根本无法给它扭转过来。”

帝气乐(1)，三皇象之，如天也。王气乐，五帝法之，象地好德养物，而时复刑也。微气者，三王象之，无常法。衰囚亡之气，五霸象之，其气乱。天地之有武，以诛恶而遵善，可深察之。

【注释】

(1)“帝气”句：自此以下整节文字乃系《合校》本附存的以资参考的《太平经钞》钞文。

【译文】

帝气大为欢乐，天皇、地皇和人皇恰恰效法它，就和皇天一个样啊！王气大为欢乐，以黄帝为首的五帝恰恰效法它，效法大地喜好真德而养育万物，但又经常施用刑罚。而那微气，夏禹等三王恰恰效法它，可却没有固定不变的准绳。处于衰落困囚和死亡状态的时气，春秋五霸恰恰效法它们，这类气流极为混乱。天地有时采取武力行动，都去诛杀邪恶的那类事物，尊崇良善的事物，应对这一法则深做察视。

“善哉善哉！请问乐以乐善意，愿闻大诀(1)，使愚生心悉解，而不敢复问，岂可闻乎？”“子自若不解邪(2)？”“谨已小解，恐下古之人，积愚迷日久，虽与其文，犹复不解，复令犯天禁(3)，故不敢不问其大诀易知者矣。”“善哉！子之言，得其意。诺，安座方解之。然。夫上善大乐岁，凡万物尽生善(4)，人人欢喜，心中常乐欲歌舞，人默自相爱，不变争，自生乐，上下不相克贼(5)，皆相乐，故乐生于善以乐善，天使自然如此也。”“善哉善哉！”

【注释】

(1)大诀：最重要的定论。诀，通“决”，决断。

(2)自若：仍旧。

(3)天禁：皇天的禁戒。

(4)善：谓量多质优。

(5)克贼：制胜伤杀。

【译文】

“这太好了！这太好了！请求再询问一下音乐去让良善的事物大为欢乐的涵义，希望听到其中最为重要的定论，使愚昧的弟子从心里彻底闹明白而不敢再做询问，这一定论恐怕能听到吧？”“你们仍旧还不明白吗？”“已经恭谨地多少明白一点儿了，但却担心下古时期的世人愚昧迷乱，已经积聚得时间太长了，尽管把那书文授付给他们，他们仍旧闹不清楚，又会使他们触犯皇天的禁忌，因而不敢不再询问其中最重要的定论，以便让人容易了解啊！”“你们这番话真是太好了，获取到其中的意旨了。好的，稳稳坐定，立刻为你们做解说。是的。在那大丰收而让人特高兴的年景里，万物全都生长得枝叶茂盛，果实丰硕，人人为此而欢喜，心中总是乐滋滋的，禁不住要载歌载舞。每个人都默默无言地自行彼此爱护，不产生纷争，自行涌生出那股高兴劲儿，上面的人和下面的人不去互相制伏伤杀，都让对方深感欢乐，所以音乐正从良善的事物中产生出来又去让那良善的事物大为欢乐啊！这正属于皇天叫它自然而然就这样的呀！”“这太好了！这太好了！”

“夫大凶年，凡物无一善者，人人皆饥寒，啼呼哭泣，更相克贼，默自生愁苦忿恚(1)，心中不乐，何而歌舞？乐默自废绝。故凶年恶岁无乐，天使其自然无也，是则明天不乐凶恶之证也。是故乐为乐善生，武为兴凶作。是故古者帝王将兴者，得应乐善也；将衰者，得应恶也。此者，自然之法也。是故乐生善，善生乐；凶凶生乐武，武生凶；无为生乐(2)，乐生无为；武生乱，乱生武；乐生歌舞，歌舞生乐；凶恶生愁苦，愁苦生凶恶。以吾文见下古之人(3)，使其思之乐之。诀说小竟于此。”“善哉善哉！”

右五音、乐当所动发前后、得天地人心意、以致太平、除灾奸、致和气出大诀(4)。

【注释】

(1)忿恚（huì）：愤怒怨恨。

(2)无为：顺适自然而不加以人为干涉之意。此系老子乃至黄老道家所强调的从帝王治国到个人活动均须恪守的重要原则。

(3)见：昭示之意。

(4)得天地人心意：此六字中“心”，原作“以”。据《太平经钞》改。

【译文】

“在那颗粒无收的灾荒年景里，万物没有一样生长得良好的，人人都挨饿受冻，啼叫哭泣，递相制伏伤杀，暗地里都自行涌生出忧愁苦闷和愤怒怨恨，心中特别不高兴，哪里能去载歌载舞呢？音乐也就无形中自动废止断绝了。所以灾荒年和歉收年就没有音乐，这是皇天叫它自然而然就不存在了，这也恰恰成为皇天不让音乐去使凶恶事物感到欢乐的证明啊！因而音乐正是为了使那良善的事物感到欢乐而产生出来，武力正是为了使那凶险的事情兴行而发动起来。所以古代帝王中那些将要兴起的人物，就获取到音乐去让良善的事物大为欢乐的应象；而那些眼看要衰亡的人物，就获取到音乐去叫邪恶的事物大为欢乐的应象。这可属于原本就那样的定律啊！所以欢乐便生发出良善，良善又生发出欢乐；凶败便生发出爱用武力，武力又生发出凶败；无为而治便生发出欢乐，欢乐又生发出无为而治；武力便生发出动乱，动乱又生发出武力；欢乐便生发出歌舞，歌舞又生发出欢乐；凶败险恶便生发出愁苦，愁苦又生发出凶败险恶。拿我这书文去昭示下古时期的世人，叫他们精思它又喜爱它。对重要定论的解说到此告一段落。”“这太好了！这太好了！”

以上为五音、乐当所动发前后、得天地人心意、以致太平、除灾奸、致和气出大诀。

阙题一

【说明】

本篇经文和原题已佚，《合校》本据《太平经钞》配补。其内容适与《敦煌目录》卷一百十五所列《神书青下丹目决》相符，目次应为二百四。篇中以寥寥数语，标揭《太平经》装帧设计和书写方面的特点，宣明编著者传布“太阳仁政之道”的寓意。此节经文，亦见于丁部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五），文字则略有出入。

吾书中善者(1)，悉使青首而丹目(2)。何乎？吾道乃丹青之信也(3)。青者生(4)，仁而有正(5)，赤者太阳(6)，天之正色也(7)。吾道太阳仁政之道(8)，不欲伤害。

【注释】

(1)善者：指重要精微的论断。

(2)青首而丹目：此就《太平经》的装帧形式与书写特点而言。本经为帛书写本，帛取青白色（月白），上面打有朱红界划即竖格，以青绢包头（犹现今书画卷的“护首”），用红色来写标题。即《后汉书·襄楷传》所云：皆缥白素、朱介、青首、朱目。

(3)丹青之信：丹青为两种颜料，即丹砂和青雘。因其不易褪色，故取譬而曰信。信，真确，真实。

(4)生：化生。以五色配五行，青属木，木主生，故言。

(5)仁而有正：此四字中“正”字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五）作“心”。于义为长。以人伦五常配五行，仁属木。按照五行相生的关系，则木生火，而火为心，故曰“仁而有心”。

(6)赤者太阳：意谓赤色为火行的象征物。太阳指最旺盛的阳气，散布在南方与夏季，属火行，主养。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云：“天常谶格法，以南方固为君也。故日在南方为君也，火在南方为君，太阳在南方为君。”

(7)天之正色：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谓：“天之为色，外苍象木，内赤象火。”

(8)太阳仁政：意为职在施生并养长人民万物。

【译文】

我这部道书中的重要而又精妙的论断文字，全都叫它们用青绢作护首，拿红色写标题。为什么这样做处理呢？因为我那真道正像丹青那样真确啊！青色象征着化生，仁爱又含带纯正；红色属于火行的化身，恰恰构成皇天的纯正颜色啊！我那真道正是火行仁政的真道，根本就不想伤害任何东西。

阙题二

【说明】

本篇经文和原题已佚，《合校》本据《太平经钞》配补。核之《敦煌目录》，则此篇次于卷一百十五，题曰《苦乐断刑罚决》，目次为二百五。篇中列示元气自然、天地三光、春夏秋冬和六方群神、万物万事、凡民男女乐喜或怒争所形成的判若霄壤的两种景象和所带来的大吉大凶的相反结果，论证乐为阳精，为天常道，为大化之本，具有“倡始倡生，倡合乐成功”的独特效能；反之“不乐、分争”，则构成刑罚兵革之阶和凶败之源，具有阴阳相克贼害的极大破坏性；进而标揭乐则阳兴阴伏的“自然之式”，敦促帝王“大纵乐”，断刑罚，为此抬出《周易》“神道”并借用三皇五帝、三王五霸的举措力加申说，并强调孝道和下顺其上的等级秩序以及“圣师”、“善师”代天宣播教化的首要作用。通篇所述，亦渊源有自，系对《春秋繁露·阳尊阴卑》所倡四气法天论的宗教改造与发挥。其与本经乙部《以乐却灾法》、卷一百十三《乐怒吉凶诀》则交相发明，理归一揆。

“请问今太平上皇气具至(1)，天土理(2)，何所先后，岂可闻乎？”“今天上为法也，乐者顺之以乐，苦者顺之以苦。天上之为法如此矣，乃太平气至，故天上从其乐，以顺奉之，大急兵杖而断刑罚(3)。地上亦然。乐者，阳也，天之经也(4)；兵杖刑罚者，阴也，地之怒也。阴兴必伤阳化(5)，今太平气至，乃天与神、兵共治(6)，故断刑罚兵杖争讼，令使察察(7)，万世不复妄也，皆如日月，不可久蔽藏也。

【注释】

(1)上皇：最盛明。具：完全，齐整。

(2)天土理：此三字中“土”当作“上”。形近而讹。

(3)大急兵杖：意为最以兵杖为危急。兵杖指武力和刑罚。

(4)经：常道，常法。

(5)阳化：指阳气与真道的化导。

(6)乃天与神、兵共治：意为皇天与神灵竟然同人间武力混杂在一起施行治理。表示不可容忍和彻底否定。乃：竟然，居然。

(7)察察：分辨得万分明晰的样子。

【译文】

“请求询问一下：如今最盛明的太平气完全来到了，应当像天上那样施行治理，该把什么放在前面又把什么放在后面呢？恐怕可以听到这方面的教诲吧？”“如今天上形成法则，欢乐的事物就用欢乐去随顺它们，愁苦的事物就用愁苦去随顺它们。天上形成法则既然是这样了，太平气正在到来，所以天上就任从人间一片欢乐而去随顺承奉它，并把武力看作最危急的事情，同时断绝掉刑罚。地上也和天上一个样。欢乐属于阳，构成皇天的常法；武力刑罚属于阴，散为大地的怒气。阴气兴盛，必定伤害阳气的化导。如今太平气降临了，竟然皇天与神灵同那人间武力混杂在一起施行治理，因而要断绝掉刑罚、武力和打官司那套恶事，叫世人分辨得万分明晰，永远不能再胡干乱来啊！都像太阳和月亮那样鲜亮，不能长久被遮掩住啊！

“元气自然乐(1)，则合共生天地(2)，悦则阴阳和合(3)，风雨调；风雨调，则共生万二千物；凡物乐，则奇瑞应俱出(4)，生万物之应，精上著天(5)，三光更明察察也；三光乐而合，则四时顺行(6)，春乐生，夏乐长，秋乐收，冬乐藏；四时乐喜，五行不逆(7)，则人民兴；人民兴则帝王寿，帝王寿则凡民乐，凡民乐则精物鬼邪伏矣，精邪伏则无夭病死之人(8)，无夭伤人则太平气至矣，万国不战斗(9)，盗贼贪猾绝矣。

【注释】

(1)元气：化生宇宙万物的无形实体。自然：原本固有的情状与态势。

(2)共生天地：谓元气之清轻者上凝成天，浊重者下凝成地。《河图》云：“元气无形，洶洶蒙蒙，偃者为地，伏者为天。”本经卷四十八《三合相通诀》：“元气与自然、太和之气相通，并力同心，时恍恍未有形也，三气凝，共生天地。”又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三）谓：“元气共凝成天，名为一；分而生阴而成地，名为二。”

(3)悦则阴阳和合：此六字中“悦”上当有“天地”二字。下文论“不乐”，首举元气自然，次举天地，可证。

(4)奇瑞应：指罕见的吉祥兆应。如景星现之类。详参《白虎通义·封禅》所述。

(5)精：指万物的精灵。《论衡·说日篇》称：“夫星，万物之精，与日月同。”张衡《灵宪》谓：“星也者，体生于地，精成于天，列居错峙，各有所属，……在野则象物，在朝则象官，在人则象事。……中外之官，常明者百有二十四，可名者三百二十，为星二千五百，而海人之占未存焉。微星之数，盖万一千五百二十。庶物蠢蠢，咸得系命。”《说文解字》云：“万物之精，上为列星。”本经卷一百二《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佚文谓：“夫星者，乃人民凡物之精光。”又本卷《天乐得善人文付火君诀》云：“万物之精，善者上合为天为三光也。”又辛部称：“凡事各自有精神，光明上属天，为星，可以察安危。”

(6)顺行：谓依次交替推移。

(7)逆：谓打破正常的生克关系。

(8)夭：早亡。

(9)万国：指天下各国。

【译文】

“元气和自然形态很欢乐，那就融合成一体，共同化生出天地来；天地很喜悦，那就阴阳和谐一致，风调而雨顺；风调而雨顺，那就共同化生出一万两千种生物来；所有的生物都很欢乐，罕见的吉祥兆应就一起降现，形成万物的应象，精灵往上附着在天上，日月星辰就更加明亮，把一切都照耀到；日月星辰很欢乐又和谐一致，四季就依次交替推移，春季喜欢化生，夏季喜欢养长，秋季喜欢收获，冬季喜欢贮藏；四季欢乐又喜悦，五行也不打破相生相克的正常顺序，人民就兴盛；人民兴盛，帝王就长寿；帝王长寿，人民就感到欢乐；人民感到欢乐，精鬼邪物就都隐藏起来了；精鬼邪物隐藏起来，就没有得病早亡的人了；没有早亡的人，太平气就来到了，天下各国就不交战了，盗贼和贪婪狡诈的家伙就灭绝了。

“天地六万神俱乐喜也(1)，天地真仙人出(2)；天地真仙人出，则正气悉见而邪气悉藏，恶人悉坐自思矣，善人行矣，神人策书尽出而邪伪文亡矣(3)。人莫不悦乐喜，阴阳和合，同心为一家，传相生(4)。

【注释】

(1)天地六万神俱乐喜也：此九字中“万”当作“方”。

(2)真仙人：指真人和仙人。俱为本经所构设的神仙序列中的正牌神仙。真人职在掌理大地，属二等神仙；仙人职在掌理四时，主管风雨，属三等神仙。详见本经卷四十二《九天消先王灾法》、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卷七十一《致善除邪令人受道戒文》所述。

(3)神人策书：神人为本经所构设的神仙等级序列中的一等正牌神仙，职在掌理皇天。本经主人公授道天师即在此列。策书指天书神文，实谓《太平经》这等道经。

(4)传相生：谓繁育和传衍子孙后代。

【译文】

“天地六方的神灵全都欢乐喜悦，天地间的真人和仙人就来到世上；天地间的真人和仙人来到世上，正气就全部涌现出来而邪气就全部隐藏起来了，邪恶的人就都坐在那里自行思忖了，良善的人就畅行无阻了，神人的天书就无不降示出来而邪僻虚伪的书文就消亡了。世人没有谁不陶醉在欢乐喜悦当中，男女和谐一致，同心组建一个和美的家庭，繁育和传衍子孙后代。

“凡事乐者，无有恶也。凡阴阳乐，则生之始也，万物所受命而起也(1)，皆与人相似。男女乐则同心共生，无不成也。不乐，则不肯相与欢合也(2)，怒不乐而强欢合，后皆有凶(3)。今吾之文，才举其大纲，见其始。以乐化之为不善，安可胜记也。

【注释】

(1)受命：谓禀受阳施阴化而形成的天赋生命。

(2)欢合：谓夫妇愉悦行房。

(3)有凶：谓身怀葡萄胎或新生儿为先天畸形等。

【译文】

“任何事情一欢乐，就不存在邪恶了。但凡阴阳一欢乐，也就构成化生的开端了。万物禀受阳施阴化的天赋生命而兴起，全都和人差不多。男女欢乐，就同心一起生儿育女，没有想生什么却生不下来的。如果不欢乐，就不愿意双方去愉悦地交合，心怀恨怒不欢乐却去硬行交合，生下的子女就都有凶殃。如今我这书文，仅仅列举那大纲，显示出端绪来。通过欢乐来化解那不吉善的事情，哪能记述过来呢？

“已知乐之善，未及不乐之禁，复为开其纲纪。恍惚不乐(1)，不肯并力合心而共生元气，著自然也。元气自然不乐、分争，不能合身和德而共生天地也。天地不乐，阴阳分争，不能合气四时五行，调风雨而盛生万二千物。万二千物不乐、争分，多伤死，其岁大凶。凡事不乐、争分，三光为之失明，帝王愁苦，万民流亡也；善气蔽藏，恶气行也；正神远去(2)，鬼物兴也；万物人民夭死，无有年也(3)。万二千国分争、不乐(4)，刑罚大起，兵革扬也。乐断废也，则刑大起；六方不和，则日日凶也。天气不调，正从此起，而人不知其所由，反归过以罪上而责帝王。不得其大过，反下责上，尽逆气，何能致太平？反致凶。故刑气日兴，乐者绝亡，咎在中古以来师教时时有设者(5)，反开列兵之门(6)，闭其乐户(7)，故使邪奸得起，不可卒止。大咎在此，故今天上洞平气至(8)，大纵乐，除刑罚也。地上亦然。

【注释】

(1)恍惚：指迷濛混沌的原始状态。

(2)正神：正宗的天神。

(3)年：指皇天为世人在其生前所注定的寿龄。本经分人寿为三类，即：乙部《解承负诀》、癸部《盛身却灾法》所云上寿一百二十岁，中寿八十岁，下寿六十岁；辛部经文所云头等寿命一百三十岁，二等寿命一百二十岁，三等寿命一百岁；己部《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遗文所云天寿一百二十岁，地寿一百岁，人寿八十岁，霸寿六十岁，仵寿五十岁。

(4)万二千国：此系《太平经》编著者仿照战国阴阳家邹衍的大九州说，参取儒家理想化的分封制度，利用术数推导出来的世界政区总数目。卷九十三《国不可胜数诀》谓：“中部有八十一域，次其外，复一周，天下有万国，乃远出到洞虚无表，合三部为万二千国。”又称：“何故乃有万二千国乎？”“天数始起于一，终于十，十而相乘，天道到于五而反，故适万国也。其二千国者，应阴阳更数，比若数十而终也，岁月数独十二也，尚五岁再闰在其中也。此应天地之更起在天，天洞虚之表里，应为天地并数，故十二月反并为一岁，尚从闰其中。”

(5)中古：指以黄帝为首的五帝时代。师教：师长所施布的教化。

(6)门：喻指入口处。

(7)户：喻指途径。

(8)洞平气：通透至极的太平气。

【译文】

“已经懂得了欢乐的好处，尚未涉及到不欢乐的禁忌，所以再为世人开示那主要的部分。宇宙迷濛混沌的原始状态不欢乐，就不愿意并力同心化生出元气，附着在自然形态上。元气和自然形态不欢乐却去纷争，就无法合为一体，融通道德而共同化生出天地来。天地不欢乐而阴阳又去纷争，就无法聚合起四时五行气，使风雨协调，叫一万两千种生物茂盛地生长。一万两千种生物不欢乐却去纷争，就多数伤残枯死，造成颗粒无收的年景。各种事情不欢乐却去纷争，日月星辰就由此而暗淡无光，帝王整天愁苦不堪，众百姓大量流亡；吉善的气流被遮盖封闭住，险恶的气流却扬布蔓延；正宗的天神远远离去，鬼物却到处横行；万物和人民早早就死去，根本就没有固定的存活期。世界上一万两千个国家陷入纷争而不欢乐，刑罚就被处处施用，战争连绵不断。欢乐硬行被断绝废弃了，刑罚就处处施用，六方不和睦，就天天造成凶祸啊！时气不协调，正从这里面产生出来，可世人却不清楚它那来由，反倒把罪过归到上面而去责怪帝王。不承认自己犯有大罪过，身为下面的人反而去责怪上面的人，纯属违逆时气，哪能实现太平呢？相反只会招来凶害！因而刑杀气一天比一天兴盛，欢乐的事项灭绝消亡，罪责正源于中古时期以来尽管时时都有师长所施布的教化，可却反倒开启列示武力的入口处，锁闭住欢乐的途径，所以便使奸邪得以冒出来，没办法最后遏止住。大祸患正出在这里，因而在最为通透的太平气降临的今天，皇天要最大范围地听凭世人去欢乐，废除刑罚呀！地上也和天上一个样。

“吾不能胜记纵乐之为善也，纵乐之为恶也。是故阴阳之道(1)，从天上，尽地下，旁行无穷极(2)。牝牡之属相嬉相乐(3)，然后合心共生成，共为理，传天地之统，御无极之术(4)。设使不相嬉，不肯合心为一，肯共生共成共为理，共传天地之统，御无穷之术？力以刑罚，威而合之，久久犹败。相背分争，阴阳相克贼害，不可禁止也。正使父子、子母、夫妇极亲会相害也(5)，共乱天道，断无世也(6)。其大过所致，如此矣。

【注释】

(1)阴阳之道：指阴阳交互作用的道法。阴阳原指物体对日光的向背，即向日为阳，背日为阴。引申而有寒暖、暗明等反对之义。后遂用以指天地之间生成万物的二气，进而抽象为一切事物既相互对立又彼此依存的两个方面或属性。其与五行密切相连，属于五行之合，即阴阳中各具五行。

(2)旁行：四面延伸之意。

(3)牝：雌性。牡：雄性。牡属天统，牝属地统，故下文称“传天地之统”。

(4)御：施用。无极之术：谓迭相传衍、永不灭绝的交合道术。

(5)极亲：指最为亲近的关系。

(6)无世：谓家族灭绝。

【译文】

“我简直无法能把听凭世人去欢乐究竟会使人变良善还是叫人变邪恶全部记述出来，因而阴阳交互作用的道法，从天上一直到地底下，再向四面延伸开，都没有能施用到尽头的时候。雄性和雌性这两类生物彼此亲昵都欢乐，然后就心贴心，共同去化生与成就，一起进行养护，传续天统和地统，施用那递相繁衍、永不灭绝的交合道术。假设双方不亲昵，不愿意心贴心成为一体，哪里肯去共同化生，共同成就，共同进行养护，共同传续天统和地统，施用那递相繁衍、永不灭绝的交合道术呢？极力用刑罚威逼人们合到一块，时间一长仍旧归于破败。彼此背逆又纷争，阴阳之间相互虐杀和伤害，也就没办法再能禁阻遏止住了。恰恰会导致父子、母子、夫妇这些关系极为亲近的人，终归去彼此伤害，一起败乱皇天的道法，造成家族灭绝啊！这类大过错所带来的恶果，也就像这个样子了。

“乐为天之经，太阳之精；孝为地之经(1)，太阴之精。故乐者倡始倡生，倡合乐成功。天者常嬉善嬉生，故常与天合与同气也，乐合乃能相生；当有上下，故乐为天为上，孝为下象地。地者下承顺其上，阴事其阳，子事其父，臣事其君；君上事天，地亦事天，天事其上(2)，故与地同气，故乐与孝，最顺天地也。

【注释】

(1)孝为地之经：对孝与地之关系，《孝经·三才章》已云：“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春秋繁露·五行对》则谓：“土者，火之子也。五行莫贵于土，土之于四时，无所命者，不与火分功名。木名春，火名夏，金名秋，水名冬，忠臣之义、孝子之行，取之土上者，五行最贵者也，其义不可以加矣。五声莫贵于宫，五味莫美于甘，五色莫贵于黄。此谓孝者，地之义也。”本经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八）又称：“天地与圣明所务，当推行而大得者，寿、孝为急。孝者，与天地同力也。孝者，下承顺其上，与地同声。”

(2)上：指元气。天由元气所化生，故出此语。

【译文】

“欢乐构成皇天的常法，属于太阳气精灵的凝结体；孝敬构成大地的常法，属于太阴气精灵的凝结体。因而欢乐本身恰恰在倡导初始，在倡导化生，在倡导欢乐融为一体而成就事业。皇天永远喜爱良善和喜爱化生，所以总与皇天相吻合并且同为一气，欢乐便融为一体并能彼此化生。应当理顺上下关系，因而欢乐属于皇天，属于上面，孝敬则属于下面，其实是在效法大地。大地处在下面，要去承奉顺从上面的皇天，阴物要去侍奉阳物，儿子要去侍奉父亲，臣僚要去侍奉君主；而君主往上要去侍奉皇天，就像大地也去侍奉皇天，皇天则去侍奉还在自己上面的元气，所以君主便与大地同为一气，因而欢乐与孝敬，确属最为顺从天地的了。

“《易》者理阴阳气(1)，八风为节(2)，与六甲同位(3)，阴阳同体，与天地连身(4)，故为神道也(5)。刑者，绝洞阴战不和之气也(6)，故常随阴节而起(7)。刑者，得阴而剧，得春夏而服(8)，得秋冬而兴；盗贼得夜而起，奸邪得幽冥间处而作(9)，鬼物诸病得冥而发，怨咎得险狭而聚相杀也(10)。此则不乐从刑之大征(11)，可不慎乎？”

【注释】

(1)《易》：即《周易》。本为古代预测学著作，相传出自周文王之手，后被儒家列入五经，且视其为五经之源。今犹完整传世。

(2)八风：指北方广莫风、东北条风、东方明庶风、东南清明风、南方景风、西南凉风、西方阊阖风、西北不周风。为节：意为构成时气流转变动的定律。具体指八卦中坎卦居正北，主冬至，生广莫风；艮卦居东北，主立春，生条风；震卦居正东，主春分，生明庶风；巽卦居东南，主立夏，生清明风；离卦居正南，主夏至，生景风；坤卦居西南，主立秋，生凉风；兑卦居正西，主秋分，生阊阖风；乾卦居西北，主立冬，生不周风。详见《淮南子·天文训》、《史记·律书》、《易纬通卦验》、《春秋考异邮》、《白虎通义·八风》所述。

(3)六甲：指代六十甲子的日期排列顺序。六十甲子中有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各为六旬之首，故称六甲。同位：谓八卦各卦主事四十五日，周行一年四季，当三百六十日。三百六十日则为六十甲子纪日的六度循环期。

(4)连身：本经卷七十二《斋戒思神救死诀》谓：“八卦乾坤，天地之体。”

(5)神道：神妙莫测之道。参见《周易·观·彖辞》所述。

(6)绝洞：彻头彻尾、彻里彻外之意。

(7)阴节：指立秋、立冬等节气。按照月令图式，秋、冬则断狱行刑。

(8)服：暂且平息之意。

(9)间处：得便处，空隙处。

(10)怨咎：指相互仇怨憎恶的人。险狭而聚：犹言狭路相逢。

(11)大征：意为最突出的例证。

【译文】

“《周易》旨在调理阴阳二气，把从八个方向递次吹来的季候风作为时气流转变动的标志，与那六十甲子的日期排列位序保持一致，使阴阳形成一个整体，同天地连结为一副躯体，所以就成为神妙莫测的大道啊！刑罚纯属彻里彻外的阴物争斗而不和谐的怒气，因而总随立秋、立冬等节气而兴起。刑罚得到阴气就更为厉害，遇到春季和夏季就暂且平息，赶上秋季和冬季就又兴起。盗贼轮到夜间就去捣乱，奸邪得到谁都不知道的便利处就去活动，鬼物作祟而制造的各种邪病得到黑暗的处所就叫人染上，相互仇怨憎恨的人赶上狭路相逢就扭在一起厮杀。这都属于不欢乐就倒向刑罚的最为突出的例证啊！对此能不多加小心吗？”

“愚生畏之。”“子知畏之，寿之征也(1)；不知畏之，祸之门也。戒子慎之！是故天上为政，各纵乐以为化本(2)。人人使俱自乐相化，坐思其过得失，莫为善易哉！天上为政如此也，地上亦然。故理欲疾平者(3)，务断分争刑罚，倡乐为先，皇平之气立至矣。”

【注释】

(1)征：征象。

(2)化本：教化之本。

(3)疾平：意为提前一半实现太平。即由三十年变成十五年。详参本经卷九十三《敬事神十五年太平诀》所述。

【译文】

“愚昧的弟子真对这类情形感到畏惧啊！”“你对它们懂得畏惧，正是长寿的征象；不懂得畏惧，正是祸殃的入口处啊！因而才特意告诫你，对此要多加小心。所以皇天推行政事，各方面都听凭世人去欢乐，把这作为化导的根本。让人人都自我感到欢乐，相互去染化，端坐思索本人的过错与得失，没有能比这种方法更有效更容易的了。皇天推行政事便像这样，地上也和天上完全相同。所以在治理上真想提前一半时间实现太平的人，务必要断绝掉纷争和刑罚，把倡导欢乐放在第一位，于是最盛明的太平气也就降临了。”

“请问天上太平气自时来至也，人皆当自化为善，万物自当平安无病。令天上为法(1)，何故反以人倡之作乐以相化乎？”“凡事，在其先导之教之。善恶，是化之先也，开蒙愚之门也(2)。故天将有可为，皆先倡其先，其象见于天，神文出，古者圣人象之为作意(3)。故上三皇乃教化以道(4)，其人民尽有道，物亦然。五帝教化多以德(5)，其人民多类经德也(6)，物亦然。三王教化多以文(7)，其人民多文，物亦然。五霸教化多以武(8)，其人民多悉武好怒(9)，尚强勇(10)，此非悉化之首也(11)。故善人之乡者多善人，恶人之乡者多恶人，此非相易也(12)。

【注释】

(1)令天上为法：据上下文意，此五字中“令”当作“今”。形近而讹。

(2)蒙愚：蒙昧愚暗的人。

(3)作意：谓确立基本的宗旨。

(4)上三皇：指天皇、地皇、人皇。道：指以施生化生为旨归的道法和道术。本经卷四十九《急学真法》云：“道乃能导化无前，好生无辈量。”又卷一百十七《天咎四人辱道诫》谓：“古今诸为道者，乃皇天之所取法也，最善之称，冠无上，包无表，内无里，出无间，入无孔，天下凡事之师也；生之端首，万事之长，古今圣贤所得之长；今帝王之所以得天心以自安，民之父母，凡化之所从起也。”《释名·释言语》云：“道，导也，所以通导万物也。”

(5)五帝：指黄帝、颛顼、帝喾、尧、舜。德：指以养育养护为旨归的真德或大德。本经卷四十九《急学真法》谓：“夫人有真德，乃能包养无极之名字；夫无德者，乃最劣弱困穷小人之名字也。”《释名·释言语》云：“德，得也，得事宜也。”

(6)经德：常德。即始终不变的德行。《老子·二十八章》云：“常德不离。”

(7)三王：指夏之大禹，商之成汤，周之文王和武王。文：指礼制礼法及礼仪规范等。

(8)五霸：通常指齐桓公、晋文公、秦穆公、宋襄公、楚庄王。武：指武力与武功。

(9)悉：熟悉，熟谙。

(10)尚：崇尚，推重。

(11)悉化：普遍的化导。首：首务。

(12)相易：彼此替代之意。

【译文】

“请求再询问一下：皇天的太平气自动会按时势到来，世人都该自行接受化导去做善事，万物也该自行平安，不存在伤害。可如今皇天构成它那法则，为什么反而还要通过世人做倡导，专去兴行欢乐来彼此染化呢？”“因为任何事情都在于首先做好化导和教诲工作，而良善与邪恶，正是化导的头等大事，属于对蒙昧愚暗的人开启那途径啊！因而皇天将要采取什么必要的举措，全都首先倡导那第一要务，特意在天空中显现出兆象来，并且降示神文，而古代的圣人恰恰效法它们来确立起根本的宗旨。所以天皇、地皇和人皇就用真道去施行教化，手下的众百姓就全都怀有真道，万物也不例外。以黄帝为首的五帝大多用真德去施行教化，手下的众百姓就大都接近那始终不变的真德，万物也不例外。夏禹等三王大多用礼仪规范去施行教化，手下的众百姓就大都讲究礼仪规范，万物也不例外。春秋五霸大多用武力去施行教化，手下的众百姓就大多熟悉武力，喜好怒斗，崇尚强横与勇猛，但这绝对够不上实现普遍化导的头等大事啊！所以在良善人聚居的地方就有很多的良善人，而在邪恶人聚居的地方就有很多的邪恶人，这种情况根本不能相互替代啊！

“凡天上、天下之事，各自有师法(1)，各象其师法，而所化悉相类似。天者好生兴物，物不乐，不肯生。今天上皇平洞极之气俱出治，阳精昌兴(2)，万物莫不乐喜，故当象其气而大纵乐，以顺助天道。好是则天道大喜，今帝王理平人民寿，故其纵乐以奉天道，又使各坐思自化，何有各乎(3)？又乐者，天也，阳精也，阳与则阴精伏(4)，犹如春夏起，秋冬伏，自然之式也(5)。真人务顺吾书言，刑自绝。为化如此，与神无异。故理难平，化失之耳。”

【注释】

(1)师法：指效仿取法的对象。

(2)阳精：即火行之精。本经辛部云：“夫阳精为神，属天，属赤。”

(3)各：指不受教化的人。

(4)阳与则阴精伏：此六字中“与”当作“兴”。

(5)式：法则。

【译文】

“天上和天底下的一切事情，各自具有应去取法的特定对象，分别仿照那应去取法的特定对象，而所化导的结果就都很接近。皇天喜好化生万物并使它们兴盛，可万物不欢乐，就不愿意生长。如今天上通透至极的最盛明的太平气全部涌现出来并施行治理，火行的精灵昌盛振兴，万物没有一种不欢乐喜悦的，因而便应效仿那太平气，最大范围地听凭世人去欢乐，用来顺从并协助皇天的道法。喜好这样去做，皇天的道法就感到特别高兴，使帝王的治理变太平，人民都长寿。所以听凭世人去欢乐，用来承奉皇天的道法，又让他们各自端坐精思，自行接受化导，哪里还有那例外的人呢？再者说来，欢乐属于皇天，形同阳气的精灵，阳气兴盛而阴气的精灵就藏伏起来，这就如同春季和夏季到来了，秋季和冬季就藏伏起来了，正是那原本如此的法则啊！真人务必要承顺我这书文所讲的去做传布，刑罚自动就断绝了。施行教化能像这样，便与神灵没有什么差别。所以治理总难实现太平，只因教化的方法不对头罢了。”

“今天道自有衰盛吉凶，何反言师化之首乎(1)？”“天地不与人语也，故时时生圣人，生圣师，使传其事，此主天(2)。时且吉乐，故生善师，使善言善化。天道将乱凶衰，则生恶师，使教化恶也。是主化天道且自善自恶之征也者。夫且乐岁生善物多(3)，五谷成以食人(4)，其人好善(5)。天且恶岁生恶物多，善者少，以恶物食人，其人色恶(6)。是其化人之师明征也。故善师出，恶师伏，是天盛衰之征，是主天也。

【注释】

(1)师化：作为师长所施布的教化。

(2)主天：代天宣教之意。

(3)夫且乐岁生善物多：据下文，此八字中“夫”当作“天”。

(4)五谷：五种谷物。通常指麻、黍、稷（高粱）、麦、豆。在多数情况下则被用作谷物或常见食物的通称。

(5)好善：谓体魄健壮，面生光泽。

(6)色恶：谓脸色憔悴难看。

【译文】

“如今皇天的道法原本就有盛衰吉凶的情形，为什么反而强调作为师长所施布的教化恰恰占据首位呢？”“因为天地不与世人直接讲话，所以时时就降生下圣人来，降生下圣明的师长来，让他们传告那诸多事体，这正属于代天宣明教化。时世眼看要吉祥欢乐了，因而便降生下高明优异的一流师长，让他们播扬吉善的言论并施行吉善的教化。皇天的道法眼看被搅乱而变得凶险衰败了，就降生下低劣邪恶的师长来，让他们教唆世人怎样干那低劣邪恶的勾当。这正形成了负责施行皇天道法的教化却自行归属吉善或自行归属邪恶的证明啊！皇天想让世上得遇大丰年，就生出茂盛茁壮的众多植物来，五谷都颗粒饱满，去叫世人食用，世人个个都体魄健壮，面带光泽。皇天想让世上遭遇饥荒年，就生出凋谢枯败的众多植物来，茂盛茁壮的非常少，拿乌七八糟的东西去叫世人食用，世人个个面色憔悴特难看。这正形成了化导世人的师长究竟怎么样的证明啊！所以高明优异的一流师长出现在世上，低劣邪恶的师长就藏伏起来，这也构成了皇天盛衰的征象，属于代天宣达教化的表现。

“今天道大周(1)，故使吾下善说，真人善事，乐其化为上善，故以第一事教之。天周备，其事具者必乐。子知其意，若人、物周遍，有其家为其乐。今天周遍，有何不乐而曰凶乎？此书万世不改，天上之化如此矣。”

【注释】

(1)大周：意为经过数度循环而满一大轮。指火行赤气又全面占据统治地位。参见本经卷一百十九《三者为一家阳火数五诀》所述。

【译文】

“如今皇天的道法经过数度循环而满一大轮了，因而就派我来到人间讲说吉祥良善，由真人去传布吉祥良善，通过倡行欢乐而使世人都成为最吉祥良善的人，所以就用这宗头等大事去教诲世人。皇天已经循环了一大轮，具体事象已经完全具备，世人必定会转入欢乐。你想了解其中的要意，也就好比人员和物品一样都不缺少，拥有这样的家庭就肯定为它而倍感欢乐。如今皇天已经应有尽有了，还有什么不能欢乐的，却仍瞎说凶险呢？这篇书文永远也无法更改，因为皇天的化导就像这个样啊！”

卷一百十七　庚部之十五

天乐得善人文付火君诀第二百七

【题解】

本篇所谓“天乐得善人”，意为皇天在太平盛气降临之际，急欲索求到确能调风雨、使万物具生的地上贤圣。“文付火君”，则是说，速将宣达皇天此意的这篇神文授付给第一等“火精道德之君”亦即按“五德终始”的历史循环论而以火德自居的东汉当代帝王。篇中所着力阐扬的是，阴阳相合，生化不已，周而复始，永无穷尽，恰恰构成“太灵自然之术”的重要组成部分，既为大道天法的“喉襟”所在，又为“无极之政”的纲纪所在。由此要求帝王和世人好生乐善，以获皇天之选。

“今真人积善又贤，事事通。今天上皇洞平气具至(1)，今天上欲有可急得，子亦岂知之乎哉？”“小生性愚且蒙，不及，唯天师。”“行，诸真人安坐，为子悉陈之。今天上乐得善人，可以调风雨而具生凡物者。初天地开辟以来，人为善者少，少而中天意者。天常以是为忧患，而今地上人无中天上可求者。”

【注释】

(1)上皇洞平气：最盛明最通透的太平气。

【译文】

“如今真人积累善行又贤明，事事都开通。现下皇天最盛明又最通透的太平气全部降临了，如今皇天希望有立刻就能求取到的对象，你们恐怕也知道是什么吧？”“弟子禀性愚暗又蒙昧，我们还闹不清楚，只请天师教诲。”“近前来，众位真人稳稳坐定，为你们详尽陈述这宗事。如今天上高兴获取到可以使风雨协调、让万物全部得以生长的善人。自从天地开辟以来，世人中做善事的人很少，因而很少有能切合皇天心意的人。皇天常把这种情况当成忧虑又犯愁的事情，可现今地上世人中却没有符合皇天乐意求取到的人选。”

天乐得善人文付火君诀第二百七太平经“今天上何不自生人，而反乃取于地上人乎？”“夫天地之生凡物也，两为一合(1)。今是上天与是下地为合，凡阳之生，必于阴中，故乃取于此地上人也。又人含阴阳气之施，必生于土泉(2)，故皆象其土而生也(3)。故五方异俗，天下小小而不同。故万二千国一部中人(4)，不相似也。子知之乎？”“唯唯。”

【注释】

(1)两：指天之阳气与地之阴气。一合：谓通过交合而构成一个新的生命体。

(2)土泉：指居住地，栖息地。

(3)象其土而生：意谓体质和气质具有其生活区域的天然特征。《灵枢·阴阳二十五人》依据阴阳五行说，把禀赋不同的各种形体归纳为木火土金水五种类型，又用五音将每一类型分为五类，合称阴阳二十五人。《淮南子·地形训》亦谓，不同地域各以其类生人，并列示山气、泽气、轻土、重土和东南西北中五方各地人的各自特点，如中央，人多聪明仁慧而善于治理国家之类。

(4)故万二千国一部中人：此九字中“一部中人”四字《太平经钞》作：“皆随水土”。一部：指大九州。战国阴阳家邹衍认为，中国名为赤县神州，九个像赤县神州那样的州组成一大州，周围有小海环绕；这样的大州又有九个，周围有大海环绕；再往外，才是天地的边际。这种地理假说，史称大九州说。其为此处“一部”所本。本经卷九十二《万二千国始火始气诀》云：“一大部乃万二千国。”

【译文】

“如今天上为什么不自行降生下这样的人，反而竟从地上世人中来求取呢？”“天地化生万物，通过阳气与阴气交合而构成一个新生命。如今位于上面的皇天与处在下面的大地通过交合而构成一个新生命，都要经由阳气的施生，而必定在阴气中化育，所以就从这地上世人中来求取啊！再者说来，世人含有天地阴阳二气的施注，必定要在居住的地区降生下来，所以降生下来就都具有居住地区的天然特征啊！因而东西南北中五方风俗就不同，整个天下也略有不同，所以在一大州部内共计一万两千个国家中的人，也不完全相像啊！你们明白这一点了吗？”“是是。”

“人生而常善者付于父，故善人上付于天也。万物之精，善者上合为天(1)，为三光也。其中者付于人(2)，使其仕(3)，顺阴阳而理万物也。其下者付于土，使步行而作事也(4)。真人知之乎？”“唯唯。善哉善哉！”

【注释】

(1)善者上合为天：此六字中“合为”二字《太平经钞》作“属于”。

(2)中者：指中等人。人：指王朝各级统治者。

(3)仕：担任官职。

(4)步行：与入仕者乘车相对而言。谓受驱使，供役使。作事：指从事农耕和手工业生产及商业活动。本经辛部云：“人生必因天气，上善者付天，中善付于人，下善付田亩。故上士学而度世，中士当理民，下士当理田野。上士当来云气，中士乘车，下士当步行。此三人各殊职，不相妨害。”又癸部《救迷辅帝王法》谓：“善人得以为福德，尊者得之驾乘，卑者得以步足。”

【译文】

“从降生下来总很良善的人要付归给父亲，因而善人就往上付归给皇天。万物的精灵，其中属于良善的，就往上与皇天相融合，成为日月星辰。那些中等人则付归给人间的统治者，叫他们担任官职，承顺阴阳而治理万物。至于下等人就付归给大地，让他们专供役使而从事农业生产等活动。真人清楚这种情况了吗？”“是是。这太好了！这太好了！”

“是故今天上欲调风雨，具生万物，乐得善人，故吾见遣(1)，下简索之也(2)。以文付真人，以与谨民，令付上火精道德之君(3)，使以示天下人，共思吾书言。故以付真人，慎毋断绝(4)，子且病之(5)，加戒慎事！”

【注释】

(1)见遣：谓受天派遣。

(2)简索：挑选寻找之意。

(3)上火精：意为属于第一等火行之精的。东汉盛行汉为火德说，故出此语。

(4)慎毋：切莫。断绝：谓擅自扣押而不传布。

(5)病：谓遭受天殃。

【译文】

“因此现今皇天想使风雨协调，叫万物全部生长出来，就希望获取到善人。所以我就接受皇天的派遣，下凡来挑选寻找这样的人，为此而把这篇书文授付给真人，由真人再授付给百姓中谨顺的人，让他去付归给作为火行精灵化身的第一等具有道德的君主，由君主再把它亮给全天下的人来观看，共同精思我这书文的话语。因而就先将书文授付给真人，真人切莫擅自扣押而不传布它；那样的话，你们就会遭到天殃。务必引起高度警戒来，慎重去传布！”

“唯唯。今愚生以为天上乃无极(1)，而正独与此下地为合乎(2)？”“善哉！子之难也。天虽上行无极，亦自有阴阳(3)，两两为合。”“今地下亦自有合乎？”“然。地亦自下行何极，亦自有阴阳(4)，两两为合。如是一阴一阳，上下无穷，傍行无竟。大道以是为性，天法以是为常，皆以一阴一阳为喉衿(5)。今此乃太灵自然之术也(6)，无极之政，周者反始，无有穷已也。

【注释】

(1)天上：谓天一直往上拓展。本经卷四十《分解本末法》云：“比若清者，乐上行为天，天乃无上也。”

(2)下地：谓地一直朝下延伸。本经卷四十《分解本末法》云：“比若浊者，乐下为地，故地最下，无复下也。”

(3)“天虽”二句：指日月同为照耀天下的星体，日则属阳，月则属阴，而日之旭日又为阳，落日又为阴，月之盈又为阳，月之缺又为阴之类。

(4)“地亦”二句：指山为阳，水为阴，而山南又为阳，山北又为阴，水南又为阴，水北又为阳之类。

(5)喉衿（jīn）：咽喉与衣领。以喻纲领。

(6)太灵：指元气。

【译文】

“是是。如今愚昧的弟子觉得皇天一直往上拓展而永无边际和止境，唯独就与这一直朝下延伸的大地通过交合而构成一个新物体吗？”“你们这诘难真是太好了！皇天尽管一直往上拓展而永无边际和止境，但也自行存在着阴和阳，通过两两交合而构成一个新物体。”“如今地下也自行存在着通过交合而构成一个新物体的情况吗？”“是的。大地自行往下延伸，哪里会有边际和止境呢？但也自行存在着阴和阳，通过两两交合而构成一个新物体。像这样一阴又一阳，朝上或往下都无穷无尽，向四面延伸也没有尽头。大道正把这作为本性，天法正把这作为常规，都把一阴一阳作为纲领。直至当今，它仍然属于元气本来就那样的定律啊！永无止境的政事绕完一整圈，就又重新开始，没有到头和停止的时候啊！

“欲为真人分别一二而陈道之(1)，真人会不而知之耳。故略为子举其端，见其始，著其大纲，自思出其纪(2)，令天下地上贤圣自美之耳。子知之耶？”“唯唯。愿闻其教。”“诺，自详记吾言。于吾教，子上而息(3)。”“唯唯。”

【注释】

(1)分别一二：条分缕析之意。

(2)纪：要领，症结。《老子·十四章》谓：“能知古始，是谓道纪。”

(3)上：崇尚、推尊。息：谓获长生。阳进阴退曰息。

【译文】

“打算为真人条分缕析地做讲说，真人终归无法了解掌握住它。所以便约略地为你们列举那主要部分，显示出起始的情况，彰明那纲要所在，由此自行精思，寻找出那症结来，使天底下和大地上的圣贤对此自行感到太高妙罢了。你们明白这一用意了吗？”“是是，希望听到那教诲。”“好的，自行仔细地记下我所讲的一切。对于我的教导，你们能尊崇也就获得长生了。”“是是。”

天咎四人辱道诫第二百八

【题解】

本篇所谓“天咎”，意为皇天对人间社会某些事象及其当事人的极度憎恶。“四人辱道”，则为天咎的具体对象之一。亦即：具有“四毁之行”的在《太平经》编著者看来纯属污辱毁败天道的修炼方式及其奉用者，包括：出家弃双亲，是为不孝不谨顺；终身不娶妻，绝后嗣，是为不好生，灭天统；食粪饮小便，是为“大邪所著”；行乞化缘，是为“欺慢痴狂”。对此“四毁之行”，篇中斥之为衰劣穷窘的道中之“霸”，对其奉用者，则定为“逆子大凶之人”，并断言无一不遭天谴，死灭于五方极其遥远黑暗的“不毛之地、无人之野”。这种挞伐，主要是对早期传入中国并依附于黄老之道的佛教修炼方式的排斥。在排斥当中，提出了乱世出邪道的观点，凸显了天地上下善恶“两两相应”、“不失铢分”的组配常法，力倡守父母、保妻子、闲室炼气、易形成神的循序渐进的修道真方。更引人注目的，则为通篇由始至终对“正道”特征、地位与作用的强调，即：正道“清且白”，职在“兴善除恶”，既为皇天之师，万事之长，大化之根，众民父母，又为“无上之称”和“最善之称”的惟一荣膺者。本篇被《太平经》编著者名之“皇天简士书”或“天上简士文”，近及六千言，而盈溢在字里行间的激昂卫道之情和愤慨斥邪之气则愈抒发愈不可遏，委实给人以一种宗教震撼力和感染力。

“今天上有何大憎恶，名为天咎。真人学用日久，岂亦深知之邪哉？”“今愚生不及何等也，愿闻之。”“然。古今诸为道者，乃皇天之所取法也，最善之称，冠无上(1)，包无表(2)，内无里(3)，出无间(4)，入无孔，天下凡事之师也；生之端首(5)，万事之长(6)，古今圣贤所得之长(7)；今帝王之所以得天心以自安，民之父母，凡化之所从起也(8)。真人知之邪？”“唯唯。”

【注释】

(1)冠：位居第一之意。

(2)表：外端，边际。

(3)内：通“纳”，容纳。

(4)间：缝隙，空隙。

(5)端首：首要部分。此处意为引领者。

(6)长：主宰之意。

(7)所得之长：意为所应去敬奉的尊长。

(8)凡化：一切化导。

【译文】

“如今天上对什么产生了深切的憎恶，就把它专门称作天咎。真人学习和施用真道已经时间很长了，恐怕也深深了解这宗事体了吧？”“如今愚昧的弟子对此究竟算是怎么一回事还闹不明白，希望听到这方面的教诲。”“好的。古今各个方面从事真道修炼的人，恰恰属于皇天所取法的对象和最为吉善的专称，占据那最高地位，包容起来就不存在什么外端，接纳起来就不存在什么里层，能从没有缝隙的地方闪出来，能从不带孔眼的处所钻进去，堪称天下一切事情的师长啊！既是长生的引领者，万事的主宰物，古今圣贤所应去敬奉的尊长；又是当今帝王获取到天心用来自我保全的根源，众百姓的父母，一切教化的最先施布者。真人明白这种情况了吗？”“是是。”

“夫道，乃天也，清且明，不欲见污辱也。而今学为道者，皆为四毁之行(1)，共污辱皇天之神道，并乱地之纪(2)，讫不可以为化首(3)，不可以为师法(4)，不可以为父母(5)，俱共毁败天之宝器(6)，天之皆名之(7)，名为大反逆之子。

【注释】

(1)四毁之行：四种毁败真道的修持或修炼方式。指抛弃父母而径去修炼道术，不娶妻不要后代而径去修炼道术，食粪饮小便，以出家人的身份乞讨化缘。

(2)地之纪：大地的纲纪。古传地有大绳维系四角，使地有定位，谓之地纪。此处则指配天辅化的固有准则。参见本经卷三十九《解师策书诀》所述。

(3)讫：最终，到头来。化首：教化的头等要务。

(4)师法：指效仿依从的准则。

(5)父母：喻指统率者。

(6)宝器：喻指真道。《老子·六十二章》谓：“道者，万物之奥，善人之宝。”

(7)名：意为给一种叫法。

【译文】

“真道正如同皇天啊！清纯而又明朗，不想受到任何玷污和辱没啊！可如今世上去学道的人，却都热衷于四种毁败真道的修炼方式，共同玷污和辱没皇天的神妙真道，一起搅乱大地的纲纪，但最终却构不成教化的头等要务，构不成效仿依从的准则，构不成统领者，全在共同毁败着皇天的宝器，天上对这类人都给一种叫法，叫作极为反逆的坏小子。

“汝居地上，不中师法，上天安而反中师法哉？子欲知其审实，此若小人居民间不中师法也，至于帝王之前，宁而中师法不哉？如使处下不中师法，而上天反畜之，以为师法中类(1)，天上与帝王之前，反当主畜积邪恶之人邪哉？故天上深知其失道意非(2)，故疾咎之也。

【注释】

(1)中类：意谓确实够得上纯正的类属。

(2)意非：用心歹恶之意。

【译文】

“你在大地上存身，可却构不成效仿依从的准则，即使到了天上，怎么能反而偏偏就构成效仿依从的准则了呢？你们六位真人打算了解那详实的情况，这也就好比普通百姓生活在民间，本来就构不成效仿依从的准则，一旦到了帝王的面前，是否竟能构成效仿依从的准则了呢？如果生存在大地上压根就构不成效仿依从的准则，而一旦到了天上反倒对他们予以收容养护，认为他们所效仿依从的准则够得上纯正的类属，这不成了在天上和帝王面前反倒应当负责收容养护邪恶分子了吗？所以天上深知这类人已经丧失了真道，用心歹恶，因而就特别强烈地憎恨他们啊！

“今洞上皇平气至，不而复容此四人(1)。此四人也，乃使天上、天下共贱为道者，反名为恶子。是故令使人道日衰消休废(2)，不复起。今天下之人共为恶，正此四人所毁败也。今天上大憎咎之，故欲更选七也(3)。真人知之邪？”

【注释】

(1)四人：四类人。即四毁之行者。

(2)休废：休止废弃。

(3)更选七：意谓重新决定世人的生死。七，十分之七。《老子·五十章》谓：“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

【译文】

“如今通透至极的最盛明的太平气降临了，决不能再容留这四种人了。这四种人竟使天上和天底下都看不起修炼真道的人，反而把修炼真道的人称作邪恶的家伙。因而致使世人所修炼的真道一天比一天衰颓消亡，休退废弃，不能再兴行起来。现今全天下的人一起干坏事，正是被这四种人给毁败的呀！如今天上非常憎恨他们，所以就要重新决定世人的生死啊！真人清楚这种情况了吗？”

“愚生今受性顽钝(1)，讫能不解何谓也，愿闻之。”“子尚不即解，何望于俗人哉？诺，开耳精听，为子详陈道大瑕病所起(2)，使天下后学者，令昭然知其失道也。

【注释】

(1)顽钝：顽劣迟钝。

(2)大瑕病：特别严重的污点与弊端。

【译文】

“如今愚昧的弟子禀性就顽劣迟钝，一直没闹懂天师讲的究竟是什么意思，希望能得到指点。”“你们尚且还不能立刻就闹明白，对世俗人可还去要求个什么呢？好好，你们竖起耳朵仔细听，为你们详尽讲说给真道添上特别严重的污点与弊病究竟来自哪里，使天下后来学道的人，非常明晰地懂得自己丧失了真道啊！

“其第一曰不孝(1)；第二曰不而性真(2)，生无后世类(3)；第三曰食粪饮其小便(4)；第四曰行为乞者(5)。故此四人者，皆共污辱天正道(6)，甚非所以兴化而终古为天上、天下师法者也(7)。假令得道上天，天上简问之(8)，尽为恶人。今不可以调风雨而兴生万二千物，为其师长也。”

【注释】

(1)不孝：谓径自离家而去却置父母于不顾。故称其为“不孝”。

(2)而：能。性真：谓保持人所固有的生理机能和本性。《孟子·告子上》称：“食、色，性也。”又《礼记·礼运》云：“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

(3)生：意为来世一场。无后世类：谓不娶妻而自行断绝本家族的传衍世系。

(4)食粪饮其小便：此为配置和服用方药的一种方术。该方术在东汉初期即已出现。《论衡·雷虚篇》云：“道士刘春，荧惑楚王英，使食不清。”《后汉书·方伎传》亦记述甘始等三名方士饮用小便。后世药典仍有鼠屎、猪屎汁被道士用作药引的载录。

(5)行为乞者：到处化缘之意。以上所列四毁之行，重在批驳早期汉传佛教的教义和法术。佛教传入中国之初，依附于黄老之道，故在当时亦被视为道术。

(6)正道：纯正的道法。

(7)兴化：兴行教化。终古：永久。

(8)简问：查验勘问。

【译文】

“第一种叫做不孝敬；第二种叫做不能保持人的先天本性，来世一场却断绝了本家族的传衍世系；第三种叫做食用粪便又喝尿；第四种叫做到处去乞讨化缘。因而这四种人全都一起去玷污辱没皇天的纯正真道，绝对不是兴行教化而永久被天上和天底下去效仿依从的人啊！假设叫他们得道升天了，天上查验讯问他们，也一律归入邪恶人的行列。如今这类人不能使风雨协调，叫一万两千种生物生长和兴旺而成为它们的师长啊！”

“可哉(1)！可哉！小生聋暗，讫不知有过于天。今唯皇天明师，愿见为复重察察分别解之，冀蒙心得更开。”“行，详聆听。为真人具道其意，使可终古以为万世之法。后生谨良为道者(2)，不复犯天禁，令使得道而上天，天上更喜之。比若地上帝王得善人，与共为治，亦喜之也。故天上所进，地上亦然，岂不善哉！”“唯唯。闻命矣。”

【注释】

(1)（hài）：愁苦。

(2)谨良：谨顺良善。

【译文】

“这太让人感到愁苦了！这太让人感到愁苦了！弟子聋暗，一直不清楚这在皇天那里已经犯下了罪过。如今只请皇天明师做裁定了，愿意看到您为弟子重新明细地逐项做解说，希求蒙昧的内心得以再度开通。”“近前来，仔细地聆听，为真人详尽解说其中的意旨，让你们可以永久把它作为万世不变的法则。叫后来出生的谨顺良善地去修炼真道的人，不再触犯皇天的禁忌，使他们得道升天，天上更喜爱他们。这也就如同地上的帝王获取到良善的人而与他们共同施行治理，也很喜爱他们啊！所以天上所升进的人，地上也同样对待他们，这不显得很完美吗？”“是是，承受到皇天明师的教诲了。”

“道者，乃皇天之师(1)，天之重宝珍物也(2)。为者，其行当若天；成道者，当上行，天乃好爱之仕也(3)。今或有过误，得道而上天者，天上受如问之(4)，反皆有不谨孝之行。道为化首，天为人师法，何可反主畜舍、匿养天下不谨孝子哉(5)？子亲有此恶行，而天何宜使此人长生，与其共事乎？若此，天反当主舍此恶人反逆之子邪？地上尚不仕，天安肯仕之乎？故不孝而为道者，乃无一人得上天者也。虽去，但悉见欺于邪神佞鬼耳(6)，会皆住死于不毛之地、无人之野(7)，以戮其形。天之应人如影响，安得行恶而得善者乎？古今希有之也。地王虽为道(8)，前后众多者，其度者少(9)。今天上乃少善人，无可与共事者也，其行悉凶恶也。”

【注释】

(1)“道者”二句：此系阐明道法与皇天的关系。道法之所以能成为皇天之师，原因则如本经《守一明法》所述：“夫道何等也？万物之元首，不可得名者。六极之中，无道不能变化。元气行道，以生万物，天地大小，无不由道而生者也。”壬部亦称：“夫天畏道者，天以至行也，道废不行，则天道乱毁；天道乱毁则危亡，无复法度。故自然使天地之道守行道不懈。”

(2)重宝珍物：比喻贵重性、灵妙性。

(3)仕：谓封赐神职神位。

(4)受如：指接受升天者所献呈的个人行状。“如”谓个人行状内容属实。

(5)畜舍：接纳和收留。匿养：藏匿和养护。

(6)佞鬼：专用花言巧语哄骗世人的鬼物。

(7)会皆住死于不毛之地：据上下文意，此九字中“住”字当为“往”字之讹。不毛之地：任何植物都不生长的地方。

(8)地王：地上之王。即君主。如热衷求仙的秦始皇、汉武帝之类。

(9)度者：指黄帝在鼎湖升天成仙这等帝王。

【译文】

“真道属于皇天的师长，也是皇天贵重珍奇的宝物啊！修炼它的人，行为就应效法皇天；修成真道的人，本该朝上飞升，于是皇天喜爱他并封给他神职神位啊！如今有人存在着过失，即使得道升了天，天上接受他所献呈的个人履历表，予以查问，反而都有不谨顺不孝敬的行为。真道构成化导的第一要务，皇天原属世人效法的对象，怎么反而可以收容安顿并藏匿养护天底下那些不谨顺不孝敬的家伙呢？你自身存在这样邪恶的行为，皇天凭什么能让这种人长生不死，与他们共同行事呢？果真如此，皇天反而应当职在收留这种邪恶人和反逆的坏小子吗？地上尚且不叫他们做官，皇天怎么愿意封给他们神职神位呢？所以不孝敬而去修道的人，最终没有一个人得以升天。即使离开人世了，也只不过全被邪神奸鬼所欺哄罢了，终归都来到什么都不生长的地方、根本就没人烟的荒野上，由邪神奸鬼把他们的身形斩断。皇天对世人做出回应，灵验得就像身影追随身形，回音应和本声，哪会行为邪恶却获得美好结果呢？从古至今几乎没有这种事呀！地上的君主尽管修炼真道，前后人数很多，但真正升天成仙的人也简直太少了。如今天上正缺少良善的人，没有真能同他们一起行事的人，正因为他们的行为全都凶恶啊！”

“如是，天何不即杀之，乃使到不毛之地，无人绝气之野乎？”“所以不即灭杀之者，天地之间，其气集多所，而畜容，故名为中和。比若人和(1)，无不而包容也，故得须臾(2)。天者，主执清明(3)，比若居帝主之前，不可得容奸恶人也。故天上本不与等子为治也(4)，地上亦然也。天不与不谨孝子为治，比若圣王不与不谨孝人为治也。圣王尚不肯与为治，天何肯独与为治乎哉？古者圣贤所以不与为治者，乃深睹天法，象天为行也。与愚者为治，天即大恨矣。”

【注释】

(1)人和：谓人际关系和睦协调。

(2)须臾：意为不孝求道修道者尚可稍略多活一些时日。

(3)清明：清纯明朗。

(4)等子：这号人，这班人。

【译文】

“既然像这样，皇天为什么不立即杀死他们，竟然还让他们到那什么都不生长的地方，没有人烟又气息断绝的荒野去呢？”“不立即杀死灭掉他们，原因是在天地之间，那汪气流汇集在很多的地方，能够收容众物，所以就特称为中和人间。这也就如同世人和睦，没有什么不能包容的呀！因而还能让他们稍略多活一些时日。皇天职在执持清纯和明朗，就像在帝王君主的面前决不能容留奸恶的人啊！所以皇天压根就不与这号人施行治理，地上也是这个样。皇天不与那些不谨顺不孝敬的家伙施行治理，也就如同圣明的帝王不与那些不谨顺不孝敬的家伙施行治理啊！圣明的帝王尚且不乐意同他们施行治理，皇天怎么就偏偏乐意同他们施行治理呢？古代的圣贤之所以不与这号人施行治理，原因正在于深切地察见到皇天的法则，效法皇天去行事啊！与那愚昧的人施行治理，皇天就大为恨怒了。”

“何以明之？”“人君与之为治，天为甚多灾变怪(1)。夷狄数来(2)，是明天恨恶之证也，与重规合矩、券书何异哉(3)？今天乃见人与之为治，尚憎恶疾之，何肯乃自与其共事乎？人所恶，天亦恶之也；人所爱，天亦重爱之也。是故古者贤圣睹天意深，故常象天而为行，不敢失铢分也。故而常独与天厚，得天心也。如不与天心合，不得天心，则大凶矣。人行尚如此，何况今乃当为天上简士哉(4)！天上简士，乃当与天共事治无穷极之术也，长相与并力同心调气(5)。真人宁解不邪？宜自慎！吾言纯天心意也，不可犯也，犯者死矣，□□哉(6)！”

【注释】

(1)灾变怪：指各种灾祸和奇异不祥的自然反常现象。

(2)夷狄：古代对边疆少数民族的蔑称。

(3)重规合矩：万分切合之意。规，校正圆形的工具。矩，校正方形的工具。券书：契据。以喻足可凭信。早期道教有左契、右契之说，参见《老子想尔注》所述。

(4)简士：谓挑选确可充任神吏的人。

(5)长相与并力同心调气：此九字之下《太平经钞》尚有五字：“故能长久矣”。调气：谓使阴阳二气达到高度和谐的状态。参见本经卷四十二《九天消先王灾法》所述。

(6)□□哉：此句原缺二字。

【译文】

“根据什么确能证明这一点呢？”“君主如果与这号人施行治理，皇天给他降现的灾祸和反常现象就特别多又特严重，边区部族就屡屡前来侵扰，这正构成皇天恨怒憎恶的证验，这种证验与圆规重叠、方矩复合、契约对照根本就没有什么两样！如今皇天看到人间帝王竟与这号人施行治理，尚且憎恶痛恨这种举动，哪里还乐意自己与他们共同行事呢？世人所憎恶的事物，皇天也憎恶它们；世人所喜爱的东西，皇天也看重并喜爱它们。因此古代的圣贤察见天意特别深切，所以就总去效法皇天来行事，不敢出现丝毫的偏差。因而就独自与皇天接下父子般的密切关系，获取到天心。如果不与天心相切合，获取不到天心，那就非常凶险了。世人的行为尚且这样，何况当今正该为天上挑选确能充当神吏的人呢？天上在挑选确能充当神吏的人，就该与皇天共同行事，运用那施行治理而永无尽头的道术，长久地一起同心并力调理好阴阳二气。真人对此到底有没有弄明白呢？应当自行多加小心！我这话语纯粹代表着皇天的心意，绝对不能违犯，违犯的人也就死掉了。”

“善哉善哉！愚生心意，一善解于是。”“子尚裁一善解(1)，俗人不解，冥冥愦愦是也(2)。天疾之，故使吾下大言(3)，具出天法。自是之后，学者戒之慎之！

【注释】

(1)裁：通“才”，仅仅。

(2)冥冥：懵懂无知的样子。愦愦（kuì）：昏乱的样子。

(3)大言：一事大决之言。本经卷七十二辟有《不用大言无效诀》专篇。

【译文】

“这太好了！这太好了！愚昧弟子的内心想法，在这宗事体上形成了一种恰切的领悟。”“你们尚且仅仅形成了一种恰切的领悟，而世俗人却根本不开窍，一直暗昧昏乱，也就只能是那个样子了。皇天对这种情况非常忌恨，所以就派我下凡对每宗事体都做出决断性的定论，全盘出示皇天的道法。从此以后，学道修道的人对此要引起高度的警戒，慎重加以对待！

“今天乃贵重传相生，故四时受天道，教传相生成(1)，无有穷已也，以兴长凡物类(2)。故天者名生称父，地者名养称母，因六甲十二子八卦之气以为纪(3)，更相生，转相使，故天道得常在，不毁败，是常行施化之功也(4)。

【注释】

(1)生成：化生与成就。

(2)凡物类：指一切生物。包括人类和动植物等。

(3)六甲：指代六十甲子。六十甲子中有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各为六旬之首，故称六甲。十二子：通称十二地支，又称十二辰。乃系古代为表示时间或方位等而创制的序列化专用符号，即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常与天干配合使用。支之取义，源自树枝，或称其为月之灵。此处乃指其所代表的空间方位。八卦之气：指坎卦居北，主冬至；艮卦居东北，主立春；震卦居东，主春分；巽卦居东南，主立夏；离卦居南，主夏至；坤卦居西南，主立秋；兑卦居西，主秋分；乾卦居西北，主立冬。每卦用事四十五天，执持四时变化，周行一圈则当三百六十日。

(4)施化：谓阳施阴化。

【译文】

“如今皇天正特别看重所有的生物都递相繁殖传衍，因而春夏秋冬便承受皇天的道法，去让交替化生与成就，没有到头和停止的时候，以便使万物生长又兴旺。所以皇天就把化生当成自己的专名而被称作父亲，大地就把养育当成自己的专名而被称作母亲，随顺六十甲子、十二地支和八卦施布的时气作为纲领，轮番让万物繁殖传衍，一环支配一环，因而皇天的道法得以永久存在而不毁败，这正是总在播布那阳施阴化的功德啊！

“今学道者，纯当象天为法，反多纯无后(1)，共灭消天统(2)。其贞者(3)，尚天性也，气有不及。其不贞者，强为之壅塞(4)，阴阳无道，种其施于四野(5)；或反弃杀、穷其妻子而去者，是皆大毁失道之人也，无可法。是大凶一分之人也(6)，不可以为人师法，安而中天师法乎？

【注释】

(1)纯无后：谓仅顾自己单身一人，根本不娶妻不要后代。

(2)天统：与地统、人统相对而称，亦即皇天的统系。其为三统之首。男子属阳，代表天统，故出此语。本经卷三十五《分别贫富法》云：“夫男者乃承天统，女者承地统。”

(3)贞者：指先天便不具备生殖能力的男子。即天阉。

(4)壅塞：谓压抑正常的性要求。

(5)种其施于四野：指在栖身处所而产生的梦遗或手淫现象。

(6)一分：占上一份之意。

【译文】

“现今学用真道的人，纯粹应去效仿皇天，把它奉作准则，可却反而大多只顾自己单身一人，不要子孙后代，共同来灭绝皇天的统系。那些天生就不具备生殖能力的男子，属于顺从天性，他那阳气根本无法施注出来。可那些具备生殖能力的人，却硬行抑制体内的施生阳气，致使阴阳失掉了繁衍新生命的法则，在那四野修炼的处所胡乱遗泄精液。还有人反而抛弃甚至戕杀或根本不顾自己妻室儿女的死活，只管本人甩身而去。这都纯属丧失真道并使真道遭受严重毁败的人，没有任何值得效法的地方。这帮人都是大凶祸必定会占上一份的家伙，它们不能够给世人树立起效仿依从的准则，又怎能符合皇天让世人去效仿依从的那种准则呢？

“夫皇天，乃是凡事之长，人之父母也，天下圣贤所取象也，何用等失道妄为无世类之子为与共事乎？如天但与此子共为治，天名为主舍匿恶人兴凶术(1)，何可以为圣治人上师乎(2)？故不舍止之也。古者圣人大贤尚知讳(3)，不肯与无后世类之人共事。与之为治，悉不得天心。故圣贤，天使其皆贵重有后世，而共憎恶人无后世也。圣人乃深知天意，故独常法象之，不失铢分也，而况天乎哉？

【注释】

(1)主：职在，负责。

(2)圣治人：指圣明的帝王。上师：第一等明师。

(3)讳：忌讳。

【译文】

“皇天正是一切事情的主宰，也是世人的父母，更是天底下的圣贤所去效仿取法的对象啊！哪里会任用丧失真道、胡乱使家族传衍世系灭绝的这号人来与皇天共同行事呢？如果皇天只与这号人共同施行治理，皇天正把这种举动称为职在收容藏匿邪恶的人而去兴行凶险的邪术，哪能成为圣明施治的人间帝王的第一等师长呢？所以就决不收容留用这号人啊！古代的圣人和大贤人尚且懂得忌讳，不肯与灭绝家族传衍世系的人共同行事。果真与他们施行治理，就获取不到皇天的一点点心意。因而对圣贤来说，皇天都叫他们十分看重必有后代，而共同憎恶世人竟然不要后代啊！圣人于是深深了解皇天的心意，所以就只管去效仿取法而不差一丝一毫啊！更何况皇天本身呢？

“今天上久纯无善人，故使吾下大语(1)，以示敕后来，使愚者悉自知。若天上仕此人，天上反当主聚无后世人邪？行如此，反得上天，天上反爱无后世而不好生邪？故皆死于不毛地、不生之土、无人之野，令使各归其类也。汝不好生，与天反，故投汝不生之处；汝好无人，故投汝无人之野。俗人冥冥不睹，则言其已度世矣，实不也。吾不敢欺真人也，吾亲以天上行而下(2)，睹与不睹，比若示盲者以日，言人欺之，反掩其口而笑，愚者比若此矣。真人慎之，天上所恶也，上亦然也(3)。”

【注释】

(1)大语：高声宣讲之意。

(2)亲以天上行：意谓亲身从天上察看完毕。

(3)上亦然也：此四字中“上”字前面当有“地”字。

【译文】

“如今天上长久没有一个良善的世人，因而派我下凡特做高声宣讲，用来开示并训诫后来学道修道的人，使其中愚昧的人全都自行了解掌握住。如果天上真对这号人封赐神职神位，难道天上反而应当职在聚集起不要后代的人吗？行为竟像这般模样，反而得以升天，难道天上反而喜爱世人绝后却不喜好施生了吗？所以就叫这号人全都死在什么都不生长的地方、什么都不化生的处所、根本就没有人烟的荒野上，让他们各自归从本人的类属啊！你不喜好施生，与皇天对着干，所以就把你投掷在什么都不化生的处所；你喜好没有旁人，所以就把你投掷在根本没有人烟的荒野上。世俗人太愚暗，什么都看不出来，却说他已经超凡成仙了，实际上决没有这档事！我决不敢欺哄真人哪！我亲身从皇天那里察看完毕，这才来到人间，而亲眼见和未曾亲眼见，也就如同拿太阳指给瞎子看，并说这是别人在欺哄你呢，可瞎子却用手捂住嘴，暗自在发笑，愚昧的人也就跟这一个样罢了。真人对此要多加小心。天上所憎恶的事情，地上也相同啊！”

“善哉善哉！愚生未尝见是天上事，真真一觉于是(1)。”“子努力为善，行吾之文，疗天地之病，解帝王之愁苦。子功满(2)，得上天，自往睹见之，吾言乃大效矣。”“唯唯。不敢道留(3)，不敢懈忽也。”“子慎之无懈忽，审沮懈忽(4)，大命绝矣。”“愚生甚畏天威(5)，诚受行之。”

【注释】

(1)一觉：彻底觉悟之意。

(2)功满：谓对皇天所立功绩达到既定的要求。

(3)道留：中途截留。指擅自扣压本篇书文。

(4)沮（jǔ）：阻止。

(5)天威：皇天的威怒。

【译文】

“这太好了！这太好了！愚昧的弟子从未听见过天上的这种事情，真真在这宗事上彻底觉悟了。”“你们要努力做善事，行用我这书文，治疗天地对世人忌恨的病痛，解除掉帝王的愁苦。你们功德圆满，就能升天，自行会前去看到那种情形，届时我所讲的这番话语也就得到明显的验证了。”“是是，我们决不敢中途截留住书文，决不敢懈怠轻忽啊！”“你们要多加小心，切莫懈怠轻忽。果真阻止住书文又懈怠轻忽，你们那本命也就断绝了。”“愚昧的弟子非常畏惧皇天的威怒，确实领受并行用这篇书文。”

“善哉善哉！得天意矣。今天乃清且明，道乃清且白(1)，天与道乃最居上，为人法。清明者好清明，故三光上著天，各从其类，合如为形。天之为形，比若明镜，比若人之有两目洞照(2)，不欲见污辱也。若比圣王之前，常欲清明(3)，不欲见污辱，污辱之则得灭死之过也。真人知之耶？”“唯唯。可哉！可哉！”

【注释】

(1)清且白：清正又纯洁。

(2)两目洞照：古以人之双目乃仿照日、月而生，故出此语。洞照：明察秋毫之意。

(3)常欲清明：此四字中“清明”二字《太平经钞》作“得鲜明”。

【译文】

“这太好了！这太好了！你们获取到皇天的心意了。如今皇天恰恰清纯又明朗，真道也恰恰清纯又明朗，皇天和真道恰恰位居在最上面，成为世人效仿取法的准则。清纯明朗的事物准保喜好清纯明朗，因而日月星辰便往上附着在皇天上，各自依从自身的类属，组合而构成星光灿烂的总体形状。皇天构成自身的形状，就如同明亮的镜子，就酷似人有两只眼睛而能察照出一切，决不愿受到任何玷污和辱没啊！这也就好比圣明的帝王总希望自己面前是那一片清纯明朗，不想受到任何玷污和辱没，谁去玷污和辱没，就落个处死的罪过啊！真人清楚这种情况了吗？”“是是。这太让人感到愁苦了！这太让人感到愁苦了！”

“是故人头口象天(1)，不欲乐见污辱也，常欲得鲜明，得善物。故天下人以淹污辱恶(2)，与人食之，天乃遣雷电下，自捕取之(3)。真人知是逆恶邪？”“唯唯。愚生甚畏之。”

【注释】

(1)人头口象天：谓人头和人口呈圆形，乃系仿照天为圆形而生就。

(2)淹污辱恶：指肮脏恶劣的食物。水已发臭曰淹，引申为朽败、腐臭。

(3)捕取：击杀之意。汉俗以为，人拿不洁净食物让他人食用，必惹天怒，招雷击杀，雷之隆隆声，如同其人食用恶食的咕噜声。详见《论衡·雷虚篇》所述。

【译文】

“因而世人的头部和嘴部都取法皇天而长成圆形的，不乐意受到任何玷污和辱没，总想得到鲜亮闪光的物品戴在头上，总想得到香甜的食物吃在嘴里。所以天底下有谁拿肮脏恶劣的东西给别人吃，皇天就派雷电劈下来，自行击杀他。真人明了这种反逆行径得到的恶果了吗？”“是是。愚昧的弟子对此害怕极了。”

“今大中上古以来(1)，人自言为善，绝殊于俗人也(2)。学为道者，反多相示教食粪饮小便，相名为质直善人(3)。天与道大憎之，天上名此为大反逆之子，天上不欲见其人形也。此大邪所著(4)，犬猪之精所下也。

【注释】

(1)大：指太古，亦即上古。指天皇、地皇、人皇所谓三皇时代。中：指中古。即以黄帝为首的五帝时代。

(2)绝殊：迥然不同之意。

(3)质直：质朴平实。

(4)著：谓附体缠身。

【译文】

“迄今从上古、中古时代以来，世人都声称自己在做吉善的事情，和凡夫俗子截然不同。可学用道术的人，反而大多相互教给对方怎样食用粪便又喝尿，彼此美其名曰质朴善人。皇天与真道万分憎恶这号人，天上把这号人叫做极其反逆的坏小子，天上压根就不想看到这号人究竟长个什么模样。这号人正是大邪鬼物依附在他们身上的人，纯属猪狗的精灵所托生的人。

“夫道之生天，天之有道也(1)，乃以为凡事之师长。正道者，所以兴善，主除恶也。是故古圣贤帝王将兴，皆得师道(2)，入受其策智(3)，以化其民人。师之贵之，乃言其能知天心意，象天为行也。天上亦尊贵善道人(4)，言其可与和风气(5)，顺四时，承五行，调风雨，助日月星宿为光明也，而使万物兴也。

【注释】

(1)有道：谓执持真道。本经乙部《安乐王者法》云：“道无所不能化。天守道而行，即称神而无方。”又卷三十五《分别贫富法》云：“道者，乃天所案行也。”

(2)师道：指师长所持有的道法道术。

(3)策智：写在简策上的智谋韬略。《荀子·大略》云，天子即位，则上卿、中卿、下卿各进一策，上写预先即应引起警戒的重大事体并当面予以宣读。

(4)善道人：怀有吉善真道的人。

(5)风气：指应时而至的八风与二十四节气。本经卷六十七《六罪十治诀》云：“故天使元气治，使风气养物。”

【译文】

“真道使皇天化生出来，皇天又执持真道，于是把这作为一切事情的师长。纯正的真道，完全是用来兴行良善，职在消除邪恶的。所以古代的圣贤和帝王将要兴起，都要获取到师长所拥有的道法，向前领受写在简策上的智谋韬略，用来化导手下的民众。效法它又看重它，这才称得上他们确能明了皇天的心意，效法皇天而端正自身的行为。皇天也尊敬并看重怀有吉善真道的人，是说他们可以同皇天一起调理好八风二十四节气，随顺春夏秋冬，承用木火土金水五行，使风雨协调一致，辅助日月星辰大放光明，而使万物兴盛。

“今如此食粪饮小便，何可以为师？今地上师尚不中，名为逆子，何能反中天上师乎哉？小人甚愚也，甚淹污辱天道(1)。真人得极文(2)，思其意。地上所恶，天上亦恶之；天上所恶，地上亦然。是地上人恶食粪饮小便，天上亦恶之，故乃遣雷电霹雳下杀之也(3)。

【注释】

(1)淹：败坏。

(2)极文：代天立极之文。极，准则。

(3)霹雳：响雷，震雷。《释名·释天》云：“震，战也，所击辄破，若攻战也；又曰辟历，辟，折也，所历皆破折也。”本经卷四十三《大小谏正法》谓：“人多相与污恶，使霹雳数作。”

【译文】

“现今像这样去食用粪便又喝尿，凭仗什么能够成为师长呢？如今连做一名地上的师长都不够格，被称为反逆的家伙，又怎能反而算得上天上的师长呢？小人简直愚蠢到极点了，严重去败坏、玷污、辱没皇天的道法。真人获取到这篇代替皇天确立最高准则的书文，务必精思其中的意旨。凡属地上所憎恶的事物，天上也憎恶它们；凡属天上所憎恶的事物，地上也憎恶它们。这表明地上的世人憎恶食用粪便又喝尿这帮家伙，天上也憎恶他们，所以就派雷电劈下来，击杀他们。

“此辞者，但可以晓地上人耳(1)。天上恶之剧，于是地上尚憎恶之，天上何用为哉？天乃清明而鲜，何以反当主舍聚此食粪饮小便人乎？锥过误(2)，须臾得道，会不得上升天也，悉往死于五废绝气败凶之地(3)，以顺其行，以彰其过，各归其所求，不欺之也。真人年有善竟(4)，戒之慎之，以示后来。今洞上皇平气至，不得容此恶行，犯之死，明矣。”“可哉！可哉！”“真人知，是子觉也；子不，与之同罪；知而故为之，罪不除。”“唯唯。不敢不敢。”

【注释】

(1)晓：晓谕。

(2)锥：深深扎进之意。

(3)五：指五方。废绝气：即死亡气。

(4)善竟：美好的结果。即长生。

【译文】

“我这番言辞，只可以晓谕地上的人罢了。其实天上对这号人憎恶到了极点，而在这档事上，地上尚且憎恶他们，天上还要他们干什么呢？皇天恰恰清纯明朗又鲜净，凭什么反而应当职在容留聚集食用粪便又喝尿这号人呢？这号人深深扎进了罪过当中，即便转眼间就得道了，终归也不能升到天上去，其实都被天上赶往五方死亡气充斥的凶败地方，在那里死掉，用来顺从他们的行为，用来彰显他们的罪过，叫他们各自归向所求取的目标，决不欺哄他们。真人寿命具有长生的美好结果，对此要引起警戒，多加小心，把书文亮给以后要学道修道的人来观看。如今通透至极的最盛明的太平气降临了，决不能再容留这种邪恶的行径存在，谁还这样干，马上就死掉，显然摆在那里了。”“这太让人感到愁苦了！这太让人感到愁苦了！”“真人知道愁苦，这已经表明你们觉悟了；你们不感到愁苦，就与这帮家伙罪过一个样；明白这些后却故意还去做，罪过就死有余辜。”“是是。我们决不敢去做，决不敢去做。”

“今上皇天之为性也，常欲施与，故主施主与，主生主长，主出不主纳，主胜不主服(1)，服则为逆(2)，故天道不可威劫也(3)，劫迫之则令人灭亡矣。天主善，主清明，不乐欲见淹污辱。今天与道，乃无上之称也，故帝王象天为行也，称无上之君。不敢失天行之铢分则吉，失之则大凶。

【注释】

(1)主胜不主服：据本经卷四十七《服人以道不以威诀》，此五字中“胜”、“服”应互换字序。胜，谓以刑罚武力和权术制服人。服，谓以道德征服人。

(2)服则为逆：此四字中“服”当作“胜”。

(3)威劫：强力扭转之意。本经卷一百一《西壁图》云：“天道不可强劫，劫必致兵丧，威之死灭世。”

【译文】

“如今至高无上的皇天形成自身的本性，总想去施予，所以便职在施舍，职在赠予；职在化生，职在养长；职在付出，而不职在收纳；职在用道德折服，而不职在用武力制服，用武力制服就构成反逆，因而皇天的道法决不可以使用强力给它扭转过来啊！使用强力去扭转，也就让人死灭了。皇天执持良善又执持清纯明朗，不愿意受到任何败坏、玷污与辱没。如今皇天与真道，正是至高无上的称谓啊！所以帝王便要效法皇天构成自身的行为，随后也就被称为至高无上的第一等君主了。不敢丝毫偏离皇天所施行的一切，那就吉利；一有偏离，那就非常凶险了。

“今学道为长生，纯当象天也。天者好生，故学长生者，纯守天第一生之气，其为行，当随天道意也。故地者主辱杀(1)，主藏(2)，不当随地意也。夫道者，乃大化之根(3)，大化之师长也，故天下莫不象而生者也。今下愚小人欲为道，反无益于民人，而共淹污辱天道，甚逆无状(4)，天上名之为逆子大凶之人也，天上不欲见之也。”

【注释】

(1)辱杀：地属阴，能忍辱，又好杀，使万物凋零枯败，故出此语。

(2)藏：谓收纳死人的鬼魂。本经卷一百十一《善仁人自贵年在寿曹诀》云：“故藏土下，主为地神使，不得复生。”

(3)大化：谓对普天之下施行的真道教化。

(4)无状：罪大无可名状。

【译文】

“如今学道意在获得长生，就应完全去效法皇天啊！皇天喜好施生，所以学习长生真道的人，就要完全守持住皇天那位属第一的施生阳气，而自己构成本身的行为，就应随顺皇天道法的心意啊！所以大地职在忍辱负重和克杀，职在闭藏，也就不应随顺大地的心意啊！真道恰恰构成普遍化导的根基，属于普遍化导的师长，所以全天下没有谁不效法它而获得生存的了。如今卑贱愚昧的小人心想修炼真道，反而对民众没有什么补益，却去共同败坏、玷污和辱没皇天的道法，极度反逆，罪大无可名状，天上正把他们叫做反逆的家伙和十分凶险的人，天上压根就不想看到他们哪！”

“何谓也？愚生心结闭，未及之也。”“善哉，子之问乎！天使子言，详开耳目而听。夫天与道，不好施好生好称邪(1)？为之何不卜卦赋药(2)，有益于民人？而使神治人(3)，病固止也。此三人也(4)，皆得称师。不利天道，不敢淹污辱天道。夫天道不欺人也，常当务至诚。天道不欺，以欺，即其后久久，日凶衰矣。天之为道也，不乐淹污辱，不欲利人(5)。

【注释】

(1)好称：喜好美称之意。

(2)卜卦：用占卜算卦来驱除祸祟的方术。赋药：对症下药。此处用以指代医术。

(3)使神治人：指招神驱邪、为人治病的方术。

(4)三人：即卜卦工师、长于药方药剂的医师、长于使神治病的伎家。参见本经卷七十二《斋戒思神救死诀》所述。

(5)利人：谓从世人那里谋取到私利。

【译文】

“这话讲的是什么意思呢？愚昧的弟子内心闭塞郁结，还领悟不出来呀！”“你们这提问真是太好了！皇天在驱使你们发问，你们竖起耳朵睁大眼睛注意听！皇天与真道，难道还不喜好施予、喜好化生、喜好美称吗？既然去修炼道术，为什么不致力于占卜算卦或医术，而对民众确有补益呢？就连呼招神灵来整治缠附人身的邪物，疾病固然也会痊愈啊！这三种道术的持有者，都有资格称为师长。若对皇天的道法没有好处，就决不敢去败坏、玷污和辱没皇天的道法啊！皇天的道法绝对不欺哄世人，世人应该总在极为诚恳上花气力。皇天的道法既然不欺哄世人，可世人却去欺哄皇天的道法，时间一长，也就一天比一天凶险衰败了。皇天构成它那真道，不愿意受到任何败坏、玷污和辱没，也不想从世人那里谋取到什么私利。

“天乃无上，道复尚之(1)，道乃天皇之师法也(2)，乃高尚天(3)。是故天与道者，主修正凡事，为其长，故能和阴阳，调风雨，正昼夜，列行伍(4)，天地之间，莫不被恩受命，各得其所者。今下愚为道，反为欺慢痴狂(5)，乃共惑乱天之道，毁败天之化首，反行乞丐，求人之物，无益于民间，淹污辱天道，内利百姓(6)。不可以为师法，反使后生者相教，每为道(7)：道令人痴狂慢欺，又行被淹污辱而乞丐(8)，因以此行而名之，谓为痴狂乞丐者之道。反使凡人共骂天，共贱正道，断绝大化。天甚恶之，道甚疾之，天上不欲见其形也。

【注释】

(1)尚：更在其上之意。尚，上。

(2)道乃天皇之师法也：此八字中“天皇”当作“皇天”。前文有云：“道者，乃皇天之师”。可证。

(3)高尚天：谓比皇天还至高无上。

(4)行伍：指五行相生相克的固有次序。即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

(5)欺慢：欺凌轻慢。痴狂：呆傻癫狂。

(6)内利百姓：谓骨子里想从百姓身上捞取到好处。

(7)每为道：常常说，开口便讲。

(8)行被：行为落入。

【译文】

“皇天至高无上，而真道又超过它去，真道恰恰构成皇天效法的对象，于是比皇天还至高无上。所以皇天与真道，职在修明和端正一切事情，成为它们的师长，因而就能使阴阳和谐，让风雨协调，厘定白天与黑夜，排好五行生克的正常次序，天地之间，没有一样东西不蒙受恩惠，承受本命，各得其所了。如今低劣愚昧的人修炼道术，反而干那欺诈轻慢、呆傻癫狂的勾当，竟然一起去败乱并使世人怀疑皇天的道法，毁败皇天化导的第一要务，反而做出乞丐的行径，求取世人的财物，对民间毫无补益，却去败坏、玷污和辱没皇天的道法，从骨子里想从百姓身上捞到好处。既已不能成为世人效仿取法的准则，反而让后来出生的人议论纷纷，开口便讲：道术简直让人呆傻癫狂，轻慢欺诈，所作所为又落入败坏、玷污和辱没这类烂事当中，竟然成为叫花子，按照这种行径应该给他们起个名称，叫做呆傻癫狂的叫花子道术。由此反而让世人一起责骂皇天，共同看不起纯正的真道，使那普遍化导断绝掉。皇天万分憎恶这帮人，真道也特别痛恨这帮人，天上压根就不想看到他们究竟长个什么模样呀！

“今天上皇洞正气大至，日月星罗列皆重光(1)，道与天当调风雨，和阴阳，使万物各得其所，而前人邂逅得道而升上天(2)，无可仕者也。天上问之，悉有过，不可与共事。汝等乃居地上，尚见谓为痴狂乞丐者，不中帝王之师，安而中天上之师哉？天其恶之。大道衰废，咎在下古人相学失法度(3)。天病之，大悒悒。天道不通，故遣吾下，与真人共谈，分别道得失，乐天下人一觉，俱知天上意，改其行，易其心，不复犯天禁，则学者成矣。如修其故行，天不上之也，会当复往死于五辱之地(4)，付命于五污之土、绝洞无人痴狂之野，上无三光，下无良土。”

【注释】

(1)重光：放射出双重光辉。此于古代则被视为瑞应。

(2)邂逅：侥幸碰上之意。

(3)下古：指夏商周以下的历史时期。

(4)五辱之地：指五方最荒凉最腌的地方。下文“五污之土”，义与此同。《尚书·尧典》载：流共工于幽州，放兜于崇山，窜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盖为此处所言之所从出。

【译文】

“如今天上通透至极的最盛明的正气已经完全降临了，日月星辰罗列在空中，全都闪射出双重的光环，真道与皇天正该使风雨协调，让阴阳和谐，叫万物各得其所，而在此以前侥幸得道的人升到天上，但却没有能叫他们充任神职神位的呀！天上查问他们，他们个个都有过恶，根本就不能与他们共同行事。你们这帮人生存在地上，尚且还被世人称作呆傻癫狂的叫花子，够不上帝王的师长，又怎会够得上皇天的师长呢？皇天憎恶这帮人哪！大道衰颓废绝，祸患正出在下古时期的世人相互学道却偏离了法则与标准。天上把这种情况引为病痛，忧闷不乐到极点。鉴于皇天的道法竟不通达，所以天上就派我来到人间，与真人一起谈论，逐条逐项申明得失，希望天下的世人彻底觉悟，全都明了皇天的心意，改正自身的行为，转变自己的心思，不再触犯皇天的禁忌。这样一来，学道修道的人也就获得成功了。如果还照原来那一套去修炼，皇天决不会让他升天的，终归又会被驱赶到五方最荒凉最腌臜的地方，死在那里，把性命交付在五方最腌臜的处所和彻里彻外渺无人烟的让人呆傻癫狂的荒野上，上面没有日月星辰，下面没有良好的土壤。”

“何也？愿闻之。”“其过何重也！不谪之也(1)？天道为法，各从其类，下夺之也(2)。”“如是，何以不即杀之，乃到此乎？”“欲即灭杀之，又其人自言，欲长生而至信(3)；欲中杀之，又反且哭天啼地，自言甚冤，又不自知其过所由出，故天考之徒之(4)，其后投于五辱痴狂之土，使自知也。子欲知其实审，比若明王考人过责，非肯即杀之也，犹当随其罪大小诣狱(5)，大罪大狱(6)，小罪小狱治之，使其人服自知，乃死不恨，而无言也。如不穷其辞语，会自言冤，怀恨而死。故五霸之君(7)，其民臣多怀恨而死者也。子欲知天上之治刑，如此矣。真人解邪？”

【注释】

(1)谪：放逐，流放。

(2)夺：收取之意。

(3)至信：谓对求道修道极为诚信。

(4)考：勘问。徒：谓判徒刑。

(5)诣狱：关入牢狱进行审理。

(6)大狱：指诏狱。即关押钦犯的牢狱。

(7)五霸之君：指春秋时期的齐桓公、晋文公、秦穆公、宋襄公、楚庄王。

【译文】

“这是为什么呢？希望听到其中的原因所在。”“这帮人的罪过达到了何等深重的地步啊！能不惩罚他们吗？皇天的道法构成准则，也就是各自依从各自的类属，发落到下面去，专门收取他们啊！”“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不立刻杀死他们，竟把他们驱赶到那样的地方去呢？”“皇天本来就想立刻杀死他们，可这帮人却自我辩解说，起初希望长生而对修道极其诚信。皇天又打算中途杀死他们，可他们反而又哭天喊地，自称太冤枉了，声称本人也不清楚到底从哪里惹来的这等罪过，因而皇天便审讯他们，判处徒刑，然后投掷到五方最荒凉最腌臜又让人呆傻癫狂的地方，叫他们自己闹清罪过的由来啊！你们想要了解那详实的情况，也就好比圣明的帝王追究世人的罪责，不乐意立刻就杀死他们，还应按照他们罪过的大小，送交司法机关立案审理，大罪就立大案审理，小罪就立小案审理，使罪犯招供认罪，自知犯法，于是被处死也不怨恨，无话可说啊！如果不让他们完全招供出来，终归要自称冤枉，心怀怨恨而死去。所以春秋五霸这类君主，他们手下的百姓和臣僚大多心怀怨恨而死掉啊！你们想要了解天上如何惩治罪犯和用刑，也就像这个样子了。真人对此解悟了吗？”

“可哉！可哉！”“子知惊，生之门也；不知惊，死之根也。子慎吾言，吾言正天之兵(1)，不可诋冒(2)。诋冒令人伤，小诋小伤，大诋灭亡也。戒真人一言：下古之人积愚，信其无知之心，且言不然，自穷矣。吾亲以天上行而下，知其□□(3)，万不失一也。吾不敢欺子也，欺子不畏真人，乃畏天威，故吾言乃信复信(4)。所以言复重者，乃恐其固固有失之者，故复重，使其言多文□□(5)。

【注释】

(1)兵：兵刃。

(2)诋冒：毁谤触犯。

(3)知其□□：此句原缺二字。

(4)信复信：意为绝对真确又真确。

(5)使其言多文□□：此句原缺二字。文：繁冗之意。

【译文】

“这太让人感到愁苦了！这太让人感到愁苦了！”“你们知道愁苦和惊惧，恰恰就摸准了长生的入口处啊！不知道愁苦和惊惧，恰恰就铺下了死亡的根源啊！你们要对我那话语多加小心，我那话语形同纯正皇天的兵刃，决不可以诋毁触犯；诋毁触犯就叫人受伤，稍加诋毁便受小伤，大肆诋毁就死灭了。再告诫真人一句话：下古时代的世人长期愚昧，只信从自己什么都不懂的那点心念，转而声称我所讲论的这一切根本就不是那码事，这就自行陷入绝境了。我亲自从皇天那里察看完毕才来到人间，了解天上的情况，绝对千真万确。我决不敢欺哄你们啊！我欺哄你们即使不畏惧真人，可我委实畏惧皇天的威怒，所以我那话语便绝对真确又真确。我做讲论重复来又重复去，正因担心还有一如既往竟不照着去做的人，所以就重复来又重复去，使所讲论的内容显得有些繁冗了。

“天上之事，实远难知，故文时时下合于地也(1)。地上善，即天上善也；地上恶，即天上恶也。故人为善于地上，天上亦应之为善；人为恶于地上，天上亦应之为恶，乃其气上通也。五气相连上下同(2)，六甲相属上下同(3)，十二子为合上下著(4)，无有远近皆相通。其下善，其上明；其下恶，其上凶。故五行兴于下，五星明于上(5)。此者，天所以晓于天下人也。凡三光皆然，天上复与地下三光相通，三光明于下，天上亦然；天上明于上，地上亦然。两两相应，和以为经(6)，于天上大善，地上亦然。犹天有六甲十二子，地上亦然；地上有六甲十二子，天上亦然。故常上下相应(7)，不失铢分也。真人其慎之，吾言虽远，慎无闭藏，以示学者，传之必斋戒(8)。其慎之，案文为法，勿得暗诵也(9)。”

【注释】

(1)“故文”句：此谓黄河有龙马出图、洛水有神龟出书之类。

(2)五气：指五行之气。即木行春气、火行夏气、土行六月中和气、金行秋气、水行冬气。

(3)相属：递相排列之意。此就时间而言。

(4)为合：意为组配成一个坐标系。即由东至西分布开来的十二个方位。此就空间而言。

(5)五星：指木、火、土、金、水五大行星。即东方岁星（木星）、南方荧惑（火星）、中央镇星（土星）、西方太白（金星）、北方辰星（水星）。

(6)和：结为一体之意。经：常道，常法。

(7)应：对应。参见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所述。

(8)斋戒：早期道教科仪之一。洗心曰斋，防患曰戒。

(9)暗诵：茫然诵读之意。

【译文】

“天上的事体实际上离人间很遥远，难以准确了解到，所以天文就时时降示下来而与地上的情况相切合啊！地上良善，天上就反应良善；地上邪恶，天上就反应邪恶。所以人在地上做善事，天上也做出回应，让他获得好结果；人在地上干坏事，天上也做出回应，让他获得坏结果。这正源于那团气流在往上通达啊！五行气递相连结，天上和地上的表现完全相同；六十甲子依次排定，天上和地上的序列完全相同；十二地支组配成一个坐标系，天上和地上都有显著的位所；无论多远或多近，一律相互在贯通。下面良善，上面就一片光明；下面邪恶，上面就凶象密布。因而五行在地上流转兴起，五大行星就在天上大放光明。所有这一切，恰恰构成皇天用来昭示天底下世人的征象啊！只要是日月星辰，也都全像这个样，天上又与地下的日月星辰相贯通，日月星辰在地下大放光明，天上也呈现出同一种情形；日月星辰在天上大放光明，地上也呈现出同一种情形。两两彼此对应，专把结成一体作为常规定法。在天上特别吉善，到地上也不例外。也就如同天上有那六甲十二支，地上也照样如此；地上有那六甲十二支，天上也照样如此。所以就总是上下相对应，不差一丝一毫啊！真人对此要慎重对待，我这话语尽管特深远，但切莫擅自扣押住，要把它亮给学道修道的人来观看，传授时务必要斋戒。慎重对待它，查照书文并将它奉为行动的准则，不要光去茫然地诵读啊！”

“唯唯。愿请问太上中古以来，诸相教为道者，反多有去家弃亲，捐妻子(1)；反多有乞丐痴狂详欺(2)，食粪饮小便。后学者多以相教示，皆有师法(3)，亦不苟空也(4)。”“善哉！子之难问，得其恶意(5)。天疾之，教子问之邪？其言何一巧也！子何故问此乎？”“怪其久矣，无于质问，常若悒悒(6)。”

【注释】

(1)捐：舍弃。

(2)详（yáng）：通“佯”，装假。

(3)师法：指自创立而递相传承且必遵用的一师传授之法。

(4)苟空：谓实无根据而权且糊弄一通。

(5)恶意：指邪道相传的本旨。

(6)常若悒悒（yì）：此四字中“若”当作“苦”。形近而讹。

【译文】

“是是。希望再请求询问一下：从上古和中古时代以来，各个方面相互指教而从事道术修炼的人，反而有很多人离家而去，抛弃双亲或者完全不要妻室儿女；反而有很多人甘当叫花子而呆傻癫狂又作假欺诈，食用粪便又喝尿。后来学道修道的人大多又拿这套玩艺去相互教导做开示，可它们也都有那经过先师创立而递相传承并遵用的法则和法式，并非实无根据地在那里权且糊弄一通呀！”“真是太好了，你们这诘难质问！获取到了邪道相传的本意。正因皇天痛恨他们，就让你们询问这宗事项的吧？你们的问话为什么竟是那样地精巧呢！你们为什么要询问这宗事项呢？”“弟子对这宗事项已经长时间感到太奇怪了，但没有地方去做质正询问，经常为此而愁苦，一直忧闷不乐。”

“善哉！天果使子主问事邪？诺，开两耳，且为子分别言之。夫上天初出真道之时，不如此也，悉作孝养亲，续嗣有妻子，正形容(1)，不痴狂食粪饮小便也。皆以其道，动作中法(2)。上士为帝王之师辅(3)，传类相养(4)，无有伤者。于此之时，比若三皇五帝(5)，动以正道，务相利，不相害伤也，故得以正道行，不自匿藏。三王紊乱(6)，五霸将起，君臣民更相欺慢，故伪作痴狂，尚恐见知，乞丐、食粪饮小便，是困穷之行也，困穷之辞也。

【注释】

(1)正形容：谓端正自身的行为举止。亦即不能像乞丐那样去化缘。

(2)中法：符合法度。

(3)上士：最高明的人。师辅：师长与辅臣。

(4)传类：谓繁衍人类和物种。

(5)三皇：指天皇、地皇、人皇。五帝：指黄帝、颛顼、帝喾、尧、舜。

(6)三王：指夏之大禹，商之成汤，周之文王和武王。

【译文】

“这太好了！皇天真真在让你们负责询问疑难事项吧？好好，竖起两耳仔细听，立刻为你们细作区分地讲说这宗事项。皇天在最先出示真道的时候，并不像现今这样杂乱，全都教导世人兴行孝敬，奉养双亲，生下后代拥有妻室儿女，端正自己的行为举止，决不呆傻癫狂地像个叫花子，决不食用粪便又喝尿啊！全都凭借真道的固有准绳，修炼起来处处符合法度与规范。高明的人便成为帝王的师长和辅政大臣，繁衍好人类和物种，彼此养护，没有遭受伤害的东西。在这个时候，也就好比天皇、地皇、人皇以及以黄帝为首的五帝，一有行动就按照正道去做，务必相互对对方有利，决不彼此伤害啊！所以就使正道兴行起来，而正道也不自行收回去啊！往下到夏禹等三王，便给正道造成了紊乱的现象，待至春秋五霸兴起时，君主、臣僚和众百姓递相去欺诈怠慢，所以就装出一副呆傻癫狂的模样来，还惟恐被人看出来。像叫花子那样到处去乞讨化缘，食用粪便又喝尿，这可纯属世人陷入绝境而产生出来的行径，纯属世人陷入绝境而编造出来的讲法呀！

“夫道，亦有衰盛，比若此三皇五帝、三王五霸矣。下古多见霸道(1)，乞丐、弃其亲、捐妻子、食粪饮小便，是道之衰，霸道起也。故三皇五帝多得道上天(2)，或有尸解(3)，或有形去(4)。三王以寿，五霸无得正道者，皆战斗死于野。今下古守此霸道，亦皆死于野，此之谓也。吾不欺真人，是亦道之霸，与霸王同耳(5)，安得上升天哉？”“善哉善哉！愚生之心，真真已解矣。不意道亦有霸也，天师解之，乃后知之，诚诚□□哉(6)！”“子可谓开矣。”

【注释】

(1)霸道：指大国国君所奉行的以武力、刑威、权势为凭借而尊王攘夷、挟天子令诸侯的原则与方法。

(2)得道上天：此系本于黄帝乘龙升天之传说而为言。参见《史记·封禅书》和《论衡·道虚篇》所述。

(3)尸解：谓留下躯体而实际上人已仙去。本经卷一百十一《善仁人自贵年在寿曹诀》称：“或有尸解分形，骨体以分，尸在，一身精神为人，尸使人见之，皆言已死，后有知者见其在也，此尸解人也。”

(4)形去：谓变易身形，成神登天。

(5)霸王：犹霸主。

(6)诚诚□□哉：此句原缺二字。

【译文】

“道法和道术本身也存在着或盛或衰的情形，也就如同三皇五帝演变到三王五霸了。下古时期的世人大多只看到霸道，而四处乞讨化缘，抛弃自己的父母，根本就不娶妻不要后代，食用粪便又喝尿，这正标志着真道在衰落而霸道在兴起啊！所以三皇五帝中大多数人得道升天了，有的留下躯体而本人已经登仙了，有的变化身形成为天神了。三王还都能长寿而终，可五霸中却没有获取到正道的人，无不致力争战，死在荒野上。如今下古时期的世人守持这类霸道，也都死在荒野上，说的正是这种情形啊！我决不会欺哄真人，这些邪道也就是道法中的霸道，守持他的人正和霸主一个样，哪能得以升天呢？”“这太好了！这太好了！愚昧的弟子在内心真真已经全闹明白了。想不到道法中还有霸道啊！经天师一做解说，然后才晓得这种事。”“你们可以称得上已经开通了。”

“请问今学者，当奈何乎哉？”“然。今者天道大周备，自今以往与古异。欲修中古霸道法，真道不得来。真人宜戒之慎之。欲乐长存修吾文，失铢分之间命不全，可不守乎道之元(1)？皇道已起，火光行之(2)，霸道绝矣。天虽浩大，自有分理(3)，以示文凡人，令共议之。宜属上者属上，宜属中者属中，宜属下者属下，宜上下中共之，何不睹其诚信□□(4)，比若与天语！”

【注释】

(1)元：本原，基元。

(2)火光：火行之精的光华。

(3)分理：谓原本划定的范围界限。

(4)何不睹其诚信□□：此句原缺二字。

【译文】

“道法和道术本身也存在着或盛或衰的情形，也就如同三皇五帝演变到三王五霸了。下古时期的世人大多只看到霸道，而四处乞讨化缘，抛弃自己的父母，根本就不娶妻不要后代，食用粪便又喝尿，这正标志着真道在衰落而霸道在兴起啊！所以三皇五帝中大多数人得道升天了，有的留下躯体而本人已经登仙了，有的变化身形成为天神了。三王还都能长寿而终，可五霸中却没有获取到正道的人，无不致力争战，死在荒野上。如今下古时期的世人守持这类霸道，也都死在荒野上，说的正是这种情形啊！我决不会欺哄真人，这些邪道也就是道法中的霸道，守持他的人正和霸主一个样，哪能得以升天呢？”“这太好了！这太好了！愚昧的弟子在内心真真已经全闹明白了。想不到道法中还有霸道啊！经天师一做解说，然后才晓得这种事。”“你们可以称得上已经开通了。”

“善哉善哉！时气平矣(1)。”“真人何以知之乎？”“见天亲遣天师下言，知天气平矣。”“善哉善哉！子得其意。”“愿复请问一两事，不敢多言。”“行道之。”“自今以往，求道皆当于何哉？”“皆求之于闲室(2)，无远父母而去妻子，以渐为之(3)，僻漏乃止(4)。或内不善，而僻漏无可益也，反且先死。各自考实，行不负天。人乃可欺，天不可欺也，勿忧人为非也。使各以是自治，不敢为道者，即恶人也，欲欺伪者也。以是占之，万不失一也。学人若此(5)，奸猾绝矣，善人与恶人可见矣。此名为皇天简士书，上可得度世，中可为帝王辅，下愚无知，固固可为民间谨子。真人重知之。”“唯唯。愿闻僻漏得道去云何(6)？”“然。道成，去而已。如道未成，为日守父母保妻子，日日以渐，清静为之，旦自知其意矣(7)。贤者共策此言(8)。”“唯唯。”

右天上简士文、兴道断为、弃霸续命、人自易心、奸猾消、守亲保妻子(9)。

【注释】

(1)时气：四时流转之气。平：归于正常之意。

(2)闲室：指清静的修炼处所。

(3)渐：循序渐进之意。

(4)僻漏：意为止住腹内排泄物。即达到不食而饱的地步。此就食气方术而言。

(5)学人：使人学道之意。

(6)去：谓离世升天。

(7)旦自知其意矣：据文意，此六字中“旦”当作“且”。形近而讹。

(8)策：谓像占卦那样做揣摩。

(9)“右天上”句：此句系对本卷上篇和本篇之內容主旨所作的总体概括与揭示。为：通“伪”，邪伪。

【译文】

“这太好了！这太好了！时气恢复正常了。”“真人根据什么知道会这样呢？”“看到皇天亲自派遣天师下凡做宣讲，也就知道时气恢复正常了。”“这太好了！这太好了！你们获取到其中的要意了。”“希望再请求询问一两宗事情，决不敢再多问了。”“随即讲来。”“从今以后，全都在什么处所求取真道呢？”“全都应在清静的修炼场所去求取，不要远离父母，抛弃妻室儿女，依照循序渐进的方式去修炼，修炼到确能吐纳元气、腹内没有饥饿感才止息。有人内心不良善，却要向吐纳元气、腹内没有饥饿感来升进，那可绝对做不到，反而会在前面死去。各自要讲求实际，在行为上决不辜负皇天。对人还能去欺骗，皇天却无法能欺骗啊！不要干出坏事来让人感到忧愁。叫世人各自通过这种道术去自己整治好自己，不敢修炼这种道术，也就属于邪恶的人和打算欺骗的人。用这一条去做占验，绝对不会出现任何偏差。使人学道修道能像这个样，奸恶狡猾的人也就灭绝了，善人与恶人就能区分出来了。这被特称为皇天在挑选神吏的书文，其中最高明的人可以超凡成仙，中等人可以成为帝王的辅臣，低劣愚昧的人尽管懵懂无知，但仍毫无疑问地可以成为民间谨顺的人。真人对此要反复了解掌握住。”“是是。希望再听一听，确能吐纳元气、腹内没有饥饿感而得道离开人间了，又该怎样做呢？”“好的。真道修炼成功，离开人间也就达到目的了。如果真道尚未修炼成功，那就只管每天守候好父母，保护好妻室儿女，天天依照循序渐进的方式去修炼，保持清静的状态，也就眼看着自行了解掌握那意旨了。贤明的人士只管共同揣摩我这番话语。”“是是。”

以上为天上简士文、兴道断伪、弃霸续命、人自易心、奸猾消、守亲保妻子。

卷一百十八　庚部之十六

禁烧山林诀第二百九

【题解】

本篇所谓“禁烧山林”，看似早期道教有关自然资源保护的主张，实则重心不在于此。篇中所着意阐发的是，“禁烧”之缘由究竟何在。既以五行生克及休王说为“天格”，判定山、林、火俱属阳，分别为大地、植物、五行之君长，恃此以消“阴奸”；又依阴阳相须之理，强调“三阳”、“三君”相逢相毁，必使阴阳失据，构成灭亡之路、无后之道、立败之纪，故应“禁烧”。其间所凸现的孤阳不生的观点，值得咀嚼；而“辞者，道之柄，文之所从起也”的提法，亦耐人寻味。当然，既倡言“禁烧山林”，也含有对自然资源须加保护的思想在内。

“请问皇天上洞极之师(1)，师幸哀愚生不肖(2)，乃告语以天上之事，诚非小生所敢望也。既加得已，开其道路，使得知天上事，愿闻天上皆何所喜，何所禁。唯得其戒，诚日夜思惟其意，不敢犯之，以示后生。”“善哉！子之问也，得其要意。真人安坐，为子道之，可传万世，无有去时也。”“唯唯。受命厚厚。”“勿谢，子为天地问疑，吾主为天谈(3)，非子之私也，俱共公事，何须谢哉？”“欲不谢，若为轻道易事愁师，谢又触忌讳。”“不谦也。但恐书益文多辞(4)，令难知，故止真人言耳。夫辞者，道之柄，文之所从起也。勿悒悒，方为子分别之。”“唯唯。”

【注释】

(1)皇天上洞极之师：对传道天师的敬称。

(2)不肖：子不似父曰不肖。即不贤。

(3)为天谈：替天传语之意。

(4)益文：谓徒增繁冗。

【译文】

“总向通明至极的第一等皇天明师请求询问事情，而明师对愚昧的弟子太不贤明幸好予以哀怜，于是拿天上的事情来训诲告知，这实在不是小生我们所敢希图的呀！可已经对弟子施加恩惠，开示弟子升进的道路了，使弟子得以了解到天上的事情了，就再希望能听到天上都喜爱什么，又禁忌什么。只求能获得这方面的告诫，确实去日夜精思那意旨，决不敢违犯它们，并把它们亮给后来出生的世人看。”“你们这询问真是太好了！获取到了学道传道的切要意旨。真人稳稳坐定，立刻为你们讲说这桩事情，可以永远传布下去，没有能让人离开它的时候啊！”“是是。弟子蒙受到的教诲之恩真是深厚又深厚啊！”“不必感谢。你们为天地询问疑难的事情，我负责代替皇天特作讲说，并不纯属你们个人的事情，我们都在为公事而尽心尽力，哪里还需要感谢呢？”“想不感谢，那就显得太轻视真道和随意侍奉师长了，又惹明师去犯愁了；可一感谢，偏偏又触犯到您的忌讳了。”“你们不必再这样谦恭了。我只担心书文徒增繁冗，文辞显得太多，让人难以了解和把握，所以就不叫真人再多说什么了呀！言辞构成真道的根柄，也是书文形成的本原啊！你们不要为此而感到忧闷不乐，立刻为你们细加区分地做讲说。”“是是。”

“今天上乃上皇洞平气俱至，兴盛阳，日光明，邪气止休，正气遂行，衰者消去道德阳(1)，天上急禁绝火烧山林丛木之乡(2)。”“何也？愿闻之。”“然。山者，太阳也(3)，土地之纲(4)，是其君也(5)。布根之类(6)，木是其长也(7)，亦是君也，是其阳也(8)。火亦五行之君长也(9)，亦是其阳也。三君三阳，相逢反相衰，是故天上令急禁烧山林丛木(10)。木不烧，则阴中阴者称母(11)，故倚下也(12)。天所以使子丑寅最先发去兴多(13)，兴多则火王(14)，火王则日更明；丙丁兴(15)，巳午悦(16)。”

【注释】

(1)阳：兴旺隆盛之意。

(2)乡：谓所在地。

(3)太阳：意为最旺盛阳气的凝结体。《国语·周语下》载太子晋曰：“夫山，土之聚也，薮物之归也，川气之导也，泽水之钟也。”《春秋说题辞》云：“阴含阳，故石凝为山。《周易》艮为山，为小石。石，阴中之阳，阳中之阴，阴精补阳，故山合石。”

(4)土地之纲：此四字中“土”原作“上”，据《太平经钞》改。纲：指主体所在。《春秋运斗枢》云：“山者，地基也。”《孝经援神契》谓：“山者，自然之惣也。”《河图绛象》称：河导昆仑山，名地首。东流千里，至规其山，名地契。祁南千里至积石山，名地肩。邠南千里入陇首山间，抵龙门首，名地根。南流千里抵龙首，至卷重山，名地咽。东流贯砥柱，触阏流山，名地喉。西距卷重山千里，东至雒会，名地神。东流至大伾山，名地肱。东流至绛水，千里至大陆，名地腹。

(5)君：君长，统领者。《淮南子·地形训》谓：“山为积德。”《释名·释山》云：“山，产也，产生物也。”本经卷九十三《方药厌固相治诀》称：“地以昆仑墟为君长。众山以五岳为君长。”

(6)布根之类：泛指植物。

(7)长（zhǎng）：意为居前领先之物。本经卷九十三《国不可胜数诀》云：“物之大者，以木为长也，故寅为始生木。”

(8)阳：此系对木之属性的判定。《春秋元命苞》谓：“木之为言触也，气动跃也。其字‘八’推‘十’为木，八者阴合，十者阳数。”《说文解字》云：“木，冒也，冒地而生，东方之行。”

(9)火：既指烈火，又谓火行。五行：木火土金水。古代以之代表五种物质元素及其典型属性和相互间生克循环的动态系统与模式。行谓运行。五行与阴阳密切相连，属于阴阳之分，即五行分属阴阳又各含阴阳。传统五行说则以土行统率其他四行，东汉盛行汉为火德说，故此处转而称之为“君长”。本经乙部《安乐王者法》述其理据云：“故火能化四行，自与五，故得称君象也。本（木）性和而专，得火而散成灰；金性坚刚，得火而柔；土性大柔，得火而坚成瓦；水性寒，得火而温。火自与五行同，又能变化无常，其性动而上行。”

(10)“是故”句：此十二字中“烧”字之上《太平经钞》尚有二字：“断火”。

(11)阴中阴者：指水行。水居土中，土、水俱属阴，故曰“阴中阴者”。母：按照五行相生说，生者为母，受生者为子。水生木，则水称母，木称子。《春秋元命苞》谓：“木者阳精。生于阴，故水者，木之母也。”本经卷九十三《国不可胜数诀》云：“故木也，乃受命生于元气太阴水中。”

(12)倚下：意为火行可得依凭于木行之下。按照五行相生的关系，木生火，故出此语。倚，凭靠。本经卷四十九《急学真法》云：“故火常倚木而居。”又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谓：“仁者象木，明者象火，故悉在东、南也。”

(13)子丑寅：地支第一位至第三位。依次代表北方与农历十一月、东北方与农历十二月、偏东北方与来年农历正月，各为天正周历、地正殷历、人正夏历的岁首起算点，分属水行、土行、木行。《白虎通义·三正》谓此际为“三微之月”，构成万物返本始萌、布根始芽、孚甲始出的特定阶段。《史记·律书》谓：“子者，滋也。滋者，言万物滋于下也。……寅言万物始生螾然也，故曰寅。”《释名·释天》云：“子，孳也，阳气始萌孳生于下也。于《易》为《坎》，坎，险也。丑，纽也，寒气自屈纽也。于《易》为《艮》，艮，限也，时未可听物生，限止之也。寅，演也，演生物也。”发去：谓万物于再度开始新一轮生命周期的过程中萌发始生之气，驱除危害始生之气的刑杀之气。兴多：谓万物毕生。

(14)王：通“旺”，旺盛。指占据统治地位，发挥主宰作用。依照五行休王说，继春季木王之后，夏季则火王。

(15)丙丁：天干第三位与第四位。丙为阳干，丁为阴干，俱属火行。于时则代表夏季，于方位则代表南方。《史记·律书》谓：“丙者，言阳道著明，故曰丙。丁者，言万物之丁壮也，故曰丁。”《释名·释天》云：“丙，炳也，物生炳然，皆著见也。丁，壮也，物体皆丁壮也。”

(16)巳午：地支第六位和第七位，巳为阳支，午为阴支，俱属火行。于时则依次代表立夏所在的农历四月、夏至所在的农历五月，于方位则分别代表东南方、南方。《史记·律书》谓：“巳者，言阳气之已尽也。午者，阴阳交，故曰午。”《释名·释天》云：“巳，已也，阳气毕布已也。于《易》为《巽》，巽，散也，物皆生，布散也。午，仵也，阴气从下上，与阳相仵逆也。于《易》为《离》，离，丽也，物皆附丽阳气以茂也。”悦：喜悦。谓属火行之地支对属火行之天干所发挥的协助养长的功能。本经卷八十九《八卦还精念文》云：“太阳盛气，与心相类，丙丁之家，巳午养位。”

【译文】

“如今天上正让通透至极的最盛明的太平气降临到人间，使阳兴盛，太阳更大放光明，邪气被止息住，正气于是兴行，衰败的事物消除离去，道德兴旺又隆盛，因而天上特别紧切地禁止世人放火焚烧山林和树木丛生的地方。”“这可出自什么原因呢？希望听到这方面的教诲。”“好的。山峦属于最为旺盛的阳气的凝结体，构成土地的主体所在，是土地的统领者。而在植物当中，树木又成为居前领先的种类，也是统领者，属于植物当中的阳物。烈火也身为五行的统领者，也属于五行中的阳物。三个统领者和三种阳物碰到一起，反而彼此使对方衰败，所以天上就特别紧切地禁止世人焚烧山林丛木啊！树木不被焚烧掉，处在土中的水行就得以称作化生木行的母亲，因而火行也随之能够依凭在木行的下面啊！皇天专让十一月、十二月和正月在地底下渐次孕育滋息的生气最先散发到地面上，驱除掉刑杀气，原因就在于万物由此全能生长出来，而万物一律生长出来了，火行随后便占据统治地位；火行占据了统治地位，太阳就更加大放光明。天上属于火行的丙位坐标和丁位坐标大为兴盛，地上同样属于火行的巳位坐标和午位坐标就非常高兴。”

“何也？愿闻之。”“此天格也(1)，性也(2)。其母盛多而王，则其子相(3)。其子相，则受气久长，得延年，故天上止之也。阳盛即阴奸日消，阳衰则阴奸日起，故奸猾者常起暮夜，是阳衰而奸起之大证也。故天上乃欲除奸，故禁之也。此自然之术法也，天上亦然，地上亦然。”

【注释】

(1)天格：皇天的常法。

(2)性：固有的属性。

(3)相：五行休王说的专用术语。意谓强壮。按照五行休王说，水王则木相，木王则火相，火王则土相。其根据乃为：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依此则木为水之子，火为木之子，土为火之子。

【译文】

“为什么这样讲呢？希望听到相关的教诲。”“这正属于皇天的常规定法和固有的本性啊！五行中作为施生的那一行很兴盛，占据了统治地位，与它相对应的受生的那一行就处于强壮的状态。受生的这一行处于强壮的状态，就秉受生气时间长，得以延长性命，所以天上就禁止世人焚烧林木啊！阳物兴盛，奸恶的阴物就日益消亡；阳物衰败，奸恶的阴物就日益兴起。所以奸恶狡猾的家伙总在夜间冒出来，这正构成阳物衰败而奸恶的阴物就兴起的显著证明啊！因而天上正打算去除奸恶，所以就禁止世人焚烧林木。这正属于原本就那样的定律，天上是这样，地上也是这样。”

“善哉善哉！请问三阳相得，何故凶衰乎？”“善哉，子之问也，得其意。然。三阳者应天阳、地阳、人阳(1)。三尽阳也，无一阴；三尽君也，无一臣；三尽男也，无一女，名为灭亡之路，无后之道也(2)。不敢复传类，不而复相生成，故凶也。是所谓有天而无地，有日而无月，有上而无下，有表而无里，天上名此为立败之纪(3)，故恶之、禁之也。”“善哉！愚生过问此(4)，甚畏之矣。”“子知畏之，生之根也；不知畏之，凶之门也。”“唯唯。”

【注释】

(1)天阳：指火与天阳相应合。地阳：指山与地阳相应合。人阳：指木与人阳相应合。木主生，其性仁，故此处同人阳特作系联。

(2)后：指承续者。本经卷三十五《分别贫富法》云：“天道法：孤阳无双，致枯。”

(3)纪：丝缕端绪曰纪。此处乃症结所在之意。

(4)过问：谓犯下罪过做询问。

【译文】

“这太好了！这太好了！请求再问一下，三种阳物碰到一起，为什么就会凶败衰亡呢？”“你们这提问真是太好了！获取到了其中的要意。好的。烈火和山峦、林木这三种阳物分别与天阳、地阳、人阳相对应。三个方面都是阳，没有一个方面属于阴；三个方面都是君主，没有一个方面属于臣下；三个方面都是男子，没有一个方面属于女子，这被特称为灭亡的道路，没有承续者的做法啊！不能再传衍各自的种类，不能再递相化生与成就，所以就结果凶败啊！这就形成了人们所说的有天却没有地，有太阳却没有月亮，有上边却没有下边，有外表却没有里层，天上把这种状况称作立刻就败亡的症结所在，所以就憎恶并禁止世人焚烧林木啊！”“这太好了！愚生犯下罪过来询问这个问题，对此感到害怕极了。”“你们知道害怕，恰恰就找到了长生的根源；不知道害怕，恰恰就跌入了凶败的入口处啊！”“是是。”

烧下田草诀第二百一十

【题解】

本篇所谓“下田草”，系指低洼地内的丛生野草而言。何以“当烧之”，篇中首先定其属性为阴，并据干支配属关系、象征意义和五行相胜说，将乙卯、下田和草列为三阴，将此“三阴相得”视作奸生之源；而焚烧用火，火属阳，且“极阴反生阳”，故烧下田草更有悦阴兴阳之效。通篇所论，适与《禁烧山林诀》相反而相成，但在资源保护问题上则已跌入极端化的泥潭，走向反面了。传统的独阴不育、独阴不长、独阴不成的思想，亦杳然不见其踪影。

“请问下田草宁可烧不？”“天上不禁烧也，当烧之。”“独可故(1)，当烧之乎？愿闻之。”“然。草者，木之阴也(2)，与乙相应(3)。木者，与甲相应(4)。甲者，阳也，与木同类，故相应也。乙者，阴也，与草同类，故与乙相应也。乙者畏金(5)，金者伤木，木伤则衰阳(6)，阳衰则伪奸起，故当烧之也。

【注释】

(1)可：通“何”，什么。

(2)木之阴：木指所有植物，植物中树木则生于高处，且形体高大粗壮，抗摧折，故为阳。草则生于低处，且形体细小柔嫩，易倒伏，故为阴。

(3)乙：天干第二位。属阴干。以天干配五行，则乙属木，代表阴木。《史记·律书》谓：“乙者，言万物生轧轧也。”《释名·释天》云：“乙，轧也，自抽轧而出也。”

(4)甲：天干第一位：属阳干。以天干配五行，则甲属木，代表阳木。《史记·律书》谓：“甲者，言万物剖符甲而出也。”《释名·释天》云：“甲，孚也，万物解孚甲而生也。”

(5)金：指金行。按照五行相克的关系，金克木，故下文称其“伤木”。本经卷六十五《断金兵法》云：“金王则令甲乙木行无气。”

(6)木伤则衰阳：此就木行与火行的连锁关系而言。阳指火行。本经卷三十九《解师策书诀》云：“故天道因木而出，以兴火行。”又六十五《断金兵法》谓：“木断乙气则火不明。木气得王，火气大明，无衰时也。”

【译文】

“请求询问一下：对长在低洼地里的野草，到底能不能焚烧它们呢？”“天上并不禁止焚烧它们，该烧就只管去烧。”“这又偏偏出自什么原因，该烧就只管去烧呢？希望听到这方面的教诲。”“好的。野草属于植物中的阴物，与天干中的乙位相对应；而树木则与天干中的甲位相对应。甲位代表阳，正与树木类属相同，所以就彼此对应啊！乙位代表阴，正与野草类属相同，所以野草就与乙位相对应啊！乙位畏惧金行，金行会伤害木行；木行受到伤害，就使阳衰败；而阳一衰败，奸伪的事物就冒出来，所以对野草该烧就只管去烧啊！

“又天上言，乙亦阴也，草亦阴也，下田亦土之阴也(1)，三阴相得，反共生奸。故玄武居北极阴中(2)，阴极反生阳。火者，阳也，阴得阳而顺吉，生善事。故天上相教，烧下田草以悦阴，以兴阳，故烧之也。天上亦然也，甲者，天上木也；乙者，天上之草。”

【注释】

(1)土之阴：此就地势而言。高处则为阳，低处则为阴。故出此语

(2)玄武：指龟蛇。为北方水精。因其位于北方，故曰玄，身有鳞甲，故曰武。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谓：“夫水者，北方玄武之行也。”又卷八十九《八卦还精念文》谓：“阴上阳起，故玄武为初始。”北极：指正北方。本经乙部《解承负诀》称：“子乃天地之北极也。”

【译文】

“天上还说，乙位代表阴，野草也属于阴，低洼地同样属于土地中的阴地，三种阴物碰到一起，反而会共同滋生出奸恶来。所以龟蛇就栖身在阴气最重的北方，而阴气达到极限，反而萌生出阳气来。烈火属于阳物，阴物得到阳物就变得顺从又吉利，产生出良善的事情来。所以天上就教导世人，通过焚烧低洼地里的野草来使阴物高兴，转而去兴起阳物，所以该烧就只管烧啊！天上也是这个样，甲位恰恰代表着天上的树木，乙位恰恰代表着天上的野草。”

“寅与卯何等也(1)？”“然。寅者亦阳，地上木也；卯者阴也，地上之草也。此四事(2)，俱东行也(3)。但阳者称木，阴者称草，此自然之法，天上之经也。吾不敢欺真人也。子为天问事决疑，吾为天说事，二人共职，共理阴阳，除天地之病，令帝王不愁苦，万二千物各得其所(4)，莫不悦喜而出见，无有冤结者也(5)。”“善哉善哉！”“然。真人可谓知道矣。”“不敢不敢。”“然。学而问道，有何谢乎？”“唯唯。系之胸心，无有去时。”“善哉善哉！学问得其数矣(6)。”

【注释】

(1)卯：地支第四位。属阴支。以地支配五行，则卯属木行。《史记·律书》谓：“卯之为言茂也，言万物茂也。”《释名·释天》云：“卯，冒也，载冒土而出也。于《易》为《震》，二月之时，雷始震也。”

(2)四事：指天干甲乙、地支寅卯所代表的对象。本经卷一百十一《有德人禄命诀》称：“天地土生上草木，天地土生下草木。”

(3)东行：即木行。以五方配五行，则东方属木行，故又谓之为“东行”。

(4)万二千物：此系《太平经》编著者用术数推导出来的世界物种总数目。其中有二千物属于嘉瑞善物。其理据与“万二千国”相同，即一年为十二个月，扩大千倍即得此数。参见本经卷三十五《分别贫富法》、丁部《阙题》（四）、卷九十三《国不可胜数诀》所述。

(5)冤结：冤气聚结之意。

(6)数：指做弟子的规矩。

【译文】

“地支寅位和卯位又代表着什么呢？”“好的。寅位也属于阳，代表着地上的树木；卯位则属于阴，代表着地上的野草。天上甲乙和地支寅卯所代表的对象，都属于木行，只不过把属于阳性的植物称为树木，把属于阴性的植物称为野草罢了。这正构成原本就那样的法则和天上的常规啊！我决不敢欺哄真人哪！你们为皇天询问事情，对疑惑的地方获取到定论，而我专为皇天讲说事情，咱们两方面职责相同，一起去调理好阴阳，解除掉天地引为病痛的东西，使帝王不再愁苦，一万两千种生物各得其所，全都感到喜悦而生长出来，没有冤气聚结的了！”“这太好了！这太好了！”“是的。真人可以称得上了解掌握住真道了。”“弟子决不敢当，决不敢当。”“好的。你们学习并询问真道，还有什么需要推让的呢？”“是是。弟子一定把这牢记在心胸当中，没有能叫它离开的时候。”“这太好了！这太好了！你们学道问道获取到做弟子的规矩了。”

天神考过拘校三合诀第二百一十一

【题解】

本篇所谓“天神考过”，乃谓皇天兴用群神，对世间喜好随意砍伐森林和猎杀各种野生动物的人记录大小过恶，汇总后予以惩治。“拘校三合”，则就道经整理编制问题而发。“拘校”即汇集校理，“三合”则谓通过分类、归类而将上古、中古和下古书文予以互证验合并使之上下贯通，融为一体，且另成粹编。有惩于世人违犯阴阳五行化的月令图式，任意“畋射渔猎，共兴刑罚”的逆天行径，篇中发挥天人感应论，仿照王朝举措，拟构出一个天庭“传治”的紧急禁断法，即以诸神、群精、百鬼为监察特使，从三条途径各向皇天进呈举报书，每年一小考，三年一中考，五年一大考，视过恶轻重予以减年夺算、身抵其罪乃至灭世的严厉处罚。在这种神权威慑中，显露出早期道教有关动植物保护的主张。至于通过拘校三合，剔取并编制出足以使“天道正”和“王道备”的“真真文”，则意在突出和强化《太平经》的权威地位。

“今天上良善平气至，常恐人民有故犯时令而伤之者(1)。今天上诸神，共记好杀伤之人。畋射渔猎之子不顺天道而不为善(2)，常好杀伤者，天甚咎之，地甚恶之，群神甚非之。

【注释】

(1)时令：指依从四季各节气物候所应从事的以农业生产为主的各项活动。详参《逸周书·时训解》、《管子·四时篇》、《吕氏春秋·十二纪》、《大戴礼记·夏小正》、《礼记·月令》、《淮南子·天文训》暨《时则训》所述。

(2)畋（tián）射：谓在山野等处进行的打猎活动。

【译文】

“如今天上的良善太平气降临了，时常担心民间百姓中还有故意违犯时令而去随意杀伤动物的人。如今天上的众神灵正在共同记录下喜好杀伤的家伙。那些在山野湖泽打猎捕鱼的人中，有的不顺从天道，专干邪恶的勾当，总去喜好杀伤，皇天非常憎恨这种人，大地也特别厌恶他们，众神灵也狠狠地责怪他们。

天神考过拘校三合诀第二百一十一太平经“今恐小人积愚，不可复禁，共淹污乱洞皇平气，故今天之大急，部诸神共记之(1)，日随其行，小小共记而考之(2)。三年与闰并(3)，一中考(4)，五年一大考(5)。过重者则坐(6)，小过者减年夺算(7)。三世一大治(8)，五世一灭之(9)。故今天上集三道行文书(10)，群神共记过，断好杀伤刑罚也，而兴乐(11)，地上亦然。

【注释】

(1)部：分派，责成。记：谓逐条逐项予以详尽记录。

(2)小小：渐次。即一条接一条。考，验核勘问。此谓每年进行一次小考。系由人间上计制度比附而来。汉代规定，由县和郡国逐级将全年户口、垦田、钱谷出入等事汇编为计簿（统计表），遣吏上报中央，谓之为上计。属封建王朝对地方官员进行年终考核的一项重要制度。

(3)闰：指闰月。月亮绕地球运转的周期，每月合295306日，全年十二个月，合3543672日，比地球绕太阳公转一周，即一个回归年3652422日，约差十日二十一时，故须设置闰月，以调整阴历和阳历之间的时间差数。其方法为：三年一闰，五年再闰，十九年七闰。因最初常把所置闰月放在岁末，遂称之为“十三月”或“闰月”。本经卷九十三《国不可胜数诀》谓：“一岁反十二月乃终，尚闰并其中，时有十三月，此之谓也。”并：合并在内之意。

(4)中考：指中等规模的验核勘问。《尚书·尧典》载有每隔三年对官吏进行考绩之说，《周礼·地官》列有每隔三年对乡民进行大比之制。此处盖据以转成天庭“中考”制度。《白虎通义·巡狩》云：“三岁一闰，天道小备。”

(5)五年一大考：此盖附会《礼记·王制》“天子五年一巡狩（视察）”之说而来。《白虎通义·巡狩》云：“五岁再闰，天道大备，故五岁一巡狩。”《风俗通义·五岳》云：“所以五载一出者，盖五岁再闰，天道大备。”

(6)坐：谓抵罪。即本人曾杀伤多少动物，便予之以多少罪罚。

(7)算：指皇天在人生前为之注定的寿龄。本经以一年为一算，与《抱朴子》所称百日一算不同。详见卷一百二《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遗文及辛部第十三条经文所述。

(8)三世：指本人、父亲、祖父。

(9)五世：即自三世再上推到曾祖父、高祖父。

(10)三道行文书：指官吏、邑民、来往行人应诏向朝廷进献的意见书。之所以定为三道，乃系取法日月星，日以察阳，月以察阴，星以察中央即阴阳交合处。此处则谓天神、地精、人鬼分别向天庭呈递记录世人恶行的举报书。参见本经卷四十八《三合相通诀》、卷五十三《分别四治法》、卷八十六《来善集三道文书诀》、卷八十八《作来善宅法》所述。

(11)乐：指自然界到人类社会所呈现的一种高度协调和谐的理想状态与欢乐景象。本经卷一百十五至一百十六《阙题》（二）谓：“乐为天之经，太阳之精。倡始，倡生，倡合乐成功。”另参乙部《以乐却灾法》、卷一百十三《乐怒吉凶诀》所述。

【译文】

“如今唯恐众百姓长期愚昧不开窍，没办法再禁止住，共同败坏玷污和搅乱最通透又最盛明的太平气，因而皇天现下对杀伤动物的行径采取非常严厉的惩治措施，责成所有的神灵共同记录下这些人的姓名，每天都跟随他们的罪恶活动，一桩接一桩地共同记下来，到年底进行小规模的验核勘问；每隔三年又连同闰月在内，进行中等规模的验核勘问；每隔五年又进行大规模的验核勘问。其中罪过深重的，就按他所杀伤的数量予以同样的处罚；罪过较轻的，就缩减他那应享的寿龄。历经三代人，就进行一次大惩治；上推到五代人，就叫他们的家族灭绝掉。因而现今天上正在汇集由三条途径呈报上来的举报书，让所有的神灵共同记录世人的罪过，断绝掉喜好杀伤的行径和刑罚，营造出欢乐和睦的气氛来，地上也是这个样。

“真人幸为善，常欲有德于皇天，而怜帝王愁苦。时气不和，实咎在人好杀伤，畋射渔猎，共兴刑罚，常有共逆天地之心意。故使久乖乱不调(1)，帝王前后得愁苦焉，是重过也。真人幸欲常有功于天，有恩于帝王，今天上积疾毒之(2)，群神教吾言，故今以文付真人，归有德君，以示天下。人得文各自深省，思过失，念书言。天今良平气俱至，不喜人为嫉贼(3)，吾知天上有此言，今敢不下道之？不言恐为嫉贼，害在吾身。吾不敢犯也，故以事报诸真人慎之。真人不言，害在子身；以示凡人，愚人欲犯之，害在其身，天亦不复过责真人也。

【注释】

(1)乖乱：颠倒错乱。

(2)积疾：长久忌恨之意。毒：谓极其憎恶。

(3)嫉贼：嫉妒并封杀。指妒道不传而擅自扣压天书神文。

【译文】

“真人幸好乐意做善事，时刻想到对皇天能有功德，怜悯人间帝王的愁苦。而那时气不顺当，祸患实际上来自世人喜好杀伤，打猎捕鱼，共同兴行起刑罚来，时常怀有一起对抗天地的心思。所以就导致时气长久地颠倒错乱而不协调，帝王前前后后落个愁苦在那里。这正构成了深重的罪过啊！真人幸好总想在皇天那里立下功劳，对帝王施有恩惠，而现今天上对世人的表现长久忌恨，憎恶到了极点，众神灵就叫我认真讲一讲，所以眼下便把这篇书文授付给真人，真人再去付归给具有道德的君主，让他亮给天下人观看。世人得见书文后，要各自深深反省，考虑本人的过失，精思书文的话语。皇天如今让良善的太平气全部降临下来了，不喜欢世人再干嫉妒真道而封杀天书神文的勾当，我知道天上所曾讲过的这番话语，现下哪敢不来到人间特做宣讲呢？拒不宣讲，唯恐就构成嫉妒真道而封杀天书神文了，祸殃也随之落在我的头上。我可决不敢违犯哪！所以就把这宗事体告知给众位真人并提醒真人对此多加小心。真人不去传布，祸殃便落在你们的身上；把它亮给世人观看了，世人中愚昧的家伙还要去违犯，祸殃便落在他们的身上，皇天也不会再把罪责归在真人的名下而予以惩罚了。

“自今以往，天乃兴用群神，使行考治人(1)。天上亦三道集行文书以记过，神亦三道行文书以记过，故人亦三道行文书以记过，故人取象于天，天取象于人。天地人有其事象(2)，神灵亦象其事，法而为之，故鬼神精气于人谏亦谏(3)，常兴天地人同时(4)。是故神应天气而作(5)，精物应地气而起(6)，鬼应人治而斗(7)。此三者，天地中和之疾使(8)，随神气而动作(9)，应时而往来，绝洞而无间，往来难知处。

【注释】

(1)行考：巡查问罪之意。

(2)事象：谓应去仿照实行的事情。

(3)精气：精灵之气。本经壬部称：“天地之性，精气鬼神行治人、学人、教人。”人谏：指臣谏君，子谏父，妻谏夫，各以讽谏、顺谏、窥谏、直谏、陷谏（以死相谏）行事等。详参《白虎通义·谏诤》所述。

(4)“常兴”句：此七字中“兴”当作“与”。

(5)神：谓天界诸神。其为天气的化身。天气：指皇天的施生阳气。

(6)精物：谓地界群精。其为地气的化身。地气：指大地的克杀阴气。

(7)鬼：谓人间百鬼。其为中和气的化身。人治：指人间的治理状况。

(8)疾使：意为火速派出的监察特使。本经乙部《调神灵法》称：“百神自言为天吏，为天使；群精为地吏，为地使；百鬼为中和使。此三者，阴阳中和之使也。”

(9)神气：谓天神之气。

【译文】

“从今以后，皇天要大范围调遣众神灵，命令它们去巡查勘问并惩治世人。天上也从三条途径汇集举报书来记下世人的罪过，神灵也从三条途径向皇天进呈举报书来记下世人的罪过，所以世人也从三条途径向朝廷进献举报书来记下世人的罪过，因而世人从皇天那里择取应去仿照实行的事情，皇天也从世人这里择取应去仿照实行的事情。天、地、人具有那些应去仿照实行的事情，神灵也对这些事情加以仿照，奉为法则去实行，所以鬼物、神灵和精气看到世人在相互进行规谏，也就前去规谏世人，总和天、地、人在同时行动。因而神灵便应合皇天的阳气而发作，精物应合大地的阴气而兴起，鬼物应合人间的治理而争斗。这三种幽冥中的灵物，成为天地与人间火速派出的监察特使，随同神气去行动，应合时机而往来，彻里彻外，没有任何能挡住的地方，往来时很难知道它们到底在哪里。

“故今天道传治(1)，与往古殊异(2)。以今占古多不中(3)，以古占今不复应，故古文衰竭难复用(4)，用之不比中(5)，又有集处真真文(6)。故天上言，拘校前后三合(7)，取中善者以明事，以合意，然后天上道正，王道备(8)，邪恶悉去，帝王大乐乃无事，人自为谨得天意。真人知此事重乎？”“唯唯。”“善哉！子知其意矣。”

右天上禁火以兴生、断刑伤杀、止畋射猎、不顺天时气为天所恶、记见在知、赤初受符更始文(9)。

【注释】

(1)传治：宣明治理之意。

(2)殊异：截然不同。

(3)中（zhòng）：切合，符合。

(4)古文：指自上古、中古、下古所有流传于当今之世的各类书文。详见本经卷四十一《件古文名书诀》、卷九十一《拘校三古文法》所述。衰竭：谓已完全丧失其功效和作用。

(5)比中（zhòng）：接连见效之意。

(6)集处：并立共存和会聚交织之意。本经卷五十一《校文邪正法》云：“今念从古到今文书，悉已备具矣，俱愁其集居而不纯，集厕相乱。”真真文：意为真而又真的天书神文。指能使人身安增寿、国家治理实现太平的书文。本经卷九十八《核文寿长诀》谓：“文书亿卷，中有能增人寿、益人命、安人身者，真文也，其余非也；文书满室，中有能得天心、平理治者，真文也，其余非也。”

(7)拘校：汇集校理。三合：谓通过分类、归类而将三古书文予以互证验合并使之上下贯通，融为一体。本经卷四十一《件古文名书诀》谓：“但观视上古之圣辞，中古之圣辞，下古之圣辞，合其语言，视其所为，可知矣。复视上古道书、中古道书、下古道书，三合以同类相召呼，复令可知矣。”

(8)王道：意为称王天下的道法。本经卷四十七《上善臣子弟子为君父师得仙方诀》云：“故道者，大同而小异。一事分为万一千五百二十字，然后天道小耳，而王道小备。”

(9)“右天上”句：此句系对本卷共计三“诀”之内容主旨所作的总体概括与揭示。记见在知：意谓必须明白神、精、鬼在对世人罪过进行记录和举报。赤初：指火气返归初始状态，重新占据统领一切的地位。受符：承受天赐神符之意。符为古代用以发兵、传令或表明身份的凭证、信物，包括符券、符节、符传等。道家《庄子》一书已用“符”字作为篇目字眼，即《德充符》。道教则推衍为天符、神符等，用以显示其准确度、可信度、灵验度。《后汉书·光武帝纪上》载：刘秀在即位前，曾奉受《赤伏符》。其符文为：“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又有谶记曰：“刘秀发兵捕不道，卯金修德为天子”。此处所云“赤初受符”，盖由此衍出。更始：谓除旧布新从头来。

【译文】

“因而现今天道在宣明治理，便与从前截然不同了。用当今的做法去占验古代，大多对不上号；拿古代的措施来占验当今，又不相吻合。因而从古以来流传到今世的各类书文，都起不到任何作用了，难以再施用，去施用也接连不见效，但也有同各类书文并立共存和会聚交织的真而又真的天书神文。所以天上强调说，对全部书文前后进行汇集校理，通过分类、归类而将上古、中古和下古的书文予以互证验合并使它们上下贯通，融为一体，再选取其中的精善内容来彰明事象和事理，确定下无不认同的意旨，然后天上的真道就归于纯正了，人间称王天下的道法就变得完备了，邪恶的事物就全部去除了，帝王就整日欢乐而无事可做了，人人就都自行做出谨顺的行为，切合皇天的心意了。真人明白这宗事体特别重要了吗？”“是是。”“这太好了！你们抓住那意旨所在了。”

以上为天上禁火以兴生、断刑伤杀、止畋射猎、不顺天时气为天所恶、记见在知、赤初受符更始文。

卷一百十九　庚部之十七

三者为一家阳火数五诀第二百一十二

【题解】

本篇所谓“三者”，系指职在施生的阳气，职在成就的和气，职在杀藏的阴气而言。“为一家”，则谓三气形成和协统一的整体。“阳火”即盛阳火行。“数五”之“数”指天数或者说生数，“五”居天数一、三和七、九正中，乃为生数之主，既表示火行处于统领地位，又包含“五火”亦即天、日、心星、赤气、人心五大应象在内。其“诀”则在篇中具体化为：“无阳不生，无和不成，无阴不杀”，惟有三气合一，方可确保万物按其生命周期迭生迭灭，循环不已；而循环过程中更始初生的幽微之气至为贵重，故须急切禁断“杀气”、“凶气”和“刑罚杀伤”。其理据则为“三正论”和《易纬》关于乾坎艮震四阳卦的方位分布说。“急断刑罚”则必然转为“纯阳治”，其必然性源于“天道初起”以迄当今而“大周更始”，火行重新占据主宰一切的“祖始”和“上长”乃至“赤帝之长”的地位，而“五火”——天、日、心星、赤气、人心五大应象遂上通下联，绝对支配和全面保障“纯阳治”；其中尤以“人心之为神圣”又“最尊真善”，不仅成为“造作凡事”的“初元首”亦即本源和首要决定因素之所在，而且“神圣之法，一从心起”。主要在“人心”这一主观能动性超常作用下的“纯阳治”职在化生，遂又特意昭显元气化生天地万物的“洞冥”情形，迭次阐发阴阳交合、阳施阴化；阴中含阳、阳中含阴；阴极生阳、阳极生阴之理。对降雨下雪、山溃云上的常见或奇异的自然现象，也做了“施化之道”的说明。此篇所述，在全经中尤具特色。

三者为一家阳火数五诀第二百一十二太平经“下愚之生愿一请问：今天道当具(1)，无不有，无不包容也。天上何睹，何故一时悉欲生，而急刑罚乎(2)？”“善哉！子之难问，得其意。吾常甚好子之言，子之言常发起吾意，使吾道兴。子向不能难问，谁复而难问者乎？故天道久断绝，闭而不通，天甚疾苦之。吾久悒悒，欲言无可与言者，故天道失其分理久矣(3)，岁岁至岁(4)，至于今。天运生圣人(5)，使其语，无而尽解除其病者(6)，故乃使真人自来，与吾相睹，乃一得为天具语。子难常独深得天意，安坐，为子悉陈道之。吾欲不言，畏天威也，故得子问者，辄欲言，无可匿也。真人亦知之邪？”“唯唯。”

【注释】

(1)具：完备详明之意。

(2)急刑罚：谓以刑罚为危急之事。

(3)分理：指原本划定的治理范畴。

(4)岁岁至岁：犹言年复一年。

(5)圣人：指圣明的人。本经将其列为神仙等级序列中的第五等人，属候补神仙的首要人选。职在掌理阴阳。

(6)病：指天地对世人恶行所产生的憎恶与怨恨。其表现形式则为灾异不绝又日益严重。本经卷九十一《拘校三古文法》云：“古今圣人有优劣，各长于一事，俱为天谈地语，而所作殊异，是故众圣前后出者，所为各异也；俱乐得天心地意，去恶而致善，而辞不尽同，一合一不，大类相似，故众圣不能悉知天地意，故天地常有剧病而不悉除。”实则系对汉武帝以来在思想和政治领域一直占主导地位的儒家和儒家学说的径行否定。

【译文】

“低劣愚昧的弟子想请求询问一宗事体：如今皇天的道法正赶上完备极了，没有一种不具备的，也没有一种不包纳在内的。可皇天究竟察知到了什么，为何一时间想叫万物全都生长，而把刑罚看成是最危急的事情呢？”“真是太好了，你这诘难质问！获取到了其中的意旨。我总是特别喜爱你的问话，你的问话常常能引动我那志意，使我那真道兴行起来。你过去要是提不出诘难质问来，还有谁能提出诘难质问来呢？因而皇天的道法长时间被断绝，封闭而不通行，皇天对这种情况非常痛恨又深感愁苦。我也长时间地忧闷不乐，想做讲说可却没有真能对他做讲说的人，所以皇天失去既定的治理范畴已经时间很长了，年复一年，一直延续到现在。皇天的运会推演到一定的时际，就给世上降生出圣人来，让他们做宣讲，可他们当中却没有能够解除掉皇天病痛的人，所以就驱使真人自动前来，与我碰到一起，于是得以全面彻底地为皇天详作讲说。你那诘难经常独自深深切合皇天的心意，请稳稳坐定，我为你详尽地讲说这宗事体。我想不做讲说，可却畏惧皇天的威怒啊！因而只要遇到你询问的事体，就特想做一番讲说，没有什么值得隐瞒的。真人也清楚这一点吗？”“是是。”

“然。子解解矣(1)。今天上所以尽悉欲生长，而急害伤者，天道常有格三气(2)。其初一者好生(3)，名为阳；二者好成(4)，名为和(5)；三者好杀(6)，名为阴。故天主名生之也(7)，人者主养成之，成者名为杀(8)，杀而藏之(9)。天地人三共同功，其事更相因缘也(10)。无阳不生，无和不成，无阴不杀。此三者，相须为一家，共成万二千物。

【注释】

(1)解解：意为已经明白原本就该明白的事体了。

(2)格：固定不变之意。

(3)初一：首位，第一。

(4)成：成就，成全。

(5)和：意为阴阳交合而构成另外一种彼此和谐的新形态。

(6)杀：克杀。谓使万物残败枯死。

(7)主名：职在宣示之意。

(8)成者名为杀：据上下文意，此五字中“成”当作“地”。

(9)藏：闭藏。谓使万物入藏地下而重新孕育。

(10)因缘：依凭，随顺。

【译文】

“好的。看来你已经明白原本就该明白的事体了。如今天上想叫万物全都生长，而把伤害看成是最危急的事情，原因在于皇天的道法永久具有固定的三种气体。其中处在首位的那一气体喜好施生，被称作阳气；处在中间状态的那一气体喜好成就，被称作中和气；处在末位的那一气体喜好刑杀，被称作阴气。所以皇天职在宣明化生万物，世人职在宣明养护和成就万物，大地职在宣明构成刑杀，使万物残败枯死再入藏地下重新孕育。天、地、人三方面一起去做成同一种事情，而这种事情又递相顺推分不开啊！没有阳气就无法化生，没有中和气就无法成就，没有阴气就无法叫它们残败枯死。这三方面相互依赖，构成一个整体，共同创生出一万两千种生物来。

“然。天道本末中也(1)。今者，天道初起以来，大周复反(2)，来属人属阳。阳好生而恶杀，生者须乐，乃而合心为一相生，而中有杀气辄伤，不能相生成。子欲知其信实，比若胞中之子(3)，不可有小害，辄伤死，死不复生，辄弃一人；为是连伤而不止，便绝灭无后世矣，一家无统绝去矣(4)，故尤大急刑罚杀伤也。天道同不(5)，常如此耳。今者大急，复更为真人察察分别之，使下古人大觉，知天道今不欲杀伤诀意。所以更为真人察察言者，俗人随吾，但无事习文辞而作巧语也(6)。故更为其陈刑天证。

【注释】

(1)本末中：谓三种蝉联而下的形态。本：根本，本源。中：指中间状态。末：末稍。本经卷六十七《六罪十治诀》云：“天之性也生凡物，本者常理，到中而成，至终而乱。失乱者不可复理，故当以上始也。故天常守本，地守其中一转，人者守其下三转，故数乱道也。”又卷九十一《拘校三古文法》谓：“故吾之为道，悉守本而戒中，而弃末。天守本，故吾守本也；天戒中，故吾戒中也；天弃末，故吾弃末也。”又卷三十六《三急吉凶法》称：“故迷于末者当还反中，迷于中者当还反本。”

(2)大周：意为经过数度循环而满一大轮。指火行赤气又全面占据统治地位。反：后多作“返”，谓返本，返始。

(3)胞中之子：即胎儿。

(4)统：指本家族代代传衍的世系。

(5)同不：即同否。不，同“否”。

(6)事：致力于。文辞：指浮华邪伪文。

【译文】

“好的。皇天的道法又分为根本、中间、末梢三种蝉联而下的形态。时至当今，皇天的道法从最初产生以来，整整经过数度循环而满一大轮，又回到初始的阶段，前来归属世人归属阳。阳正喜好化生而厌恶刑杀，而化生需要天下和乐，才能形成一条心，递次去化生，中间如果存在着刑杀气，就会造成伤害，做不到递次化生与成就。你想了解那真情实况，也就好比胎儿，决不能遇到任何的轻微伤害，一遇到就会受伤死掉，死掉以后不可能复活再生，于是就缺少了一个人；接连像这样受伤害而不止息，也就全家灭绝，没有后代了，整个家族随之丧失传衍的世系而从人间消失了。所以就特别把那刑罚伤杀看成是非常危急的事情啊！皇天的道法是否与此相同，总像这个样子罢了。现今皇天把那刑罚伤杀看成是非常危急的事情，重新再为真人明晰地细作分辨，使下古时期的世人彻底觉悟，明了皇天的道法在现今不想让世人去伤杀的这一定论的要意。之所以重新再为真人明晰地讲论它，原因在于世上俗人必须要按我所讲的那样去做，切莫再致力于浮华邪伪的那套文辞而又编造出滑巧的说法来啊！所以重新再为他们陈述有关刑罚这方面的皇天证象。

“今甲子(1)，天正也(2)，日以冬至(3)，初还反本。乙丑(4)，地正也(5)，物以布根。丙寅(6)，人正也(7)，平旦人以初起(8)，开门就职(9)。此三者(10)，俱天地人初生之始(11)，物之根本也。

【注释】

(1)甲子：分别为十天干、十二地支的首位。俱系单数，各属阳干和阳支。以十天干和十二地支之单数与单数（阳干和阳支）、双数与双数（阴干和阴支）递次组配，则自甲子始。此处用以代表北斗星斗柄所指向的子位即正北方和夏历十一月，其被古人定为历法的起算点。《素问·六微旨大论》云：“天气始于甲，地气始于子，子甲相合，命曰岁立。”《淮南子·天文训》谓：“阳生于子。”（汉代《易纬》亦有此说）本经卷三十九《解师策书诀》称：“凡物生者，皆以甲为首，子为本。”又卷四十《分解本末法》云：“故子者，滋也，三而得阴阳中和气，都具成而更反初起，故反本名为甲子。”

(2)天正：历法名。即以夏历十一月为岁首的周历。《后汉书·陈宠传》载其《论断狱尽冬疏》引《时令》曰：“诸生荡安形体，天以为正，周以为春。”《乐纬稽耀嘉》谓：“周以十一月为正，《息》卦受《复》，物之萌，其色尚赤，以夜半为朔。”《春秋感精符》称：“天统十一月建子，天始施之端也，谓之天统者，周以为政。”

(3)冬至：八节即八个主要节气之一。在夏历十一月，在阳历十二月二十二日前后。此日太阳经过冬至点，北半球白天最短，夜间最长；南半球则相反。《孝经援神契》云：“斗指子为冬至。至有三义：一者阴极之至，二者阳气始至，三者日行南至，故谓之至。”本经卷三十九《解师策书诀》称：“天气还复初九，甲子岁也，冬至之日也，天地正始起于是也。”

(4)乙丑：分别为十天干、十二地支的第二位。俱系双数，各属阴干和阴支。此处用以代表北斗星斗柄所指向的丑位即东北方和夏历十二月。

(5)地正：历法名。即以夏历十二月为岁首的殷历。《后汉书·陈宠传》载其《论断狱尽冬疏》引《时令》曰：“十二月阳气上通，雉雊鸡乳，地以为正，殷以为春。”《乐纬稽耀嘉》谓：“殷以十二月为正，《息》卦受《临》，物之芽，其色尚白，以鸡鸣为朔。”《春秋感精符》称：“地统十二月建丑，地助生之端，谓之地统，商以为政。”

(6)丙寅：分别为十天干、十二地支的第三位。俱系单数，各属阳干和阳支。此处用以代表北斗星斗柄所指向的寅位即偏东北方和夏历正月。

(7)人正：历法名。即以夏历正月为岁首的夏历。《后汉书·陈宠传》载其《论断狱尽冬疏》引《时令》曰：“十三月阳气已至，天地已交，万物皆出，蛰虫始振，人以为正，夏以为春。”《乐纬稽耀嘉》谓：“夏以十三月为正，《息》卦受《泰》，物之始，其色尚黑，以寅为朔。”《春秋感精符》称：“人统十三月建寅，物大生之端，谓之人统，夏以为政。”

(8)平旦：汉代区定的十二时段之一。相当于现代时凌晨三点至五点。亦即拂晓之际，天明时分。初起：谓春回地暖。

(9)就职：谓对万物开始进行培植等各项活动。

(10)三者：即三正。《白虎通义·三正》云：“正朔有三何？本天有三统，谓三微之月也；明王者当奉顺而成之，故受命各统一正也，敬始重本也。”

(11)初生：谓在新一年内再度展开一整轮化生和成就万物的全过程。

【译文】

“如今甲子所代表的农历十一月，属于历法上的天正，太阳依凭冬至这一天，使阳气在地下返回到重新孕育万物的初始状态。而乙丑所代表的农历十二月，属于历法上的地正，万物自此而在地下扎下根须。丙寅所代表的农历正月，属于历法上的人正，世人在凌晨时分因春回地暖而走出家门，去展开培植万物的活动。这三正，共同构成了天、地、人再度化生和成就万物的全过程的开端，正是万物的根基所在啊！

“初生属阳，阳者本天地人元气(1)。故乾坎艮震(2)，在东、北之面(3)，其中和在坎艮之间(4)。阴阳合，生于中央(5)，故凡怀妊者，在头下足上，中腹而居。微在中和之下(6)，阳合者生(7)，于最先发去，出其形气投于他方者(8)。此主天地人三气初生之处，物之更始(9)，以上下不可有刑杀气居其中也。置其德气阳气，乃万物得遂生；如中有凶气辄伤，故出其刑，去之也。

【注释】

(1)元气：化生宇宙万物的无形实体。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云：“元气，阳也，主生。”又卷六十六《三五优劣诀》称：“夫天、地、人，本同一元气。”

(2)乾坎艮震：八卦中的四个卦名。俱属阳卦。

(3)在东、北之面：此言四阳卦的空间分布位所。其中乾坎艮之位所恰与其为阳卦的属性相反，对此情形本经所称学道六真人曾向授道天师提出疑问，天师在戊部《天谶支干相配法》答之以“《易》者，乃本天地阴阳微气，以元气为初。故南方极阳生阴，故记（标示）其阴（巽离坤）；北方极阴生阳，故记其阳（乾坎艮）”。此处所云，即谓：乾居西北，祖微据始，象征阳气在地下萌发。坎居正北，象征阳气在地下始生；艮居东北，象征阳气在地下形成，震居正东，象征万物在地下随阳气孕育成形而生出地面。这一位序排列，出自《易传·说卦》，后被汉代《易纬》所发挥，亦被本经所袭用。

(4)中和：意谓阳施阴化而孕育万物。本经卷四十五《起土出书诀》云：“物所生，气属中和。”

(5)中央：谓正中部位。

(6)微：指万物孕育滋生的形态。

(7)阳合者：谓与阳气交合而成形的。本经丁部《阙题》（四）云：“天之法，阳合精为两。阳之施，乃下入地中。”

(8)形气：指伤残克杀之气。形：通“刑”，刑杀，克杀。本经壬部谓：“初受天地微气造生，不得有刑，有刑者伤皇道。道法不得有伤，故子刑卯，丑刑戌，寅刑巳，皆出刑气，不与同处。”

(9)更始：谓再度开始新一轮的生命周期和循环过程。

【译文】

“始生的事物属于阳，而阳又来源于天、地、人所禀受的元气。所以八卦中的乾卦、坎卦、艮卦和震卦，列布在东方和北方的西北、正北、东北的空间方位上，而阳施阴化来孕育万物正处在坎卦与艮卦之间。阴阳交合以后，便在正中部位孕育出新的胎体。所以但凡在母体内的胎体，都处在母体头部的下面和足部的上面，而在正中的腹部裹持着。万物孕育滋生的形态在阳施阴化之下进行，与阳气交合而成形的，就化生出来，最先冒到地面上，把那刑杀气驱除到其他处所去。这可正是掌管天气、地气、人气始生的地方，万物在它上面重新开始新一轮的生命周期和循环过程，便要求上下两头决不能有刑杀气夹杂在它们中间啊！设布下德气和阳气，万物才得以实现化生；如果中间夹有凶害气，就会受到杀伤，所以要把那刑杀气驱除到其他处所去啊！

“今者天道大周更始，以上下纯阳治、天治(1)，故急断刑罚也。天者称神(2)，阳亦称神，故今天使神治人。真人欲知吾书文与天相应不，自今以往犯吾书文、欲好刑杀者，天上亦且考之，人亦且更急之，神亦且考之。天上地上，异处同谋，鬼神不与人同家，亦且同谋，是天平气且至也。天初气更始于天上，地初气更始于地下，人初气更始于中央(3)。此三气，方俱始生，不欲见刑恶凶气，俱欲得见乐气(4)，故自今以往，天与地乐断刑也。真人知之乎？”

【注释】

(1)纯阳：清一色俱为阳之意。

(2)神：神妙，神验。本经卷三十五《分别贫富法》云：“天者最神，故真神出助其化也。”又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谓：“故天称神，能使神也。”

(3)中央：即世上、人间。天在上，地在下，故曰中央。

(4)乐气：和乐之气。指欢乐和睦的自然环境和社会氛围。

【译文】

“如今皇天的道法整整经过数度循环而满一大轮，一切都重新开始，凭仗从上到下清一色俱为阳来施行治理，依从皇天来施行治理，所以就急切地断绝那刑罚啊！皇天号称最神妙，阳也号称最神妙，因而当今皇天就派遣神灵去惩治世人。真人打算了解我这书文是否真同皇天相应合，那就表现为从今以后胆敢违犯我这书文仍旧喜好刑杀的人，眼看着皇天就要审问处治他们，眼看着世人也对他们更加感到危急，眼看着神灵也去审问处治他们。天上与地上尽管位置不同，但所谋划的事项却相同；鬼神与世人尽管不在同一个处所存身，但所谋划的事项也相同，这正来源于皇天的太平气立刻就要降临了呀！皇天的初生气流在天上重新开始，大地的初生气流在地下重新开始，世人的初生气流在人间重新开始。这三股气流正都处在开始化生的状态，不想看到刑杀凶恶的气流，都希望看到欢乐和睦的气流，所以从今以后，皇天与大地乐意断绝掉刑罚啊！真人明白这一点了吗？”

“唯唯。愚生暗昧，以为天上行疾人为恶，而禁刑杀伤也，不意乃天地人在怀妊之气，更始之本元也(1)。见天师说之，甚惶甚。”“子知惶且，可谓觉悟，知天道意矣。善哉，晓事生！戒此文慎无断绝(2)，为身害。”“唯唯。不敢不敢。”“行去，重之！凡人学问，各为身计，务顺天道。”“唯唯。”“出此天上禁忌，勿藏。”

【注释】

(1)本元：本初，本原。

(2)断绝：谓擅自扣压而拒不传布。

【译文】

“是是。愚蠢的弟子昏暗蒙昧，原以为天上巡视并痛恨世人干坏事而去禁止刑罚杀伤，想不到竟是天、地、人正处在孕育万物的那股生气上面，并且构成一切重新开始的本原啊！看到天师讲说的这种情形，弟子感到非常恐惧，万分愁苦。”“你知道恐惧和愁苦，可以称得上觉悟了，了解到皇天道法的心意了。真是太好了，你这懂得事理的徒弟！对这篇书文要告诫自己切莫擅自扣押住而不传布，不然会给自己带来殃害。”“是是，决不敢这样做，决不敢这样做。”“回去吧！要重视这篇书文。但凡世人求学问道，各自都是在为自身做打算，务必要顺从皇天的道法。”“是是。”“向世人出示这天上的禁忌事项，不要把它藏匿起来。”

“唯唯。请问天道何故正以今为大周，为元初，乃更大数考正文哉(1)？”“善乎！子之难问也，大得天心意。然。今者五阳之上长也(2)，五火之始也(3)。火之最上者，上为天，为日月之色者(4)。火赤与天同色，天上色赤(5)，火亦赤，赤者乃称神。天与神者常昌，得凡事之元，是故十一月为天正。天上亦然，故其物气赤，赤者日，始还反(6)，其初九(7)，气属甲子，为六甲长上首也(8)。甲者为精(9)，为凡事之心(10)，故甲最先出于子，故上出为心星(11)，故火之精神，为人心也(12)。人心之为神圣(13)，神圣人心最尊真善，故神圣人心乃能造作凡事(14)，为其初元首(15)。故神圣之法，乃一从心起，无不解说(16)。故赤之盛者，为天，为日，为心。天与日与心常明，无不而照察，故自今以往行此道者，奸邪之属悉绝去矣。夫阳之生者，于幽冥之中(17)，是故阳气起于北，而出于东，盛于南，而衰消于西，天之为法如此矣。”

【注释】

(1)更（gēng）大数：谓阴阳在全年内此消彼长和交替循环之数。本经卷九十三《国不可胜数诀》谓：“应阴阳更数，比若数十而终也，岁月数独十二也。此十二月者，乃元气幽冥，阴阳更建始之数也。”又卷一百二《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遗文云：“三正起于东方，天之首端也；岁月极于东北，天极也。东北，物之始也，一年大数终于此。”考：考定。正文：谓有关三正的论述文字。

(2)五阳：此盖本于西汉今文易学家孟喜及其再传弟子京房之“十二消息卦（又称十二辟卦）”而为说。在一个卦体中，凡阳爻去而阴爻来，则称之为消；凡阴爻去而阳爻来，则称之为息。十二消息卦包括六消卦和六息卦，消卦曰太阴，息卦曰太阳。息卦六卦为复卦、临卦、泰卦、大壮卦、夬卦、乾卦，俱属阳爻渐增之卦。其中复卦卦形为震下坤上，含一阳爻，象征夏历十一月一阳生；临卦卦形为兑下坤上，含二阳爻，象征夏历十二月二阳生；泰卦卦形为乾下坤上，含三阳爻，象征夏历正月三阳生；、大壮卦卦形为乾下震上，含四阳爻，象征夏历二月四阳生；夬卦卦形为乾下兑上，含五阳爻，象征夏历三月五阳生。此处所云“五阳”，即表示上列阳气渐增的过程。

(3)五火：据下文所述，则指天、日、心星、赤气、人心。

(4)日月：月为衬字，无实义。

(5)天上色赤：古代素以天玄（深青色）而地黄为天地之正色，此处言天“色赤”，则如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所云：“故天为之色，外苍象木，内赤象火。”

(6)还反：谓太阳南至，还归本位。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一）谓：“日照明，以南向北。”

(7)初九：乾卦倒数第一阳爻的爻题。象征阳气始生，潜藏地下。本经卷四十四《案书明刑德法》云：“故十一月大德在初九，居地下。德时在室中，故内有气，万物归之也。”又卷八十九《八卦还精念文》谓：“亥子共身，周流相抱，极阴生阳，名为初九。”

(8)六甲：指六十甲子中的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各为六旬之首，合称六甲。长上首：犹言第一位。

(9)精：指人格化的精灵与神灵。

(10)心：主宰之意。心为五脏之主。故出此语。

(11)心星：指二十八宿东方七宿中的心宿。其为天之明堂所在，即天王布政之宫。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谓：“甲，天也，王者之本位也，故甲为心星。心星，火也，为王者，故东方亦为王者之先也。心星，火也，行属南方，比若日出东方，而位在南方也。”

(12)“故火”二句：以人体五脏配五行，心属火行。故出此语。本经卷四十九《急学真法》云：“故火为心，心为圣。”又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云：“火之精为心，心为圣。”

(13)神圣：神妙圣明之意。谓对万事万物之认知剖判，悉出于心，且可无所不知，俱能照察。本经卷九十六《忍辱象天地至诚与神相应大戒》云：“心者，最藏之神尊者也；心者，神圣纯阳，火之行也。精明人者，心也。心者纯阳，位属天。”

(14)造作：创造，创制。

(15)初元首：意为最初来源和首要决定因素。

(16)解说（tuō）：犹解脱。说，通“脱”，解开，解除。

(17)幽冥：指元气所笼罩的幽深玄远的地方。

【译文】

“是是。请求再询问一下，皇天的道法为什么正把当今列为整整经过数度循环而满一大轮的时候，列为初始状态从头来的时候，于是天师便用阴阳在全年内此消彼长和交替循环的定数去考定有关三正的论述文字呢？”“真是太好了，你这诘难质问！完全切合了皇天的心意。好的，当今正是五阳的极盛阶段和火行五大应象的始生时刻。火行的最高应象，往上便构成皇天，便构成太阳的光色。火行色赤，与皇天同属一种光色，皇天的光色在内层为赤色，火行也为赤色，赤色的物体号称最神妙。于是皇天和神灵便总昌盛，获取到一切事情的基元，因而农历十一月便成为天正。天上也是这样，所以天上的物体都充满赤气，赤气最浓烈的要数太阳，太阳到冬至那天便返回到运行的本位，这时阳气始生，潜藏地下，归属于天正历元甲子日，占据六旬首日的第一位。甲位的阳气凝化成精灵，成为一切事情的主宰，所以甲位的阳物最先从子位生发出来，因而往上凝结成心星，所以火行的精灵与神灵也随之铸就了人心啊！人心形成神妙圣明的功能，具有神妙圣明功能的人心最为尊贵又真诚良善，所以具有神妙圣明功能的人心就会创造出一切事情来，成为它们的最初来源和首要决定因素。因而神妙圣明的道法，正完全从心里涌生出来，没有任何事情不能解开的。所以最为盛明的赤气凝结体，是那皇天，是那太阳，是那人心。皇天和太阳和人心总在保持着盛明，没有什么不能照出和察见的，因而从今以后行用这真道，奸邪之类的恶事就全部灭绝离去了。阳物去施生化生，都在幽深黑暗的地方进行。所以阳气便从北方萌生，在东方涌出，到南方兴盛，到西方衰歇消亡。皇天构成它那道法，就像这个样子了。”

“善哉！愿闻今阳之生者，何故正于幽冥中乎？”“夫生者，皆反其本，阴阳相与合乃能生(1)，故且生者，悉复其初始也。天地未分、初起之时，乃无有上下日月三光(2)，上下洞冥(3)，洞冥无有分理。虽无分理，其中内自有上下左右表里，阴阳具俱相持(4)，而不分别。若阴阳相持始共生，其施洞洞(5)，亦不分别，已生出，然后头足具何知(6)。阴阳之初生之始，如是矣。故人今将变化而施生者(7)，悉往就幽冥闲处(8)，天使不忘其本也。人初受(9)，天地之法是其先也，故天使其不忘也。”“善哉善哉！见皇天师言，乃知分理也。”“子可谓易示晓矣。”

【注释】

(1)合：交合：本经卷八十九《八卦还精念文》谓：“一合生物，阴止阳起。”又卷一百十七《天乐得善人文付火君诀》云：“夫天地之生凡物也，两为一合。今是上天与是下地为合，凡阳之生，必于阴中。”

(2)三光：指日、月、星。本经乙部《和三气兴帝王法》云：“天有三名：日、月、星，北极为中也。”

(3)洞冥：意为混沌一整团、溟濛一整片。本经卷九十三《国不可胜数诀》谓：“一者，其元气纯纯之时也。元气合无理，若风无理也，故都合名为一也。又壬部云：天地未分之时，积气都为一。”

(4)具俱：两两相对之意。

(5)洞洞：形容幽深迷濛的状态。

(6)具何：意为具备哪些部位和器官。

(7)变化：谓生出后代来。

(8)闲处：清静的处所。

(9)初受：谓首次获得生命。

【译文】

“这太好了！希望能再听一听，如今阳物去施生化生，为什么偏偏就在幽深黑暗的地方进行呢？”“因为任何要生出的东西，都要返归到它那本原所在。阴阳彼此交合，才能化生，所以要生出的东西，一律要恢复到它那初始形态去呀！在天地尚未分立、还处在原始状态的时候，并没有上下区分和日月星辰，从上到下一片混沌，一片混沌并不存在着划定的范围界限。尽管不存在划定的范围界限，但其中自行就有上下左右和外端里层，阴与阳两两相对彼此守持而不做区分。像阴阳彼此守持那样，才开始一起化生，那种施化状态幽深迷濛，也不做区分，已经化生出来了，然后才知道具备了像头部和足部之类的哪些部位和器官。阴阳最初化生的原始情形，也就像这个样子了。所以如今世人打算生下后代来，男女夫妇就全到幽深黑暗的清静处所去阳施阴化，这正是皇天叫世人不忘记那本原所在啊！世人首次获得生命，天地的道法恰恰成为他们的先导，所以皇天就叫世人不忘记那本原所在啊！”“这太好了！这太好了。看到皇天天师的讲说，这才懂得原本所划定的范围界限了。”“你可以称得上很容易开启晓谕啊！”

“请问阳与火何独伍乎(1)？”“行气者各自有伍(2)，非独火也。金火最为伍(3)，赤帝之长(4)。故《天策书》非云邪(5)？‘丙午丁巳为祖始’(6)！始者，先也，首也，故书言祖始也。万事之始，从赤心起，心者洞照知事。阳始于阴中，亦洞照，故水者，外暗内明而洞照也，中有阳精也(7)。故阳始起于北，而阴始起于南，十一月地下温，五月地下寒(8)。”

【注释】

(1)伍：排为同列之意。

(2)行气：谓为天行气。指五行，即木、火、土、金、水。

(3)金火最为伍：金属阴，火属阳，金性坚刚，得火而柔。按照五行相克的关系，火克金，故出此语。

(4)赤帝：太微垣天区五帝神之一。名曰赤熛怒，其于夏起受制，主南方和火行。火色赤，故称赤帝。参见《春秋文曜钩》及本经卷九十三《敬事神十五年太平诀》所述。

(5)天策书：即本经卷三十八丙部所列《师策文》。凡十三句，句七字，为韵语。又称九十字策。

(6)丙午丁巳为祖始：此系《师策文》第二句。丙午为天干第三位与地支第七位，丁巳为天干第四位与地支第六位。以天干、地支两两组合而配五行，丙午、丁巳俱属火行，用以象征德应火行赤气的东汉当朝皇帝。为：指特为兴利帝王、去除凶害而出示天书真道。祖：指历代帝王最早的效法对象三皇（天皇、地皇、人皇）。始：谓三皇时代所形成的治理盛况。详见本经卷三十九《解师策书诀》所述。

(7)阳精：指由极盛阳气所化成的神灵与精灵。即火行之精。《大戴礼记·曾子天圆》谓：“天道曰圆，地道曰方，方曰幽而圆曰明。明者，吐气者也，是故外景。幽者，含气者也，是故内景。故火日外景而金水内景，吐气者施而含气者化，是以阳施而阴化也。阳之精气曰神，阴之精气曰灵。”《春秋元命苞》称：“阳精在内，故金水内景。”张衡《灵宪》云：“夫日譬犹火，月譬犹水，火则外光，水则含景。”本经卷八十九《八卦还精念文》谓：“玄明内光，大幽多气。”

(8)“十一月”二句：十一月为冬至所在，五月为夏至所在。冬至则极阴生阳，故曰“地下温”；夏至则极阳生阴，故曰“地下寒”。《易纬稽览图》卷上云：冬至之后三十日极寒，夏至日之后三十日极温。本经卷九十《冤流灾求奇方诀》谓：“比若冬至之后，天当大寒杀人，乃以五月，初始见阴气于井中，为其清，日日益剧；到冬至后，乃大寒伤杀人。”

【译文】

“请求再询问一下，阳和火行为什么偏偏排在同列呢？”“为天行气的五行各自都有同列，并不单单火行是这样啊！金行和火行构成火克金的关系显得最为密切，火行正属于南方赤帝的主宰物。所以从前向你授付的《天策书》不是说过吗——‘丙午丁巳为祖始’！所谓始，也就是表示最先，表示起首，所以《天策书》才强调这‘祖始’二字啊！万事的起始处，都从赤纯的人心那里生发出来，人心能察照一切，通晓事态。阳从阴中开始生出，也能察照一切，所以水就表面显得幽暗，里层却透明而能照出一切来，因为里层含有阳气化成的精灵啊！所以阳气从北方开始萌生出来，而阴气则从南方萌生出来。在农历十一月的时候，地下就变得温暖了；在农历五月的时候，地下就变得寒冷了。”

“今阴阳始起，何不于天上而正于地中乎？”“善哉！子之难问也。然。地为母，父施于母，故于阴中也，其施阳精，同始发于天耳。阳者其化，始气也，微难睹，入阴中成形，乃著可见，故记其阴中(1)，不记其阳也。”

【注释】

(1)记：标示之意。

【译文】

“如今阴气和阳气开始萌生出来，为什么不在天上却正在地下呢？”“真是太好了，你这诘难质问。好的，大地属于万物和人类的母亲，就像那世上的父亲，须向母亲体内施注，所以就在阴体当中啊！皇天施注那阳精，同样是从皇天那里开始发作的罢了。阳去化生，开始只凭那股生气，形态隐微，很难看得见，进入阴体当中形成胚胎，这才变得明显，能够看出来。所以就标示那阴体当中的形态，而不标示阳气怎么样啊！”

“今天雨雪(1)，同是其施化之道，见可睹，而言阳施精，微不可睹乎？”“善哉，子之言也，难得其意。欲为真人分别说之，恐天道大形见(2)，故不为子说也。然恐真人心恨，夫为人师，为人上者难(3)。请安坐，为子微说之。天雨雪，造将为之时(4)，呼吸但气耳(5)，阴阳交相得，乃施可睹。于此之时，天气下，地气上合其施，故雨雪有形而可见也。”

【注释】

(1)雨雪：谓降雨下雪。《春秋元命苞》云：“阴阳和而为雨。阴阳扬为雪。”《春秋说题辞》谓：“盛阳之气，温暖为雨。……盛阴之气，凝滞为雪。”

(2)大形见：披露无遗之意。

(3)难：意为角色不好充当。

(4)造：到。

(5)呼吸：喻气流运动。《大戴礼记·曾子天圆》谓：“阴阳之气，各尽其所，则静矣。阳气胜则散为雨露，阴气胜则凝为霜雪。”汉刘歆《西京杂记》卷五载董仲舒《雨雹对》曰：“（阴阳）二气之初蒸也，若有若实，若无若虚，若方若圆，攒聚相合，其体稍重，故雨乘虚而坠，风多则合速，故雨大而疏，风少则合迟，故雨细而密。其寒月则雨凝于上，体尚轻微，而因风相袭，故成雪焉。”《淮南子·天文训》谓：“阴阳相薄。……阳气胜则散而为雨露，阴气胜则凝而为霜雪。”

【译文】

“如今天上既下雨又下雪，同样属于阳施阴化的道法，但都看得很清楚，这还能说阳去施注精气，形态隐微而看不出来吗？”“你这问话真是太好了！进行诘难抓住了那意旨所在。打算为真人细加区分来做解说，唯恐皇天的道法露无遗，所以就不为你详做解说了。然而也担心真人心里产生怨恨，作为别人的师长和别人的上司真是角色不好当，真人请稳稳坐定，为你约略地讲一讲。天上下雨或下雪，到那快下的时候，呼出吸进的只是气罢了，阴阳交合而彼此和谐，施注的情形这才可以看出来。就在这个时候，皇天阳气往下施注，大地阴气往上与那施注的阳气交合在一起，所以雨雪就具有形状而能看得见哪！”

“请问：今或有山溃云上(1)，皆可睹，而言不可睹，何也？欲不问，苦悒悒，今故具问之。为弟子不谦不也。”“不问无以得知之，致当问之(2)，无所疑也。诺，为子微说之，不可穷极。然。云雨溃山，此者阴之盛怒，而不自忍，伤阳化(3)，凶事也，非善变也(4)。有伤于化之道，阴之失也，阴之伤也。真人勿复穷问，天道亦不可察察尽言也。子自思其意。”“唯唯。”“行去。”

【注释】

(1)山溃云上：盖系一种奇异的自然现象。《素问·六元正纪大论》谓：“云奔雨府，霞拥朝阳，山泽埃昏，其乃发也，以其四气，云横天山，浮游生灭，怫之先兆。”《易纬通卦验》卷下称：“霜降太阴云出，上如羊，下如磻石。”《春秋元命苞》云：“阴阳聚而为云。”《河图帝通纪》称：“云者，天地之本也。”《释名·释天》谓：“云犹云云，众盛意也。又言运也，运行也。”

(2)致当：极应。致，极。

(3)阳化：即阳气的施化。因山为土地之纲和君长，属地之阳，故出此语。参见本经卷一百十八《禁烧山林诀》所述。

(4)善变：象征吉善的突然变化。

【译文】

“请求再询问一下，如今有时候出现山峰在云彩上面崩溃的现象，全都可以看得见，然而您却说阳气施注的情形看不出来，这又该怎样做解释呢？心里本想不问，可被忧闷憋得太难受，所以眼下就一古脑端出来径做询问了。但身为弟子却又显得太不谦恭了，绝对下不为例了。”“不做询问就没办法能够了解到，所以极应做询问，不要怀有什么疑虑。好了，为你约略讲一讲，但也不能讲到底。好的。云雨叫山峰崩溃，这正表明阴物勃然大怒而不自行忍耐住，专去损伤阳气的施化，纯属凶险一类事，够不上象征吉善的突然变化啊！对阳气施化的道法造成损伤，正是阴物的过失，也是阴物自身的损伤呀！真人不要再穷究问到底了，皇天的道法也不能任何都不放过地讲论个底朝天啊！你只管自行去精思其中的要意。”“是是。”“回去吧！”

道祐三人诀第二百一十三

【题解】

本篇所谓“道”，系指《太平经》所构建的“天师道”亦即太平道而言。“祐”，保佑救助之意。“三人”，则谓好道守道行道、好德守德行德、好仁守仁行仁的三类人。篇中把太平道归结为道德仁的统一体，推尊为“正人”的护身灵符和皇天“要语”的宣达者。以此为悬鹄，列示能否获受此道的三项正反验核标准；阐明“三人”生前秉受“三统之命”和天庭“录籍”的神学依据；申说学道、学德、学仁、求官、聚财五大人生要事和每事必定获得的“大度、中度、小度”的三种结果，强调其结果分别掌握在皇天、神灵和人世那里，但更取决于每个人自身所力行的程度。紧扣力行，又发挥阴阳五行家的“一日分为四时说”，张布皇天日行一周施气化物法，借以敦促上中下三士争做道德仁的践行者，亦即太平道教理教义的忠实信徒。

真人再拜：“谨问天师道，太平气至，谁者当宜道哉(1)？谁者不宜道乎？”“善哉！子问事也。夫道与人，比若风雨，为者则善，不为则已(2)。好为者，则其人也；不好为者，即非其人也。为者不用力、易开通者，即是其人也；不开不通，终日无成功，即非其人也。为之即吉，不为则凶，是其人也；不为之，其人自吉善，无所疾苦，已为之后，反有所疾苦，即非其人也。又凡人自养，不可不详察也。夫道者，乃正人之符也(3)；疾病鬼物者(4)，乃邪恶之阶路也，贼杀良民之盗贼也。或见人且入正道，因反怒人，与人争斗；于人为正道，反凶不为善，反安隐于等之间(5)，不可不谨详自精者(6)。得道则吉，失道则凶也，死生之命，不可自易而不谨详也。”

【注释】

(1)道：获受此道之意。本经辛部谓：“太平道，其文约，其国富，天之命，身之宝。近出胸心，周流天下。此文行之，国可安，家可富。”

(2)已：陷入绝境之意。

(3)符：谓护身灵符。

(4)疾病鬼物者：指招神除病等邪术。详参本经卷一百十四《病归天有费诀》所述。

(5)等：谓歹徒恶棍之类。

(6)精：谓精思事象及其义理。本经卷五十《诸乐古文是非诀》云：“故古者名学为往精，精者，乃精念其事象可宜，复思其言也。极思惟此，书策凡事毕矣。”

【译文】

真人连拜两次这才说：“弟子恭谨地想问一下，天师的真道在太平气降临的今天，什么样的人正该获取到这套真道呢？什么样的人又偏偏获取不到这套真道呢？”“你询问事情简直太好了呀！真道与人，就好比风和雨，真去行用的人就吉善，不去行用的人也就陷入绝境了。喜好去行用的人，就属于合适的人选；不喜好行用的人，就不属于合适的人选。去行用却不吃力而容易启发、一点就通的人，就属于合适的人选；怎么启发也闹不通，整天费劲也没有成功的时候，就不属于合适的人选。去行用就事事吉利，不去行用就处处凶险，就属于合适的人选；不去行用，本人自行仍很吉善，没有什么痛苦的事情，可行用以后，反倒产生了痛苦的事情，就不属于合适的人选。再者说来，世人自行养护好自己，也不能不仔细思忖啊！真道正是正派人的护身灵符，而招神除病之类的邪术，正是陷入邪恶的阶梯和门路，是虐杀善良百姓的盗贼啊！有人看到别人就要进入纯正的真道了，随后反而对他感到恨怒，与他争斗。对于别人行用纯正的真道，反而凶恶地加以看待，对他不做好事，反而心安理得地混迹在歹徒恶棍的圈子里，这都属于不能不谨慎仔细地来自我反思的行径。获取到真道就吉利，丧失掉真道就凶险。在性命非死即生的问题上，决不能自我忽视而不谨慎仔细地做对待啊！”

“善哉善哉！愚生已解矣。”“然。真人既问疑事，且告真人天要语(1)。吾道之所以而长久养者，人而乐道乐德乐仁，忽于凡事，独贪生耳。道正长于养守此二人也(2)。过此而下者，吾道不而长久养也。”

【注释】

(1)天要语：皇天的紧要戒语。

(2)“道正”句：据上下文意，此十字中“二”当作“三”。三人，即乐道者、乐德者、乐仁者。

【译文】

“这太好了！这太好了！愚昧的弟子已经闹明白了。”“好的，真人既然询问疑惑不解的事情，那就把皇天的紧要戒语再告诉给真人。我那真道确能长久养护的对象，原因出自他能喜爱真道，喜爱真德，喜爱仁惠，对一般的事情根本不往心里去，唯独贪求长生啊！真道正对这三类人长久予以养护和守护啊！超出这个范围之外的人，我那真道不能长久养护他们呀！”

“何哉？夫人，道乃无不覆盖(1)，何故独宥此三人(2)，不宥余哉？”“然。善哉，子之难问也，得其意。夫大道之出也，人皆蒙之恩，乃及草木，莫不化为善，皆得其所，俱而各竟其天年。夫无道德不仁，不可久养也。”“何哉？”“然。但以其不好道德仁也。”“夫好道德仁，何故独可久养哉？愿闻其意。”“然。子晓事生哉！其问事绝诀也(3)，详听，为子分别言其意。”“唯唯。”

【注释】

(1)覆盖：意谓大道佑护范围如天之广，无所不包。

(2)宥（yòu）：通“佑”，佑护。

(3)绝诀。即绝决。直截了当之意。诀，通“决”。

【译文】

“根据什么这样讲呢？只要是人，真道就没有不加以佑护的呀！为什么唯独佑护这三类人，而不佑护其余的人呢？”“好的，你这诘难质问太好了，获取到了其中的要意。大道降示到世上，每个人都蒙受到它那恩德，直至延及到草木，无不受到化导而去做善事，全都获取到自身的固有位置，各自都能尽享天年。但不具备真道真德，也不仁爱，就不能长久养护这类人啊！”“这可出自什么原因呢？”“好的，只因他们不喜好真道真德和仁爱啊！”“喜好真道真德和仁爱，为什么就唯独可以长久养护他们呢？希望听到其中的意旨。”“好的。你真是懂得事理的徒弟啊！询问事情直截了当，那就仔细听，为你条分缕析地讲说那意旨。”“是是。”

“然。是好道德仁，此三人皆有三统之命(1)。乐好道者，命属天；乐好德畜养者(2)，命属地；乐好仁者，命属人。此三人者，应阴阳中和之统，皆有录籍(3)，故天上诸神言吾文能养之也。行不若此，亦无录籍，故吾文不能久养之也。今太平气至，无奸私，故不而久养奸恶之人也。不如往者内乱之时，能包养恶人也。”

【注释】

(1)三统：指职在施生的天统，职在养长的地统，职在成就的人统。本经卷九十二《万二千国始火始气诀》谓：“夫天地人三统，相须而立，相形而成，比若人有头足腹身；一统凶灭，三统反俱毁败，若人无头足腹，有一亡者，便三凶矣。”

(2)蓄养：积蓄培养之意。《周易·大畜·象》云：“君子以多识前贤往行，以蓄其德。”

(3)录籍：指天庭在人生前所设置的未来神仙的花名册。本经卷一百十《大功益年书出岁月戒》称：“录籍在长寿之文，须年月日当升之时，传在中极，中极一名昆仑。辄部主者往录其人姓名，不得有脱。”又卷一百十二《不忘诫常得福诀》云：“神仙之录在北极，相连昆仑。昆仑之墟有真人，上下有常。真人主有录籍之人，姓名相次。高明得高，中得中，下得下。”

【译文】

“好的。喜好真道真德和仁爱，这三类人都有归属于天统、地统、人统的本命。喜好真道的这类人，本命归属于皇天；喜好真德并加以积蓄培养的这类人，本命归属于大地；喜好仁爱的这类人，本命归属于人世。这三类人应合阴气、阳气、中和气的统系，都在天庭未来神仙的花名册上载有姓名，所以天上的众神灵宣布我这书文可以养护他们啊！行为不像这样，又在天庭未来神仙的花名册上没有姓名，因而我这书文就不能长久养护这种人啊！如今太平气降临了，不存在奸诈营私的弊病，所以就更不能长久养护奸恶的人了。再也不像从前内部混乱的时候，能够包容养护奸恶的人哪！”

“愿闻其竟说(1)。”“然。奸邪恶气出活者，反能久养奸恶之人也，而不能久养善人者，是其众害多，善者少也，比犹若大寒至而热气衰也。今正气至，乃不能久养奸恶之人，比若阳气至而阴气消亡也。夫太阳上赤气至(2)，乃火之王精也(3)。火之王者乃光(4)，上为日(5)，日者乃照察奸恶人，故言不得为非，故不容恶人也。又道者主生，德者主养，仁者主用心故爱(6)。春即生，夏者即养，人则用心治理养长万物。故太阳所生养长，用心最劳苦，此之谓也。”

【注释】

(1)竟说：即最终的结论。

(2)太阳上赤气：第一等的盛阳火行之气。

(3)火之王精：谓火行占据统治地位的阳精。

(4)光：大放光明之意。

(5)上为日：意为往上凝结成太阳。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谓：“阳者日最明，为众光之长。”卷九十六《忍辱象天地至诚与神相应大戒》云：“火者，动而上行，与天同光；故日者，乃火之王，为天之正，无不照明。”

(6)故爱：谓特意行惠。

【译文】

“希望能听到这宗事体的最终结论。”“好的。奸邪凶恶的气流发泄出来而让世上得以存活的对象，反而表现为能够长久养护奸恶的人，不能长久养护良善的人，源于其中各种祸害人的恶物太多，而良善的东西太少，这也就如同严酷的寒气袭来了，热气也就衰歇了。如今正气来到，就不能再长久养护奸恶的人，这也就如同阳气来到了，阴气就消亡了。第一等盛阳火行之气降临下来，正属于火行占据统治地位的阳气精灵啊！火行占据统治地位，就大放光明，往上凝结成太阳，太阳恰恰在照出并察见奸恶的人，因而就强调决不允许再干坏事，所以就不能容留邪恶的人哪！再者说来，真道职在施生，真德职在养长，仁爱职在用心去特意行惠。皇天在春季就化生万物，到夏季就养长万物，世人就该用心去整治万物并使它们得到养护和成长。因而最为旺盛的阳气化生、养护并使万物成长，在这方面用心最为劳苦，说的也就正是这个意思啊！”

“善哉善哉！愚生重闻命乎？”“然。安坐，为子更有所修解(1)。”“唯唯。”“一事：学道而大度者在天(2)，中度者在神灵(3)，小度者在人也(4)。二事：学德而大度者在天，中度者在神灵，小度者在人也。三事：学仁而大度者在天，中度者在神灵，小度者在人也。四事：学官而大度者在天(5)，中度者在神灵，小度者在人也。五者：好畜聚财业大多者在天，中多者在神灵，小多者在人也。然此五事大度、中度、小度，一由力之(6)，归命于天，归德于地，归仁于人。守此三事学身(7)，以贤心善意思之惟之，身乃可成；积之聚之，神且自生(8)；守之养之，道且自成；乐之好之，身且自兴。天道无亲无疏，付归善人。

【注释】

(1)修解：逐条说明之意。

(2)大度：指成神。

(3)中度：指成仙。

(4)小度：指一生平安，获享天寿一百二十岁。

(5)学官：谓研习入仕居官的原则与方法。

(6)一：完全。力：力行。

(7)学身：意为叫本人去自觉地学用。

(8)神：指寄居在人体各部位、诸器官内并起主宰作用的人格化的神灵与精灵。本经倡言兴衰由人，人可恃道支配神。乙部《守一明法》云：“万神可祖，出光明之门。”癸部《盛身却灾法》谓：“千二百二十善神为其使，进退司候，万神为其民，皆随人盛衰。此天地常理。”

【译文】

“这太好了！这太好了！愚昧的弟子需要再度受到教诲吧？”“好的。你稳稳坐定，还有为你逐项解说的事体需要交代。”“是是。”“第一宗事体为：学习行用真道而成神的人，决定权在皇天那里；学习行用真道而登仙的人，决定权在神灵那里；学习行用真道而一生平安并尽享天寿一百二十岁的人，决定权在人世那里。第二宗事体为：学习行用真德而成神的人，决定权在皇天那里；学习行用真德而登仙的人，决定权在神灵那里；学习行用真德而一生平安并尽享天寿一百二十岁的人，决定权在人世那里。第三宗事体为：学习行用仁爱而成神的人，决定权在皇天那里；学习行用仁爱而登仙的人，决定权在神灵那里；学习行用仁爱而一生平安并尽享天寿一百二十岁的人，决定权在人世那里。第四宗事体为：学习怎样当好官吏而成神的人，决定权在皇天那里；学习怎样当好官吏而登仙的人，决定权在神灵那里；学习怎样当好官吏而一生平安并尽享天寿一百二十岁的人，决定权在人世那里。第五宗事体为：喜好积聚钱财、振兴家业而数量巨大的人，决定权在皇天那里；数量中等的人，决定权在神灵那里；数量稍多的人，决定权在人世那里。然而这五宗事体都有成神、登仙、尽享天寿的三种结果，完全来自大力践行它们，把本命归付在皇天那里，把真德归付在大地那里，把仁爱归付在人世那里。守持这三宗事体来叫自己去学习行用，用那贤明良善的心意只管去精思又精思，身躯于是保全住；不断积累又持续聚集，体内神灵眼看着就自动涌生出来；守持又养护它们，真道眼看着就自动修炼成功；喜好真道并为此而倍感欢乐，身躯眼看着就自动强健充盛。皇天的道法并不区分和谁亲近又同谁疏远，只是付归给良善的人。

“是故天自力行道，日一周(1)。所以一周者，凡物之生，悉法六甲五行四时而生，一气不至，物有不具，则其生不足、不调矣。为人君上父母而不调，大过也，故天日一周，自临行之也(2)。所以自临行之者，假令子水也，但有水气未周，五行气不足，四时气不周(3)，故为行而临之。甲加其上，有木行，有春气(4)；丙加其上，有火行，有夏气(5)；戊加其上，有土行，有四季中央之气(6)；庚加其上，有金行，有秋气(7)；壬加其上，有水行，有冬气(8)。五身已周(9)，四气已著，乃凡物得生也。天地施化得均，尊卑大小皆如一，乃无争讼者，故可为人君父母也。

【注释】

(1)日一周：谓天由西向东，每昼夜运转三百六十五度，施布化生之气。参见《白虎通义·天地》、《论衡·说日篇》所述。

(2)临：顾临。指施化，施布。行：巡视，巡察。

(3)“假令”四句：此言时辰适值夜半之际的特定情形。子为地支第一位，属阳支。以地支配五行，子属水行，故曰“子水”。子在此处代表冬季和夜半之时。自此以下所云天行自临施气化物之法，将昼夜一日同四季各做归属，递加配隶，盖本于《灵枢·顺气一日分为四时》所云：“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是气之常也。人亦应之，以一日分为四时，朝则为春，日中为夏，日入为秋，夜半为冬。”《素问·金匮真言论》亦谓：“阴中有阴，阳中有阳。平旦至日中，天之阳，阳中之阳也。日中至黄昏，天之阳，阳中之阴也。合夜至鸡鸣，天之阴，阴中之阴也。鸡鸣至平旦，天之阴，阴中之阳也。”

(4)“甲加”三句：此言时辰迤至早晨的特定情形。甲为天干第一位，属阳干。于此代表春季，属木行。

(5)“丙加”三句：此言时辰迤至正午的特定情形。丙为天干第三位，属阳干。于此代表夏季，属火行。

(6)“戊加”三句：此言时辰迤至午后的特定情形。戊为天干第五位，属阳干。于此代表季夏六月，属土行。《释名·释天》云：“戊，茂也，物皆茂盛也。”四季：指春夏秋冬每季的后十八天，合计则为七十二日。五行家有土王（旺）四季之说，即在以上时段内，均由土行占据统治地位，发挥主导作用。《白虎通义·五行》云：“土所以王四季何？木非土不生，火非土不荣，金非土不成，水无土不高。土扶微助衰，历成其道，故五行更王，亦须土也。王四季，居中央，不名时。”

(7)“庚加”三句：此言时辰迤至日入的特定情形。庚为天干第七位，属阳干。于此代表秋季，属金行。《史记·律书》谓：“庚者，言阴气庚万物，故曰庚。”《释名·释天》云：“庚，犹更也。庚，坚强貌也。”

(8)“壬加”三句：此言时辰迤至入夜后的特定情形，恰与夜半子时相衔接。壬为天干第九位，属阳干。于此代表冬季，属水行。《史记·律书》谓：“壬之为言任也，言阳气任养万物于下也。”《释名·释天》云：“壬，妊也，阴阳交，物怀妊也，至子而萌也。”

(9)五身：即五行。因其为构成物体的基本要素，故称“五身”。

【译文】

“因而皇天自身就大力守行真道，每天都运转一整圈。之所以运转一整圈，是因为万物生长全都依赖和随顺日期的推移、五行的流转、四季的交替而生长，若有一种时气没降临，万物就出现缺环，它们生长起来也就不充沛，不顺畅了。皇天作为别人的君主和父母，却叫他们不顺畅，这可构成重大过失了呀！因而皇天每天都运转一整圈，亲自去对万物进行施化和巡视。之所以亲自去对万物进行施化和巡视，原因在于，假定适值本属水行的夜半时分，仅仅拥有水行气，但还没有整轮流转过来，五行气并未全都具备，四时气也没置换完毕，所以就为万物去做巡视而予以施化。在时辰转入早晨之际，就注入春季的气流，使万物在全天当中具备木行而有春气。在时辰转入正午之际，就注入夏季的气流，使万物在全天当中具备火行而有夏气。在时辰转入午后之际，就注入季夏六月的气流，使万物在全天当中具备土行而有四季每季最后十八天的中央气。在时辰转入太阳落山之际，就注入秋季的气流，使万物在全天当中具备金行而有秋气。在时辰转入到入夜以后，就注入冬季的气流，使万物在全天当中具备水行而有冬气。五行气已经完全具备，四时气已经注入体内，于是万物才得以生长了呀！天地的施注化育非常均匀公平，对尊卑大小全都一个样，于是就没有再打官司的人和事了。所以就有资格成为万物和世人的君主与父母啊！

“夫人为道德仁者，当法此，乃得天意，不可自轻易而妄行也。天道为法如此，而况人乎！故上士法天，其道乎！中士法地，其德乎！下士法人(1)，其仁乎！过此而下者，不属于人，故与禽兽草木同乎无常命。真人得吾文书，自深思其要意，缘而无善与天相得同事也(2)？与吾文反者，乃天地之怨也，吾亦不耐也。吾文书所恶，正是也。真人慎之！以付上士，归县官(3)，示凡人，自今以往，天与古异。”“善哉善哉！”

右分别太平文出、所宜所不宜诀(4)。

【注释】

(1)人：通“仁”。《春秋繁露·仁义法》云：“仁之为言人也。”《春秋说题辞》谓：“人者，仁也，以心合也。”

(2)缘：顺奉遵用之意。

(3)县官：汉称天子为县官。

(4)“右分别”句：此句系对本卷共计二“诀”之内容主旨所作的总体概括与揭示。

【译文】

“世人中致力真道真德和仁爱的人，应当效法皇天的这种做法，于是便获取到皇天的心意了，决不能自行轻慢而去乱干胡来呀！天道构成法则便是这样，更何况世人呢！所以高明的人效法皇天，恐怕该去守道行道吧？中等人效法大地，恐怕该去守德行德吧？第三等人效法仁爱，恐怕该去守仁行仁吧？超出以上范围之外的人，就根本谈不上还属于人，因而便与禽兽草木一个样，不具备固定的寿命。真人得到我这篇书文，要自行深思其中的切要意旨，顺奉遵用还能没有良善的行为而与皇天保持一致并共同办事吗？那些与我这篇书文对着干的家伙，纯属天地怨恨的目标，我也早对他们不耐烦了。我这篇书文所憎恶的对象，恰恰正是这类人哪！真人要慎重对待它！把这篇书文授付给高明的人，再付归给天子，亮给世人看。从今以后，皇天与古时候绝对不一样了。”“这太好了！这太好了！”

以上为分别太平文出、所宜所不宜诀。

卷一百二十至一百三十六　辛部（不分卷）

【说明】

《太平经》辛部经文，已全部亡佚。核之《敦煌目录》，原有四十八篇。《合校》本据《太平经钞》，略补其缺。《钞》不分卷，亦均无题。下列经文，大致同《敦煌目录》卷一百二十《不食长生法》相对应。集中演述辟谷食气的修炼方术，涉及到怎样借助药物开始减食，如何通肠气满，以及“忽带收肠”的注意事项和修成之后的效应等。文中所言效应，除去个人可以却病健体、安身履职、积财度厄外，更紧要的是，能够佐助国家在“凶年”亦即大荒之年养民存民，因而作者非仅称该术为“不穷之道”，更强调“此乃富国存民之道”。从中适可看出，早期道教是把包括气功在内的修炼方术，自觉地同政治融为一体并作为治术来加以倡行的。

请问不食而饱(1)，年寿久久，至于遂存(2)，此乃富国存民之道。

【注释】

(1)不食而饱：指辟谷食气的修炼方术。又称服气或行气、炼气。即不食五谷，而以呼吸吐纳元气为主，辅之以导引、按摩等养生延年。本经辛部云：“请问胞中之子，不食而取气。在腹中，自然之气；已生，呼吸阴阳之气。守道力学，反自然之气；反自然之气，心若婴儿，即生矣。随呼吸阴阳之气，即死矣。”现代气功研究认为，辟谷属于气功修炼到一定阶段后人体所产生的正常生理反应，但并非彻底绝食。《论衡·道虚篇》则谓：“道家相夸曰：真人食气，以气而为食，故《传》曰：食气者，寿而不死；虽不谷饱，亦以气盈。此又虚也。夫气谓何气也？如谓阴阳之气，阴阳之气不能饱人，人或咽气，气满腹胀，不能餍饱。如谓百药之气，人或服药，食一合屑，吞数十丸，药力烈盛，胸中愦毒，不能饱人。食气者，必谓吹呴呼吸，吐故纳新也。昔有彭祖，尝行之矣，不能久寿，病而死矣。”

(2)遂存：实现长生之意。

【译文】

请问不吃东西却肚内不饿，而且寿命活得很长，直至实现长生，这种食气方术正属于使国家富足、叫百姓存活的真道，可它究竟应该怎样去修炼呢？

辛部太平经比欲不食(1)，先以导命之方居前(2)，因以留气(3)。服气药之后，三日小饥，七日微饥，十日之外，为小成无惑矣(4)，已死去就生也(5)。服气药之后，诸食有形之物坚难消者，以一食为度(6)；食无形之物(7)，节少为善。百日之外可不食，名不穷之道，名为助国家养民，助天地食主(8)。少者为吉，多者为凶，全不食亦凶，肠胃不通(9)。通肠之法，一食为适，再食为增，三食为下，四食为肠张，五食饥大起，六食大凶恶，百疾从此而生，至大饥年当死。节食千日之后，大小肠皆满(10)，终无料也(11)。令人病悉除去，颜色更好，无所禁防(12)。

【注释】

(1)比：等到，及至。

(2)导命之方：指具有滋补作用的草木药方和药物。

(3)气：指人体内的先天真元之气。

(4)小成：初成。即已达到初步适应的状态。

(5)死去：脱离死亡之意。

(6)度：限度，标尺。

(7)无形之物：谓软食，即流质食品。

(8)食主：供养帝王之意。帝王为天地第一贵子和万民之主，而天地身为父母，又有育子之责，故曰食主。

(9)肠胃不通：谓排泄功能受阻。汉刘熙《释名·释形体》云：“胃，围也，围受食物也。肠，畅也，通畅胃气，去滓秽也。”

(10)满：谓元气充盈。

(11)料：指渣滓物。

(12)无所禁防：意谓不再惧怕邪物的侵害。

【译文】

等到人们真想不再吃东西而要去修炼，那就先用疏导性命的药物叫人吞服下去，借此来留住体内的先天元气。吞服留住体内先天元气的药物以后，三天以内会感到有些饥饿，七天以内会感到稍微还饥饿一点儿，到了十天以外，就达到初步适应的状态，没有什么疑惑不安的了，已经脱离死亡，归就长生了。吞服留住体内先天元气的药物以后，进用各种难消化的硬食，要把仅吃一次作为限度；进用流质食品，少吃为好。坚持到一百天以外，就能不用再吃东西了。这被称作永不死亡的道术，又被称作帮助国家养护百姓，协助天地供养帝王。在修炼中少吃东西就带来吉利，多吃东西就引发凶险，什么东西都不吃，也造成凶险，导致肠胃排泄功能受阻。使肠胃通畅的方法是，每天只吃一次东西最合适。如果吃两次东西，就属于多出来的了；吃三次东西，就属于必须排泄出去的了；吃四次东西，就属于肠胃承受不了的了；吃五次东西，就属于越吃越感到饥饿的了；吃六次东西，就属于非常凶险的了，各种疾病反而会从这里生出来，赶上大荒年的时候，就会死掉。节食一千天以后，大肠和小肠里全都元气充盈，到最后就不存在任何渣滓物了。能使人各种疾病全部去除掉，面色变得越来越红润，充满光泽，更没有什么还要对大邪鬼物加以防范的了。

古者得道老者(1)，皆由不食。君臣民足以安身心，理其职；富者足以存财，贫者足以度躯(2)；君子行之，善乐岁(3)，凶年不危亡。夫人曰有三命(4)，而不自知。日三食乃生，朝不食，一命绝(5)；昼不食，二命绝(6)；暮不食，三绝(7)；绝三日不食，九命绝(8)。无匿物(9)，无宝留(10)，此由饥也。奸邪大起，悉从此始。用吾道，万事自理，吉岁可以兴利，凶年可以存民。常当忽带收肠(11)，使利行步也。

【注释】

(1)得道老者：如赤松子、彭祖等传说中的上古仙人之类。老：长寿。

(2)度躯：保命之意。

(3)乐岁：丰年。

(4)曰：当为“日”字之讹。三命：指人先天被注定的三统之命，即：属天之命，属地之命，属人之命。详参本经卷一百十九《道祐三人诀》所述。

(5)一命：谓天统之命。朝主生，故言。

(6)二命：谓地统之命。昼主养，故言。

(7)三绝：依上下文例，“三”下当有“命”字。三命，谓人统之命。暮主施，故言。

(8)九命：每日有三命，三日则共为九命。

(9)无匿物：意谓形不成肠清的状态。

(10)无宝留：意谓做不到先天元气留驻在体内。

(11)忽带：意谓把腰带系扎得紧紧的。忽：古代极短的长度单位名称。

【译文】

古代得道而长寿的人，全都出于不吃五谷杂粮。修炼成这种道术，君主、臣僚和众百姓足以使自己身心安然无恙，各自履行好各自的职责。富有的人足以积存下财物，贫穷的人足以保住性命；君子施用它，在丰收年就更吉善，在大荒年就不危亡。人在一天里具有归属于天统、地统、人统的三种生命，可自身却对此闹不清楚。人每天必须吃三顿饭，才能存活下去。早晨那顿饭不吃，归属于天统的那一命就断绝了；中午那顿饭不吃，归属于地统的那一命就断绝了；晚上那顿饭不吃，归属于人统的的那一命就断绝了。接连三天不吃饭，加在一起就九命断绝了。人们形不成肠清的状态，做不到先天元气留驻在体内，这是由饥饿造成的呀！奸邪四处冒出来，都是从这里开始的。行用我这道术，一切事情自动就会得到治理。丰收年可以带来各种好处，饥荒年可以使百姓存活。修炼时应当经常把腰带扎得紧紧的，收束起肠胃来，以便对走路有帮助。

【说明】

下列经文，同《敦煌目录》卷一百二十一《占相乃不能救决》大致相对应。主要讲论依据天时星象测知人事兴衰的占验术和对占验结果所采取的正反两方面的态度与行动。计有十事，而重心则投注在君臣关系上，即针对君衰、君有过失、君失政要、君年少、君年老的不同情况，要求臣僚运用真道、仙方力加救助，否则罪重不除。由君臣关系延及上下、父子、他人和自我关系，也对从属者一方提出了同样的要求，发出了同样的威慑。在本文中，占验术和真道仙方、忠顺孝善、天罚余殃，是串接成一个完整链条的。

天地之间，凡事各自有精神(1)，光明上属天，为星，可以察安危(2)。天地之性，自有格法(3)，六甲五行四时节度(4)，可以占覆未来之事(5)，作救衰乱，防未然之事。

【注释】

(1)精神：谓起主宰作用的人格化的精灵与神灵。

(2)“光明”三句：系本汉代谶纬为说。《春秋感精符》谓：“地为山川，山川之精，上为星辰，各应其州城分野，为国作精符验也。”《河图括地象》称：“川德布精，上为星，河精上为天汉。”张衡《灵宪》亦云，星乃“体生于地，精成于天，列居错峙，各有所属，在野则象物，在朝则象官，在人则象事”。本经卷一百二《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佚文云：“夫星者，乃人民凡物之精光。”

(3)格法：常法。

(4)六甲：指六十甲子中的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各为六旬之首。五行：木火土金水。古代以之代表五种物质元素及其典型属性和相互间生克循环的动态系统与模式。节度：指交替变化的固有次序和定律。

(5)占覆：占测为占，应验为覆。参见本经卷五十《去邪文飞明古诀》所述。

【译文】

在天地之间，一切事物里面都各自有起主宰作用的精灵与神灵，它们闪烁出的光明往上归属于皇天，化作星辰，可以察看人间的安危。天地的本性，从一开始就有常规定律，月份和日期的推移，五行的流转，春夏秋冬的交替到来，都能借助它们占测并验证未来的事情，振作起衰败的国运，挽救那动乱的局势，防备还没发生的凶险事。

臣见君父之衰，救之，使其更兴盛，是大功也。深知其衰也，不救之，或反言而去(1)，名为倡妖(2)，罪不除也。三事：臣知其君有失，将睹凶害而救之，使其更无凶害，是大功也。知而不救，名倡凶，其罪不除也。四事：知君理失其要意，灾害连起，而救助其理之，是其宜也，为晓事之臣。知而不救，其罪不除也。五事：臣知其君年少，其贤未能及，事而救之，助其为知，是其宜也。知而不助为贤，反言不及(3)，名为不忠，弱其上，其罪不除也。六事：臣知其君老，有天期而忧之(4)，为其索殊方、大贤之助、异策内文(5)，令君更得延年，是大功也。知而不能，反言吉凶者，其过大也。

【注释】

(1)反言：意谓散布衰落的种种征象。去：离职。

(2)妖：谓妖言。即蛊惑人心的言论。

(3)不及：意为少年国君不懂世务。

(4)天期：即去世的日期。

(5)殊方：指仙方秘药。大贤：指天师这类人物。内文：指图谶和法术一类的神秘书文。因其事秘密，故曰内。参见本经卷四十七《上善臣子弟子为君父师得仙方诀》、卷五十《草木方诀》和《生物方诀》所述。

【译文】

做臣僚的看到君主的衰落情形，就去挽救，使君主重新兴盛起来，这可够得上大功劳啊！深知君主的衰落情形却不去挽救，有的还散布衰落的种种征象，离职而去，这被叫做宣扬蛊惑人心的言论，罪该万死，死有余辜啊！第三种事情为：做臣僚的知道自己的君主存在过失，看出了凶殃祸害的苗头，就去挽救，使君主避免再有凶殃祸害出现，这可够得上大功劳啊！心里清楚却不去挽救，这被叫做煽动凶败事，罪该万死，死有余辜啊！第四种事情为：心里清楚君主的治理失去了那切要的意旨，灾殃祸害接连降现，就去挽救，辅助君主进行治理，这正属于应尽的职责呀！称得上是通晓事理的臣僚。心里清楚却不去挽救，罪该万死，死有余辜啊！第五种事情为：做臣僚的知道自己的君主年龄小，他那贤明还达不到当君主的水准，自己就敬奉他并且救助他，帮助他增长智慧，这正属于应尽的职责呀！明明知道君主的目前缺陷却不去帮助他变贤明，反而扬言幼主什么都不懂，这被称作不忠诚，使自己君主的威权受到削弱，罪该万死，死有余辜啊！第六种事情为：做臣僚的知道自己的君主已经年纪老了，说不定哪年就会死去，对此非常忧虑，于是为他求索仙方妙药和大贤士的辅助以及奇异隐秘的天书神文，使自己的君主重新得以延长寿命，这可够得上大功劳啊！明明知道君主死期已近却不竭力去做扭转，反而声称君主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死去，这种罪过就太大了。

七事：为人下，知上有危有失理，或失忘(1)，而共救之案之，是为大功。知而不救，自解避而去(2)，为不顺忠孝之人，罪皆及其后。八事：父母有疾，占相之(3)，知能尽力竭精，有以救之。知而不救，天将大罚。九事：父母年老且尽，为子者知父母老期将至(4)，为求贤师异方，令得丁强(5)，孝子之宜也。此由食人之食，以食归之(6)，而有大功也。十事：知人凶衰有大害，患将至而救之，使其更兴，与其奇方异策、内文善事，令无复忧苦，是为大功。知而不为，有罪不除也。

【注释】

(1)失忘：谓在治理方面存在失当的地方或遗忘的事项。

(2)解避：解脱出来躲避开之意。

(3)占相：卜问察看。

(4)老期：即人生的衰老阶段。

(5)丁强：意谓像成年人那样强壮。

(6)归：通“馈”，回赠。

【译文】

第七种事情为：作为别人的下属，知道自己的上司面临着危险，在治理方面存在失当的地方或遗忘的事项，就共同去营救他，让他做查考予以纠正，这属于立下了大功劳。心里清楚却不去营救，只管自己解脱出来躲避开，径行离去，这纯粹是不谨顺、不忠诚、不孝敬的人，罪过都会殃及到本人的子孙后代。第八种事情为：父母患上重病，就请人卜问察看，懂得付出全部力量，竭尽一切心思去想办法进行营救。得知父母的病情却不去营救，皇天将会给他严重的惩罚。第九种事情为：父母年老，眼看要寿命终结了，做儿子的知道父母已经进入人生的衰老阶段了，就特意为父母访求贤明的师长和奇异的药方，让他们重新变得像成年人那样强壮，这属于孝子应尽的本分啊！也是由得到父母养育就该做出同样回报的道理所决定的，随之也立下了大功劳啊！第十种事情为：知道别人处于凶险衰败的境地，将会遇上大祸害，在祸害降临以前就去进行救助，使他重新兴盛起来，授给他奇异的仙方和隐秘神书所讲论的吉善事体，使他不再忧愁苦闷，这可够得上大功劳啊。心里清楚却不去这样做，就犯下大罪，死有余辜啊！

夫为人子，见父母有死难而抛去之，处乐违苦(1)，此乃与禽兽同耳。岂可统三才(2)，继天地乎？是以圣人出也，施教戒，劝人为善，断绝凶恶，以救天地之灾，令三光、五行、星辰顺叙(3)，岂徒言哉？

【注释】

(1)违苦：躲避困苦之意。

(2)统三才：意谓续接天统、地统与人统。三才：天、地、人。

(3)三光：指日月星。顺叙：意谓按照正常的规律来运行流转。

【译文】

作为人家生下来的儿子，看到父母遭遇到死亡的祸难却丢下不管，自己离去，只知道享乐，却躲避困苦，这正与禽兽完全一样，哪里能够接续起天统、地统和人统，承继起天地来呢？所以圣人就出现在世上，施布教令和禁戒，劝导世人做善事，断绝掉凶恶的行径，去挽救天地所降示的灾殃，使日月星辰和五行按照正常的规律来运行流转。这哪里仅仅是空说一通呢？

【说明】

下列经文，与《敦煌目录》卷一百二十二《闭藏出用文决》大致相对应。主要列示《太平经》这等天书神文应合“天地大周更始”而出世的必然性，历经汇集校理和“集善、定善”而构成“天地阴阳之语”的权威性，化除灾害致太平的独特功用，进而呼吁当今帝王奉用与“勤行”并珍藏此类“洞极之经”。早期道教求助皇权又直欲驾驭皇权的意向，在文中颇有显露。

今天上乃具出文书(1)，以化除诸灾害，以致善，是故吾自晓敕真人出书也。今天上教吾大言(2)，勿有蔽匿也。今天地大周更始(3)，灾害比当消亡，无复余粮类(4)。故教人拘校古今文(5)，集善者以为洞极之经(6)，定善不可复变易也(7)。虽圣贤之人，不能复致其文辞。夫文辞，天地阴阳之语也，故教训人君贤者而敕戒之，欲令勤行，致太平也。

【注释】

(1)具：完备详尽。

(2)大言：一事大决之言，即就每项事体作出重大的决断性的定论。详参本经卷七十二《不用大言无效诀》。

(3)大周更始：谓经过数度循环，火行阳气占据统治地位，开始新的化生过程。参见本经卷一百十九《三者为一家阳火数五诀》所述。

(4)余粮类：谓积聚财物而吝不施舍的恶人。参见本经卷六十七《六罪十治诀》所述。

(5)拘校：汇集校理。古今文：指有史以来世间流传的全部书文。

(6)洞极之经：通透到极点的经典。实指《太平经》这等道经而言。

(7)定善：意谓确立起无所不适的绝对行之有效的定论。详参本经卷九十一《拘校三古文法》所述。

【译文】

如今天上正完备详尽地出示神文天书，用来化解消除掉各种灾殃祸害，以便使吉善的事物大行于世，因此我自然就晓谕并命令真人去传布天书啊！如今天上责成我特就每种事物都做出定论来，不要有什么隐匿不讲的。如今天地循环了一大轮，一切都重新再开始，灾殃祸害一并应当消亡，不再有积聚财物而不施舍的恶人。所以就教导世人汇集校理古今的所有书文，把其中真正属于吉祥美好的那部分内容聚集起来，编成通透到极点的经书，确立起无所不适的绝对行之有效的定论，谁都没办法再给它做变动。即使是圣人贤人，也无从再献上他们所杜撰的文辞。经书的文辞纯属天地阴阳要宣达的话语，所以就用它来训导贤明的君主，并且戒饬他，目的是叫他经常照着去做，实现天下太平啊！

所以言蔽藏者(1)，贤君得而藏于心，用于天下，育养万物而致太平也。而归功于上帝(2)，则坚于石室深穴也(3)。天生善物，必归之善处。如珠玉也，必帝王宝之；其粗恶之物，众弃之。况人为善，而天岂不爱乎？帝王岂不重之乎？

【注释】

(1)蔽藏：秘密收藏。

(2)而：能。上帝：指天帝。

(3)石室：宫廷中收藏最重要的图书档案的处所。

【译文】

强调秘密收藏好它，原因出自贤明的君主得到它以后，把它的定论藏在心中，施用到全天下去，化育养护万物而实现太平啊！能够做到用突出的治绩来向天帝报谢佑助的功德，就会把它牢牢地收藏在宫廷中最重要的藏书处所啊！皇天化生出美好的物品，必定会付归到美好的地方。就好像珍珠宝玉，帝王必定会珍视它们；至于粗糙恶劣的东西，一般人也会把它扔掉。更何况这等经书教导世人去做善事，皇天哪里会不喜爱它呢？帝王哪里能不看重它呢？

【说明】

下列经文，与《敦煌目录》卷一百二十三《三道集气出文男女诵行决》大致相当。主要论列三道行书亦即朝廷鼓励地方官吏和邑民、来往行人分头上书言事的落实问题和处理问题，涉及到聚合善恶、大范围集议、置封收纳、汇总报呈天子、复议梳理和紧急批复、常规处置的办法等。其理据，则为人道应合天道、人神相互效仿的既定“法则”。在这一法则的支配下，文中也倡言对民间疾苦利害应予申张。

今天上无极之天(1)，中无极之天，下无极之天，旁行无极之天(2)，今为法，况三道集气共议(3)。其应天地人之位也，乃太平至，天悦喜，则帝王寿。其道神灵祐(4)，天地善气莫不响应(5)，道德日至，邪伪退，妖臣奸冗灭(6)，凡臣悉除(7)，万善自来，五行和(8)，四气时良(9)。

【注释】

(1)上：谓最上层。天有九重，故而除“上”以外，下文旋即又言“中”、“下”。

(2)旁行：谓向四面延伸。

(3)况：比照。三道集气共议：此谓神应天气而作，精物应地气而起，鬼应人之中和气而动，分别记人过恶，上诉于天，对证考治。详参本经卷一百十八《天神考过拘校三合诀》所述。

(4)其道：指世间仿照皇天之所为而通上三道行书，即朝廷鼓励各地官吏、邑民、来往行人上书言事。

(5)响应：如声回应。形容疾速之程度。

(6)妖臣：邪恶的大臣。奸冗：此二字中“冗”当作“宄”。在内曰奸，在外曰宄。泛指为非作歹的人。

(7)凡臣：意为凡是确能授职胜任的人。除：授官署职。

(8)和：意谓保持正常的生克关系。

(9)四气：指春之少阳气，夏之太阳气，秋之少阴气，冬之太阴气，以及每季季末后十八日特别是季夏六月后十八日之中和气。换言之，即五行之气。《白虎通义·五行》谓：“行有五，时有四何？四时为时，五行为节，故木王即谓之春，金王即谓之秋，土尊不任职，君不居部，故时有四也。”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称：“夫皇天乃以四时为枝，厚地以五行为体，枝主衰盛，体主规矩。”

【译文】

如今皇天最上层的迄无边际的那片天，中层的迄无边际的那片天，下层的迄无边际的那片天，径直向四面延伸而迄无边际的那片天，在现今定立起一个法则，也就是全都比照从三条途径聚集气体来共同议论事情如何。这一法则同天、地、人的本位相对应，于是太平就到来，皇天就喜悦，帝王也随之长寿了。鼓励各地官吏、居民和来往行人向朝廷献呈意见书，神灵对此大加佑助，天地的吉善气没有不像回音应和原声那样做出应合的，具有道德的人一天接一天到来，邪伪的小人退走，奸恶的大臣和为非作歹的家伙灭绝，凡是确能授职胜任的人一律都安排了职务，各种吉善事自动就降临，五行保持着和谐的生克关系，四时气总是处于正常流转的状态啊。

其为政法，起于本。本者，天地之间，人象神(1)，神象人，而各自有隅(2)。聚亭部乡县善恶(3)，所好所疾苦，各有其本，事皆近。察察自相短(4)，短长得失，明于日月，故大教其集议(5)，贤不肖共平其事(6)。故天下州县乡里置封(7)，仰万民各随材作书(8)，直言疾苦利害可否，致书投于封中。长吏更撰(9)，上天子，令知民好恶、贤不肖利害，可集议而理之(10)，即太平之气至矣，而福国君万民，万二千物各得所矣。封，即今匦函也(11)。

【注释】

(1)象：效仿、取法。

(2)隅：方面。此处谓同类事象。

(3)亭：汉代基层行政组织。既负司奸捕盗之责，又为驿馆所在。其由十里（百户为里）组成，设置亭长。乡：由十亭或十里组成，大小不等。一乡辖户达五千者，设立有秩、三老和游徼等职，分掌乡政教化和治安之事。县：汉代所设二级地方政区。下辖乡。汉制：户口达万户以上者设县令，在万户以下者设县长。

(4)察察：分辨得万分明晰的样子。短：揭发之意。

(5)集议：大范围聚议。

(6)不肖：子不似父曰不肖。即不贤。平：衡量裁定。以上所云，参见本经卷八十六《来善集三道文书诀》所述。

(7)州：汉代监察区名。除京师而外，共设十二州，州置刺史。京师则设司隶校尉。里：汉代基层行政组织之一。由百户人家组成，设里魁。封：指收纳意见书的专用设施。犹今所谓意见箱。本经编著者倡设“太平来善之宅”，筑于通衢大道上，长、宽、高均三丈，四面各开窗口，以供世人投书之用，则与此处所云有异。参见卷八十八《作来善宅法》所述。

(8)仰万民：使万民仰瞻，即吸引之意。随材：意为按照各自的实际能力和社会身份来做。

(9)更撰：意谓轮番进行筛选编集。

(10)理：做出系统整理和厘定之意。其具体办法，参见本经卷九十一《拘校三古文法》所述。

(11)“封”二句：原用小字刻写，当为《经钞》抄纂者随手所作的附注。唐武则天垂拱元年（685），始置匦使院，设方函，四面分别涂青丹白黑四色，列于朝堂。凡臣民有冤滞或匡正者，均可投状于匦，即这里所称匦函。匦（guǐ），匣。

【译文】

施行治理的方法，是从根本那里产生出来的。根本在于天地之间世人效仿神灵，神灵又效仿世人，各自都有同类的事象。聚集起乡亭郡县的善恶表现以及人们所喜好的东西和感到痛苦的事情，这都各有它们产生的根源，事象也很接近。因而彼此任何微小的地方都不放过，主动进行检举揭发，得失与短长就比太阳和月亮还要明显地摆在那里了，所以要叫人们大范围地聚在一起进行议论，贤明的人和不贤明的人共同衡量裁定那些事象。这就需要在全天下各州、各县、各乡、各里设置意见箱，吸引众人分别按照自己的实际能力和社会身份写出意见书，毫不隐瞒地讲明感到痛苦的事情，有利和有害的东西，哪些应该做，哪些不该做，把它献上并投在意见箱中。地方官吏再轮番进行选编，奏呈给当朝天子，使他了解到百姓所喜好与憎恶的事情，贤明人和不贤明的人的动向，有利和有害的东西，再让贤明人聚在一起加以讨论，做出系统的整理和厘定，太平气也就来到了，而给国君和平民百姓带来吉福，一万两千种生物也各得其所了。文中的“封”，也就是当今朝廷接受臣民投书的匣子。

天道有缓有急，人事亦然，有缓有急。天道急，即风雨雷电不移时而至；人道有急，亦趋走不移时而至(1)。急者即以时应天法则上之(2)，刺一通付还本事(3)，而有赏罚(4)。缓者须八月为一日上也(5)，天上法如此。夫阴阳为法如此(6)，人道亦如此矣。

【注释】

(1)趋走：快步曰趋，跑动曰走。汉刘熙《释名·释姿容》云：“疾行曰趋，趋，赴也，赴所至也。疾趋曰走，走，奏也，促有所奏至也。”

(2)急者：指地方上突发的事关人命或吉凶安危的重大问题或案件。

(3)刺一通：意为下达一道公文。即火速作出批复。

(4)赏罚：指对举报属实或失实者所采取的具体处置办法。

(5)八月为一日：本经卷四十八《三合相通诀》谓，万物在仲秋八月成熟，果实已可区别确定，故须至八月，开始对各地上书进行检视。又卷一百十《大功益年书出岁月戒》云，天庭常以八月晦日（三十日），校录山海河梁江湖诸神所上簿书。

(6)阴阳：原指物体对日光的向背，即向日为阳，背日为阴。引申而有寒暖、暗明等反对之义。后遂用以指天地之间生成万物的二气，进而抽象为一切事物既相互对立又彼此依存的两个方面或属性。其与五行密切相连，属于五行之合，即阴阳中各具五行。

【译文】

皇天的道法存在着平缓或紧急的情况，人间的事情也是这样，也存在着平缓或紧急的时候。皇天的道法出现紧急的情况，就表现为风雨雷电转眼间便来到了；人间的道法出现紧急的情况，也表现为加快脚步，一路奔跑，转眼间就来到了。地方上遇到重大变故就要顺应皇天的法则马上报告给朝廷，朝廷也迅即下达文书，对此做出批复，拿出处理的意见，并对报告属实与否予以赏罚。属于不紧急的事情，就等到八月份选定某一天集中奏报到朝廷。天上的规则就像这个样子啊！阴阳构成法则既然是这个样子，人间的道法也就跟着是这个样子了。

【说明】

下列经文，与《敦煌目录》卷一百二十四《人腹各有天子文归赤汉决》大致相合。主要发挥五行学说，强调心神在人体五脏中的主宰地位和“执正凡事”的作用。由此宣明：世人只有执善清静，才能与心神相见相通而事谐延命；否则必定事败早亡。

凡人腹中，各有天子(1)，五气各有王者(2)。天有五气，地有五位(3)，其一气主行为王者(4)，主执正凡事，居人腹中，自名为心(5)。心则五藏之王(6)，神之本根(7)，一身之至也(8)，主执为善。心不乐为妄，内邪恶也(9)。凡人能执善，清静自居，外不妄求，端正内，自与腹中王者相见(10)，谓明能还睹其心也。心则王也，相见必为延命，举事理矣；不得见王者，皆邪也，不复与王者相通，举事皆失矣，而复早终(11)。

【注释】

(1)天子：喻指主宰者。

(2)五气：指五行之气，即木气、火气、土气、金气、水气。王者：谓占统治地位的那一气。

(3)五位：指木为东方，火为南方，金为西方，水为北方，土为中央。

(4)一气：指火行之气。传统五行说认为，土行为五行之主。东汉以后，盛行汉为火德说，火行遂跃居土行之上。主行：意为统率其他四行。本经乙部《安乐王者法》，对火行何以统率其他四行，述之颇详。

(5)自名为心：以五脏配五行，心属火行，故出此语。

(6)五藏（zàng）：即五脏。指心、肝、脾、肺、肾。藏，内脏。

(7)神：指体内众神灵，为天之太阳气的化身和生命的主宰。本经壬部有云：“神者居人心阴。”

(8)至：最重要的部位。

(9)内：“纳”的古字，接纳，收纳。

(10)相见：谓与腹中心神面对面接触。本经乙部《调神灵法》称：“故圣人能守道，清静之时，旦食诸神皆呼与语言，比若今人呼客耳。”又本经佚文有云：“思神与人者内相恃，皆令可睹。”

(11)早终：早死。

【译文】

任何人的腹中，各自都有主宰物，五行气也各自都有占据统治地位的那一气。皇天具有五行这五气，大地也就有与它们相对应的五个方位。其中火行气统率其他四行而成为占据统治地位的那一气，职在执持并端正一切事情，寄居在人的腹中，自己把自己称为心。心是五脏的主宰，体内众神灵的根基，整个人体的最重要的部位，职在支配世人去做善事。心不愿意人去胡作非为，把邪恶收纳进来。任何人只要能够执持住良善，清静自守，不对外界想入非非，端正内心，自动就会和腹中的心神见上面，这是说通明就能反转来看到自己的内心啊！心神是生命的主宰，与它见上面必定会使人寿命延长，只要一做事情就都获得成功了。没办法看到心神的人，都属于邪恶的家伙，不重新与心神相沟通，只要一做事情就都归于失败了，而且会早早死掉。

【说明】

下列经文，同《敦煌目录》卷一百二十五《图画多夷狄却名神文决》基本相当。突出宣扬万事万物有神论，并赋予众神以真邪、善恶、吉凶的不同属性，借此对是否“蓄积”《太平经》这样的“真文真道”，予以日后必有邪害或度世登仙的因果报应论的说明与强调。

今太阳德盛(1)，欲使天上天下，上无竟(2)，下无极，旁行八洞外内(3)，真神真精光悉出助帝王治(4)，而致上皇洞平之气(5)，未常见之，善人命长，万物无复夭死自冤者(6)，而邪神悉消亡，天下无复强枉病者(7)，岂可闻乎？

【注释】

(1)太阳：最旺盛的阳气。代表五行中的火行。

(2)竟：尽头。

(3)八洞：指八方通透之处。

(4)精光：精灵的光华。

(5)上皇：最盛明。洞平：意为彻里彻外全太平。

(6)夭死：半途死灭。汉刘熙《释名·释丧制》云：“少壮而死曰夭，如取物，中夭折也。”

(7)强枉：横遭之意。指被邪神鬼物所殃祟。

【译文】

现今最为旺盛的阳气恩德广大，想叫天上和天底下，往上没有尽头，往下没有边际，横向延伸到通透至极的八方内外，所有这些地方的真神与真精灵全都涌现出来，辅助帝王施行治理，招来那最为盛明又彻里彻外的太平气，简直是前所未见，良善的人由此而寿命长久，万物不再有中途死灭而自己感到冤枉的，邪神又全都消除离去，天下不再有横遭它们殃祟而得疾病的人，恐怕可以听到这方面的秘诀吧？

善哉！子之问也。天使悉断邪伪凶恶，而出真事。凡图画(1)，各有精神。真事有真神，邪事有邪神，善事有善精神(2)，恶事有恶精神。夫蓄积邪之家(3)，后必有邪害也；蓄积真文真道之家，后必有度世者也。故真伪，各精所致也(4)。故天有吉有凶，吉则吉精神，凶则凶精神。地亦有吉凶，吉则吉精神，凶则凶精神。

【注释】

(1)图画：图谋筹划之意。

(2)善精神：本经癸部《盛身却灾法》谓：“千二百二十善神为其使，进退司候，万神为其民，皆随人盛衰。此天地常理。”

(3)邪：谓邪文邪道。

(4)精：谓精思事象及其义理。本经卷五十《诸乐古文是非诀》云：“故古者名学为往精，精者，乃精念其事象可宜，复思其言也。极思惟此，书策凡事毕矣。”

【译文】

你这问话真是太好了呀！皇天让完全断绝掉邪僻奸伪、凶败险恶的玩意儿，出示真确事。只要是进行图谋筹划，各自就都有精灵和神灵在里面。真确事就有真神，邪伪事就有邪神，良善事就有良善的精灵与神灵，歹恶事就有歹恶的精灵与神灵。收藏和积聚邪文邪道的人家，日后必定会遇上邪害；收藏和积聚真文真道的人家，日后必定会有超凡成仙的人。因而真与伪，正是各自精思那事象和意旨所招来的。所以皇天既有吉利事，又有凶险事。吉利事就有吉利的精灵与神灵来降临，凶险事就有凶险的精灵与神灵来降临。大地也是既有吉利事，又有凶险事。吉利事就有吉利的精灵与神灵来降临，凶险事就有凶险的精灵与神灵来降临。

【说明】

下列经文，同《敦煌目录》卷一百二十六《九事亲属兄弟决》基本相符。所谓九事，系指道、德、仁、义、礼、文、武、辩、法而言。亲属兄弟，则喻指同类事象及其相召相从、相求相应的关系。文中列举九事各自“合为一家”的具体表现及其导致的结果，标揭皇天和神灵对其作出的不同反应，由此推尊大化天下的道治，奉之为“理乱之本”和“太平之基”。对德治、仁治，尚且退而求其次，予以首肯；对其他六治，则一蟹不如一蟹地痛加贬抑和揶揄。通体所述，是对三皇五帝和三王五霸所兴用的皇道、帝道、王道、霸道之优劣的展开与延伸，而诸种治国方略的择定，又是随时世为高下，以敬事天地四时五行为进退的。此文宜与本经丁部《六罪十治诀》、癸部《七事解迷法》互作印证。

夫三皇五帝(1)，各有亲属兄弟(2)；三王五霸(3)，各自有亲属兄弟，小小分别(4)，各从其类，世兴则高(5)，世衰则下(6)。比若昼夜，相随而起，从阴阳开辟(7)，到今不止。贫为小人，富为君子(8)，更共相为使，转相理。是天地亲属也，万物不兴其中，几类似之，而实非也。天有六甲、四时、五行刚柔牝牡孟仲季(9)，共为亲属兄弟，而敬事之，不失其意，以化天下，使为善主仁义礼智文武(10)，更相为亲属兄弟。

【注释】

(1)三皇：指天皇、地皇、人皇。五帝：指黄帝、颛顼、帝喾、尧、舜。

(2)亲属兄弟：喻指同类事象及其相召相从、相求相应的关系。

(3)三王：指夏禹、商汤、周文王与武王。五霸：指齐桓公、晋文公、秦穆公、宋襄公、楚庄王。

(4)小小：稍稍。分别：谓各具特点，形成差别。

(5)高：指皇道、帝道、王道、霸道各被兴用的程度。

(6)下：指各遭冷遇而湮没不彰的状态。

(7)阴阳：谓天地。

(8)君子：指统治者。

(9)刚柔牝牡：谓其阴阳属性。牝牡犹言雌雄。孟仲季：指排列的顺序。如春三月，则依次为孟春、仲春、季春之类。

(10)善主：妥善统领之意。文：文饰。此处指浮华的理论和做法。

【译文】

天皇、地皇、人皇和以黄帝为首的五帝，各自具有像亲属兄弟那样的连带关系；夏禹等三王和春秋五霸，也各自具有像亲属兄弟那样的连带关系，稍稍形成差别，各自依从本身的类属，时世昌盛就处于支配的地位，时世衰败就陷入湮没的状态。这就好比白天与黑夜交替出现，从天地开辟以来一直到现今也不止息。贫穷就成为普通百姓，富足就成为统治者，轮番你驱使我，我驱使你，辗转相互治理。上述各种情形好像都是效法天地的结果，可万物如果在里面不兴盛，也就表面上看上去似乎与天地关系很密切，但在实际上却不是那么一回事了。皇天具有六甲、四时、五行的阴阳属性和排列顺序，它们共同结成了像亲属兄弟那样的连带关系，能够恭敬地侍奉它们，不偏离它们的心意，用来化导天下，使之妥善地统领起仁爱、正义、礼法、智谋、文饰和武力，让这六者递相结成像亲属兄弟那样的连带关系来。

夫道与道为亲属兄弟者(1)，凡道乃大合为一(2)，更相证明转相生。今日身已得道，凡道人皆来，亲人合心为一家(3)，皆怀善意，凡大小不复相害伤，灾害悉去无祸殃。帝王行之，天下兴昌，垂拱无为(4)，度世命长。吏民行之，其理日明，凡道皆出，莫不生光(5)。道与道为亲属传相行(6)，故与道召道(7)，以道求道，即以道为亲属兄弟。尚化如此(8)，则天下皆好生恶杀，安得有无道者哉？

【注释】

(1)道与道：指帝王以道治国和天下有道之士及其所怀道法道术等。本经卷四十九《急学真法》云：“道乃能导化无前，好生无辈量。”

(2)凡道：指各种道法道术。大合为一：意谓融为一体，定于一尊。

(3)亲人：使人相亲之意。

(4)垂拱：垂衣拱手，极言天下大治之甚。无为：即顺应自然而不加以人为干涉。此系老子学说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汉初被奉为治国的指导思想。

(5)光：使人心明之光。

(6)传相行：意谓递次往各处扩展延布。

(7)与：赞许，推重。

(8)尚化：意为崇尚以道化导天下的统治术。

【译文】

讲论起帝王用真道治国而与天下道士结成亲属兄弟那样的连带关系，是说各种道法和道术融合成一个整体，交互证明，辗转相生。今日帝王已经得道，所有的道士就全部来到，使人们彼此亲近，心往一处想，组成一家人一般，全都怀有良善的意念，从上面到下面都不再彼此伤害，灾殃祸害全部去除掉，再也没有祸殃了。帝王行用真道，天下繁荣昌盛，实现大治，自身得以超凡成仙，寿命长久。官吏和百姓行用真道，其中的事理一天比一天明晰，各种道法全都涌现出来，没有不让人生出心明之光来的。帝王用真道治国而与天下的道士结成亲属兄弟那样的连带关系，就递次往各处扩展延布，所以推重真道就招来真道，用真道去求取真道，人们就与真道结成了像亲属兄弟那样的连带关系。崇尚以真道化导天下的统治术达到了这种程度，天下就全都喜好化生，憎恶伤杀，哪里还会有凶残无道的人呢？

德与德为亲属兄弟者(1)，今日身执大德，以德为意，凡有德之人推谦相事(2)，天下德人毕出矣。以是为法，安坐无事。帝王行之，其国富。吏民行之，无所不理。以德召德，德自来矣。

【注释】

(1)德与德：指帝王以德治国和天下德人及其所行之德。本经卷四十九《急学真法》云：“夫人有真德，乃能包养无极之名字；夫无德者，乃最劣弱困穷小人之名字也。”

(2)推谦：推谓推重他人，谦谓于己自谦。

【译文】

讲论起帝王用真德治国而与天下有德之人结成亲属兄弟那样的连带关系，是说今日帝王自身执有大德，把德作为特留心的事情，一切具有真德的人就互相谦让，推重别人而一起相处了，天下具有真德的人就全部挺身站出来了。把这作为治国的根本大法，稳稳坐定而不推出人为的其他举措。帝王去行用它，国家就富强。官吏和百姓去行用它，就没有任何事情得不到治理了。凭借真德去召取真德，真德也就自行来到了。

仁与仁为亲属兄弟者(1)，今日身为仁，凡仁者自来相求。以仁召仁，仁人尽来矣。帝王行之，天下悉仁矣。吏民行之，莫不相亲。所谓仁与仁合为一家，是为亲属兄弟矣。

【注释】

(1)仁与仁：指帝王以仁治国和天下仁人及其所施展的仁术。《春秋元命苞》谓：“仁者，情志好生爱人，故其为人以仁，其立字二人为仁。”《乐纬动声仪》称：“仁者好生。”《白虎通义·情性》云：“仁者，不忍也，施生爱人也。”《释名·释言语》云：“仁，忍也，好生恶杀，善含忍也。”本经卷四十九《急学真法》谓：“仁者，乃能恩爱无不包及、但乐施与无穷极之名字。”

【译文】

讲论起帝王用仁爱治国而与天下的仁人结成亲属兄弟那样的连带关系，是说今日帝王自身施行仁爱，一切仁爱的人就自动前来，以求赏识。凭借仁爱去召取仁爱，仁爱的人也就全部来到了。帝王行用它，天下就全都仁爱了。官吏和百姓行用它，就没有谁不相互亲近的了。所谓仁爱与仁爱聚合成同一个大家庭似地，这也就结成亲属兄弟那样的连带关系了。

义与义为亲属兄弟者(1)，以义求义，今日身已成义，凡义之人，悉来归之，以义合也。帝王行之，苦乐相半(2)。吏民行之，生伤半。以义求义，是为亲属兄弟矣。

【注释】

(1)义与义：指帝王以义治国和天下义士及其所奉持的正义观、道义观、节义观等。《乐纬动声仪》称：“义者断决。”《白虎通义·情性》谓：“义者，宜也，断决得中也。”《释名·释言语》云：“义，宜也，裁制事物，使合宜也。”

(2)苦乐相半：义有大义和私义之分，故出此语。

【译文】

讲论起帝王用正义、道义、节义治国而与天下的义士结成亲属兄弟那样的连带关系，是说凭借正义、道义、节义去求取正义、道义、节义，今日帝王自身已经树立了正义、道义、节义的榜样，一切讲求正义、道义、节义的人也就全都前来归附了，这是依仗正义、道义、节义而聚合起来的呀！帝王行用它，糟糕的地方和良好的地方各占一半。官吏和百姓行用它，生存和伤亡也各占一半。凭借正义、道义、节义去求取正义、道义、节义，这也就结成亲属兄弟那样的连带关系了。

礼与礼为亲属兄弟者(1)，以礼求礼，今日身已成礼矣，凡礼之人悉来。行者守节(2)，生者不安腹(3)。中内空虚(4)，外使若环(5)，趋走跪起(6)，无闻命矣(7)。日短(8)，衣物尽单(9)。帝王行之，愁苦且烦。吏民行之，职事纷纷(10)，丁者力乏(11)，老弱伤筋。礼礼相亲，是为亲属兄弟矣。

【注释】

(1)礼与礼：指帝王以礼治国和天下礼家及其所执守的礼治主张和创制的礼制礼法及礼仪等。《老子·三十八章》谓：“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庄子·天道》云：“礼法度数，刑名比详，治之末也。钟鼓之音，羽旄之容，乐之末也。哭泣衰绖，隆杀之服，哀之末也。”《乐纬动声仪》称：“礼有尊卑。”《白虎通义·情性》谓：“礼者，履也，履道成文也。”《释名·释言语》云：“礼，体也，得事体也。”

(2)节：谓礼仪规范。

(3)不安腹：意谓必须起身照着去做。

(4)中内：内心。空虚：谓对礼仪规范的制订原则茫然无知。

(5)环：接连不断之意。

(6)趋：谓以碎步疾行表示敬意。走：跑动。

(7)无闻命：意为不再听从那套规定了。

(8)日短：谓寒冷季节。

(9)衣物尽单：意谓必须仍按礼服的规定去办。单指单薄的服装。冬季依礼穿单衣，乃系本经编著者对礼制的一种嘲讽和揶揄。

(10)职事：职务，职业。此处意为份内之事。

(11)丁者：青壮年人。

【译文】

讲论起帝王用礼法治国而与天下精通礼法的人结成亲属兄弟那样的连带关系，是说凭借礼法去求取礼法，今日帝王自身已经树立起礼法的楷模，一切精通礼法的人就全都来到了。施行礼法的人恪守各种礼仪规范，而每个活着的人就得起身跟着去做。然而人们心里对礼仪规范的制订原则并不明白，可在外面受驱使却一直没完没了，一会儿该快速迈小步进来，又该奔走退下，一会儿需要这样跪拜，又需要那样起身，结果人们也就厌倦得不再听从这一套了。在白天很短的寒冷季节，仍要依照礼服的规定去办。帝王行用它，愁苦又烦劳。官吏和百姓行用它，属于份内之事该举行的活动一项接一项，青壮年人累得浑身没有劲儿，老年人和小孩子又不免伤筋折骨。礼法与礼法彼此亲近，这也就结成亲属兄弟那样的连带关系了。

文与文为亲属兄弟者(1)，今日已成文矣，以文求文，文人悉来，至若浮云，中外积之聚若山。至诚若少(2)，大伪出焉。帝王行之，以理其事，或得或失。吏民行之，更相期(3)，妄以相拱(4)，害变疾病万种，人日短命。以文相期，以文相恐，转相取，转相生，此乃文之亲属也。

【注释】

(1)文与文：指帝王以文治国和文饰者及其所奉持的文饰主张及撰写的奏章、诗文、歌赋等。《释名·释言语》云：“文者，会集众彩以成锦绣，会集众字以成辞义，如文绣然也。”

(2)至诚若少：此四字中“若”当作“苦”，涉上文而讹。至诚：指极其真挚诚恳的心意和行动。本经卷九十六《忍辱象天地至诚与神相应大戒》云：“夫至诚者名为至诚，乃言其上视天而行，象天道可为；俯视地而行，象地德而移。念天地使父母生长我，不欲乐我为恶也，还孝之于心乃行。”

(3)期：谓有所企求。又“期”或系“欺”字之讹。下文“期”字，疑复如是。

(4)拱：排挤，倾轧。

【译文】

讲论起帝王用文饰治国而与擅长文饰的人结成亲属兄弟那样的连带关系，是说今日帝王已经树立起文饰的标尺了，凭借文饰去求取文饰，擅长文饰的人也就全都来到了，人数多得如同天上飘浮的云彩，朝廷内外积聚起的奏章和诗文歌赋堆成了山。可就是至诚太少而让人感到犯愁，非常虚伪的那套玩意儿也就从里面冒出来了。帝王行用它，去处理相关的政事，有的还见效，有的就糟透了。官吏和百姓行用它，轮番有所希图和企求，随意去相互倾轧，凶害灾异和各种疾病就多极了，人们寿命一天比一天缩短。借用文饰来相互萌生希图和企求，倚仗文饰来彼此恐吓与排挤，辗转去求取又辗转来涌生，这正是文饰结成的亲属兄弟那样的连带关系啊！

武与武为亲属兄弟(1)，今日已成武矣，以武召武，凡武人悉来聚，其气阳阳(2)，其兵煌煌(3)，其力皆倍，其目皆张，其欲怒不得止，武鬼居其角(4)，取胜而已，不复惜其命。君子行之，其治日凶。则吏民行之(5)，灭杀人世(6)。无有善意，理有聚害，此即以武生武，则武之亲属也。

【注释】

(1)武与武：指帝王以武治国和天下武士及其所尚之武。《庄子·天道》谓：“三军五兵之运，德之末也。”《释名·释言语》云：“武，舞也，征伐动行，如物鼓舞也。故《乐记》曰：‘发扬蹈厉，太公之志也。’”

(2)阳阳：雄盛的样子。

(3)煌煌：鲜亮的样子。

(4)角：人体经穴名。又称角孙，位于耳尖上方发际处。

(5)则吏民：意为使吏民奉为准则。

(6)人世：指家族传衍的谱系。

【译文】

讲论起帝王用武力治国而与天下武士结成亲属兄弟那样的连带关系，是说今日帝王已经树立起武力的准绳了，凭借武力去召取武力，一切武士就全都前来聚集了。那股气势特雄盛，那些武器亮闪闪，个个勇力倍增，双目瞪圆，怒杀对方的念头去不掉，而武力的鬼魂就附着在他们的耳尖发梢上，只管取胜才罢休，不再顾惜自己的性命。君主行用这一套，他那治理就一天比一天凶险了。叫官吏和百姓都把这奉为准则去实行，就灭绝掉每个家族的传衍谱系了。一点儿也没有良善的心意，治理形成祸害聚集的态势，这也就属于凭借武力而生出武力，武力于是就结成亲属兄弟那样的连带关系了。

辩与辩相为亲属兄弟者(1)，今日已成大辩矣(2)，凡有辩之人悉来归之。辩辩相与，无有终穷，一言为百言，百言为千言，千言为万言，供往供来，口舌云乱，无有真实。人君行之，其政万端(3)，吏民无可置其命。以辩求辩，是为亲属兄弟也。

【注释】

(1)辩与辩：指帝王以辩治国和天下辩士及其所施用的雄辩术。《庄子·天道》云：“骤而语形名赏罚，此有知治之具，非知治之道，可用于天下，不足以用天下，此之谓辩士，一曲之人也。”《韩非子·八奸》谓：“人主者固壅其言谈，希于听论议，易移以辩说。为人臣者求诸侯之辩士，养国中之能说者，使之以语其私为巧文之言，流行之辞，示之以利势，惧之以患害，施属虚辞，以坏其主，此之谓流行。”《韩诗外传》卷七载：“子贡曰：两国构难，壮士列阵，尘埃涨天，赐不持一尺之兵，一斗之粮，解两国之难。用赐者存，不用赐者亡。孔子曰：辩士哉！”《史记·陆贾列传》载太史公曰：“余读陆生《新语》书十二篇，固当世之辩士。”《越绝书·叙外传记》称：“圣人发一隅，辩士宣其辞。”

(2)大辩：第一等辩客。此处指帝王而言。

(3)万端：谓头绪极多而纷繁。

【译文】

讲论起帝王用论辩治国而与天下辩客结成亲属兄弟那样的连带关系，是说今日帝王已经成为头号辩客了，一切拥有论辩话题和论辩能力的人就全都前来归附他。这类的论辩和那类的论辩互相交锋，没有到那尽头的时候，一句话扩展成一百句话，一百句话扩展成一千句话，一千句话扩展成一万句话，任凭你来，更有我往，各种说法像乱云一样搅动，可偏偏没有真确实际的东西在里面。君主行用这一套，他那政务就头绪极多而纷繁，官吏和老百姓根本没地方能够保住自家的性命了。凭借论辩去求取论辩，这也就结成亲属兄弟那样的连带关系了。

法律与法律为亲属兄弟也(1)，今日已成法律矣，以法律求法律，凡天下法律之人皆聚。事无大小皆有治，凡人无有无罪之人也。自生至老，一人之身有几何罪过？无有无罪者！以此相生人(2)，君子之十九强死(3)。以此为理，天下大乱，不可止也。

【注释】

(1)法律与法律：指帝王以法治国和天下习法者及其所执守的法治理论与拟定的法律条文等。《周易·噬嗑》卦称：“亨利。用狱。”《象》曰：“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敕法。”《老子·五十八章》谓：“其政察察，其民缺缺。”《庄子·天道》云：“赏罚利害，五刑之辟，教之末也。”《文子·道德》称：“法烦刑峻，即民生诈。”又该书《精诚》称：“刑罚不足以移风，杀戮不足以禁奸。”《管子·七臣七主》谓：“夫法者，所以兴功惧暴也；律者，所以定分止争也。”《韩非子·难三》云：“法者，编著之图籍，设之于官府，而布之于天下者也。”《史记·孝文本纪》载其《议除收孥相坐律诏》曰：“法者，治之正也，所以禁暴而率善人也。”《白虎通义·五刑》谓：“圣人治天下，必有刑罚何？所以佐德助治，顺天之度也。故悬罚赏者，示有劝也；设刑罚者，明有所惧也。”《释名·释典艺》云：“法，逼也，莫不欲从其志，逼正使有所限也。律，累也，累人心，使不得放肆也。令，领也，理领也，使不相犯也。科，课也，课其不如法者，罪责之也。”

(2)相：察看，观照。

(3)十九：十分之九。强死：死于非命之意。

【译文】

讲论起帝王用法律治国而与熟悉法律的人结成亲属兄弟那样的连带关系，是说今日帝王已经大力实施法律了，凭借法律去求取法律，天下所有熟悉法律的人就全都聚集在帝王的周围。事情不分大小全有惩治的条款，而只要是人，也就没有一个没有罪的了。从降生到年老，一个人的身上这可该犯下多少桩罪过呢？简直没有一个没罪的人了！用这来察看活在世上的人，君子有十分之九便死于非命。拿这套东西进行治理，天下就大乱，没办法再止息住。

以此论亲属兄弟相求，各从其类。理乱之本，太平之基，审此九事可知也。天上诸神言，好行道者，天地道气出助之(1)；好行德者，德气助之(2)；行仁者，天与仁气助之(3)；行义者，天与义气助之；行礼者，天与礼气助之；行文者，天与文气助之；行辩者(4)，亦辩气助之；行法律者，亦法律气助之。天地各以类行神灵也(5)，天将助之，神灵趋之。深思其要意则太平气立可致矣(6)。

【注释】

(1)天地道气：谓天道职在施生的太阳气和地道职在养长的太阴气。

(2)德气：即地道之太阴气。

(3)与：给予。仁气：即人道之职在施舍的中和气。

(4)行辩者：依文例，此三字之上，疑脱“行武者，天与武气助之”九字。

(5)行：驱遣之意。

(6)要意：切要的意旨。

【译文】

通过以上九个方面来论证事物之间像亲属兄弟那样的连带关系，它们彼此做求取，显然是各自依从自身的类属的。对治乱的本原和太平的根基，只要明了这九个方面的事情，也就可以掌握住了。天上的众神灵都在讲，喜好施行真道的人，天地的真道气就出来协助他治理；喜好施行真德的人，真德气就出来协助他治理；喜好施行仁爱的人，皇天就把仁爱气授给他，协助他治理；喜好施行节义的人，皇天就把节义气授给他，协助他治理；喜好施行礼法的人，皇天就把礼法气授给他，协助他治理；喜好施行文饰的人，皇天就把文饰气授给他，协助他治理；喜好施行论辩的人，论辩气也来协助他治理；喜好施行法律的人，法律气也来协助他治理。天地各自按照类属来驱遣神灵，皇天打算协助谁，神灵也就跟着奔向那里。深思这其中的切要意旨，太平气就立刻可以招来了。

【说明】

下列经文，与《敦煌目录》卷一百二十七《不效言成功》大致相当。主要根据阳生阴杀的自然属性来解说世人的至善之行和极恶之行，痛斥不求奇方道术而使父母悒郁至死的大逆之民；假借天庭监控群神的“大术”以及勘核世人善恶的定制，震慑人间欺诳得官、无功食禄的佞臣猾子；运用面向日月而坐便知其热、清的事例，强调《太平经》付诸施行即可悉除灾害，确属“真文”。

请问上善易为也(1)，上恶易为耶(2)？夫阳极为善，阴极为恶，阳极生仙(3)，阴极杀物，此为阴阳之极也(4)。夫凡民生，不能尽力养父母，求奇方道术，以资父母，使怀悒悒而至死(5)，复相教善衣食歌舞以乐之(6)，是为大逆之民，天岂福之乎？

【注释】

(1)上善：第一等的善行。

(2)上恶：最大的恶行。

(3)生仙：意谓使人长生成仙。

(4)极：最高表现之意。

(5)悒悒（yì）：忧闷不乐。

(6)善衣食歌舞：谓让父母于晚年纵情享乐。这在道家看来，等于加速死亡。

【译文】

请问第一等的良善行为容易去做呢？还是最严重的邪恶行为容易去干呢？阳气达到极限就构成良善，阴气达到极限就构成邪恶，阳气达到极限可以使人长生成仙，阴气达到极限就会克杀万物，这属于阴气和阳气的最高表现啊！只要是平民百姓活在世上，却不能竭尽一切力量去奉养父母，求索奇异的仙方和道术来供给父母享用，致使父母内心忧闷不乐，直至死去；又互相教唆，在晚年专给父母吃好的，穿好的，让他们观看歌舞，纵情享乐。这纯属大逆不道的刁民，皇天哪里会福佑他们呢？

天上效凡书文对(1)，今天上为法，令天上人不得相期为猾(2)，自有大术也(3)。地上亦然(4)。今真人岂知之耶？

【注释】

(1)效：验核。对：对证，勘合。本经卷九十六《六极六竟孝顺忠诀》谓，众神精常以每月十五日而小上对，一月而中上对，一岁而大对。壬部经文又云，每当大月三十日，小月二十九日，各部群神必须将簿书送呈天之明堂。又卷一百十《大功益年书出岁月戒》称，天庭常以八月晦日（三十日），校录审计众山海陵池、通水河梁、淮济江湖所受出入之簿书各分明。

(2)期：谓侥幸有所收获或蒙混过关。又“期”或系“欺”字之讹。

(3)大术：指重大的治理措施。

(4)地上亦然：谓由至高神天君委派群神轮流当值，自上方监视世人的一举一动，有过则予以严惩。参见本经卷一百十一《善仁人自贵年在寿曹诀》、卷一百十二《写书不用徒自苦诫》所述。

【译文】

天上对一切书文簿册都进行验核并与当事人当堂对证，如今天上定立起法则，叫天上的神仙不准相互萌生希图和企求，干那奸猾的勾当，这在原本上就有重大的治理措施啊！地上也是这个样。真人恐怕对此也清楚吧？

自古到今，多有是佞臣猾子(1)，弄文辞(2)，共欺其上，愁其君父，而得官位，无功于天地而食禄，天甚疾之，地甚恶之，天上名之乱纪(3)。今天上平气至，欲断之，恐此子复乱理(4)。今人积愚，多可欺而得仕，今天灾不可欺而去也，不可诈伪而除也(5)。

【注释】

(1)佞臣：奸邪媚上的臣僚。

(2)弄文辞：意谓卖弄虚夸浮华的言辞。

(3)乱纪：败乱纲纪。

(4)此子：意为这班人。

(5)除：授官署职。

【译文】

从古到今，存在着很多这类奸邪媚上的臣僚和狡诈奸猾的家伙，他们卖弄虚夸浮华的言辞，共同欺哄自己上面的人，使君主落得个愁苦，而本人却谋取到官位，对天地没有功劳却享受俸禄，皇天特别痛恨这类人，大地也非常憎恶这类人，天上把这类人特称为败乱纲纪。如今天上的太平气降临了，要灭绝掉他们，唯恐这帮人再搅乱国家的治理。当今的世人愚昧积聚，大多可以通过欺哄而谋取到官位，可眼下的天灾凭借欺哄却去除不掉啊，在皇天那里没办法再耍弄欺哄的伎俩而被授予官职了。

真与伪与天相应不(1)，悉以示下古之人(2)，试使用之，灾害悉除，即是吾之真文也，与天上法相应，可无疑也，不言而反日彰明矣。用之而无成功，吾道即伪矣，亦不言而明矣。天上为法，不效巧言(3)，乃效成功。成事(4)：比若向日月而坐，俱有光明，何以知其热与清乎？去人积远，以何效之？主以成功也。向日而坐煴也(5)，足以知热；向月而坐，足以知清。吾之真文，亦若是矣。

【注释】

(1)不：同“否”。

(2)下古：三古之一。实谓东汉当朝。

(3)巧言：表面上好听而实际上虚伪的话语。参见本经卷九十三《效言不效行致灾诀》所述。

(4)成事：旧有的事例。此为汉代惯用语。

(5)煴（yūn）：温暖。

【译文】

真实虚假是否与天道相合，把这条判断标准详尽谕示给下古时期的人们。加以试行施用，灾殃祸害全部去除了，这也就是我那真文啊！它确实与天上的法则相应合，可以深信不疑，不用我自己说什么，它反倒自动地一天比一天得到彰明了。试行施用它却没有成功的地方，我那道法也就属于假的了，不用我自己说什么，这也明摆在那里了。天上定立起法则，并不看它讲的多么漂亮，而是看它形成的功效究竟如何。拿已有的事例来说，就如同面朝太阳和月亮坐定，都可以目睹它们的光辉，但又凭仗什么可以知道哪个温暖、哪个清凉呢？它们都离人们特别远，又通过什么去察验呢？那个天然标准就是它们各自所形成的功效啊！朝着太阳坐定感到挺暖和，就足以知道它本身是火热的；朝着月亮坐定，就足以知道它本身是清凉的。我那真文，也就同这种情况一个样了。

【说明】

下列经文，同《敦煌目录》卷一百二十七《上士善言教人增算决》大致相当。主要称颂“天地神圣上士”为世人特别是帝王造作“神圣善言”的莫大功德，亦即：协理阴阳，国衰复兴，增寿仙度，弭灾悦天。这不啻《太平经》作者的隐然自况。

天上为法，目视则理阳(1)，瞑则理阴(2)；视则理有形，瞑则理无形；视则理人身，瞑则理精神(3)。以是为效，故能使阴阳悉理，则无有失职者也。地上亦然，为洞极皇平也(4)。

【注释】

(1)目视：张开眼。实指白天。

(2)瞑：闭目。实指黑夜。《山海经·大荒北经》和《海外北经》谓，章尾山或钟山，有神名曰烛龙或烛阴。其视乃明，则为昼；其瞑乃晦，则为夜。此处所云，或本于此。又《春秋繁露·人副天数》谓，人之所以乍视乍瞑，乃副昼夜。此处或循其意而申之。

(3)精神：指寄居在人体各部位、诸器官内并起主宰作用的人格化的精灵与神灵。精灵为地之太阴气的化身，神灵为天之太阳气的化身。

(4)洞极皇平：谓通透到极点的最盛明的太平气象。

【译文】

皇天构成法则：睁开眼睛就形成白天而去治理阳物，闭上眼睛就形成黑夜而去治理阴物；睁开眼睛就形成白天而去治理看得见的东西，闭上眼睛就形成黑夜而去治理看不到的东西；睁开眼睛就形成白天而去治理世人的身躯，闭上眼睛就形成黑夜而去治理世人体内的精灵与神灵。把这作为效验，因而就使阴阳全能得到治理，没有玩忽职守的神物了。地上也是这样，结果就形成通透到极点的最盛明的那番太平气象了。

今天之出书，神之出策符神圣之文(1)，圣人造文造经，上贤之辞(2)，此皆言也。故天地神圣上士(3)，为人尽力以言积年(4)，可立天地(5)，除灾害。帝王案用之，乃致遨游而无事(6)，上得仙度增年，得天意，子孙续嗣(7)，无有绝也。世衰乃更为大兴，天下仰命(8)，莫不得其天地六方八远绝洞阴阳(9)，俱悦天病(10)，风雨为时(11)，雷电不作(12)，日月更明，三光不失度(13)，四时五行顺行(14)，各得其所。此神圣善言所致也，其功莫不大哉！

【注释】

(1)策符：策指经典性的秘文，如本经丙部有《师策文》，后世道教有玉策之类。符指符箓，如本经庚部有四篇复文，后世道教有云篆天书之类。

(2)上贤：第一等贤士。

(3)上士：最高明的人。

(4)积年：增多寿龄之意。

(5)立天地：意为使天地各正其位。

(6)遨游：游乐。

(7)续嗣：接替皇位。此就东汉中后期皇帝多无嫡子而发。

(8)仰命：赖以存活之意。

(9)八远：八方极远之地。绝洞：通透至极。

(10)天病：指上天对世人的忌恨。其表现形式则为降示各种灾异。详参本经卷四十三《大小谏正法》所述。

(11)为时：按节令应时而至之意。汉代谶纬有八风三十六雨的说法。详见《春秋说题辞》所述。

(12)作：谓击人劈屋之类。

(13)度：指行星的固有运行轨道和恒星在天体中的既定位置。

(14)顺行：谓寒暑依序交替到来，五行保持正常的生克关系。

【译文】

如今天上降示天书，神灵降示神验圣明的策符神文，圣人创制文辞和经书，第一等贤士亮出言论，这都属于讲论事体的东西啊！所以天地神验圣明的第一等神士，为世人竭尽一切力量来讲论人可增寿，能使天地各正其位，消除一切灾殃祸害。帝王查照并施用它，就会四处游乐而无事可做，往上得以超凡成仙，增加寿龄，获取到皇天的心意，子子孙孙承接好帝位，没有断绝的时候。时世衰败于是重新转变成非常兴盛，天下人赖以存活，无不得到天地六方八远通透至极的阴阳气的佑助，一起使皇天转怒为喜，风雨按节气准时到来，雷电不击人劈屋，日月更加光明，从日月到星辰都不脱离固有的运行轨道和既定的天体位置，四时五行保持正常的交替顺序和流转过程，各得其所。这是神人圣人的吉善言辞所带来的结果，它那功德还不最大吗？

【说明】

下列经文，同《敦煌目录》卷一百二十九《随俗接文决》大致相对应。主要罗列天文、地理、人、物、神灵等二十一类同中存异的事象，阐发以“自然元气”为本原的阳施阴化的普遍定律，冀以实现和保持对立面的协调与统一。这既被引为《太平经》的基本教义，又被列作随俗传道和整饬神文俗辞的“无极”大法。其归宿，仍然落在除灾止乱致太平，实现“帝王延年，垂拱无忧”上。

天上各异，自有自然元气阴阳(1)，与吾文相似，各从其俗(2)，记吾书辞而行之，即太平矣。天上无极之三光各异，自有自然元气阴阳，与吾文相似，各从其俗，记吾书辞而行之，即太平矣。天上中居各异(3)，自有自然元气阴阳，与吾文相似，各从其俗，记吾书辞而行之，即太平矣。

【注释】

(1)自然：指原本固有的情状与态势。本经认为自然属阴，职在养育。元气：化生宇宙万物的无形实体。本经认为元气属阳，职在化生。此处乃谓阳施阴化的本原与定律。参见丁部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所述。

(2)俗：谓传道所至之处的风俗习惯。本经卷八十六《来善集三道文书诀》称：“今天之法界，万里异天地，五千里复小异；千里异风气，五百里复小异；百里异阴雨，五十里复小异。”又卷一百十七《天乐得善人文付火君诀》谓：“又人含阴阳气之施，必生于土泉，故皆象其土而生也。故五方异俗，天下小小而不同。”

(3)中居：指紫微宫。即北极星所在的天区。古以紫微宫为至高天神的居所。《史记·天官书》载：“中宫天极星。其一明者，太一常居也。”《春秋演孔图》谓：“天皇大帝，北辰星也。含元秉阳，舒精吐光，其星有五，居紫宫中，制驭四方，冠有五采。”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称：“上神人乃与皇天同形，舍于北极紫宫中，与天上帝同象，名天心神。”

【译文】

天上各个处所都不相同，但原本就有自然元气阴阳，和我这书文讲的差不多，分别依从当地本处的风俗习惯，铭记我这书文中的话语并去行用它，也就太平了。天上永不熄灭的日月星辰各不相同，但原本就有自然元气阴阳，和我这书文讲的差不多，分别依从当地本处的风俗习惯，铭记我这书文中的话语并去行用它，也就太平了。天上北极星所在的天区各不相同，但原本就有自然元气阴阳，和我这书文讲的差不多，分别依从当地本处的风俗习惯，铭记我这书文中的话语并去行用它，也就太平了。

天上三光各异，其有自然元气阴阳，与吾文相似，各从其俗，记吾书辞而行之，即太平矣。天上云气各异，自有自然元气阴阳，与吾文相似，各从其俗，记吾书辞而行之，即太平矣。天上音响雷电各异(1)，自有自然元气阴阳，与吾文相似，各从其俗，记吾书辞而行之，即太平矣。

【注释】

(1)音响：谓天籁。即自然界的声响。

【译文】

天上的日月星辰各不相同，但原本就有自然元气阴阳，和我这书文讲的差不多，分别依从当地本处的风俗习惯，铭记我这书文中的话语并去行用它，也就太平了。天上的云气各不相同，但原本就有自然元气阴阳，和我这书文讲的差不多，分别依从当地本处的风俗习惯，铭记我这书文中的话语并去行用它，也就太平了。天上的音声雷电各不相同，但原本就有自然元气阴阳，和我这书文讲的差不多，分别依从当地本处的风俗习惯，铭记我这书文中的话语并去行用它，也就太平了。

天下风雨各异，自有自然元气阴阳，与吾文相似，各从其俗，记吾书辞而行之，即太平矣。天下居中风云气各异(1)，自有自然元气阴阳，与吾文相似，各从其俗，记吾书辞而行之，即太平矣。

【注释】

(1)居中：谓京师。《白虎通义》卷上《京师》云：“王者必即土中者何？所以均教道，平往来，使善易以闻，为恶易以闻，明当惧慎，损于善恶。”又云：“京师者，何谓也？千里之邑号也。京，大也；师，众也。天子所居，故大众言之。明诸侯法日月之径千里。”

【译文】

天下的风雨各不相同，但原本就有自然元气阴阳，和我这书文讲的差不多，分别依从当地本处的风俗习惯，铭记我这书文中的话语并去行用它，也就太平了。天下京师地区的风云气各不相同，但原本就有自然元气阴阳，和我这书文讲的差不多，分别依从当地本处的风俗习惯，铭记我这书文中的话语并去行用它，也就太平了。

地上之人各异，自有自然元气阴阳，与吾文相似，各从其俗，记吾书辞而行之，即太平矣。地上蚑行各异(1)，自有自然元气阴阳，与吾文相似，各从其俗，记吾书辞而行之，即太平矣。地上草木各异，自有自然元气阴阳，与吾文相似，各从其俗，记吾书辞而行之，即太平矣。地上山阜各异(2)，自有自然元气阴阳，与吾文相似，各从其俗，记吾书辞而行之，即太平矣。地上川谷水泽各异，自有自然元气阴阳，与吾文相似，各从其俗，记吾书辞而行之，即太平矣。

【注释】

(1)蚑（qí）行：泛指用脚行走的动物。

(2)山阜：山峦丘陵。汉刘熙《释名·释山》云：“山，产也，产生物也。土山曰阜。阜，厚也，言高厚也。大阜曰陵，陵，隆也，体高隆也。”

【译文】

地上的世人各不相同，但原本就有自然元气阴阳，和我这书文讲的差不多，分别依从当地本处的风俗习惯，铭记我这书文中的话语并去行用它，也就太平了。地上的动物各不相同，但原本就有自然元气阴阳，和我这书文讲的差不多，分别依从当地本处的风俗习惯，铭记我这书文中的话语并去行用它，也就太平了。地上的植物各不相同，但原本就有自然元气阴阳，和我这书文讲的差不多，分别依从当地本处的风俗习惯，铭记我这书文中的话语并去行用它，也就太平了。地上的山峦丘陵各不相同，但原本就有自然元气阴阳，和我这书文讲的差不多，分别依从当地本处的风俗习惯，铭记我这书文中的话语并去行用它，也就太平了。地上的河谷湖泽各不相同，但原本就有自然元气阴阳，和我这书文讲的差不多，分别依从当地本处的风俗习惯，铭记我这书文中的话语并去行用它，也就太平了。

地下各异(1)，自有自然元气阴阳，与吾文相似，各从其俗，记吾书辞而行之，即太平矣。地下无极阴阳各异，自有自然元气阴阳，与吾文相似，各从其俗，记吾书辞而行之，即太平矣。

【注释】

(1)地下：地底下。本经有“土府”等专称，大多散见于庚部卷一百十至一百十四诸文中。

【译文】

地底下各不相同，但原本就有自然元气阴阳，和我这书文讲的差不多，分别依从当地本处的风俗习惯，铭记我这书文中的话语并去行用它，也就太平了。地下永无尽头的阴阳各不相同，但原本就有自然元气阴阳，和我这书文讲的差不多，分别依从当地本处的风俗习惯，铭记我这书文中的话语并去行用它，也就太平了。

五行各异，自有自然之气阴阳(1)，与吾文相似，各从其俗，记吾书辞而行之，即太平矣。四时各异，自有自然元气阴阳，与吾文相似，各从其俗，记吾书辞而行之，即太平矣。

【注释】

(1)自然之气：依上下文例，此四字中“之”当作“元”。

【译文】

五行各不相同，但原本就有自然元气阴阳，和我这书文讲的差不多，分别依从当地本处的风俗习惯，铭记我这书文中的话语并去行用它，也就太平了。春夏秋冬各不相同，但原本就有自然元气阴阳，和我这书文讲的差不多，分别依从当地本处的风俗习惯，铭记我这书文中的话语并去行用它，也就太平了。

六甲十干各异(1)，自有自然元气阴阳，与吾文相似，各从其俗，记吾书辞而行之，即太平矣。六甲十二子各异(2)，自有自然元气阴阳，与吾文相似，各从其俗，记吾书辞而行之，即太平矣。八方各异，自有自然元气阴阳，与吾文相似，各从其俗，记吾书辞而行之，即太平矣。神灵各异，自有自然元气阴阳，与吾文相似，各从其俗，记吾善恶书辞而行之，即太平矣。如不从其本类教之，即大乱矣，志之哉(3)！

【注释】

(1)十干：通称十天干，又称十母。乃系古代为表示时间或方位等而创制的序列化专用符号，即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常与地支配合使用。干之取义，源自树干，或称其为日之精。

(2)十二子：通称十二地支，又称十二支、十二辰。乃系古代为表示时间或方位等而创制的序列化专用符号，即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常与天干配合使用。支之取义，源自树枝，或称其为月之灵。

(3)志：牢记之意。

【译文】

六甲十天干各不相同，但原本就有自然元气阴阳，和我这书文讲的差不多，分别依从当地本处的风俗习惯，铭记我这书文中的话语并去行用它，也就太平了。六甲十二地支各不相同，但原本就有自然元气阴阳，和我这书文讲的差不多，分别依从当地本处的风俗习惯，铭记我这书文中的话语并去行用它，也就太平了。八方各不相同，但原本就有自然元气阴阳，和我这书文讲的差不多，分别依从当地本处的风俗习惯，铭记我这书文中的话语并去行用它，也就太平了。神灵各不相同，但原本就有自然元气阴阳，和我这书文讲的差不多，分别依从当地本处的风俗习惯，铭记我这书文中兴善除恶的话语并去行用它，也就太平了。如果不顺从这些事象的固有类属去化导人们，也就乱成一团了，对此要牢记不忘啊！

天教吾具出此文，以解除天地阴阳、帝王人民万物之病也。凡人民万物所患苦，悉当消去之，故教子用法无极以示之(1)，乃拘校前后圣贤神文与凡人俗辞(2)，合而大考之后(3)，天地之病，都得消除。已消除，帝王延年，垂拱无忧也。

【注释】

(1)用法：行用道法之意。

(2)凡人俗辞：指民间流传的口头语等。本经卷八十八《作来善宅法》谓：“或有黎庶幼弱老小、田家婴儿妇女，胸心各有所怀善字诀事，各有一两十。”

(3)合：按类聚合之意。大考：谓通盘考辨验定。

【译文】

皇天责成我完整详尽地出示这篇书文，用来解除掉天地阴阳和帝王、百姓以及万物的病痛啊！百姓和万物所感到忧患痛苦的那些东西，全部应当消除掉，所以就教诲真人你行用道法永无止境来去开示世人，于是汇集校理前前后后问世的圣人贤人的神文和民间流传的口头语，按类聚合又经过通盘考辨验定以后，天地对世人行为的忌恨，也就全部得以消除了。消除以后，帝王就延长寿命，实现天下大治而不存在任何忧愁了。

【说明】

下列经文，验之《敦煌目录》，已无从推定其与哪篇略相接近。文中所强调的是，天之太阳气与地之太阴气上下交合而生成万物，并在万物形体内发挥主宰和察照作用，且向天地传递善恶讯息。人居天地之间，必须秉承天意而持正为善。

天，太阳也(1)；地，太阴也(2)。人居中央，万物亦然。天者常下施，其气下流也；地者常上求，其气上合也。两气交于中央，人者居其中，为正也(3)。两气者，常交用事(4)，合于中央，乃共生万物。万物悉受此二气以成形，合为情性(5)；无此二气，不能生成也，故万物命系此二气。二气交相于形中，故为善，天地知之；为恶，天地亦知之。故古者上善德之人，乃内独知天意，故常方为善也(6)。

【注释】

(1)太阳：最旺盛的阳气。天由阳气凝聚而成，故出此言。

(2)太阴：最旺盛的阴气。地由阴气凝聚而成，故出此言。

(3)正：谓品性纯正无邪。

(4)交用事：谓交互发挥阳施阴化的功用。

(5)情性：本性，习性。

(6)方：方正，端正。《老子·五十八章》谓：“圣人方而不割（不割伤人）。”

【译文】

皇天属于最旺盛的阳气的聚合体，大地属于最旺盛的阴气的聚合体，人类正处在天地的中间，万物也是这样。皇天经常往下施生，它那阳气朝下流布啊！大地经常往上求取施注，它那阴气朝上迎合啊！天气与地气在中央交合，人类正处在当中，就构成纯正无邪啊！阴阳二气总是交互发挥阳施阴化的功用，在中央交合，于是共同化生出万物来。万物全都禀受这二气来构成形体，凝合为情性；没有这二气，就无法化生和成就，因而万物的生命全都拴系在这二气上。这二气在万物的形体中彼此察照，所以做善事，天地也一清二楚；干坏事，天地同样一清二楚。故而古代第一等良善又仁德的人，就心中独自了解皇天的心意，所以就总是特端正而去专做善事啊！

【说明】

下列经文，同《敦煌目录》卷一百二十九《天地复命顺事法》存在相近之处。主要论列复归人之各种情性和事之不同类属的“吉凶安危之法”。其间涉及到事物的演化态势和恶性循环问题，但对“天地群神”在幽冥中的支配作用，也强调得尤为突出。

天谶曰(1)：复乐者乐(2)，复善者善，复恶者恶，复喜者喜，复顺者顺，复真者真，复道者道，复悦者悦。凡所复，天地群神亦复之以影响哉(3)！复文者文复(4)，复伪者伪复，复辩者辩复，复佞者佞复，复武者武复，复逆者逆复，复凶者凶复，复邪者邪复。凡所复，悉天地群神复之。凡吉凶安危之法，在所复已。

【注释】

(1)天谶（chèn）：谓上天降示的绝对灵验的预言与定论。

(2)复：复归。语本《老子·十六章》：“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归其根。”

(3)影响：如影随形，如声回应。谓对世人作出的反应特别迅速准确。

(4)复文者文复：文谓文饰。后一“复”字，意为恶性循环，愈陷愈深。

【译文】

皇天绝对灵验的神文说：复归于和乐的人，他就和乐在身；复归于良善的人，他就良善在身；复归于邪恶的人，他就邪恶在身；复归于喜庆的人，他就喜庆在身；复归于顺适的人，他就顺适在身；复归于真实的人，他就真实在身；复归于真道的人，他就真道在身；复归于欢悦的人，他就欢悦在身。凡属自己所要复归的直接目标，天地群神便像影随其形、回音应和原声那样叫他复归啊！复归到文饰上的人，文饰就越陷越深；复归到邪伪上的人，邪伪就越陷越深；复归到诡辩上的人，诡辩就越陷越深；复归到谄媚上的人，谄媚就越陷越深；复归到武力上的人，武力就越陷越深；复归到反逆上的人，反逆就越陷越深；复归到凶败上的人，凶败就越陷越深；复归到邪僻上的人，邪僻就越陷越深。凡属自己所要复归的直接目标，都是天地群神叫他复归的。一切吉凶安危的法则，就在于所要复归的直接目标究竟选定为什么罢了。

【说明】

下列经文，与《敦煌目录》卷一百三十《欺有善恶决》存在一定联系。主要申说积财致富的手段问题。一方面斥责智欺愚、强欺弱、少欺老的掠夺行径，断言其果报必定为日后凶贫；另方面提倡谦和慈善的聚财之道，宣明其果报必定为皇天久佑。这番借“天心”名义做出的正反之论，反映了本经编著者的均财思想。

凡人家力强者，多畜私财，后反多贫凶，何也？神人言(1)，此乃或多智反欺不足者(2)，或力强反欺弱者，或后生反欺老者，皆为逆，故天不久祐之。

【注释】

(1)神人：对传道天师的尊称。

(2)不足者：指憨厚朴实的人。

【译文】

只要是势力大的人家，就设法越来越多地积蓄自家的钱财，可到后来却大多反倒变得贫困或凶败了，这是为什么呢？神人回答说：这正是有的人智谋多，反而欺压榨取朴实憨厚的人；有的人力量强，反而欺压榨取软弱的人；有的人年纪轻，反而欺压榨取年老的人，全都属于倒行逆施，所以皇天就不长久地保佑他们啊！

何也？然。智者当苞养愚者(1)，反欺之，一逆也；力强当养力弱者，反欺之，二逆也；后生者当养老者，反欺之，三逆也。与天心不同，故后必凶也。夫财者，天地之间盈余物也(2)，比若水，常流行而相从，常谦谦居其下(3)。得多财者，谦者多得也。故期者(4)，天不祐之矣。

【注释】

(1)苞：通“包”，包容。

(2)盈余物：意为由人共享、谁都可以得到的东西。

(3)谦谦：谦和恭谨的样子。

(4)期：谓非分之想。

【译文】

这是为什么呢？好的，听我讲：智谋多的人本应包容养护愚蠢的人，反而去欺压榨取他，这是第一种倒行逆施的行径啊！力量强的人本应养护力量微弱的人，反而去欺压榨取他，这是第二种倒行逆施的行径啊！年纪轻的人本应养护上岁数的人，反而去欺压榨取他，这是第三种倒行逆施的行径啊！他们全都和皇天的心意对着干，所以到最后必定会凶败啊！财物属于天地间由人共享、谁都可以得到的东西，这也就好比水，总是四处流淌而跟在其他东西的后面，总是谦和恭谨地处在下面。真能多多得到财物的人，只是那谦和的人才能多多得到啊！因而怀有非分之想的人，皇天就不保佑他了。

【说明】

下列经文，同《敦煌目录》卷一百三十《象文行增算决》大致相当。主要开示享年高、名目怪的上天定人寿算的三等格法，声明一年为一算，世人夭亡余算至多而上天又极吝转赐，由此凸现行用《太平经》的功效：既可蒙天增算延年，又可度世登仙。

从天地阴阳中和三法失道已来(1)，天上多余算(2)。蓄积不施行(3)，何也？愿闻其意。

【注释】

(1)天地阴阳中和三法：谓天为阳，主生；地为阴，主养；人为中和，主施。换言之，即道、德、仁。参见本经卷四十九《急学真法》所述。

(2)余算：算指上天在人生前为之注定的寿龄。享寿未尽，其剩余部分则为余算。余算可由上天转赐他人。据下文，本经以一年为一算，与晋代葛洪《抱朴子》所称百日一算不同。

(3)施行：谓转赐他人。

【译文】

自从天地阴气、阳气与人间中和气分别负责化生、养护、施予的道法丧失以来，天上有很多世人享寿未尽而剩余下的寿龄，可却只积存在那里并不转赐给别人，这是为什么呢？希望能听到其中的意旨。

然。天之受命(1)，上者百三十，谓之阳历闰余也(2)；其次百二十，谓岁数除纪也(3)；其次百岁，谓之和历物纪也(4)。人悉当象是为年(5)，今失三法已来，多不竟其年者。余算一岁一算，格在天上(6)，人行失天道，无能取者。今象吾文，为善行者，天上悉且下此算以增之，或得度世，或延年矣。

【注释】

(1)受命：赋予世人寿命之意。

(2)阳历：指阳气在全年十二个月之内自当年冬至所在的夏历十一月在地下始生，至来年夏至所在的夏历五月在空中达到极盛，随后衰降，到夏历十月又入藏地下的整个过程。详见本经卷四十四《案书明刑德法》所述。闰余：指闰月。月亮绕地球运转的周期，每月合29.5306日，全年十二个月，合354.3672日，比地球绕太阳公转一周，即一个回归年365.2422日，约差十日二十一时，故须设置闰月，以调整阴历和阳历之间的时间差数。其方法为：三年一闰，五年再闰，十九年七闰。因最初常把所置闰月放在岁末，遂称之为“十三月”或“闰月”。本经卷九十三《国不可胜数诀》谓：“一岁反十二月乃终，尚闰并其中，时有十三月，此之谓也。”又己部《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遗文云：“天地所私者（另行赐予的寿命）三十岁，比若天地日月相推而有余闰。”故而此处乃定上寿为“百三十”岁。质言之，系由岁末置闰法亦即一年十三月推导而来。也就是把十三个月扩大十倍，再变“月”为“年”，便成一百三十岁。

(3)岁数：指一年所包括的月数。即十二个月。本经卷九十三《国不可胜数诀》谓：“岁月数，独十二。此十二月者，乃元气幽冥，阴阳更建始之数也。”除（shū）纪：意为年终十二月构成全年的终极所在。除，通“涂”。为十二月的别称。《尔雅·释天·月阳》云：“十二月为涂。”纪：终极。此处乃定二等寿命为“百二十”岁。质言之，系由一年十二个月推导而来。即把十二个月扩大十倍，再变“月”为“年”，便成一百二十岁。本经乙部《解承负诀》云：“凡人上寿百二十者，应天大历一岁，竟终天地界也。”又己部《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遗文云：“三正（历法名，即天正——周历、地正——殷历、人正——夏历）起于东方，天之首端也；岁月极于东北，天极也。夫天寿者，数之刚也；东北，物之始也，一年大数终于此，故百二十为象天也。”实与本处所云意合意同。

(4)和历：指阴阳二气在空间位所的分布坐标上消长升降而使万物完成由生出到枯死的生命过程与周期。本经己部《经文部数所应诀》谓：“天下施于地，怀妊于玄冥（北方），字为甲子（冬至所在的当年夏历十一月）；布根东北，丑（当年夏历十二月）为寅始（立春所在的来年夏历正月）；见于东，日出卯（春分所在的夏历二月）；毕生东南，辰以巳（夏历三月和立夏所在的夏历四月）。；垂枝于南，养于午（夏至所在的夏历五月）；向老西南，未以申也（夏历六月和立秋所在的夏历七月）；成于西方，日入酉（秋分所在的夏历八月）；毕藏于西北，戌与亥（夏历九月和立冬所在的夏历十月）。”物纪：意为万物在地面上从生出到枯死的纲领与法度。丝缕头绪曰纪。喻纲领，法度。此处乃定三等寿命为“百岁”。质言之，系由万物生长过程与周期历时十个月推导而来。即把十个月扩大十倍，再变“月”为“年”，便成一百岁。本经己部《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遗文云：“地者，阴也，常受施西北，为极阴也。阴者杀而阳生，故亥者核也，阴终西北角也。西北为地之司命，故地寿得百岁。”实与本处所云意合意同。

(5)象是为年：意谓照此获享天年。本经乙部《解承负法》、癸部《盛身却灾法》以一百二十岁为上寿，八十岁为中寿，六十岁为下寿；己部《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遗文以一百二十岁为天寿，百岁为地寿，八十岁为人寿，则与此处之天赋寿命三等说不同。

(6)格：谓另行转赐的常法。

【译文】

好的，听我讲。皇天授给世人应享的寿命，最高的为一百三十岁，把这称为阳历闰余；其次为一百二十岁，把这称为岁数除纪；再次为一百岁，把这称为和历物纪。世人本该全都照此获享天年，可至今丧失掉天生地养人施予的道法以来，大多尽享不了本人的天年。剩余下的寿龄是把一年作为一算，对它另行转赐的常法在天上掌握着。世人的行为偏离了皇天的道法，没有能得到转赐余算这种奖赏的人。如今照我书文所讲那样去做善事的人，天上正打算把这些剩余的寿龄全部转赐给他们，使他们增加寿龄。有的还能超凡成仙，有的得以延年益寿。

天地□□已来(1)，帝王专以忧天下不平，失职为忧患也。微此(2)，无可忧者也。天下善人、忠臣孝子，悉共忧此，但行吾文，此忧除矣。

【注释】

(1)天地□□已来：此句原缺二字。

(2)微此：意谓除去这一点。

【译文】

自从天地开辟以来，帝王专门把忧虑天下不太平、人和万物失去天职作为忧患啊！除去这一点，也就没有值得忧虑的了。天下善人和忠臣孝子都在共同忧虑这一点，只要行用我这书文，这种忧虑就会解除了。

【说明】

下列经文，同《敦煌目录》卷一百三十一《阳盛兵刃消决》大致相当。主要阐述阳盛阴衰、火兴金灭之理，申说神、精、鬼的各自归属、感应对象和制衡关系，区定上士、中士、下士分别升天调气、入仕治民、务农理财的既定命运与天然职守。

“天上言，阳气大兴盛，鬼物不得妄行为害。何也？”“夫阳盛者，阴必衰，故物不得妄行为害也(1)。”“谁禁之乎？”“阳精禁之(2)。”“阳精何以禁之哉？”“夫阳精为神，属天，属赤(3)，主心。心神，乃天之神也；精者，地之精也；鬼者，人之鬼也。地，母也，鬼，子也，子母法同行，并处阴道。太平气至，阳气大兴，天道严，神道明(4)，明则天且使人俱兴用之。神道用，则以降消鬼物之道也(5)。

【注释】

(1)故物：据上下文意，“物”上当有“鬼”字。

(2)阳精：谓阳气的精粹物。

(3)赤：指火行。

(4)神道：谓神灵所奉守行用的皇天道法。本经卷九十二辟有《火气正神道诀》专篇。

(5)降消：降伏并消除之意。

【译文】

“天上强调说，阳气大规模兴盛，鬼物就没办法到处乱窜构成祸害。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阳兴盛，阴就必定衰歇，所以鬼物就没办法到处乱窜而构成祸害啊！”“这是谁在禁遏它们呢？”“这是阳气的精粹物在禁遏它们。”“阳气的精粹物为什么能禁遏它们呢？”“因为阳气的精粹物属于神灵，属于皇天，属于火行，执掌人心。心神正是皇天的神灵，精灵正是大地的精灵，鬼物正是人间的鬼物。大地形同母亲，鬼物形同儿子，儿子和母亲按常规在一起行动，都处在阴道范围内。太平气降临了，阳气大规模兴盛，皇天的道法更加严格，神灵奉行的道法更加明了，既已明了，皇天就让世人都去兴用它。神灵奉行的道法被兴用，就拿去降伏并消除鬼物的阴道了。

“神道兴，与君子同行；鬼物道者，与小人同行。故君子理以公正，神亦理公正；小人理邪伪，鬼物亦理邪伪，明于同气类也。今阳道兴火，兵刃当消灭，火厌之(1)。故兵积，阴气盛；火积，阳气盛。阳盛消兵，自然感召也(2)。

【注释】

(1)火厌（yā）之：按照五行相克的关系，则火克金，故出此语。厌，通“厭”，遏制。

(2)感召：感应。

【译文】

“神灵奉行的道法兴行起来，正与君子在同一行列；而鬼物阴道恰恰与小人同列。所以君子靠公正去治理，神灵也靠公正去治理。而小人专用邪伪那一套去治理，鬼物也用邪伪那一套去治理，这正表明各自归属各自的气类啊！如今盛行阳气道法，兴用火行，兵器就应消除灭绝掉，由火行把它压制住。因而兵器堆积，阴气就兴盛；属于火行的事物聚积，阳气就兴盛。阳气兴盛而消除灭绝掉兵器，正是自然而然的感应啊！

“人生必因天气(1)，上善者付天(2)，中善付于人(3)，下善付田亩。故上士学而度世，中士当理民，下士当理田野。上士当来云气(4)，中士乘车，下士当步行。此三人各殊职(5)，不相妨害。上士度世上天，为中和调风雨；中士属县官(6)，当理人；下士当理财产。各有所职，不相妨矣。”

【注释】

(1)必因天气：“因”即仰赖之意。“天气”谓天之太阳气。古以人禀阴阳二气而生，阳实阴虚，故云“必因天气”。

(2)上善者：第一等良善的人。付：付归。

(3)人：谓统治者。

(4)来云气：使云气缠身之意。亦即驾云。来，招徕，招致。

(5)职：谓天职。详参本经卷一百十七《天乐得善人文付火君诀》、癸部《救迷辅帝王法》所述。

(6)县官：汉代称天子为县官。

【译文】

“人一降生到世间，必定要仰赖皇天的阳气，其中最良善的人付归于皇天，中等良善的人付归于人间的统治者，第三等良善的人付归于土地。所以高明的人就去学道，直至超凡成仙；中等人应去治理众百姓；第三等人应去管理好田地。高明的人就会驾乘云气，中等人就会乘坐车辆，第三等人只能徒步行走。这三类人天职各自不同，但彼此并不妨害。高明人成仙升天，为人间调理好风雨；中等人归属于天子，应去治理好民众；第三等人应去料理好财产。他们各自具有各自的天然职守，彼此并不妨害啊！”

【说明】

下列经文，同《敦煌目录》卷一百三十二《见神戒》有相近之处。主要宣示由专精而渐次招致小神、中神、大神相见的求道度世之法，并把垂成之际必有大邪神鬼作祟惑乱列为必须严加“分别”的道戒。

天上诸学道之为法也，人精求道也，已小合于小道，见诸神(1)，为小得道门户，未合于中道(2)。乃得至于大道，至于大道乃能致于真神也。小合小道者，致小神；合于中道者，致中神；合于大道者，致大神(3)；大神至，乃得度世长存。而至此，皆有大邪神鬼，不欲人度世，善惑人致怠(4)，退而自言变怪(5)，真伪相杂。当此乃能分别邪正，则度世矣。

【注释】

(1)诸神：指一般的神灵。

(2)未合于中道：据前后文意，此五字之下疑有脱文。

(3)大神：此系《太平经》所构设的神仙等级序列中的特级神仙的专称。其为至高神天君的辅佐，如同人间宰相或帝王的太子。本经丙部《九天消先王灾法》谓：“其无形委气之神人，职在理元气。”又壬部经文称：“上皇神人之尊者，自名委气之公，一名大神，常在天君左侧，主为理明堂文之书，使可分别。曲领大职。”佚文又有云：“大神比如国家忠臣，治辅公位，名为大神。”

(4)致怠：意谓陷入懈怠状态。

(5)自言变怪：谓向他人宣称自己要做当朝天子或日后会登仙成神之类。详参本经卷七十一《致善除邪令人受道戒文》、卷一百十四《九君太上亲诀》所述。

【译文】

天上对学习道术的各种人所定立的法则是，一个人特别专精地去求取道术，已经同初级道术大致相契合了，就能看到一般的神灵，属于初步获取到了入道的途径，但还没同中级道术相契合。直至得以步入大道的境地。步入大道的境地，才能把真神招到面前来。大致与初级道术相契合的人，就能招来一般的神灵；进而与中级道术相契合的人，就能招来中等的神灵；直至与大道相契合的人，就能招来地位仅次于至高天神的神灵。这一级别的神灵来到后，才会超凡成仙而长生。但也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都有大邪鬼物不想让人超凡成仙，特别会迷惑人，使人陷入懈怠的状态，在它们离去以后就会叫人胡乱扬言疯疯颠颠，真假混杂在一起。在此时此刻能够分清邪伪和纯正，也就超凡成仙了。

【说明】

下列经文，同《敦煌目录》卷一百三十三《赐（贵）［遗］决》大致相当。主要借用皇天名义，按照“善心”之有无及其施用之程度，区定上士、中士、下士的品级和与之相应的“上阳、中阳、下阳”的类属，并大力标举上士在朝野赢得的回报和光宗耀祖的业绩，列示中士在家乡获取的回赠和显扬父母的成效，指斥下士为内空外实的“人秕”和败家毁业的逆贼；更借腹内神灵之威，对世人予以震慑。

天上名上士(1)，从生到终，无一恶意，乃为凡人所爱，五方人民县官共赐之遗之(2)。中士乃为邻里所爱，邻里共赐之遗之(3)。下士无有善心意，无可得赐遗，但窃取其家私赐遗(4)，此天下人秕所为(5)。

【注释】

(1)名：特称，专称。

(2)五方：东西南北中。其中东属木行，西属金行，南属火行，北属水行，中属土行。赐：指赐给官职。遗：指赠给美名。

(3)赐：指为其解难排忧等。遗：指为其扩大声誉等：

(4)家私赐遗：谓用家财去笼络和收买人心。

(5)人秕（bǐ）：人中秕糠。秕，徒有外壳而内空的谷粒。

【译文】

被天上特称为上士的人，是说他从降生下来直到死去，从未萌生过一次邪恶的念头，于是受到世上所有人的喜爱，五方的百姓和官府、朝廷一起赐给他官职，赠给他美名。而中等的士人恰恰受到邻里的喜爱，邻里一起为他排忧解难，扩大声誉。下等的士人没有良善的心意，根本得不到社会上的赠赐，只会暗地把家财偷出来去笼络和收买人心。这纯属天底下的人中秕糠所干的勾当。

何谓秕哉？上士纯善，心意无恶，是上阳也(1)；中士心意半善，是其中阳也；下士心意纯无善，是下阳也，故名秕，秕不成实，内空无米，为无实信也(2)。无信实之人，为之秕人。上士得县官四方赐与其家者，言不忘本祖也；中士得四邻赐与其家，言不忘父母也；下士反窃取其家财以付傍邻里者，当象其秕，内空外实，反背其本也，皆有害。天上言，背反其家，家中不和，悉由此人。

【注释】

(1)上阳：男子为阳，上士复为男子中的伟丈夫和佼佼者，故有“上阳”之谓。下文“中阳”、“下阳”，意均仿此而定。

(2)实信：真实可靠之意。

【译文】

什么叫做人中秕糠呢？第一等的士人彻里彻外都良善，心意根本就不存在着邪恶的成分，这属于上阳啊！中等士人的心意有一半是良善的，这属于中阳啊！下等士人的心意根本就没有一星半点儿良善的因素，这属于下阳啊！所以就把这类人称为秕子，秕子结不出果实，里面是空的，没有谷粒，这正属于不真实可靠的表现啊！不真实可靠的人，也就成为秕糠那样的人。第一等士人获取到朝廷、官府和四方百姓赐给赠给他家的荣誉，这是说他能够不忘记自家的祖先啊！中等的士人获取到周围邻居赐给赠给他家的荣誉，这是说他能够不忘记自己的父母啊！下等的士人反而偷出自家的财物主动交给旁边邻里人享用，正像那秕子，里面空虚，外面有层壳，反而背逆原先播下的种子啊！这都会遇上凶害。天上强调说，背逆自己的家庭，家中不和睦，都是由这类人造成的。

夫臣外交(1)，其国必空；家人外交，其家必空。天之咎(2)，皆从此起。夫安危起于人腹中神灵(3)，见于远方，上下旁行，洞达亿万里，可不慎乎？

【注释】

(1)外交：谓与敌对之国暗中勾结。即充当內奸。

(2)咎：谓灾殃。

(3)腹中神灵：指寄居在人之心阴（右）、肾阴、肝阴的神、精、鬼。详参本经壬部经文所述。

【译文】

作为臣下，却与敌对的国家暗中勾结，他所在的国家必定会空虚。作为家庭成员，却与外面的人暗中串通，他所在的家庭也必定会空虚。皇天的灾殃，都是从这种行径中引发出来的。安全与危险正从寄居在人们腹中的神灵那里产生出来，神灵能把具体情形显现在远方，朝上往下并向四面延伸，透彻地抵达亿万里之外，对此能不多加小心吗？

【说明】

下列经文，同《敦煌目录》卷一百三十三《太平气至大效决》或有关联。极言《太平经》之太平道所独具的简单易行的显著特征与安国富家又保身的巨大功用。

太平道，其文约(1)，其国富，天之命，身之宝(2)。近出胸心，周流天下(3)。此文行之，国可安，家可富。

【注释】

(1)约：简单易行之意。

(2)身之宝：化自《老子·六十二章》：“道者，万物之奥。善人之宝。”

(3)“近出”二句：详参本经卷六十八《戒六子诀》所述。

【译文】

致使天下太平的真道，它那文辞简单易行，能让国家富强起来，属于皇天的训示，保身的法宝。在近处从自己的心胸中把它阐发出来，周流到全天下。行用这部书文，整个国家可以获得安定，每户人家能够富足起来。

【说明】

下列经文，同《敦煌目录》卷一百三十三《选举近历文》约略相当。主要袭用官制象天论，告诫帝王授官署职，务须确得胜任之人。

天地格法：善者当理恶(1)，正者当理邪，清者当理浊。不可以恶理善，邪理正，浊理清。此反逆之，令盗贼不止，奸邪日生，乃至大乱，各从此起。

【注释】

(1)理：整治。

【译文】

天地的常规定律是：良善的东西应当整治邪恶的东西，纯正的东西应当整治邪僻的东西，清朗的东西应当整治污浊的东西，决不能用邪恶的东西去整治良善的东西，用邪僻的东西去整治纯正的东西，用污浊的东西去整治清朗的东西。这类倒行逆施，会使盗贼止息不住，奸邪日益冒出来，直至天下大乱。须知各方面的危害都是从这里面引发出来的。

帝王将任臣，必详其选举(1)，当以天心，列宿合(2)，乃敢任之。日者，君德也(3)；月者，臣德也(4)。若列宿不合(5)，必不能致太平，奸邪生矣。

【注释】

(1)详：慎重对待之意。选举：汉代实行察举制和征辟制，前者由郡国向中央荐举各类人才，后者由朝廷直接征召社会名流赴京任职，或由各级官府自行辟用下属官吏。

(2)列宿：指众星辰。汉代盛行官制象天论，如谓天有三台星，故设三公；天有北斗九星（其中辅、弼二星不常出现），故设九卿。《春秋繁露》即辟有以天数为理据的《官制象天》专篇，谶纬则续加推衍。《后汉书·天文志》亦谓：“天者，北辰星合元垂耀，建帝形，运机授度，张百精，三阶九列，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斗衡、太微、摄提之属百二十官，二十八宿各布列，下应十二子。”

(3)“日者”二句：日属阳，普照天下万物，故而拟之为君德。《尸子》有云：“日五色，阳之精，象君德也。五色照耀，君乘土而王。”至《宋书·历志上》引《晋乾象五星法》仍谓：“唯日之行天有常，进退有率，不迟不疾，不外不内，人君德也。”

(4)“月者”二句：月属阴，其光柔和，形同日之辅佐，故而拟之为臣德。

(5)不合：谓星光转暗或闪烁不定之类。以上所云，详参本经卷九十六《守一入室知神戒》、卷九十八《署置官得失诀》、卷一百九《四吉四凶诀》所述。

【译文】

帝王在委任臣僚以前，一定要慎重对待选拔举用问题。应当依照皇天的心意，确认他们真与众星辰相吻合，才敢委任他们。太阳代表着君主的道德，月亮象征着臣僚的道德。如果不与众星辰相吻合，就必定实现不了太平，而奸邪却到处冒出来了。

【说明】

下列经文，同《敦煌目录》卷一百三十四《官舍衣食千决》大致相合。主要仿照人间官署及邮驿制度，拟构神仙天国的同类设置，点明它们所安顿、所接待的具体对象，借此来敦促世人消除怀疑心理，像头、腹、足协调一致那样全力行道、行德、行仁，踏上“无穷之路”，步入神仙天国。

说天地上下、中央八远邮亭所衣食止舍何等也(1)。作道德而怀疑者(2)，取决于此谶。今天上有官舍邮亭以候舍等(3)，地上有官舍邮亭以候舍等，八表中央皆有之(4)。

【注释】

(1)邮亭：指驿馆。汉制，十里（百户为里）一亭，五里一邮。邮与邮之间相距二里半。亭设亭长，邮设督。既负司奸捕盗之责，又为驿馆所在。此处则被移植为天庭的建置。止舍：意谓安顿休息。何等：指什么人、哪些人。

(2)作：兴用之意。

(3)官舍：谓官府宅第。候舍：意为迎候并安排食宿事宜。等：尔等，你等。参见本经卷一百十四《不用书言命不全诀》所述。

(4)八表：犹言八远或八极。外端曰表。本经卷四十七《上善臣子弟子为君父师得仙方诀》称：“众仙人之第宅多少，比若县官（天子）之室宅也。”

【译文】

讲说天地上下、中央和八方极远之地分布的天庭驿馆，它们供给衣食、予以安顿的都是些什么人。兴用真道真德而心怀疑虑的人，由这篇绝对灵验的天文就足可打消一切疑虑了。如今天上设有官署宅第和驿馆来迎候并安顿你等，地上也设有官署宅第和驿馆来迎候并安顿你等，八方极远之地和中央区域全都设有这类处所。

天上官舍，舍神仙人。地上官舍，舍圣贤人。地下官舍，舍太阴善神善鬼(1)。八表远近名山大川官舍，以舍天地间精神(2)。人仙未能上天者(3)，云中风中以舍。北极昆仑官舍邮亭(4)，以候圣贤善神有功者。

【注释】

(1)太阴：指天庭设置的司法机构，全称太阴法曹。掌管减人年命，命尽责成地府收人形骸，拷问魂神，判定乐游鬼、愁苦鬼、恶鬼名籍等。参见本经卷一百十二《有过死谪作河梁诫》、卷四十《努力为善法》所述。

(2)天地间精神：指山海陵池各部诸神。参见本经卷一百十《大功益年书出岁月戒》所述。

(3)人仙：即仙人。谓超脱尘世而身变形易、长生不死的人。其在本经中半具神性又半具人性，为本经所构设的神仙等级序列中的三等正牌神仙（其上为神人、真人，其下为道人），职在掌理四时，属于早期道教修炼所欲实现的主要目标和理想结果之一，但与神话传说及后世道教、文艺作品所称神通广大者不同。详参本经丙部《九天消先王灾法》、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所述。

(4)北极昆仑：北极指紫宫，即至高神天皇大帝（北极星座最大最亮那颗星）的居所。昆仑为山名，被视为仙府治所和天皇大帝在地上的都邑，处于地中心，适与紫宫相对应，故与北极连称。本经以天君为至高神，亦居北极紫宫。

【译文】

天上的官署宅第，用来安顿神人仙人。地上的官署宅第，用来安顿圣人贤人。地下的官署宅第，用来安顿太阴法曹所统领的善神和善鬼。八方远近名山大川的官署宅第，用来安顿天地间的精灵与神灵。人已成仙但尚未升入天庭的，就在云中风中的官署宅第得到安顿。北极紫宫和昆仑山的官署宅第和驿馆，分别用来迎候对皇天建有功绩的圣人贤人和善神。

道为首(1)，德为腹，仁为足而行之，天设官舍邮亭，得而居之。欲得天力者行道，欲得地力者行德，欲得人力者行人(2)。此三者，无穷之路；失此三者，乱之本也；不循此三者，名逆天。故圣人苞道德行仁，过此而言，属万物之行矣。

【注释】

(1)首：头部。比喻占首要地位的事物。

(2)行人：犹言行仁。人，通“仁”。汉刘熙《释名·释形体》云：“人，仁也，仁生物也。故《易》曰：立人之道曰仁与义。”

【译文】

把真道当成头部，把真德当成腹部，把仁爱当成足部而去践行它们，皇天设布的官署宅第和驿馆，就让他有权在那里存身。希望得到皇天助力的人就去守行真道，希望得到大地助力的人就去守行真德，希望得到人间助力的人就去守行仁爱。这三方面的事体，构成了永不死亡的通道；丧失掉这三方面的事体，就成为败乱的根源；不遵循这三方面的事体去践行，就被称作背逆皇天。所以圣人包纳真道真德并且同时施布仁爱，超出这个范围以外的做法，讲论起来就都属于万物之类的行径了。

【说明】

下列经文，与《敦煌目录》卷一百三十五《斗前后六辰生死决》大致相当，主要将建除这种以天文十二辰象征十二种人事情况、据以占测吉凶的方术，同汉代盛行的五行休王说、八卦休王说糅为一体，列示分属生死两大界域的七气，重在申明：思“气”不同，必定会招致神来鬼到、福至祸降的截然相反的结果。

请问四时之神气以助理(1)，致善除恶，何者致大神，何者致中神，何者致小神？日思月建帝气者(2)，致大神；思相气者(3)，致中神；思杀气者(4)，致小神。思月建后老气者(5)，致老物(6)；思月建后病衰气者(7)，致邪鬼；思月建后死气者(8)，致纯鬼(9)；思月建后破气者(10)，致破杀凶恶咎害也。生气者(11)，属天属阳属前。天道以神气生，故斗前六神皆生(12)；后六神属地属阴(13)，天道以死气为鬼，为物凶咎。

【注释】

(1)神气：谓天神之气。

(2)月建：又称斗建。意谓北斗星斗柄所指。古代用十二地支代表十二方位，即以子为北，午为南，卯为东，酉为西等等。依此，则夏历十一月黄昏时斗柄指北，即称该月为建子之月。嗣后斗柄每月移动，指向一个既定方位，周而复始，遂成十二月建。在东汉以前，另有一种方术，简称建除，即以天文十二辰分别象征十二种人事情况，据以占测吉凶。其所定术语，俱为神名，起首二神曰建、除，故合称建除十二神。作为第一神的“建”，指寅为建。寅则代表斗柄指向寅位的正月，而“建”之为义，《淮南子·天文训》解作主生万物，本经则释为元气建位，形同帝王。这里所谓月建，即指此而言。实际上是把斗柄建寅同寅为“建”神套挂在一起的。帝气：由《太平经》》编著者在王气基础上引申出来的第一尊贵之气。王为五行休王说和八卦休王说的专用术语，意谓旺盛，占据统治地位。

(3)相：五行休王说和八卦休王说的专用术语，意谓强壮。如木王，则火相。

(4)杀气：按照建除家言，未（十二地支第八位，代表六月）为执（神名），职在攻陷。本经壬部则谓，执乃预为帝王气执除大邪。据本经乙部《行道有优劣法》、戊部《天谶支干相配法》、卷一百十五至一百十六《某诀》所述，此处“杀气”当作“微气”。微气同八卦休王说中的“胎”（孕育）气，大略相当。

(5)后：指以寅为元气建位作基准而往后倒数的神位。《太平经》编著者把十二月建分为春夏六月和秋冬六月两组，每组再去分别套挂建除家的十二神，称之为“帝王月建前后”或“斗前六神”与“斗后六神”。详参壬部第十节经文所述。老气：相当于八卦休王说中的“没”（没落）气。

(6)老物：指精魅。古代认为物老则成精。

(7)病衰气：相当于八卦休王说中的“休”（休退）气和“废”（废弃）气。

(8)死气：五行休王说和八卦休王说的专用术语，即死亡之气。

(9)纯鬼：地地道道的阴鬼。

(10)破气：与帝王气对冲之气。按照建除家言，寅为建，申（地支第九位，代表七月）为破。斗柄指寅，则由北斗第一星至第四星组成的斗魁恰恰指申，故曰破。

(11)生气：使人和万物存活生长之气。

(12)斗前六神：指建除十二神中的寅为建，卯（二月）为除，辰（三月）为满，巳（四月）为平，午（五月）为定，未为执。

(13)后六神：指建除十二神中的丑（十二月）为闭，子（十一月）为开，亥（十月）为收，戌（九月）为成，酉（八月）为危，申为破。以上详参本经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三）和壬部第十节经文所述。

【译文】

请问掌控春夏秋冬的天神之气正来协助帝王实行治理，招来良善，去除邪恶，究竟怎样去做的人就能招来地位仅次于至高天神的神灵呢？怎样去做的人就能招来中等的神灵呢？怎样去做的人就能招来一般的神灵呢？每天都精思北斗星斗柄指向寅位所确立起的帝气的人，就招来地位仅次于至高天神的神灵；精思处于强壮状态的相气的人，就招来中等的神灵；精思杀气的人，就招来一般的神灵。而偏去精思由帝气所在寅位往后数的老气的人，就招来精魅；偏去精思由帝气所在寅位往后数的病衰气的人，就招来邪鬼；偏去精思由帝气所在寅位往后数的死气的人，就招来地地道道的阴鬼；偏去精思由帝气所在寅位往后数的破气的人，就招来残破灭杀、凶败险恶和灾殃祸害。使人和万物存活生长的气体属于皇天，属于阳，属于北斗星斗柄从寅位朝前移动的方位。皇天的道法通过神灵之气使人和万物生存，所以北斗星斗柄从寅位朝前移动的六个方位上的神灵，全都使人生存，而北斗星斗柄从寅位往后数的六个方位上的神灵，则属于大地属于阴，皇天的道法把死气作为鬼魅，构成万物的灾殃祸害。

【说明】

下列经文，同《敦煌目录》卷一百三十六《时形中神精决》大致相近。主要播扬万事万物有神论和神灵决定安危说。具体到人命，则喻形体为家，喻气为舆马，喻身中精灵神灵为长吏，强调保养精、神，以求无病不老，避邪祟，免凶害。而其保养之法，要结在于“思善”，亦即“忠孝顺”三字而已。这表明早期道教是把修炼方术同伦理纲常相结合，并作为统治术来加以倡行的，其宗旨与后世道教重在个人养生的内丹修炼术，迥然有别。

子欲使后世常谨常信，自亲自爱，神明精气不得去离其身(1)，则不知老，不知死矣。夫神明精气者，随意念而行，不离身形。神明常在，则不病不老，行不遇邪恶；若神明亡，病者立死，行逢凶恶，是大效也。人欲不病，宜精自守也。

【注释】

(1)神明：神灵之明。神为天之太阳气的化身，入人体内，居于心阴（右）。精气：精灵之气。精为地之太阴气的化身，入人体内，居于肾阴。此系本经编著者对战国精气说（见《管子·内业篇》）的道教改造。

【译文】

真人你打算让后来出生的人时常谨顺，时常诚信，自己亲近自己，自己爱惜自己，体内的神灵之明和精灵之气没办法离开自己的形体，那他们也就不知道衰老是一种什么情形，死亡又是怎么一回事了。神灵之明和精灵之气，随同人的意念而转移，总不离开形体。神灵之明常在那里，也就不生病，不衰老，行动遇不到邪恶的东西；如果神灵之明不存在了，患病的人立刻就死去，行动也碰上凶险危害。这是最明显的证验啊！世人要想不患病，应当专精而自我守持啊！

凡事不过自然，自然中无精神，凡事皆不成；神不过大道与天地之性(1)，中无大精神(2)，尚皆不成，不能自全。故天地之道，据精神自然而行。故凡事大小，皆有精神，巨者有巨精神，小者有小精神。各自保养精神，故能长存。精神减则老，精神亡则死，此自然之分也(3)，安可强争乎？

【注释】

(1)神：神妙之意。

(2)大精神：指地位超常的精灵与神灵。

(3)分（fèn）：本分。此处意为定律。

【译文】

任何事情都超不过自然而然的形态去，自然而然的形态中没有精灵与神灵，任何事情都成功不了。神妙都超不过大道和天地本性去，其中没有地位超常的精灵与神灵，尚且仍都成功不了，不能够自我保全。因而天地的道法，依凭精灵与神灵，自然而然地去施行。所以任何大小事情，都有精灵与神灵。大事情有那地位超常的精灵与神灵，小事情有那一般的精灵与神灵。各自保住并养护好精灵与神灵，因而就能长久存活。精灵与神灵在体内数量减少，人就变衰老；精灵与神灵不存在了，人就死去。这是原本就那样的定律，哪能硬行去抗争呢？

凡事安危，一在精神(1)，故形体为家也(2)，以气为舆马(3)，精神为长吏(4)，兴衰往来，主理也(5)。若有形体而无精神，若有田宅城郭而无长吏也(6)。夫长吏者，乃民之司命也(7)。忠臣孝子，大顺之人所宜行也。夫人之身，而不忠于上，不孝其亲，是负其身，戮其刑(8)，亡其本也。常思善，精神集来随人也；思恶，精神亦来集人也。乃入人腹中，随趋人所思，使悁悒不能忘之矣(9)。

【注释】

(1)一：完全。

(2)家：喻依托。

(3)气：指人体内的先天元气。舆马：车马。喻动力。

(4)长吏：地位较高的官员。喻主宰。以上取喻，化自《淮南子·原道训》“以天为盖，以地为舆，四时为马，阴阳为御（驾车者）。”本经卷四十二《四行本末诀》称：“神者，乘气而行，故人有气则有神，有神则有气，神去则气绝，气亡则神去。故无神亦死，无气亦死。”

(5)主理：谓起决定作用。

(6)城郭：城谓内城，郭谓外城。

(7)司命：掌管世人生死寿夭的神灵。此处借喻生杀予夺大权的掌握者。本经卷一百十二《写书不用徒自苦诫》称：“故令司命，近在胸心。”又本经佚文称：“常有六司命神，共议人过失。”

(8)刑：通“形”，形体。

(9)悁悒（yuān yì）：忧愁郁闷。

【译文】

任何事情的安危，完全在于精灵和神灵。所以形体构成本家，把气作为车马，把精灵和神灵作为长官，兴衰往来，发挥决定作用啊！如果仅有形体而没有精灵与神灵，也就如同只有田地住宅和内城外城却没有长官啊。长官是对百姓生死予夺的掌握者，而忠臣孝子属于十分谨顺的人所应追求和达成的目标。人有那副身躯，却对上面不忠诚，也不孝敬自己的父母，这纯属辜负了他那副身躯，由此而受到死刑惩治，就失去根本了呀！时常考虑做善事，精灵与神灵就汇集到一起，前来追随人啊！总琢磨干坏事，精灵与神灵也前来聚集在人的周围啊！于是都进入人的腹内，跟着人所思求的事情转，使人像忧愁郁闷那样无法忘掉了。

【说明】

下列经文，与《敦煌目录》卷一百三十六《力学反自然之气决》大致相合。主要讲述胎息这种位属上乘的食气养生术。

请问胞中之子(1)，不食而取气(2)。在腹中，自然之气(3)；已生，呼吸阴阳之气(4)。守道力学，反自然之气；反自然之气，心若婴儿(5)，即生矣(6)。随呼吸阴阳之气，即死矣(7)。

【注释】

(1)胞中之子：指尚在母体内的胎儿。

(2)不食而取气：谓胎儿在母体内不进食物，不用鼻口呼吸外界空气，通过摄取内气而竟得存活。后世道教则谓，婴儿取气于脐管，母呼亦呼，母吸亦吸。

(3)自然之气：即先天真元之气。

(4)呼吸阴阳之气：意谓吐出胸中浊气，吸入清气。阴阳之气指外界空气。

(5)婴儿：喻指柔和无欲的状态。《老子·十章》谓：“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

(6)生：长生。以上系讲胎息修炼法。此法以调理自身内气循环为主，使呼吸吐纳绵绵，不用口鼻，守神于内，若胎儿在母腹之中，故名胎息。胎息在汉代已臻极致，参见《后汉书·王真传》李贤注。《论衡·道虚篇》则谓：“道家相夸曰：真人食气，以气而为食，故《传》曰：食气者，寿而不死；虽不谷饱，亦以气盈。此又虚也。夫气谓何气也？如谓阴阳之气，阴阳之气不能饱人，人或咽气，气满腹胀，不能餍饱。如谓百药之气，人或服药，食一合屑，吞数十丸，药力烈盛，胸中愦毒，不能饱人。食气者，必谓吹呴呼吸，吐故纳新也。昔有彭祖，尝行之矣，不能久寿，病而死矣。”

(7)死：终归于死之意。

【译文】

请问母体内的胎儿，不吃东西摄取气就存活，这是怎么一回事。这是在母体内靠先天元气，生下来以后，就呼吸外界的阴阳二气了。守持真道，大力学习行用，返归到专靠先天元气的那种状态。返归到专靠先天元气的那种状态以后，内心纯粹得跟婴儿一样，也就长生了。只是像常人那样随着外界的阴阳二气呼出吸入，也就终归死亡了。

《太平经》云(1)：请问胎中之子，不食而气者何也？天道乃有自然之气，乃有消息之气(2)。凡在胞中且而得气者，是天道自然之气也；及其已生，嘘吸阴阳而气者(3)，是消息之气也。人而守道力学，反自然之气者，生也；守消息之气者，死矣。故夫得真道者，乃能内气外不气也(4)。以是内气养其性，然后能反婴儿，复其命也(5)。故当习内气，以内养其形体。

【注释】

(1)云：自此以下整段文字，乃系《合校》本附存的以资参考的《道典论》卷四《胎息》所引经文。所述较《经钞》为详。

(2)消息之气：即后天阴阳之气。阳出阴入曰消，阴出阳入曰息。

(3)嘘吸：呼吸。气：意谓保持吐故纳新的活动。

(4)内气外不气：谓在体内调理好先天元气而不在外界呼吸阴阳二气。

(5)复其命：《老子·十六章》谓：“静曰复命，复命曰常。”

【译文】

《太平经》上说：请问母体内的胎儿，不吃东西却靠气来存活，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天道既有先天元气，也有空中阴阳二气。凡是在母体内能够摄取到气的，这是天道的元气。等他降生下来以后，一阴一阳做呼吸而保持吐故纳新的活动，这是空中的阴阳二气。人能守持真道，大力学习性用，返归到专靠先天元气的那种状态，也就长生了。只会呼吸阴阳二气，也就终归死掉了。所以获取到真道的人，正能在体内调理好先天元气而不在外界呼吸阴阳二气。用这体内的先天元气来培养自己的情性，然后能返回到婴儿的纯真状态，就归复性命本真了。所以应该精通在体内调理好先天元气的道术，用内气来养护自己的形体。

【说明】

下列五句经文，出自《三洞珠囊》卷四《绝粒品》所征引，标明为《太平经》第一百二十云。其内容则对比说明自然界不同生物的生存方式及寿命差异，由此强调食气方术的长存奇效。实则渊源有自，同《大戴礼记·易本命》和《淮南子·地形训》结有不解之缘。

是故食者命有期(1)，不食者与神谋(2)；食气者神明达(3)，不饮不食，与天地相卒也(4)。

【注释】

(1)食者：指人类和动物。命有期：谓生命存在固定的期限。

(2)不食者：指蓍草。其生千岁，三百茎，被取作占筮之用。《易纬坤灵图》则称：“灵蓍四十九茎，下有千岁龟守之。”与神谋：谓灵验。《易传·系辞上》云：蓍之德（占问的好处），圆而神（圆满而神妙）。

(3)食气者：指传说中的赤松子、彭祖等精通食气方术的仙人。

(4)相卒：意为共同终结。即天地只要不毁灭，擅长呼吸吐纳的得道之人便与之同在。以上所云，源自《大戴礼记·易本命》及《淮南子·地形训》。本经卷三十六《守三实法》则云：“天下人本生受命之时，与天地分身，抱元气于自然，不饮不食，嘘吸阴阳气而活，不知饥渴。”

【译文】

因而人类和动物，都有固定的生命期限，而像千年蓍草，被用来占卦却相当灵验。专靠调理体内先天元气的人，神明通达一切，既不饮用又不食用什么东西，便与天地同在啊！

卷一百三十七至一百五十三　壬部（不分卷）

【说明】

《太平经》壬部经文，已全部亡佚。核之《敦煌目录》，原有五十七篇。其篇目之多，居于全经首位。《合校》本则据《太平经钞》，略补其缺。《钞》不分卷，亦绝少近似题目的字句，故并缺题。全部《钞》文，有的大略可与《敦煌目录》相勘合，次序上或有出入；有的则难以推定其间的意义联系。下列经文，即属后一种情形。其内容，主要是论证“天”与“道”、“道”与“自然”的关系，即：天畏道，道畏自然。由“畏”字转而强调，世人必须相互各有约束，否则必遭天诛。

凡人不能相拘(1)，故自制命为不善(2)，天将诛之。故小人得诛于中人(3)，中人得诛于上人(4)，上人得诛于大人(5)。夫小失法(6)，自致危亡。夫神灵大小之诛，亦若此，而不能拘制，天当诛之必矣。

【注释】

(1)相拘：彼此约束。

(2)自制命：意谓自行掌握命运。即认为命不在天而肆无忌惮。

(3)小人：最低贱的人。即普通百姓。中人：中等人。谓官府属吏。

(4)上人：上等人。谓县令郡守之类。

(5)大人：圣人在位者。指以帝王为首的最高统治集团的核心成员。

(6)小：逐渐。法：指行为的准则。即伦理纲常。

【译文】

世人不能够彼此约束，因而就只管自行去掌握本人的命运而肆无忌惮干坏事，皇天将会诛杀这类人。所以普通老百姓会被官府的办事人员所诛杀，官府的办事人员会被官府的长官所诛杀，官府的长官会被帝王和大臣所诛杀。因为人们逐渐失去行为的准则，就自己给自己造成危亡的结果。神灵逐级被诛杀的情况，也像人间这个样子。它不能约束控制自身，皇天就必定会诛杀它了。

壬部太平经天畏道，道畏自然(1)。夫天畏道者，天以至行也(2)，道废不行，则天道乱毁(3)；天道乱毁则危亡，无复法度。故自然使天地之道守行道不懈，阴阳相传、相付、相生也。道乃主生，道绝万物不生，万物不生则无世类(4)，无可相传。万物不相生相传，则败矣，何有天地乎？天地阴阳，乃当相传相生，今绝灭，则灭亡，故天畏道绝而危亡。

【注释】

(1)自然：谓原本固有的情状与态势。

(2)至行：至善之行。此处指阴阳极为协调的状态。

(3)天道：指皇天的运转形态。

(4)世类：指递相传衍的物种种类。

【译文】

皇天畏惧真道，真道畏惧自然而然的法则。皇天之所以畏惧真道，原因是皇天要使阴阳达到极为协调的状态，而真道废绝不兴行，皇天的运转形态就混乱毁败了；皇天的运转形态一旦混乱毁败，就陷入危亡的境地，不再具有规律。所以自然而然的法则就让天地的运转守行真道而不停止，使阴阳递相传衍，递相授付，递相化生啊！真道职在化生，而真道废绝，万物就化生不出来；万物化生不出来，就不存在递相传衍的物种种类了，就没有能递相传衍的主体了。而万物不递相化生，不递相传衍，整个世界也就毁败了，还要天地做什么用呢？天地阴阳正应当使万物递相传衍，递相化生，如今万物却绝灭了，它们本身也随之灭亡了，所以皇天畏惧真道废绝而使自身陷入危亡的境地。

道畏自然者，天道不因自然(1)，则不可成也。故万物皆因自然乃成，非自然悉难成。如使成，皆为诈伪，成亦不可久。夫天地虽相去远阔，其制命无脱者(2)。

【注释】

(1)天道：指皇天的运转定律，与上文“天道”含义不同。因：依从，随顺。

(2)制命：意谓主宰世人和万物的命运。

【译文】

真道之所以畏惧自然而然的法则，原因在于皇天的运转定律不随顺自然而然的法则，就成就不了任何生物。所以万物全都依从自然而然的法则才得以成就，不依从自然而然的法则，全都难以成就。如果硬要使什么东西成就，全都属于欺诈虚假的东西，即使成就了它们，也不能维持长久。天地尽管离得特别遥远，但它们主宰世人和万物的命运，却没有一样能够逃脱在外的。

【说明】

下列经文，与《敦煌目录》卷一百三十七《闭奸不并责平气象决》大致相当。主要赋予天地以“半阳半阴”的自然属性和“半善半恶”的社会属性，指明阳、善“主生主养”的“自然之法”。据此敦促统治者崇德抑刑，通过赏善来闭奸。并借斗、尺、方圆等比量之喻和火盛雷鸣、内含朱雀精灵的天象，说明兴善得善，兴恶得恶，进而强调“因本缘类”以明天道及人之善恶真伪贤不肖。

请问太平气俱至，欲常以善意去奸恶，当何先哉？夫天地之性，半阳半阴。阳为善，主赏赐；阴为恶，恶者为刑罚，主奸伪。赏者多，罚者少；奸猾者多，赏者少，奸门开。所以然者，罚者多刑，主杀伤，犯法者皆成奸罪人，故奸门开，奸猾多也。阳者主赏赐，施与多，则德王用事(1)。阳与德者，主养主生，此自然之法也。故昼为阳为日，为君为德；夜为阴为月，为臣为奸。

【注释】

(1)王：谓占据主导地位。用事：当政。指起支配作用。

【译文】

请问太平气全部降临了，总想凭仗良善的用意去除掉奸恶，应当把什么放在第一位呢？天地的属性有一半构成阳，有一半构成阴。阳属于良善，职在进行赏赐；阴属于邪恶，邪恶的东西就构成刑罚，旨在施展奸伪的伎俩。进行赏赐的地方多，予以惩罚的地方也就少；奸猾的人数量多，得到赏赐的人就数量少，而耍弄奸猾手段的大门也就打开了。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惩罚起来就施用刑罚多，旨在杀伤，触犯法律的人就全都成为奸恶有罪的人，所以耍弄奸猾手段的大门一打开，奸猾的人也就数量多了。而阳则职在进行赏赐，本身施予的东西多，也就能使恩德占据主导地位并起支配作用了。阳与恩德，职在养护，职在化生，这是原本就那样的定律啊！所以白天就构成阳，构成太阳，构成君主，构成恩德；黑夜就构成阴，构成月亮，构成臣下，构成奸恶。

天地之性，半善半恶，故君子上善以闭奸(1)。兴善者得善，兴恶者得恶。此由若以斗拱斗(2)，非斗者自然走(3)；以尺拱尺，非尺者自然落(4)；犹方与圆不相得，规与矩不相值(5)，纵与横不相合。故阳兴必动以类行(6)，故火盛乃雷鸣(7)，朱雀在其中(8)，是以夏雷也，冬则藏。

【注释】

(1)上善：崇尚善行。上，通“尚”，崇尚。

(2)斗：量器名。拱：意为迭合式做比量。

(3)走：意为掉进去。

(4)落：意为甩下来。

(5)规与矩：校正圆形和方形的两种工具。值：对应。

(6)动以类行：意谓依从类属来行动。

(7)火盛乃雷鸣：《论衡·雷虚篇》谓：“雷者，太阳之激气也。何以明之？正月阳动，故正月始雷。五月阳盛，故五月雷迅。秋冬阳衰，故秋冬雷潜。”

(8)朱雀：火行之精。《淮南子·天文训》称：“南方，火也。……其兽朱鸟。”

【译文】

天地的属性有一半构成良善，有一半构成邪恶，所以君子就崇尚良善而去锁闭住奸邪。兴行良善的人就得到美好的结果，兴行邪恶的人就得到险恶的结果。这就如同拿斗和斗来做比量，够不上分量的就自然掉进去；用尺子和尺子来做比量，达不到尺度的就自然甩下来；又好比方形和圆形根本就合不到一起，圆规与方矩根本就对应不上，纵向与横向根本就无法保持一致。所以阳兴盛，必定任何举措都按照类属来行动。因而火行旺盛就雷声大作，朱雀这一精灵也置身在里面。所以夏天就总打雷，冬季就不打雷了。

凡事各因其本，乃天道可得而明。不缘其类，圣贤何从得深知之？故从天地开辟已来，人之善恶真伪，但观其所行，以类求之，占其成功，善恶得失、贤不肖可睹矣(1)。何须坐争之乎(2)？

【注释】

(1)不肖：子不似父曰不肖。即不贤。

(2)坐争：围坐争辩之意。

【译文】

任何事情各自依凭它那根本，皇天的道法这才能够弄清楚。不遵从它那类属，圣贤会从什么途径得以深切了解掌握住呢？因而从天地开辟以来，人们的善恶真伪，只须观察各自所做的事情，再按类属进行判断，验核取得的具体功效，善恶得失与贤明不贤明，就能看出来了，何必还要围坐在一起争辩不休呢？

【说明】

下列经文，主要执持能否安天地、利帝王、竟天年、惠凡民的四把尺度，评判“贤、明、智、辩、力、勇”六类人的善恶之分及有益无益，并把所获功效列为察验人事是非的惟一标准。

请问从古到今，贤者明者、智者辩者(1)、力者勇者(2)，此六人皆有万倍之才(3)，岂有善恶哉？此六人，悉有万倍人之才能，其才能安和天地，令使凡邪恶害之属不生，帝王长无忧而寿，身能自除其疾病，各竟其天年，恩流凡人，此贤明智辩力勇，大善有益矣。而不能共和天地，使帝王无忧而寿，而身有疾病，被灾不能祓去(4)，或夭年而死(5)，与凡人无别，此六人无益也。但效其成功，无复问也。成功者是也，不成功者非也。效事若此，深得皇天心意，帝王为之延年命，万物悉治也。

【注释】

(1)辩者：能言善辩的人。

(2)力者：力大气壮的人。

(3)万倍：远远超越常人之意。

(4)祓（fú）：谓通过举火、薰香沐浴、或用牲血涂身等方式除灾去邪。此类仪式，自先秦便已相沿成俗，通称祓除。

(5)夭年：损寿之意。

【译文】

请问从古到今，贤能的人和英明的人，机智的人和善辩的人，力大气壮的人和勇猛威武的人，这六类人都具有远远超过常人的才能，恐怕他们也存在着良善与邪恶的区分吧？不错，这六类人全都具有远远超过常人的才能，但他们的才能能使天地安定谐合，叫一切邪恶凶害之类的东西不冒出来，让帝王长久没有忧虑并且长寿，本身也能自行去除所患的疾病，各自尽享本人的天年，恩德扩展到一切人，像这样的贤能人、英明的人、机智的人、善辩的人、力大气壮的人、勇猛威武的人，也就十分良善并对世上有益了。反过来却不能使天地共同保持谐和的状态，不能使帝王没有忧虑并且长寿，本身也得疾病，遭受到灾殃却无法术去除掉，有的还损寿死去，这样就与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了，这六类人对世上也就没有什么益处了。只管去察验他们取得的功效怎么样，其他方面根本不用再去理会啊！取得功效的，就是够格的；没取得功效的，就是配不上的。像这样去察验任何事情，也就深切获取到了皇天的心意，帝王由此而延长他的寿命，万物也全部得到治理了。

【说明】

下列经文，依照天地人各领其职、合三为一的组配模式，开列帝王、后妃、大臣应分别念施生、欲养长、思成就而并力致太平的道法。

请问凡物一时有不生者(1)，又有不养者，长之不成，其大过悉从何来？当生而不生者，天也；当养所不养者，地也。天地为万物之庐(2)，贤人为万物工匠(3)。帝王者象天，常欲生；后妃者象地，常欲养；大臣者象人(4)，常欲思成(5)。此三人并力，凡物从生到终无有伤也。欲象平之道为法者(6)，必当如此矣。

【注释】

(1)一时：谓在同一时段内。

(2)庐：棚屋。此处喻指根基所在、依托所在。

(3)工匠：此处喻指决定力量所在、关键所在。

(4)大臣者象人：人代表天地阴阳交合而成的中和气，大臣恰恰介乎于帝王和后妃之间，故出此语。

(5)成：成就，成全。

(6)象：效法。平：太平。

【译文】

请问万物在同一时段内有化生不出来的，又有得不到养护的，还有生长到最后却成熟不了的。这些大罪过都是从哪里产生出来的呢？本应化生却不去化生，责任就在皇天那里；本应养护却不去养护，责任就在大地那里。皇天和大地是万物的依托所在，贤明的人是万物的决定力量所在。帝王代表着皇天，就该总想去化生；后妃代表着大地，就该总想去养护；大臣代表着人间，就该总想去成就。这三种人力量往一处使，万物从生到死就没有受伤害的了。真想效法太平真道而把它作为准则的人，必定就该这样去做了。

【说明】

下列经文，集中论述“弱”与“强”、“寡”与“众”既相互对立又相互转化的关系，强调“弱”为道的运用，“寡”为道的纲要，由此向帝王重申道家执要守柔、无为不争的君人南面之术。

“请问天道助弱耶(1)？助强耶(2)？助寡耶？助众耶？”神人言(3)：“天道助弱。”“何哉？”“夫弱者，道之用也(4)。寡者，道之要也(5)。故北极一星(6)，而众星属(7)，以寡而御众也(8)。道要一(9)，而道属焉(10)。是故国王极寡(11)，而天下助而治，助寡之效也。父母极强(12)，反助婴儿，是强助弱之效也。

【注释】

(1)弱：柔弱。

(2)强：刚强。

(3)神人：对传道天师的尊称。

(4)“夫弱”二句：语出《老子·四十章》。用：施用。

(5)要：纲要，枢要。

(6)北极一星：指北极星座中最大最亮的那颗星。古人视其为至高神，谓之为太一或中宫大帝。《史记·天官书》载：“中宫天极星。其一明者，太一常居也。”《春秋文耀钩》谓：“中宫大帝，其精北极星。含元出气，流精生物也。”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称：“上神人乃与皇天同形，舍于北极紫宫中，与天上帝同象，名天心神。”

(7)属：隶属，从属。

(8)御：驾驭，统率。

(9)道要一：意谓真道的纲要在于那个“一”。一，指元气、心神或精气神的统一体——神器。本经乙部《修一却邪法》和丙部《五事解承负法》谓，一为数之始，道之根，气之始，命之所系属，众心之主，天之纲纪，万物之本。

(10)道：指各种具体道法和道术。

(11)极寡：仅此一人之意。

(12)极强：极为刚强。谓对婴儿可任意处置。

【译文】

“请问皇天的道法是扶助柔弱的事物呢？还是扶助刚强的事物呢？是扶助数量少的事物呢？还是扶助数量多的事物呢？”神人回答说：“皇天的道法扶助柔弱的事物。”“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柔弱的事物，属于皇天道法的施用；而数量少的事物，属于皇天道法的纲要啊！所以北极最大最亮的星星，只有一颗，但所有的星辰却都归它统领，这是用数量少的事物来驾驭那众多的事物啊！而真道的纲要也只在于那个‘一’，但各种道法与道术却都隶属在它的下面。所以国王只有一位，但全天下都协助他进行治理。这正是皇天的道法扶助数量少的事物的证明啊！而父母对于婴儿来说极为刚强，但反而要去扶助婴儿，这正是刚强的事物扶助柔弱事物的证明啊！

“上善之人寡而弱(1)，不善之人强而众(2)，众则寡矣，强则弱矣(3)。故君子求弱不求强(4)，求寡不求众(5)，故天道祐之。故不与人争也，而人自为争(6)；不与人争强也，而人助为强，故不争而善胜也(7)。”

【注释】

(1)上善之人：最良善的人。寡而弱：意谓其能执事之要，以柔弱胜刚强。《老子·八章》谓：“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2)强而众：逞强贪多之意。

(3)“众则”二句：意谓逞强贪多最终却向相反的方向转化。《老子·二十二章》谓：“多则惑。”又《三十六章》称：“将欲弱之，必固强之。”《老子想尔注》云：“先强后必弱。”

(4)求弱不求强：《老子·四十三章》谓：“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又《七十六章》云：“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

(5)求寡不求众：《老子·二十二章》谓：“少则得。”

(6)人自为争：意谓己方不争但人们却主动为他去争。《老子·八十一章》谓：“圣人之道，为而不争。”又《六十六章》云：“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

(7)不争而善胜：语出《老子·七十三章》。又《二十二章》和《六十六章》俱谓：“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译文】

“最为良善的人抓住要领又表现出柔弱来，不良善的人却逞强又贪多，可贪多结果反而变少了，逞强反而变弱了。所以君子追求柔弱而不追求刚强，追求数量少而不追求数量多，因而皇天的道法就佑助他。所以己方不与人争这争那，可人们却主动为他去争；自身不与人争出谁刚强来，可人们却帮助他成为刚强的那一方，所以不争却最能占据上风啊！”

【说明】

下列经文，起首有“分别天道、精身与德不诀”十字，《合校》本辑校者疑系题目。此十字，《敦煌目录》付之阙如，然而列有《效请雨止决》，又与文中内容基本一致。唯此《决》列于卷一百四十一，而本文之后的下节《钞》文“明之者师也”云云，又同《敦煌目录》卷一百三十九《明师证文延帝命法》大致相当，形成题、文次序的颠倒现象。此类现象在《经钞》中并非偶见。本文主要把乞雨止雨是否灵验，列为皇天对太平之道被世上行用与否而作出的回应与证象，进而强调生、养、施乃系天、地、人的“大纲”，道、德、仁则为治国的善术，亟宜择其等次循行不悖，以求天安邪消，善至恶去。

分别天道、精身与德不诀(1)。“请问夫道审当乐欲行，何为明效？”神人言：“吾受此文于天上诸神，诸神言吾，闻与阴阳风雨寒暑相应也，以是为大效。天乐其道行，而人未明信之，以乞雨止雨而明效之(2)。行太平之道，乞请皆应；不行太平之道，乞请不应。明天道至在大平也。

【注释】

(1)“分别”句：疑系题目。精，谓精思，精念。不，同“否”。

(2)乞雨止雨：古因旱灾或水灾而举行的祭祀活动，属吉礼。乞雨特称大雩（yú），主要为献舞呼天；止雨则击鼓。此礼自春秋时期已相当盛行。到西汉，董仲舒更力加倡导，详定其仪式，冬季亦不停用，被东汉奉为定制。详见《春秋繁露》卷三《精华》、卷十六《求雨》《止雨》及《后汉书·礼仪志·请雨》所述。

【译文】

分清天道而精念自身同道德相应与否诀。“请问真道确实正赶上它自身乐意在世上兴行，能拿什么对此做出显著的证明来呢？”神人回答说：“我从天上的众神灵那里领受到这篇天文，众神灵都对我做解说，由此听到它与阴阳风雨寒暑相应合，把这作为最显著的证据。皇天高兴它那真道在世上兴行，可世人却不完全相信这一点，那就用乞请皇天在大旱时降雨或在涝灾时停止降雨，作为明确的验证。行用太平真道，一切乞请就都非常灵验；拒不行用太平真道，任何乞请就都不见效。这正反两方面的回应正表明皇天道法的最终目标完全落在太平上啊！

“故万物不生者，失在太阳(1)；生而不养者，失在太阴(2)；养而不成者，失在中和(3)。故生者，父也；养者，母也；成者，子也。生者，道也；养者，德也；成者，仁也。一物不生，一道闭不通；一物不养，一德不修治；一德不成(4)，一仁不行。欲自知有道德与仁否，观物可自知矣。五者帝王君父师(5)，欲深自知道德仁优劣，但观此。故理之第一善者，莫若乐生，其次善者乐养，其次善者乐施。故生者象天，养者象地，施者象仁。此三者，天地人之大纲也；过此而下者(6)，但备穷乃后用之耳(7)。如此，天气自为平安(8)，邪气自消灭，善人自至，恶人自去，莫不响应也(9)。”

【注释】

(1)太阳：最旺盛的阳气。属天。

(2)太阴：最旺盛的阴气。属地。

(3)中和：指由天之太阳气同地之太阴气交合而成之气。属人。

(4)一德不成：据上下文义，此四字中“德”当作“物”。

(5)五者帝王君父师：即圣帝、明王、贤君、严父、大师这五类人。

(6)过此而下者：意谓超出生、养、施范围以外的做法，即礼、义、文、武等。

(7)备穷：意为应对别无选择的局势。

(8)天气：犹言时气。

(9)响应：如声回应。形容疾速之程度。

【译文】

“因而万物化生不出来，过失就出在最为旺盛的阳气那里；化生出来却得不到养护，过失就出在最为旺盛的阴气那里，得到了养护却最终成熟不了，过失就出在由阴阳交合而成的中和气那里。所以进行化生的阳气，就形同父亲；加以养护的阴气，就形同母亲；使万物成熟的中和气，就形同儿子。进行化生的东西是真道，加以养护的东西是真德，使它们成熟的东西是仁爱。有一种生物没化生出来，就表明真道在那里并未贯通而被封闭住了；有一种生物没得到养护，就表明真德在那里并未得到修明；有一种生物最终没能成熟，就表明仁爱在那里并未予以施加。打算自行了解本身具备不具备真道真德与仁爱，观看万物就能自行了解到了。圣帝、明王、贤君、严父、大师这五类人，打算深深自行了解本人的真道真德与仁爱是优是劣，只管去察看这一点就足够了。因而最为吉善的治国举措，没有能比得上喜好化生的了；第二等吉善的治国举措，在于喜好养护；第三等吉善的治国举措，在于喜好施予。因而化生正是效法皇天，养护正是效法大地，施予正是效法仁人。这三方面属于天、地、人的大纲所在，而超出这个范围以外的其他做法，只是迫于应对别无选择的局势，然后才施用它们罢了。做到这样，时气自动就形成平和安定的状态，邪气自动就消亡灭绝，良善的人自动就来到，邪恶的人自动就离去，没有不像回音应和原声那样来做出回应的了。”

【说明】

下列经文，同《敦煌目录》卷一百三十九《明师证文延帝命法》大略相当。主要申论天出奇文、师主宣教、帝王行用的“相须而成”的致治法式。其间把“延年益命”列作师教以及天佑帝王的“明证”，显现出道教神权径欲支配皇权而所持有的确能奏效的心理诱惑力和心理征服力之所在。

明之者师也，谓先知之称师，当主证而明之。自古至今，凡文出皆天地也(1)。故天地先出之，明之者师也，故夫文出皆有师，行之者县官也(2)。古者帝王承天意，受师教，力行以除去灾害，以称天心，得延年益命，此之谓也。

【注释】

(1)文：指神文天书。诸如黄河有龙马出图，洛水有灵龟出书，伏羲和大禹分别据以创制八卦、《洪范》（《尚书》篇名）之类。此类说法，在汉代谶纬中愈演愈奇，不一而足。

(2)县官：汉称天子为县官。

【译文】

阐明书文内容和义理的人是师长，这是说最先能了解掌握它们，才有资格被称为师长，师长应当负责进行验证和阐明。从古至今，所有的神文天书都是由天地降示到人间的。因而从天地那里首先降示下来，加以阐明的就是师长了。所以书文降示下来以后，就都有师长，而行用的人又该是当朝天子了。古代的帝王承顺皇天的心意，接受师长的教导，大力去行用，用来去除掉灾殃祸害，以便切合皇天的心意，得以益寿延年，说的也就正是这个意思呀！

造之者天(1)，明之者师，行之者帝王。此三事者，相须而成(2)。天不出文，师无由得知；师不明文，帝王无从得知治。故天将兴帝王，必有奇文出；明师使教帝王县官，令得延年益寿，是祐帝王之明证也。

【注释】

(1)造：创制。

(2)须：依赖。

【译文】

创制书文的是皇天，阐明它的是师长，行用它的是帝王。这三宗事情，彼此依赖而得以告成。皇天不降示书文，师长就没有任何来路得以了解掌握它们；师长不阐明书文的内容要旨，帝王就没有任何途径得以知晓治理天下的原则与方法。所以皇天打算让帝王兴盛起来，必定会有奇异的神文降示下来；明师接受皇天的驱遣去教导帝王和当朝天子，使他益寿延年，这正是皇天佑助帝王的显著证据啊！

【说明】

下列经文，同《敦煌目录》卷一百三十九《常念相成黄帝议训决》存在一定联系。主要阐明天地人、君臣民、生养施必须三合为一的组配模式以及在此模式内“念”失其职的各自危害，进而结合战国以来皇道、帝道、王道优劣论，插入君道、吏道特别是师道，分别对其内涵予以界定，并标揭皇、帝、王、吏、师道如同“首、腹、股、手足、绳墨”的“上下相须而立”的整体排列关系，以及依次维持和区别对待这种关系所将带来的太平奇效。其间把“常诵大师之法”提升到主导地位，适可见出早期道教是亟欲参政乃至执政的。

凡人民万物不生，生而不养，养而不长，长而反不成，不竟其天年，其过安在？凡民万物不生者，天也；不养者，地也；长而不成者，人也。过在人乎？万物不得时生者(1)，君也；生而不养者，臣也；长而不成者，民也。天与君父主生，此太阳之长也，生之祖也。天不欲生，物不得生；父不欲施，物亦不得生；君不欲生，物亦不得生，故天与君父主生。夫君父常念生，不乐杀者，凡物尽生。一念杀者一物死，十念杀者十物死，百念杀者百物死，自此至万念，皆若此矣。

【注释】

(1)时生：谓在冬至开始化生和时至春季出生。

【译文】

人民和万物化生不出来，化生出来却得不到养护，得到养护却长不起来，长起来却反而成熟不了，不能尽享各自的天年，这种过错究竟出在谁的身上呢？人民和万物化生不出来，责任在皇天那里；得不到养护，责任在大地那里；生长到最后却成熟不了，责任在世人那里啊！过错恐怕还是归在世人的身上吧？万物没办法届时都生长出来，这是由君主造成的；生长出来却得不到养护，这是由臣僚造成的；生长到最后却成熟不了，这是由民众造成的。皇天与君主、父亲职在化生，他们是最为旺盛的阳气的主宰，也是化生的本原啊！皇天不想化生，万物就根本没办法化生出来；父亲不想施予，万物也没办法化生出来；君主不想化生，万物仍没办法化生出来。所以皇天和君主、父亲职在化生。君主和父亲总去想着化生，不乐意伤杀，万物就全都化生出来了。产生一个伤杀的念头，就会有一种生物死掉；产生十个伤杀的念头，就会有十种生物死掉；产生一百个伤杀的念头，就会有一百种生物死掉；从一百个念头一直到一万个念头，都像这个样子了。

地母臣承阳之施(1)，主长养万物，常念长养之不。念一不长养，则一物被伤，十念则十物伤，百念则百物伤，自此至万，乃若此矣。是故上古帝王之任臣(2)，常求慈仁、好长养万物与为治；中古半慈仁(3)，物半伤；下古不详择臣而任之(4)，故万物悉伤矣。

【注释】

(1)地母臣：与天父君相对而称，俱属阴，故曰承阳之施。

(2)上古：指天皇、地皇、人皇所谓三皇时代。

(3)中古：指以黄帝为首的五帝时代。

(4)下古：指夏商周以下的历史时期。

【译文】

大地、母亲和臣僚承受阳性主宰物的施予，职在养护并使万物生长起来，就要总去思量能否养护并使它们生长起来。有一个念头不愿养护并使它们生长起来，就会有一种生物受到伤害；有十个这样的念头，就会有十种生物受到伤害；有一百个这样的念头，就会有一百种生物受到伤害；由一百个念头一直到一万个念头，就都像这个样子了。所以上古时代的帝王委任臣僚，总去访求仁慈而喜好养护万物并使它们真能生长起来的人选，与他们共同实行治理。而中古时代演变成一半仁慈，万物就有一半受到伤害了。下古时代恶化到不仔细审慎地选择臣僚，随便就委任，所以万物就全都受到伤害了。

其德皇(1)，王之言煌煌也(2)。帝者(3)，为天地之间作智，使不陷于凶恶，故称帝也。王者(4)，人民万物归王之不伤，故称王。王者，往也。君者(5)，各安其部界(6)，人归附之而无害，故称君。君者，号也。吏者(7)，治也，而助上治物，使凡民万物大小，不失其治，乃得称吏。师者(8)，悉解天下辞悉(9)，乃得称大师者，所谓能解天下天下文也(10)。故得称皇、帝、王、君、师也。

【注释】

(1)德皇：意谓最高统治者的功德治绩可以称得上是“皇”的。皇，对最高统治者按功德治绩所定的一种顶级位号或称号。

(2)王之言煌煌也：此六字中“王”当作“皇”。煌煌：形容明亮至极，照彻内外。《史记正义·谥法解》谓：“靖民则法曰皇。”《桓子新论》云：“无制令刑罚，谓之皇。”《尚书璇玑钤》：“皇者，煌煌也。”《春秋运斗枢》谓：“皇者天，天不言，四时行焉，百物生焉。三皇垂拱无为，设言而民不违，道德玄泊，有似皇天，故称曰皇。皇者，中也，光也，弘也，含弘履中，开阴布纲，上合皇极，其施光明，指天画地，神化潜通，煌煌盛美，不可胜量。”

(3)帝：对最高统治者按功德治绩所定的一种二级位号或称号。《逸周书·谥法解》称：“德象天地曰帝。”《吕氏春秋·下贤》曰：“帝也者，天下之适也。”《桓子新论》谓：“有制令，无刑罚，谓之帝。”《易纬坤灵图》云：“帝者，天号也。德配天地，不私公位，称之曰帝。”《孝经援神契》谓：“帝者，谛也，象上可承五精之神。”

(4)王：对最高统治者按功德治绩所定的一种三级位号或称号。《逸周书·谥法解》谓：“仁义所往曰王。”《吕氏春秋·下贤》曰：“王也者，天下之往也。”《荀子·王霸篇》云：“天下归之，之谓王。”《大戴礼记·盛德》称：“法政而德不衰，故曰王也。”《韩诗外传》卷五谓：“王者何也？曰往也。天下往之，谓之王。”《春秋繁露·王道通三》云：“古之造文者，三画而连其中，谓之王。三画者，天地与人也；而连其中者，通其道也。取天地与人之中，以为贯而参通之。非王者，孰能当是？”

(5)君：即君主，国君。属通称。《逸周书·谥法解》云：“从之成群曰君。”《荀子·君道篇》谓：“君者何也？曰能群也。能群也者何也？曰善生养人者也，善班治人者也，善显设人者也，善藩饰人者也。”《韩诗外传》卷五谓：“君者何也？曰群也。为天下万物而除其害者，谓之君。”《新书·大政下》称：“君者，群也。无人谁据？必蹶政。谓此国素亡也。”《春秋繁露·深察名号》谓：“深察君号之大意，其中亦有五科：元科、原科、权科、温科、群科。合此五科，以一言谓之君。君者元也，君者原也，君者权也，君者温也，君者群也。”《周易乾凿度》卷上称：“大君者，君人之盛者也。《易》曰：知临大君之宜，吉。临者，大也。阳气在内，中和之盛应于盛位，浸大之化，行于万民，故言宜处王位，施大化为大君矣，臣民欲被化之词也。”《白虎通义·三纲六纪》云：“君，群也。群下之所归心也。”

(6)部界：指划定的辖领区域和上下秩序。

(7)吏：泛指各级各类官员。《鬻子·撰吏五帝三王传政乙》云：“昔之帝王所以为明者，以其吏也；昔之君子其所以为功者，以其民也。力生于神，而功最于吏，福归于君。”《管子·明法解》称：“吏者，民之所悬命也。”《韩非子·外储说右下》谓：“故吏者，民之本纲者也。故圣人治吏不治民。”《大戴礼记·盛德》云：“古者天子，孟春论吏德行能功。能得德法者为有德，能行德法者为有行，能理德法者为有能，能成德法者为有功。故论吏而法行，事治而功成。……吏者，辔也。”《汉书·景帝纪》载其《定长吏车服诏》曰：“吏者，民之师也。车驾衣服宜称。吏六百石以上，皆长吏也。”又《王莽传下》载其《责七公书》曰：“夫吏者，理也。宣德明恩，以牧养民，仁之道也。抑强督奸，捕诛盗贼，义之节也。”《艺文类聚·刑法部》引《风俗通义》曰：“夫吏者，治也。当先自正，然后正人。”又《艺文类聚·职官部》引晋杨泉《物理论》曰：“吏者，理也，所以理万机，平百揆也。”

(8)师：谓帝王师。《老子·二十七章》谓：“故善人者，不善人之师。”《韩诗外传》卷五云：“智如泉源，行可以为表仪者，人师也。”贾谊《新书·官人》称：“知足以为源泉，行足以为表仪，问焉则应，求焉则得，入人之家，足以重人之家，入人之国，足以重人之国者，谓之师。”本经卷一百十五至一百十六《阙题》（二）谓：“天地不与人语也，故时时生圣人，生圣师，使传其事，此主天。”又卷一百十七《天咎四人辱道诫》称：“是故古圣贤帝王将兴，皆得师道，入受其策智，以化其民人。师之贵之，乃言其能知天心意，象天为行也。”

(9)天下辞：由天降示的文辞。下，降示。

(10)天下天下文：由上天降示到人间各地的文辞。后一“天下”，意为人间各地。

【译文】

统治者的功德可以称得上“皇”的，“皇”是说他像皇天那样无比明亮啊！称得上“帝”的，是说他为天地之间创制明智的做法，使世人不陷入凶败险恶，所以就称之为“帝”啊！称得上“王”的，是说人民和万物都归向他并奉他为王，使自身不受到伤害，所以就称之为“王”，“王”是说全都自动归向他啊！称得上“君”的，是说他能够安定住本人所辖有的区域国界，人们归附他而受不到伤害，所以就称之为“君”。所谓君，正是位号啊！而官吏，是说他们去治理，能够辅助自己的君主整治万物，使众百姓和万物无论大小都不失去治理，这才有资格称为官吏。而师长，是说他们能够详尽透彻地讲解皇天降示的全部文辞，于是有资格被称作大师的人，正是说他能够讲解皇天降示给全天下的文辞啊！因而就得以依次称之为皇、帝、王、君、师了！

故皇道为首(1)，帝道为腹(2)，王道为股(3)，吏为手足(4)，师道者绳墨(5)，为法为则，上下相须而立。故善治者常念皇道，中念帝道，下念君吏吏道(6)。常诵大师之法，则守其绳墨，然后天心可安，地意可得，四时自顺(7)，五行不战(8)，三光常明(9)，鬼神精气不害(10)。五官五土各得其所(11)，盗贼不发，帝王垂拱(12)，俱称万岁(13)。天道为法如此，不如吾文，诚难哉！谨思其意，行此二事(14)，亦有戒哉。”

【注释】

(1)皇道：意为堪称为“皇”的治国平天下之道（原则与方法）。首：头部。以喻首要地位。

(2)帝道：意为堪称为“帝”的治国平天下之道（原则与方法）。

(3)王道：意为堪称为“王”的治国平天下之道（原则与方法）。股：大腿。以喻重要组成部分。

(4)吏为手足：循上下文例，此四字中“吏”下当有“道”字。吏道，即为官从政之道。《韩诗外传》卷五谓：“据法守职而不敢为非者，人吏也。”

(5)师道：为师之道。《荀子·致仕篇》云：“师术有四，而博习不与焉。尊严而惮，可以为师；耆艾而信，可以为师；诵说而不陵不犯，可以为师；知微而论，可以为师。故师术有四，而博习不与焉。”《吕氏春秋·诬徒》谓：“达师之教也，使弟子安焉，乐焉，休焉，游焉，肃焉，严焉。此六者得于学，则邪辟之道塞矣，理义之术胜矣。此六者不得于学，则君不能令于臣，父不能令于子，师不能令于徒。”绳墨：木工画直线用的工具。以喻所应尊奉的准则。

(6)君吏吏道：谓君道和吏道。此四字中“君吏”之“吏”，当作“道”字。君道，即为君之道。《文子》卷下《下德》云：“君者用六律。……用六律者，生之与杀也，赏之与罚也，与之以夺也，非此无道也，伐乱禁暴，兴贤良，废不肖，匡邪以为正，攘险以为平，矫枉以为直，明于施舍开塞之道，乘时因势以服役人心者也。”

(7)顺：谓按固定顺序交替到来。

(8)不战：谓保持正常的生克关系。

(9)三光：指日月星。

(10)精气：精灵的光气。

(11)五官：指五行之官。《左传·昭公二十九年》载晋太史蔡墨之言曰：“故有五行之官，是谓五官。……木正曰句芒，火正曰祝融，金正曰蓐收，水正曰玄冥，土正曰后土。”《淮南子·天文训》云：何谓五官？东方为田（掌农事），南方为司马（掌兵），西方为理（掌刑狱），北方为司空（掌土木），中央为都（掌全盘）。五土：指东方青土、南方赤土、西方白土、北方黑土、中央黄土。各与五行相配属。又称五色土。《淮南子·地形训》尚有“偏土（青土）、牡土（赤土）、弱土（白土）、牝土（黑土）、正土（黄土）”之分。《释名·释地》云：“土青曰黎，似黎草色也。土黄而细密曰埴，埴，腻也，黏腻如脂之腻也。土赤曰鼠肝，似鼠肝色也。土白曰漂，漂轻飞散也。土黑曰卢，卢然解散也。”

(12)垂拱：垂衣拱手。极言天下大治之甚。

(13)万岁：即万年。极言世人享寿之长。意谓个个成了老寿星。

(14)二事：一指思用何种治国之道，二谓常诵大师之法。

【译文】

因而为皇之道就形同人的头部，为帝之道就形同人的腹部，为王之道就形同人的腿部，为吏之道就形同人的手足，为师之道就形同画线用的绳墨，各自构成法度又构成规则，上下相互依赖而确立起来。所以最善于治理的人就总去精念为皇之道，而属于中等的人就去精念为帝之道，属于第三等的人就去精念为君之道和为吏之道。时常诵读大师的道法，就能执守住所应尊奉的准则，然后天心可以安定下来，地意可以获取到，春夏秋冬就按固定顺序交替到来，五行保持正常的生克关系，太阳、月亮和星辰总是大放光明，鬼神和精灵的光气不去殃害世人，天上五方和地上五方都各得其所，盗贼不出现，帝王垂衣拱手而天下大治，臣民都在高喊我可成为老寿星了。天道构成的法则就像这样，不照我这书文去做，确实也就难办了。谨慎地精思其中的意旨，考虑采用哪一种治国之道和诵读大师的道法，也有引以为戒的地方吧！

【说明】

下列经文，与《敦煌目录》卷一百四十《阴念为善得善为恶戒》大致相当。主要显示神、精、鬼寄身在世人体内心、肾、肝右部而随时对人的意念活动起回应乃至驱动的作用，据此彰明专一思正念善的安鬼免咎术。

天地之性，精气鬼神行治人、学人、教人。神者居人心阴(1)，精者居人肾阴，鬼者居人肝阴。于人念正善(2)，因教人为善；常居人藏阴(3)，趋人为恶，教人为恶亦趋人为恶。古者贤人圣人，腹中常阴念为善，故得善应(4)。凡人腹中常阴念恶，故得恶应(5)，不能自禁。咎在常阴念善恶(6)，鬼神因而趋善恶，安鬼于此可验矣。

【注释】

(1)心阴：阴指右部。古以右为阴，左为阳。本经乙部《录身正神令人自知法》称，人体部位“左法阳，右法阴”。下文“肾阴”、“肝阴”，意均仿此。《素问·宣明五气篇》有云：“五藏所藏：心藏神，肺藏魄，肝藏魂，脾藏意，肾藏志，是谓五藏所藏。”

(2)正善：纯正和良善。

(3)藏（zàng）：指五脏。即心、肝、脾、肺、肾。藏，内脏。按照阴阳五行说，则肝属木行，心属火行，脾属土行，肺属金行，肾属水行。《素问·五脏别论》称：“所谓五藏者，藏精气而不写（泻）也。”《灵枢·本藏》谓：“五藏者，所以藏精神、血气、魂魄者也。……所以参天地、副阴阳而连四时、化五节者也。”

(4)善应：指美好结果的回应。

(5)恶应：指凶险结果的回应。

(6)阴念善恶：意谓时而暗中念善，时而暗中念恶。

【译文】

天地的本性是，精灵之气和鬼神前去整治人，效仿人，教导人。神灵寄身在人心的右部，精灵寄身在人肾的右部，人鬼寄身在人肝的右部。对于人正逢他精念纯正和良善之际，趁势就教人去做善事。它们经常寄身在人体五脏的右部，促使人去干坏事，既教人去干坏事又促使人去干坏事。古代的圣人和贤人，在心中总是暗暗思忖做善事，所以就获取到美好结果的回应。只要人们在心中经常暗暗地琢磨干坏事，所以就获取到凶险结果的回应，没办法自行控制住。祸患在于总是暗暗地一会儿想做善事，一会儿又想干坏事，鬼神趁势就促使他一会儿去做善事，一会儿又去干坏事。使鬼神安静而不做出回应的道术，从上面的情形中就可以察验到了。

【说明】

下列经文，既说明太平气的主要表现——风调雨顺、物丰地沃、招致四时五行神吏，又推演建除这种以天文十二辰分别象征十二种人事情况、据以占测吉凶的方术。所作推演源于又异于《淮南子·天文训》，更与后世术数家所言截然不同。它以北斗星的运转为枢机，以代表元气建位的建神为基准，把建除十二神分成前后两组，对其神义与神职递作扼要诠解，并参取五行休王说，来着力宣传早期道教的气论和重生思想。此文宜同本经戊部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三）、辛部第二十节经文相参读。

太平气，风雨时节(1)，万物生多，长又好，下粪地(2)，地为之日壮且富多(3)，可能长生(4)。凶年雨泽不时(5)，地上生万物疏少(6)，短而不长，不能自粪，则地之为日贫薄少，无可能成生万物。天地之行，尚须阴阳相得和合，然后太平，而致四时五行之吏也(7)。

【注释】

(1)时节：意谓按时令节气而至。汉代谶纬有八风三十六雨的说法。详见《春秋说题辞》所述。

(2)下粪地：意谓万物根须枝叶烂在地里而给田土提供天然的肥料，即腐殖质之类。

(3)富多：谓面积扩大。

(4)长生：指连年增收。

(5)雨泽：风雨的泽惠。

(6)疏少：稀少。

(7)吏：指天庭神吏。

【译文】

在太平气笼罩下，风雨按节气准时到来，万物生长出来的特别多，形状既长又好，能给田地提供肥料，田地由此而日益肥沃并且面积扩大，足可连年大丰收。可在凶荒年月，风雨却不准时到来，地上生出的万物稀稀拉拉，形状矮短又长不起来，没办法自动给田地增加肥料，田地由此而日益瘠薄并且面积缩小，根本就无法化生和成就万物。天地运行尚且仰赖阴阳和谐一致，然后太平，招来四时五行的神吏。

帝王月建前后也(1)，职当为帝王气逐邪恶之吏也。夫建气王气(2)，是乃天四时五行之帝气也。相气除气为前一(3)，是正其前，毛头直指之吏也(4)，所向者伏奸，不得复行为害。除前满、平、定气(5)，皆善良吏也(6)。前五执者(7)，居前预为帝王气执除大邪(8)。建前五将(9)，悉受天正气，皆天之神吏，当为天使，无大小万二千物之属(10)，皆当被服其德而奉行其化(11)。

【注释】

(1)帝王月建前后：月建又称斗建。意谓北斗星斗柄所指。古代用十二地支代表十二方位，即以子为北，午为南，卯为东，酉为西等等。依此，则夏历十一月黄昏时斗柄指北，即称该月为建子之月。嗣后斗柄每月移动，指向一个既定方位，周而复始，遂成十二月建。在东汉以前，另有一种方术，简称建除，即以天文十二辰分别象征十二种人事情况，据以占测吉凶。其所定术语，俱为神名，起首二神曰建、除，故合称建除十二神。作为第一神的“建”，指寅为建。寅则代表斗柄指向寅位的正月，而“建”之为义，《淮南子·天文训》解作主生万物，本经则释为元气建位，形同帝王。这里所谓月建，即指此而言。实际上是把斗柄建寅同寅为“建”神糅在一起的。以此为基准，又把十二月建分为春夏六月和秋冬六月两组，每组再去分别套挂建除十二神，此即“帝王月建前后”的涵义。亦即本经《敦煌目录》卷一百三十五第二篇篇题所标示的“斗前后六辰”。

(2)建气王气：“建”谓建除十二神中的第一神。“王”乃五行休王说的术语，意为旺盛，起支配作用。春则木王，故“建气王气”连称。

(3)相气除气：“相”系五行休王说的术语，意为强壮。春木王，则火相。“除”指北斗星斗柄指向卯所代表的东方，为建巳之月，即农历二月；在建除十二神中，卯为除。前一：指以“寅为建”作基准，往前正数的第一位。除为第二神，故位当“前一”。

(4)毛头：即旄头，意为前驱、先锋。毛，通“旄”。此系对“卯为除”这第二神神职所作的界定。

(5)满：北斗星斗柄指向辰所代表的偏东方，为建辰之月，即农历三月；在建除十二神中，辰为满。平：北斗星斗柄指向巳所代表的东南方，为建已之月，即农历四月；在建除十二神中，巳为平。定：北斗星斗柄指向午所代表的正南方，为建午之月，即农历五月；在建除十二神中，午为定。

(6)善良吏：此系对满、平、定三神神职所作的概括说明。《淮南子·天文训》称，满、平主生万物，定主攻陷。《太平经》既本之为言，又有变动。

(7)前五执者：前五，指以“建”为基准，往前正数的第五位。执，北斗星斗柄指向未所代表的西南方，为建未之月，即农历六月；在建除十二神中，未为执。执属第六神，故这里曰“前五”。

(8)执除大邪：此系对“未为执”这第六神神职所作的解释。执以下第七神为破，第八神为危，故称“大邪”。

(9)建前五将：即“除、满、平、定、执”五神。

(10)万二千物：此系《太平经》编著者用术数推导出来的世界物种总数目。其中有二千物属于嘉瑞善物。

(11)被服：蒙受。

【译文】

帝王气在北斗星斗柄最先指向的正月寅位确立起本位，处于本位往前移动和朝后倒数的各个方位坐标上的众神灵，职责正是为帝王气驱逐邪恶的那些神吏。正月寅位的建神元气和占据主宰地位的王气，这正属于皇天四时五行的最为尊贵的帝气。而处于强壮状态的相气和二月卯位的除神之气构成帝王气所在本位的往前移动的第一位，这正是扫清本位前方的一切障碍，充当先锋而直接指向前方的神吏啊！它所指向的地方，使奸邪藏伏起来，不能再去造成祸害。除神之气再往前移动的三月辰位的满神之气、四月巳位的平神之气、五月午位的定神之气，都是善良的神吏啊！在帝王气本位往前移动到第五位的六月末位的执神，置身在前面，预先为帝王气捉拿并去除掉大奸邪。在帝王气本位往前移动的除神、满神、平神、定神、执神这五神，全都秉受皇天的正气，都是皇天的神吏，成为皇天派出的使者，一万两千种生物，无论大小，全都应当蒙受到它们的恩德，承奉并顺从它们的化导。

当王气为死(1)，当月建为破(2)，此尊严第一之气，故不可当也。当者死，名为杀气大耗(3)。月建后为闭(4)，闭塞邪奸，恐后休伏之气来干帝王建气也(5)，故天闭其后。后而开(6)，却休邪气教去也(7)。其后为成奸(8)，便当收之也(9)。后五为危(10)，危者其处，近天执大杀(11)，一转破即击(12)，故为危也。此后五将(13)，天将欲休之，与地同气，主闭藏奸邪，鬼物同处，不可使也(14)。

【注释】

(1)当：对冲之意。死：五行休王说的术语，意为死灭。如春季木王，则土死。此缘木克土而使然。

(2)破：北斗星斗柄指向元气建位的寅位，则由北斗第一星至第四星组成的斗魁便随之指申，形成对冲。申代表偏东南与七月。在建除十二神中，申为破。

(3)大耗：意为极度空虚。又被用作岁中虚耗神的名称。

(4)后：指倒数第一位。闭：北斗星斗柄于十二月指向丑所代表的东北方，即建丑之月。丑在建除十二神中为闭，属第十二神。以“建”为基准来倒数，故曰“后”。

(5)休伏之气：指处于衰歇状态的阴气。十二月阳气形成，故阴气休伏。干：凌犯，侵害。

(6)开：北斗星斗柄于十一月指向子所代表的北方，即建子之月。子在建除十二神中为开。

(7)却：斥退。十一月极阴生阳，阳既生，故必驱除休邪气。本经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三）谓：“开者，天之法，不乐害伤也，故开其后者，示教休气为其有为奸者，乐开使退去也。”

(8)成：北斗星斗柄于九月指向戌所代表的偏西方，即建戌之月。戌在建除十二神中为成。

(9)收：北斗星斗柄于十月指向亥所代表的西北方，即建亥之月。亥在建除十二神中为收。以上所言“成”、“收”，实乃次序颠倒。本经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三）谓：“不去当见收，收则考问之，则成罪。”

(10)后五：指倒数第五位。危：北斗星斗柄于八月指向酉所代表的西方，即建酉之月。酉在建除十二神中为危。危属第八神，由十二倒数至八，共五位，故曰“后五”。

(11)近：接近，贴近。天执：即上文所称预先替帝王气“执除大邪”之“执”，为建除第六神。大杀：即上文所称“当月建为破”之“破”，乃系与申（七月）相应的建除第七神。

(12)一转：谓翻越一位。

(13)后五将：即“闭、开、收、成、危”五神。

(14)使：意谓充任天使。以上所云，源于《淮南子·天文训》，又与之迥异。参见本经戊部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三）、辛部第二十节经文所述。

【译文】

正与占主宰地位的王气相对冲，那就构成死灭；正与帝王气本位所在的寅位相对冲，那就构成破败，因为这正是最为尊严、位居第一的皇天正气啊！所以就不能与它对着干呀！对着干的，也就死灭，这被称作杀气极度空虚。从帝王气本位所在的寅位往后倒数第一位，就构成闭，这是闭塞住奸邪，唯恐处在帝王气后面的休伏阴气前来凌犯已经建立起本位的帝王气，所以皇天就锁闭住后面。锁闭住后面再敞开，这是斥退那处于衰歇状态的邪气而叫它离去啊！离去后又构成奸邪，就该把它囚禁起来。从帝王气本位所在的寅位往后倒数第五位就构成危，危的位置恰恰与皇天所要捉拿与击杀的对象很贴近，翻越一位就临到破败被击杀，所以就构成危啊！这类处于十二月丑位的闭神，处于十一月子位的开神，处于十月亥位的收神，处于九月戌位的成神，处于八月酉位的危神，皇天要让它们藏伏不动，与地气相同，负责锁闭住奸邪，而与鬼物呆在一处，所以就不能派它们出来充任天使啊！

【说明】

下列经文，与《敦煌目录》卷一百四十三《三统不宜有刑决》大致相当。主要阐述皇道、帝道、王道、霸道在既定时空框架内迭起递生的“天历气数”和“地历”气数，强调化生与黜刑。

问曰：“北方为皇之始，东方为帝之始，南方为王之始，西方为霸之始(1)。今天有六甲十二子(2)，皇道当于何起(3)？”

【注释】

(1)霸：位号。与“王”相对而称。指靠武力威权征服诸国、辖领天下的统治者。《桓子新论》谓：“兴兵约盟，以信义矫世，谓之伯也。”《白虎通义·号》云：“昔三王之道衰，而五霸存其政，率诸侯，朝天子，正天下之化，兴复中国，攘除夷狄，故谓之霸也。……霸者，伯也，行方伯之职，会诸侯，朝天子，不失人臣之义，故圣人与之。非明王之法不张。霸犹迫也，把也，迫胁诸侯，把持其政。”《风俗通义》卷一《五伯》称：“伯者，长也，白也，言其咸建五长，功实明白。或曰霸者，把也，驳也，言把持天子政令，纠率同盟也。”本经卷六十六《三五优劣诀》谓：“九皇始萌于北，五帝始生于东，三王茂盛于南，五霸杀成于西。”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天生万物，阳气因元气而在北方与阴气交合使之萌生地下；生当冒出地面，故生于东；既生应茂盛，故盛于南；既茂盛应成熟，故杀成于西。换言之，北方为极阴生阳之地，东方为始生之地，南方为长养之地，西方为刑杀之地，故而此处亦与皇、帝、王、霸相比附。另参本部第八节经文所述。

(2)六甲：指六十甲子中的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各为六旬之首。此处代表时间的排列顺序。十二子：即十二地支。此处代表空间方位的分布。古以天干为母，地支为子。

(3)皇道：意为堪称为“皇”的治国平天下之道（原则与方法）。《管子》卷六《兵法》称：“明一者皇。”《列子·仲尼》曰：“三皇，善任因时者。”《黄石公三略》卷中谓：“夫三皇无言而化流四海，故天下无所归功。”《汉书·王莽传下》载地皇三年二月《霸桥灾下书》曰：“夫三皇象春。……皇、王，德运也。”《桓子新论》谓：“三皇以道治。”《春秋运斗枢》曰：“三皇结绳。”《孝经钩命诀》云：“三皇设言民不违。”本经卷六十六《三五优劣诀》称：“夫天、地、人，本同一元气，分为三体，各有自祖始。故三皇者，其祖头也。”

【译文】

学道真人询问说：“北方是称得上‘皇’的那样的统治者兴起的地方，东方是称得上‘帝’的那样的统治者兴起的地方，南方是够得上‘王’的那样的统治者兴起的地方，西方是算得上‘霸’的那样的统治者兴起的地方。如今皇天具有六甲的时间顺序排列和十二地支的空间方位分布，为皇之道应该正从哪里兴起呢？”

“然。天有三统(1)，各有大无(2)。初一者天皇(3)，二者帝，三者王，四者霸。天皇起于上甲子(4)，地皇起于乙丑(5)，人皇起于丙寅(6)，霸道起于丁卯(7)，是天历气数也(8)。地历者(9)，皇道起于子(10)，帝道起于丑(11)，王道起于寅(12)，霸道起于卯(13)。此四者，初受天地微气造生(14)，不得有刑(15)，有刑者伤皇道。道法不得有伤，故子刑卯，丑刑戌，寅刑巳(16)，皆出刑气，不与同处。”

【注释】

(1)三统：指职在施生的天统，职在养长的地统，职在成就的人统。本经卷九十二《万二千国始火始气诀》谓：“夫天地人三统，相须而立，相形而成，比若人有头足腹身；一统凶灭，三统反俱毁败，若人无头足腹，有一亡者，便三凶矣。”

(2)大无：犹太无。指本原，即元气。

(3)初一：第一，最先。天皇：远古传说时代的三皇之首。

(4)上甲子：指冬至所在的农历十一月。周正（历法名）建子，即以北斗星斗柄指向子位（正北方）的十一月为岁首，代表天统，又称天正。甲子为六甲之首，历法的起算点，故称“上”。

(5)乙丑：指农历十二月。殷正建丑，即以北斗星斗柄指向丑位（东北）的十二月为岁首，代表地统，又称地正。

(6)丙寅：指正月。夏正建寅，即以北斗星斗柄指向寅位（偏东北）的正月为岁首，代表人统，又称人正。参见本经卷一百十九《三者为一家阳火数五诀》所述。

(7)霸道：指大国国君所奉行的以武力、刑威、权势为凭借而尊王攘夷、挟天子令诸侯的原则与方法。《文子·下德》谓：“霸者则四时。”又该书《自然》云：“霸者通于理。”《管子》卷六《兵法》称：“谋得兵胜者霸。”《吕氏春秋·先己》云：“五伯先事而后兵，故兵莫强焉。”又该书《名类》称：“霸者同力。”本经卷六十六《三五优劣诀》称：“五霸者，是其末穷劣衰、兴刑危乱之气也。”故到五霸，乃四分有其一者，天道其统几绝也。丁卯：指农历二月，于方位为东方。二月为仲春，东方为万物俱生之处，既生，杀伤亦与之俱来，故而此处称“霸道起于丁卯”。

(8)天历气数：皇天的历法气数。《白虎通义·三正》云：“三正之相承，若顺连环也。”本经卷一百十九《三者为一家阳火数五诀》云：“今甲子，天正也，日以冬至，初还反本。乙丑，地正也，物以布根。丙寅，人正也，平旦人以初起，开门就职。此三者，俱天地人初生之始，物之根本也。”

(9)地历：大地的历法气数。

(10)子：十二地支的第一位。代表北方。《史记·律书》谓：“子者，滋也。滋者，言万物滋于下也。”《释名·释天》云：“子，孳也，阳气始萌孳生于下也。于《易》为《坎》，坎，险也。”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云：“天与地法，上下相应，天有子，地亦有子。”

(11)帝道：意为堪称为“帝”的治国平天下之道（原则与方法）。《文子·下德》谓：“帝者体太一。”又该书《自然》云：“帝者贵其德。”《列子·仲尼》曰：“五帝，善任仁义者。”《管子》卷六《兵法》称：“察道者帝。”《吕氏春秋·先己》云：“五帝先道而后德，故德莫盛焉。”丑：十二地支的第二位。代表东北方。《释名·释天》云：“丑，纽也，寒气自屈纽也。于《易》为《艮》，艮，限也，时未可听物生，限止之也。”

(12)王道：意为堪称为“王”的治国平天下之道（原则与方法）。《文子·下德》谓：“王者法阴阳。”又该书《自然》云：“王者尚其义。”《列子·仲尼》曰：“三王，善任智勇者。”《管子》卷六《兵法》称：“通德者王。”《吕氏春秋·先己》云：“三王先教而后杀，故事莫功焉。”又《名类》称：“王者同义。”《黄石公三略》卷中谓：“王者制人以道，降心服志，设矩备衰，四海会同，王职不废。虽甲兵之备，而无战斗之患。君无疑于臣，臣无疑于主，国定主安，臣以义退，亦能美而无害。”寅：十二地支的第三位。代表偏东北方。《史记·律书》谓：“寅言万物始生螾然也。”《释名·释天》云：“寅，演也，演生物也。”

(13)卯：十二地支的第四位。代表东方。《史记·律书》谓：“卯之为言茂也，言万物茂也。”《释名·释天》云：“卯，冒也，载冒土而出也。于《易》为《震》，二月之时，雷始震也。”

(14)微气：孕育滋生之气。造生：意谓使万物在地下形成胚胎并生出地面来。《汉书·律历志》云：“孶萌于子，纽牙于丑，引达于寅，冒茆于卯。”

(15)刑：谓伤残克杀之气。

(16)“子刑卯”三句：指地支之间相互伤残、克杀的三种情形。详见《淮南子·天文训》所述。本经卷一百十八《禁烧山林诀》称：“天所以使子丑寅最先发去兴多，兴多则火王。”又卷一百十九《三者为一家阳火数五诀》云：“阳合者生，于最先发去，出其形气投于他方者。此主天地人三气初生之处，物之更始，以上下不可有刑杀气居其中也。置其德气阳气，乃万物得遂生；如中有凶气辄伤，故出其刑，去之也。”

【译文】

“好的。皇天设布下天、地、人三大统系，各自具有本原。占首位的是像皇天普照那样的称得上‘皇’的统治者，占第二位的是称得上‘帝’的统治者，占第三位的是够得上‘王’的统治者，占第四位的是被称为‘霸’的统治者。天皇从作为历法起算点的甲子所代表的以十一月为岁首的天正那里兴起，地皇从乙丑所代表的以十二月为岁首的地正那里兴起，人皇从丙寅所代表的以正月为岁首的人正那里兴起，霸道从丁卯所代表的农历二月那里兴起。这正是皇天的历法气数啊！而大地的历法气数是，为皇之道从子位所代表的北方兴起，为帝之道从丑位所代表的东北方兴起，称王之道从寅位所代表的偏东北方兴起，称霸之道从卯位所代表的东方兴起。这四种天历气数和地历气数的组合形态，最先禀受天地孕育萌生的时气，使万物在地下形成胚胎并冒出地面来，决不能存在伤残克杀气。存在伤残克杀气就戕害为皇之道。道法限定不能出现伤杀的现象，所以地支子位就摧残地支卯位，地支丑位就摧残地支戌位，地支寅位就摧残地支巳位，这三种摧残情形都是把伤残克杀气赶走，不与它们呆在一处。”

【说明】

下列经文，与《敦煌目录》卷一百四十三《力学问得封不敢失三事决》大致相当。主要向世人宣示获得天、地、君主封赐的各自途径和理想结果，即：好道不懈而长寿成仙，是为天封；好德博爱而家有宝地，是为地封；好学从政而居官持禄，是为君主之封。

问曰：“天封人以等(1)，地封人以等，人封人以等，岂可闻耶？”曰：“天封人以道，地封人以养德，人封人以禄食(2)。”“何也？”“天者以道自殊且久(3)，故封之道，使寿，可得食风气而饱(4)。地者主养，善地(5)，地令人富，故封人以德富(6)。君者封人以禄食，赐之以衣服。此三事，皆善也。好道不解(7)，故得封于天。好德爱，地知，相地授而居之(8)，去凶得吉，得封于地。好学而有益于上政者，君父乃不能远也(9)，须以理事(10)，故得封于人也。是古者圣贤力学，不敢失此三事。故有得道而去者(11)，有避世而之复地者(12)，或有得君之禄食者也。”

【注释】

(1)等：意为自身内部具有等级差别的同一类东西。

(2)禄食：官俸和食邑。

(3)自殊：显示本身迥然与众不同之意。

(4)食风气：谓吸纳皇天的精粹阳气。

(5)善地：即风水宝地。

(6)德富：意为真德使人富有。

(7)解：通“懈”，懈怠。

(8)相地：察看风水之意。本经卷五十《葬宅诀》分地为三类，即大生地、逆地、消地。

(9)远：抛在一边、置之不顾之意。

(10)理事：谓料理政务。

(11)得道而去者：指超凡成仙的人。

(12)复地：指祖先得以转世再生的宝地。本经卷五十《葬宅诀》谓：“五祖气终，复返为人。”

【译文】

学道真人询问说：“皇天用自身内部具有等级差别的同一类东西去封赏世人，大地也用自身内部具有等级差别的同一类东西去封赏世人，君主也用自身内部具有等级差别的同一类东西去封赏世人，恐怕可以听到这方面的教诲吧？”“皇天用真道去封赏世人，大地用旨在养护的真德去封赏世人，君王用官俸和食邑去封赏世人。”“为什么要这样去封赏呢？”“皇天凭借真道来表明自身永久长生而迥然与众不同，所以就用真道来封赏世人，使他们长寿，能够吸纳皇天的精粹阳气而腹内充盈。大地职在养护，而风水宝地这类地块能使世人富起来，所以就拿真德使人富有来封赏世人。君主用官俸和食邑来封赏世人，赐给他们衣服。这三宗事情，都是良善获得的结果。喜好真道而不懈怠，所以就能从皇天那里得到封赏。喜好真德并施行仁爱，大地掌握得很清楚，就专挑一块风水宝地授付给他，让他住在那里，远远离开凶害，得到吉福，真从大地那里获取到这样的封赏。喜好学习而对君主的朝政具有补益，形同世人父亲的君主没办法把他抛到一边去，肯定要依靠他来料理政事，所以就得以从君主那里获取到这种封赏啊！如此便使古代的圣贤去大力学习，不敢偏离这三宗事情。因而就有获取到真道而超凡成仙的人，也有避开世间祸乱而到能使祖先转世再生的宝地上去生存的人，也有获取到君主赐给的官俸和食邑的人。”

【说明】

下列经文，集中讲论音乐。既宣称音乐实属“天地阴阳五行之语言”，又把同声相应推衍为“以无形身召有形身之法”，由此区定出上中下三等声占术的效应，即：得音乐之奥妙足可持平治国的法度；或助君主理政获寿；或腹中无忧。此文与丙部《诸乐古文是非诀》、庚部《乐怒吉凶诀》、卷一百十五至一百十六《某诀》可相互补充。

问曰：“夫乐五音者(1)，得其音何如，不得其音何如，并可闻耶？”“夫音，非空也，以致真事，以虚致实，以无形身召有形身之法也(2)。夫乐，乃以音响召事，比若人开口出声，有好有恶，善者致吉，恶者致凶。此书俱出，于人口乃致善恶之应。

【注释】

(1)五音：指宫、商、角、徵（zhǐ）、羽。依次分属土行、金行、木行、火行、水行。实为五声音阶上的五个音级，大致相当于现代简谱上的1（do）、2（re）、3（mi）、5（sol）、6（la）。《汉书·律历志上》云：“商之为言章也，物成孰可章度也。角，触也，物触地而出，戴芒角也。宫，中也，居中央，畅四方，唱始施生，为四声纲也。徵，祉也，物盛大而緐祉也。羽，宇也，物聚臧，宇覆之也。”《白虎通义·礼乐》称：“土谓宫，金谓商，木谓角，火谓徵，水谓羽。所以名之为角者，跃也，阳气动跃；徵者，止也，阳气止；商者，张也，阴气开张，阳气始降也；羽者，纡也，阴气在上，阳气在下；宫者，容也，含也，含容四时者也。”

(2)以无形身召有形身之法：本经卷一百十三《乐怒吉凶诀》、卷一百十五至一百十六《某诀》（《敦煌目录》作《音声儛曲吉凶》）谓：“春动角音，上则引动岁星心星，下则引动东岳，气则摇少阳，音则动木行，神则摇勾芒，禽则动苍龙，位则引青帝，神则致青衣玉女。”其他四音亦各有感召的具体对象。

【译文】

学道真人询问说：“由五音构成的音乐，听出它那演奏的奥妙所在该会怎么样呢？听不出它那演奏的奥妙所在又会怎么样呢？这两方面的问题都可以听到答案吧？”“音乐决不是演奏演奏就算结束了，它会引来真事情，会通过虚无缥缈的形态引来实实在在的东西，属于通过无形的实体感召有形的实体的道法啊！音乐正通过发出的音响招引真事，这也就好比人们开口说话，既有好听的话，也有难听的话，好听的话就招来吉福，难听的话就招来凶害。这篇书文完整地出示以后，在人们开口讲话这宗事情上正会招来吉福和凶害的两种回应结果。

“乐声，正天地阴阳五行之语言也(1)。听其音，知天地情，四时五行之气和以不(2)，知尽矣。故上士得其意(3)，以平理度也(4)；中士为之，以助君理，以致寿；贤者为之，以致无忧。音者，乃一以乘万(5)，万乘无极，天下毕备矣。”

【注释】

(1)阴阳：原指物体对日光的向背，即向日为阳，背日为阴。引申而有寒暖、暗明等反对之义。后遂用以指天地之间生成万物的二气，进而抽象为一切事物既相互对立又彼此依存的两个方面或属性。其与五行密切相连，属于五行之合，即阴阳中各具五行。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癸部《和合阴阳法》对阴阳之分，述之甚详。

(2)以不：与否。

(3)上士：最高明的人。

(4)理度：治国的法度。

(5)乘：驾驭之意。

【译文】

“音乐的音声，正是天地阴阳和五行要讲的话语啊！聆听它那音声，就能知道天地的情状，对四时五行气和谐与否就全都了解掌握住了。所以高明的人获取到它那意旨所在，就可以借助它持平治国的法度；中等人在这方面用心思，就可以借助它辅助君主进行治理，给君主带来长寿；贤明的人在这方面用心思，就可以借助它达到无忧无虑。音乐正凭借一宗事去驾驭一万宗事，凭借一万宗事去驾驭无数宗事，结果天下的所有事就都了解掌握住了。

【说明】

下列经文，在《敦煌目录》中杳无踪迹可寻，但与本经己部卷一百二《经文部数所应诀》基本相同，其语意则较为明晰，内容更显完整。文中主要说明《太平经》部帙和卷数划分、厘定的理论根据，宣示这部神书兼社会法典一旦被行用即可收到的“除恶致善消灾害”的卓异功效。

问：“《太平经》何以百七十卷为意(1)？”曰：“夫一者，乃数之始起(2)。故天地未分之时，积气都为一(3)，分为二(4)，成夫妇(5)。

【注释】

(1)意：指编定特用心的地方。

(2)数：指自然基数。汉代《易》学纬书《乾坤凿度》卷上《生天数》谓：“天本一而立，一为数源。”本经卷四十《分解本末法》称：“天，初一也。”

(3)一：指元气混沌迷蒙的原始状态。本经卷九十三《国不可胜数诀》谓：“一者，其元气纯纯之时也。”

(4)二：指天地。即元气清轻者上为天，浊重者下为地。《河图括地象》云：“元气无形，洶洶蒙蒙，偃者为地，伏者为天。”本经卷四十《分解本末法》谓：“天，下与地相得为二。”又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三）谓：“元气共凝成天，名为一；分而生阴而成地，名为二。”

(5)夫妇：喻阴阳。《论衡·自然篇》谓：“天地，夫妇也。”

【译文】

学道弟子询问说：“《太平经》为什么把全书编定成一百七十卷作为特用心的地方呢？”天师回答说：“一是自然基数的起始数，所以在天地还没划分开的时候，元气积聚，汇合成混沌迷蒙的那个‘一’，接下来分成天地这个‘二’，形成夫妇即阴阳。

“天下施于地(1)，怀妊于玄冥(2)，字为甲子(3)；布根东北(4)，丑为寅始(5)；见于东(6)，日出卯(7)；毕生东南(8)，辰以巳(9)；垂枝于南(10)，养于午(11)；向老西南(12)，未以申也(13)；成于西方(14)，日入酉(15)；毕藏于西北(16)，戌与亥(17)。故数起于一而止十(18)，二干之本(19)，五行之根也(20)。

【注释】

(1)下施：意谓朝下施注具有始生功能的阳气。

(2)怀妊：谓阳气在地下孕育万物，万物随之胚胎滋生。玄冥：指北方。北方为八卦中坎卦所居之位，属水行，为极阴之地。极阴而生阳，其气色幽昧，外暗内明，故称玄冥。本经卷一百十九《三者为一家阳火数五诀》谓，由阳气所生者，悉返本初即元气的混沌状态，方能阴阳相合而得生，故而此处乃称“怀妊于玄冥”。

(3)字：特称之意。甲子：天干第一位和地支第一位的组合体。于此用以代表天地相合之始的纲纪，即正北方和夏历十一月冬至之日。

(4)布根：谓万物随阳气跃动而扎下根须。东北：艮卦所居之位。属土行。

(5)丑：地支第二位。寅：地支第三位。二者在总体方位上均为东北的标示符号。在时令上，丑则代表夏历十二月，寅则代表立春所在的来年夏历正月。万物既布根，至正月则往上开始拱动，故而此处遂谓“丑为寅始”。

(6)见：“现”的古字。显现，出现。指万物随阳气升腾而冒出地面。东：震卦所居之位。属木行。

(7)日出卯：卯为地支第四位，于此代表东方和春分所在的夏历二月。此处所谓“日出卯”，乃与下文“日入酉”相对而言，同时含有日出于东、归于西之义。《尚书考灵曜》称：“仲春仲秋，日出于卯，入于酉。”《晋书·天文志》谓，二月春分，日在西方奎宿十四度稍强；八月秋分，日在东方角宿五度稍弱，此乃黄、赤二道之交中，距北极俱九十一度稍强，是为出卯入酉。

(8)毕生：谓万物随阳气散布而全部生齐。东南：巽卦所居之位。属木行。

(9)辰：地支第五位。以：和，与。巳：地支第六位。在总体方位上，辰、巳均为东南的标示符号。在时令上，辰则代表夏历三月，巳则代表立夏所在的夏历四月。

(10)垂枝：谓万物随阳气大盛而垂布枝叶。南：离卦所居之位。属火行。

(11)养：养长，即繁茂生长之意。南方为火行盛阳所在，故曰养。午：地支第七位。此处代表南方与夏至所在的夏历五月。

(12)向老：谓万物随阳气衰减而趋于成熟。西南：坤卦所居之位。属土行。阳极生阴，阴进阳退，阴气自五月生成并逐渐兴旺，则阳气随之减弱，故曰“向老”。

(13)未：地支第八位。申：地支第九位。二者在总体方位上，均为西南的标示符号。在时令上，未则代表夏历六月，申则代表立秋所在的夏历七月。《史记·律书》谓：“未者，言万物皆成有滋味也。……申者，言阴用事，申贼万物，故曰申。”《释名·释天》云：“未，昧也，日中则昃，向幽昧也。申，身也，物皆成其身体，各申束之，使备成也。”

(14)成：谓万物随阳气止消而成熟。西方：兑卦所居之位。属金行。

(15)日入酉：此与上文“日出卯”相对而言。酉：地支第十位。此处代表西方和秋分所在的夏历八月。《史记·律书》谓：“酉者，万物之老也，故曰酉。”《释名·释天》云：“酉，秀也，秀者，物皆成也。于《易》为《兑》，兑，说也，物得备足，皆喜说也。”

(16)毕藏：谓万物随同阳气入藏地下，重新凝结，开始新一轮的循环过程。西北：乾卦所居之位。属金行。

(17)戌：地支第十一位。亥：地支第十二位。在总体方位上，戌亥均为西北的标示符号。在时令上，戌则代表夏历九月，亥则代表立冬所在的夏历十月。《史记·律书》谓：“……亥者，该也，言阳气藏于下，故该也。戌者，言万物尽灭，故曰戌。”《释名·释天》云：“戌，恤也，物当收敛，矜恤之也。亦言脱也，落也。亥，核也，收藏百物，核取其好恶直伪也。亦言物成，皆坚核也。”

(18)十：指天、地、八方相加的和数。详下文所述。

(19)二干：即十天干。十天干各分阴阳，单位数属阳干，双位数属阴干，故又称“二干”。十天干乃系古代为表示时间或方位等而创制的序列化专用符号，常与地支配合使用。干之取义，源自树干，或称其为日之精。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谓：“甲丙戊庚壬，阳也，主生；乙丁己辛癸，阴也，主养。”本：意为依托。

(20)五行之根：《白虎通义·五行》谓：“五行各自有阴阳。”本经卷八十八《作来善宅法》亦称：“天有五行，亦自有阴阳；地有五行，亦自有阴阳；人有五行，亦自有阴阳也，故皆十。”因而此处将“数起于一而止十”视之为“五行之根”。以上所云，构成《太平经》分全书为十部的理论根据。

【译文】

“天往下对地施入具有始生功能的阳气，在北方孕育万物的胚胎，这被特称为甲子。万物在东北方扎下根须，这在时令上属于丑位所代表的十二月恰好成为寅位所代表的正月的过渡期了；万物在东方冒出地面来，而太阳从春分所在的二月卯位跃升出来；万物又在东南方全部生齐，时令正值辰位与巳位所代表的三月与四月；到南方又垂枝布叶，在午位所代表的五月得到繁茂生长；而在西南方接近成熟，时令正值未位与申位所代表的六月与七月；最后在西方成熟，而太阳归入秋分所在的八月酉位；接下来在西北方全部入藏地下重新作胎，时令正值戌位与亥位所代表的九月与十月。所以自然基数从一开始做计算，到十就满数了。满数十既是十天干的依托，又是五行的根基啊！

“故一以成十(1)，百而备也(2)。故天生物，春响百日欲毕终(3)。故天斗建辰(4)，破于戌(5)。建者，立也，万物毕生于辰；破者，败也，万物毕死于戌。故数者，从天下地八方，十而备(6)。阴阳建破，以七往来(7)，还复其故(8)，随天斗所指以明事，故斗有七星(9)，以明阴阳之终始。

【注释】

(1)一以成十：此四字中“成”字，本经卷一百二《经文部数所应诀》作“乘”。揆之下文“百而备”，于义为长。一以乘十，意为对十乘一次，即十乘十。

(2)百：谓到一百。备：满数之意。

(3)春响：意谓春季时光延续。响，用同“向”，趋向，向着。百日：此举成数而言。即春三月内。毕终：谓出齐生全。

(4)天斗：即北斗星斗柄，由第五至第七星组成。建辰：建谓斗柄所指向的空间坐标方位和由此而代表的夏历具体月份。指向辰位，则于时令为建辰之月，即夏历三月。辰在以天文十二辰象征十二种人事情况、据以占测吉凶的建除方术中，被称为满。满为神名，主生。上文所言“春响百日欲毕终”，则与满相合。

(5)破于戌：破谓构成对冲。斗柄指向辰位，则由第一至第四星组成的斗魁恰恰指向戌位，适成空间坐标方位两相对冲之势。戌代表西北和夏历季秋九月，在建除方术中被称为成。

(6)备：意谓形成了基数序列。本经卷四十《分解本末法》谓：“故本之于天地周流八方也，凡数适十也。”又卷九十三《国不可胜数诀》称：“一凝成天。”天有上下八方，故为十也。上文所谓“从天下地八方”，亦为此意。

(7)七：古以七为阳数的成数。此处乃谓斗柄旋转所指向，处于寅位到申位的范围以内，即夏历正月至七月之间，其旋转次数则共为七次。斗柄指寅，则天下皆春；指申，则天下皆秋。春属阳，为建；秋属阴，为破。凡阳建之位，便相应破其对冲的阴位。在建除方术中，称寅为建，称申为破。申至寅一建一破，建破总数亦为七。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称：“东、南为天斗纲，斗所指向，皆王受命。西、北属地，为斗魁所系者，死绝气。”往来：循环往复之意。

(8)还复其故：意谓周而复始。

(9)斗有七星：《春秋运斗枢》曰：北斗七星，第一天枢，第二璇，第三玑，第四权，第五玉衡，第六开阳，第七揺光。第一至第四为魁，第五至第七为杓，合为斗，居阴布阳，故称北斗。以上所云，构成《太平经》定全书为一百七十卷的理论根据。

【译文】

“所以用十乘以十，到一百也就满数了。因此皇天化生万物，春季时光便延续一百天，要让它们全出齐。故而北斗星斗柄指到三月辰位构成满而建位，斗魁则恰恰同时指向九月戌位构成破。所谓建位，也就是定立起来了呀！于是万物都在三月辰位出齐生全了。所谓破，也就是败落了呀！于是万物都在九月戌位枯死了。故而基数数字由天上到地下再加上八方，总共到十就形成序列了。阴阳之间的定立与败落，依照北斗星斗柄和斗魁递次运转的七个坐标方位循环往来，周而复始，紧紧随同天上北斗星斗柄所指向的空间坐标方位来彰明事象，因而北斗星就有七颗星，用来彰明阴阳交替消长进退的全过程。

“故作《太平经》一百七十卷，象天地为数，应阴阳为法，顺四时五行以为行，不敢失铢分也(1)。失之则为脱天事(2)，无所据。不应天地之心意，不随天数而为经，无益于理世之用也；不象天地之法，不能去害也。欲知其效，收世之闲文(3)，积之三十里，乃至天(4)，行之不能消灾害矣”。

【注释】

(1)不敢失铢分：即不差毫厘之意。铢、分均为重量单位。十二粟为一分，十二分为一铢，十二铢为半两。

(2)脱：偏离。

(3)闲文：无关痛痒的书文。

(4)乃至天：极言堆起的高度。

【译文】

“所以就创制《太平经》一百七十卷，效法天地构成那数目字，应合阴阳构成那最高法则，随顺春夏秋冬和五行构成那行事定律，决不敢有丝毫的差错啊！有差错就纯属偏离了皇天的事体，没有根据了。不符合天地的心意，不随同天数形成经典，而去用它治理人间，也就没有什么补益了。不效仿天地的法则，就不能去除掉灾害。要想了解那效验，收集起世上无关痛痒的书文，铺满三十里，堆积到天边，可一施用却无法消除掉灾殃祸害了。”

大天之下，八十一域万一千国中(1)，各自有文书，悉欲除恶致善消灾害，今尽收录聚之，方圆百里，上可将至天，终不能消去灾害。此文虽少(2)，帝王能行，必俟明效矣(3)。

【注释】

(1)八十一域：此据大九州说为言。战国阴阳家邹衍认为，中国名为赤县神州，九个像赤县神州那样的州组成一大州，周围有小海环绕；这样的大州又有九个，周围有大海环绕；再往外，才是天地的边际。这种地理假说，史称大九州说。由于赤县神州之内又分九州，九九相乘，则一大州计有八十一域。万一千国：此四字中“一”当作“二”。万二千国乃系《太平经》编著者仿照战国阴阳家邹衍的大九州说，参取儒家理想化的分封制度，利用术数推导出来的世界政区总数目。卷九十三《国不可胜数诀》谓：“中部有八十一域，次其外，复一周，天下有万国，乃远出到洞虚无表，合三部为万二千国。”又称：“何故乃有万二千国乎？”“天数始起于一，终于十，十而相乘，天道到于五而反，故适万国也。其二千国者，应阴阳更数，比若数十而终也，岁月数独十二也，尚五岁再闰在其中也。此应天地之更起在天，天洞虚之表里，应为天地并数，故十二月反并为一岁，尚从闰其中。”

(2)少：指文字有限。实谓《太平经》之精纯赅备。

(3)俟（sì）：等待。

【译文】

在广大无边的皇天之下，八十一处区域和一万两千个国家中，各自都有文书，编写的初衷都是要去除邪恶，引来良善，消除掉灾殃祸害，可现下把它们全部收集、誊录、汇聚在一起，方圆上百里，往上差不多到达天边，可最终还是不能消除掉灾殃祸害啊！这部经书尽管文字有限，可帝王确能行用它，一定会看到那明显的效验了。”

【说明】

下列经文，大力标举上古神人、真人、仙人、道人所共同修持的“照内不照外”的内视方术，突出强调厘正天文、地文、人文而使天、地、人、物俱正的重要性，并从反面亦即人失其职造成的恶果，来凸现人为万物之长的决定性作用。

上古第一神人(1)，第二真人(2)，第三仙人(3)，第四道人(4)，皆象天得真道意(5)，眩目内视(6)，以心内理(7)，阴明反洞于太阳(8)，内独得道要，犹火令明，照内不照外也(9)，使长存而不乱。今学度世者，象古而来内视(10)，此之谓也。

【注释】

(1)神人：通常指神妙莫测、奇异至极的人。《庄子·天地》云：“愿闻神人。曰：上神乘光，与形灭亡，此谓照旷。致命尽情，天地乐而万事销亡，万物复情，此之谓混冥。”本经在其所构设的神仙序列中，将“神人”列为正牌神仙中的一等神仙。职在掌理皇天。有关“神人”及下文所称“真人”、“仙人”、“道人”，详见本经卷四十二《九天消先王灾法》、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卷七十一《致善除邪令人受道戒文》所述。

(2)真人：通常指炼养天性而悟道归真的人。《庄子·刻意》称：“能体纯素，谓之真人。”《文子·微明》引中黄子曰：“真人者，不视而明，不听而聪，不行而从，不言而公。”《素问·上古天真论》谓：“上古有真人者，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呼吸精气，独立守神，肌肉若一，故能寿敝天地，无有终时，此其道生。”本经在其所构设的神仙序列中，将“神人”列为正牌神仙中的二等神仙。职在掌理大地。

(3)仙人：指超脱尘世而身变形易、长生不死的人。《论衡·无形篇》云：“图仙人之形，体生毛，臂变为翼，行于云，则年增矣，千岁不死。此虚图也。”《释名·释长幼》云：“老而不死曰仙。仙，迁也，迁入山也。故其制字，人旁作山也。”本经在其所构设的神仙序列中，将“仙人”列为正牌神仙中的三等神仙。职在掌理四时，主管风雨。

(4)道人：指怀有道法方术的人。《庄子·天下》云：“古之道人，至于莫之是、莫之非而已矣。”汉严遵《道德指归论·上德不德篇》谓：“庄子曰：虚无无为，开导万物，谓之道人。”《文子·微明》引中黄子曰：“所谓道者，无前无后，无左无右，万物玄同，无是无非。”本经在其所构设的神仙序列中，将“道人”列为正牌神仙中的四等神仙。职在掌理五行，主管教化吉凶。卷一百十七《天咎四人辱道诫》云：“天上亦尊贵善道人，言其可与和风气，顺四时，承五行，调风雨，助日月星宿为光明也，而使万物兴也。”

(5)真道意，真道的奥义妙旨。

(6)眩目：谓合目而生光华。

(7)内理：整治意念之意

(8)太阳：指外界的盛阳气光。

(9)照内不照外：本经佚文有云：“守一明法，四方皆暗，腹中洞照，此为太和之明。”并见乙部《合阴阳顺道法》所述。

(10)来：臻及之意。

【译文】

上古时期位居第一等级的神人，位居第二等级的真人，位居第三等级的仙人，位居第四等级的道人，全都效法皇天而获取到真道的奥义妙旨，合上眼睛顿生光明，转而向腹内察看，用赤心整治一切意念，内部深处的明彻程度反而超过外界的盛阳气光，心中独自获取到真道的要领，就好像让火闪出光焰，只在火团内部照耀而不照耀到火团的外面来，使自身长久生存又不惑乱。如今学习超凡成仙的道术的人，效仿古人而臻及合目往腹内察看的境地，说的也就正是这个意思。

久久传相生，复衰微，反日厌其所为，传失道意，不能内照，日益不理。故天出圣人，象天文理(1)，故天文自睹也。故天文正，天亦正；地文正(2)，地亦正；人文正，人亦正；天地人俱正，万物悉正。人者，万物之长也(3)。人失职被伤，不以寿死(4)，万物亦随之；天地亦尔，邪气大作，病人不绝天年(5)。

【注释】

(1)天文：皇天所降示的神文。此处隐指《太平经》这等道经。

(2)地文：指地阴宝书文、地阴宝记之类，参见本经卷五十《葬宅诀》所述。

(3)“人者”二句：此系宣示人在自然界中所占据的固有地位和应起的作用。《老子·二十五章》谓：“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伪《古文尚书·泰誓》云：“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素问·宝命全形论》曰：“天覆地载，万物悉备，莫贵于人。”《礼记·礼运》称：“人者，五行之秀气也。”《孝经·圣治章》谓：“天地之性人为贵。”《风俗通义》称：“万类之中，唯人为贵。”本经卷五十《生物方诀》云：“故万物芸芸，命系天，根在地，用而安之者在人。凡物与天地为常，人为其王。”

(4)寿：指天年。即皇天为世人在其生前所注定的寿龄。本经分人寿为三类：乙部《解承负诀》、癸部《盛身却灾法》所云上寿一百二十岁，中寿八十岁，下寿六十岁；辛部经文所云头等寿命一百三十岁，二等寿命一百二十岁，三等寿命一百岁；己部《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遗文所云天寿一百二十岁，地寿一百岁，人寿八十岁，霸寿六十岁，仵寿五十岁。

(5)病人：意为殃害人。

【译文】

长期以来世人递相繁殖传衍，却又陷入了衰微的状态，反而日益厌恶古人所修炼的法术，在传续中失去了真道的意旨，不能够往腹内做察照，日益得不到治理。所以皇天就降生下圣人，取法天书神文施行治理，因而对天书神文也就自行察知到意旨所在了。所以天书神文变纯正了，皇天也跟着变纯正了；大地降示的书文变纯正了，大地也跟着变纯正了；人间的书文变纯正了，世人也跟着变纯正了；皇天、大地和世人都变纯正了，万物也全部变纯正了。人是万物的主宰。人一丧失自身的职守而受到伤残，不按天年死去，万物也就跟在后面死去。天地也像这样罢了，造成邪气四处蔓延，那就接连不断地去殃害人，使人损寿早亡。

【说明】

下列经文，与《敦煌目录》卷一百四十六《委气大神圣上明堂文书决》基本相合。主要宣示至高天神天君及其辅臣大神的绝对权威地位，申明天庭对成神者署职任事、对群神严加考核的制度，架设人间卿相群僚尽忠尽职必定成神的上升之路，炫耀白日升天的光景。凡此种种，不啻对人间王朝的天国化的再设计。或者说，借用天国特为人间王朝确立样板。其中详言天庭关于委输文簿的呈报及催促程序，反映出《太平经》编著者对当时糟透了的国家经济问题的高度关注。

惟古今之行，各有次第，不相逾越。上皇神人之尊者(1)，自名委气之公(2)，一名大神，常在天君左侧(3)，主为理明堂文之书(4)，使可分别。曲领大职(5)，当为君通神仙(6)，录未生之人(7)，各有姓名，置年岁月及日时(8)。当上升之期(9)，使神往师化其身乃上之(10)。各有姓名，置年岁月及日时。至时当上升之期，使神往师化其身乃上之(11)。随其智能高下，各各使不忘部署分别(12)，各令可知，使自状其能(13)，却乃任之(14)。

【注释】

(1)上皇：天之神子曰上皇，其与天地元气相似。详参本经卷九十六《守一入室知神戒》所述。

(2)自名：原本称作之意。委气：意为积气而无形。

(3)天君：本经所定立的至高神的专称。左侧：谓身边。左属阳，故而此处特加标揭。本经庚部《某诀》（《音声儛曲吉凶》）云：“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左者阳，右者阴，言各从其类也。”

(4)明堂：天帝布政之宫，即二十八宿中东方七宿中的心宿。

(5)曲领：多方面兼任之意。

(6)通：谓上下疏通。神仙：指未来神仙，即命中注定该成神登仙的世人。

(7)录：意为造册登记。

(8)置：预设，排定。

(9)上升：谓升入天庭。即登仙成神。

(10)师化其身：谓进行训戒并变易其形体。详参本经卷一百十《大功益年书出岁月戒》所述。

(11)“各有姓名”四句：语意与前四句重复，当系衍文。

(12)部署分别：指被委任的神位和相应的具体职责。

(13)状：犹今言履历表。此处为报呈之意。

(14)却：退还。谓审核予以确认之后。

【译文】

想来古今的一切活动，各自都有制度规定，相互不能超越。作为皇天神子的神人，其中地位最高的，原本称作委气之公，又名大神，总在至高天神天君的身边，负责为天君掌管天庭明堂的花名册和各种文书，使它们区分得清清楚楚；并且兼任多方面的重要职务，在职责范围内特为天君做好同未来神仙上下疏通的事务，造册登记好那些还没降生的世人，各自载明姓名，预定下登仙成神的具体年份、月份以及日期和时辰。到了该升入天庭的时候，就派遣神灵前去进行训戒并变化他们的形体，于是把他们升进到天庭。依据每个人才能和智慧的高低，使他们个个牢记本人被委任的神位和相应的具体职责，分别叫他们心里明白这一切，责成他们自己报告自己的特长，经审核确认之后才任命他们。

奏上，出言曰，大神为上主领群神，各有所部(1)，宜服明之(2)，勿使有疑。令寿命长借(3)，宜当谛之(4)。圣明有心(5)，宜以白日所有生(6)，复而以簿书筹算相明(7)，可在计曹(8)，主领钱数珍宝之物(9)。

【注释】

(1)部：指天庭所划分和设置的部门机构。

(2)服：服从，顺从。明：意谓对此规定一清二楚。

(3)长借：谓长久得到天庭的赐予。寿命由天庭掌握，故曰借。

(4)谛：仔细注意、审慎对待之意。

(5)圣明有心：指世间因最精明和持心最坚密而得以登仙成神的两类人。本经卷一百十一列有专篇《有知人思慕与大神相见诀》、《有心之人积行补真诀》。

(6)白日：谓白日升天的高级成神方式。

(7)簿书：指生前预为登录的神仙簿籍。筹算：谓与原所注定的寿龄进行核定。本经以一年为一算，与晋代葛洪《抱朴子》所称百日一算不同。

(8)计曹：主管会计的机构。东汉实行国家和皇帝私人两套财计班子分立的制度，前者权归大司农，后者权归少府（九卿之一）。随着尚书台地位的提高和分曹办事组织形式的出现，尚书台下又设金曹，负责货币盐铁诸事。此处所谓天庭计曹，即由当时封建中央政府的财计系统和部门设置移植而来。

(9)珍宝之物：按汉制，其由少府掌管。

【译文】

关于个人特长的文书奏上以后，接着就宣布说，大神为天君掌领众神灵，神灵各自具有归属的部门与机构，应当绝对服从，心里对这条规定要一清二楚，自身不要产生什么疑虑。想使寿命长久得到天庭的赐予，就应仔细加以注意。世上那些最精明的人和持心最坚密的人，应按他们白日升天的成神方式享受到相应的待遇，叫他们长生，再通过神仙簿与寿龄数互作验证与核定，可在天庭计曹供职，掌管钱币数目和奇珍异宝这类物品。

诸当上计之者(1)，悉先时告白，并计曹者(2)，正谓奏司农(3)。当大月三十日，小月二十九日，集上大神明堂，勿失期，如天君教，皆不得失平旦三刻之间也(4)。明堂大神上承五刻集奏，如天君旧令从事。

【注释】

(1)上计：本属封建王朝对地方官员进行年终考核的制度。汉代规定，由县和郡国逐级将全年户口、垦田、钱谷出入等事汇编为计簿（统计表），遣吏上报中央，谓之为上计。

(2)并：连同之意。

(3)司农：汉设九卿之一，掌管国家财政和收支核算。对郡国每月初一所呈报的现存钱谷簿册即月计，负责进行审核。凡未按期报送或报送不详细者，则记录在案，并予以催促。

(4)平旦：汉代所定十二时段之一。相当于现代时凌晨三点至五点。三刻：汉代实行一昼夜百刻纪时制，三刻约当现代时四十分左右。

【译文】

各处神灵按规定应当在年终向天庭报送钱粮统计表的，全都提前做禀告，连同天庭计曹在内，正式通知它们奏报到天庭大司农那里。每逢大月三十号那天，小月二十九号那天，汇集上奏到大神掌领的天庭明堂，不要超过期限，按照天君的教令，全都不准超过凌晨三刻之外。掌领明堂的大神延至五刻时分就集中各处的奏报事项，遵照天君旧有的教令进行处理。

大神受君之敕，部下司农(1)，司农受敕，使下所部州郡国(2)，言所部领所主，当上簿入司农委输者(3)，各以所出送书到(4)。如懈惰不时送者，司农辄上明堂大神，上白天君出教，下司农，令郡国催促，不失后。书置时日漏刻(5)，相授各有分别，勿有所乱。皆令同文(6)，各有所副文(7)。天上自无水旱之灾，不得有增减之文。转轮当至(8)，勿稽留因缘(9)，恐独受取(10)，觉知者有主(11)，天上知闻，罪辄不赦。各慎其职，各明其事。天君皆预知不言，音宜详(12)，所问不用此言(13)。水旱无常，灾害并生，人民疾病，死生无数(14)，不用天君教令致也。

【注释】

(1)部下：谓按分管部门予以下达。

(2)州：汉代监察区名。除京师而外，共设十二州，州置刺史。京师则设司隶校尉。郡：汉代所设一级地方政区。下辖县。东汉顺帝时，京师以外十二州共置七十一郡。郡设太守。国：指诸侯王国。汉行郡国并行制，皇子封王，其郡为国。

(3)委输者：指转运的货物。以货物置于舟车上曰委，转运到他处交卸曰输。汉行均输法，大司农下设均输令，负责实施事宜。既命郡国缴纳贡物钱和运输费，又令郡国在价低处买进货物，运至京师，再运到价高之地去出卖。此项收入，则由均输令属下会计官员进行核算。

(4)出：指当地的出产。

(5)漏刻：古代最重要的一种计时器。漏指漏壶，利用其滴水多寡来计量时间。刻指刻箭，即在漏壶中插入一根标竿，称之为箭，箭上刻有一条条横划，表示日以下的时间单位，箭底部托有箭舟，浮于水面，水流出或流入壶中时，箭下沉或上升，借以指示时刻。一昼夜凡百刻，以太阳出没为标准，自冬至则昼漏四十刻，夜漏六十刻；自夏至则昼漏六十刻，夜漏四十刻；春分秋分则昼漏夜漏均为五十刻。

(6)同文：指统一的项目及填报格式。

(7)副文：誊抄的副本。

(8)转轮：谓转运的货物。

(9)因缘：谓借机作弊。

(10)恐独受取：意为应把据为己有当成后果可怕之事。

(11)主：指查办机关。

(12)音：指天君教令。

(13)问：追究。

(14)数：定数。指应享的天年。

【译文】

大神领受天君的命令，按分管部门下达到大司农那里；大司农接到命令，又把它传达到所应知会的各州和郡、国去，强调应向大司农报送钱粮统计表和献纳物品的各个神灵辖区，分别根据本辖区的出产，把表册报送上来。如果有懈怠而不按期限报送的，大司农就奏报到天庭明堂的大神那里去，大神再禀告给天君，请天君颁布教令，转发给大司农，责成各郡国快做催促，赶紧报送，不能落在后面。对表册设有核定具体日期和时辰的计时器具，报送和收纳各有时间规定，不能出现混乱的现象。全都要求使用统一的项目和填报格式，分别备好副本。天上本来就不会发生水灾旱灾，决不许出现故意增多或减少数量的情况。运送的物品抵达后，不要故意拖延再上路的时间和从中作弊，把据为己有当成是后果可怕的事情，被发现后就有查办的机关来查办。天上了解到情况后，罪重就决不加以赦免。各自要谨慎地履行本人的职责，各自要证明本人所作的事情。天君对一切全都预先就掌握得一清二楚，只是不先说出来罢了。对天君的教令要小心对待，天庭所追究的正是不遵从天君教令的行为。水灾和旱灾随时发作，各种灾殃祸害一起降现下来，人民染上疾病，死生没有固定的期限，这都是不遵从天君的教令所造成的呀！

天君教出告大神，卿相中二千石文书(1)，群僚在职之神务尽其忠(2)，务尽其行，上称天君之心。天君与诸师化之，当得升度者，就而正(3)，各使成神，光景随其尊卑(4)。所化之神，皆随有职位次第官属。天君敕大神常化成之，人各自度量，志意日高，贪慕上升。其化生，光耀日中，所见洞彻，正神相随(5)，浮游八表(6)。观天所施为，知其动摇(7)，各从其宜。

【注释】

(1)卿相：指九卿和王国之相。中（zhòng）二千石：汉代官位品级之一。二千石官，汉分三等，三等中有两等实领年俸不足二千石，其一即实领二千一百六十石，举其整数而言，故称之为中二千石。中，意为满。汉制，九卿俱为中二千石官。文书：指同天庭众神的往来文书。

(2)在职之神：指生前即被注定会供职天庭、身化为神的人。

(3)就而正：意为就任本人在天庭的正位。而：你。

(4)光景：指成神的规格。

(5)正神：正牌的天神。

(6)八表：八方边际。外端曰表。

(7)动摇：指对成仙登神者的教戒和化度方法等。本经庚部诸篇屡屡言之，且所述甚详。

【译文】

天君出示教令，嘱告大神，要让人间朝廷上的九卿、王国辅相等高级官员在同天庭众神的文书往来上，还有那些生前就被注定会供职天庭、化作神灵的众官吏，务必竭尽自己的忠诚，务必恪尽自己的职守，往上切合天君的心意。天君和各个充当师长的神灵就去化度你们，本该超凡升天的人，各自会就任本人在天庭的正位，分别使你们成神，成神的规格依从人间原有的尊卑地位而定。新被化度的神灵，都有跟随在后的职位高低不同的官属。天君命令大神时常去化导成就这些人，因而人要各自揣摩估量，志向应一天比一天定立得高远，贪求并仰慕升入天庭。在他变化成神的时候，光华在天空正中闪耀，地上的人看得非常清晰，正牌的天神跟在他后面，任凭他游历八方边际。世人看到了皇天所施行的事情，懂得了神灵化度的具体方式，也就各自该采取合适的做法了。

【说明】

下列经文，第一段同《敦煌目录》卷一百四十六《朝天诣见敕》，第二段与同卷《（摩）［群］僚正仪敕》大致相当。主要以至高天神天君为主宰，仿照东汉皇朝的礼仪制度，构设天庭朝会或集会有关时间、内容、仪节等方面的规则。其等级之森严，尊卑之显著，远逾人间，隐隐透露出对东汉中后期外戚权臣跋扈行径的贬抑倾向。

朝天谒见，自有常日(1)。当以月初建(2)，大神小神自相差次(3)，铨次尊卑(4)。朝大臣，不过平旦。朝会群神，各明部署。案行无期(5)，务明其文书。督责有职之人(6)，先坐其事(7)，当如天君教令。有所白，辄开明堂，乃得所言，各有所明，各有所带，不得无有功效。

【注释】

(1)常日：固定的日期。

(2)月初建：指每月初一。北斗星斗柄所指称月建，如十一月指子（代表北方），即称建子之月。汉制规定，每年正月初一，举行朝会大礼。平常则原定公卿每月初一朝见，后因频繁，只在六月、十月朔日朝见，又因六月盛暑，亦省免，唯十月不变。参见《后汉书·礼仪志·朝会》并李贤注。此处所言朝天，即本于此。

(3)差次：谓分出等级班次。

(4)铨次：排列区定之意。

(5)案行：考查巡视。无期：意为不定期进行。

(6)有职之人：指生前注定要登仙成神的世人。

(7)坐：治罪。指所在神灵督责不力，自身将首先受到惩治。

【译文】

众神灵到天庭去朝会拜见，原本就有固定的日期。应当在每月的初一，大神和小神自行划分出等级和班次来，排列区定好尊卑顺序。让大臣朝见，不超过凌晨时分。朝会众神灵，各自对它们安排好位置。考查巡视并不定期进行，务必要它们把报呈的文书簿册搞仔细。督责生前注定要登仙成神的世人，如果不得力，神灵自身将首先受到天庭的惩治，应当完全遵照天君的教令去做。神灵有所禀告，就敞开天庭的明堂予以受理，这才允许进行禀告，各自要有奏明的事情，各自要有带来的物品，不准没有功绩和成效。

天君敕大神，群僚集会(1)，各正其仪(2)，勿使有过差。以法令各察所部(3)，天上觉知，其过不除。各慎所职，无为诸神所得短(4)。

【注释】

(1)集会：谓聚集起来讨论政事。

(2)仪：谓礼节仪态。

(3)法令：谓礼制礼法。所部：指神灵所划归的部门或区域。

(4)短：揭发、举报之意。

【译文】

天君命令大神，众神灵聚集到一起讨论政事，要它们各自端正礼节仪态，不要让它们出现闪失和差错。按照礼制礼法去分别察视各个神灵辖区，天庭发现了违礼行径，它那罪过就死有余辜。各自要慎重对待自身的职守，不要被其他众神灵揭发举报上来。

【说明】

下列经文，第一段同《敦煌目录》卷一百四十六《有（恶）［善］于人上其姓名敕》，第二段与同卷《明堂务平书上勿恐迷决》大致相当。主要借至高天神天君的敕命，向世人开列天庭在郡国选士的标准与措施，向大小群神提出公平理政、进言荐忠贤的要求，其中隐含着对东汉中后期察举制、征辟制弊端的纠弹与矫正，对当时吏治颓风的谴责与挽救。

天君敕大神曰，郡国之中有圣智，志意常念贪生之术，愿与生神同行(1)，与天合思，欲布恩于人，思惟生成，助天理生，助地养形(2)，慕仁善化(3)，上其姓名于大神。使曹有文辞(4)，数上功，有信可任。曹白其意，天君当自有数(5)，众神所举各令保(6)。是郡国选择，务取尤善。

【注释】

(1)生神：指天庭的长生之神。

(2)形：指已具形体的万物。

(3)善化：意为以感化、教化为善举。

(4)使曹：指天庭负责派遣天神化人成神的机构。

(5)数：意为固定的安排。

(6)保：指充当保人，承担保举不实的责任。东汉在官吏选任上实行察举制和征辟制，如果被荐举人名实不副，则荐举人将会受到减俸降职或免官下狱的处罚。此处所云，即由此而来。《后汉书·明帝纪》载其《诏有司顺时气》曰：“今选举不实，邪佞未去，权门请托，残吏放手，百姓愁怨，情无告诉，有司明奏罪名，并正举者。”唐李贤注：“举非其人，并正举主之罪。”《汉官仪》载章帝建初八年十二月己未诏曰：“有非其人，不习官事，正举者故举不实，为法罪之。”

【译文】

天君命令大神说，在天底下郡国当中发现了圣明睿智的人，他们的志向总是专一思念那贪求长生的道术，乐意和长生的神灵站在同列，与皇天的想法一致，希望向世人施布恩惠，只想去化生和成就万物，协助皇天治理化生出来的东西，协助大地养护形体已经具备的万物，仰慕仁爱，把进行化导当成良善的举动，就把他们的姓名奏报给大神。天庭派遣神灵专去化人成神的机构，具有奏禀的文辞，多次奏禀他们对皇天建有功劳，确实诚信，可以任用。这些机构表达了举荐之意，天君自行就有固定的安排，众神灵所荐举的对象，各自让神灵充当他们的担保人。这表明对郡国中登仙成神者的选择，务必要优中择优啊！

天君敕明堂，诸当为天君理众职，务平其心(1)。各行天上所部(2)，使有分理(3)，皆尽忠诚，通达所知(4)，务成其功，务理其所。各誉笃达(5)，宜进所思，音声所通其意，虽有心言(6)，天君预闻其语，当何隐蔽而不尽忠诚！

【注释】

(1)平：持平。即公平处理。

(2)行：视察，巡视。

(3)分理：谓各自的职守和权限。

(4)通达：意为全面详尽地上报。

(5)笃达：指忠厚明达之士。

(6)有心言：指世间特有心计者的表白之语。

【译文】

天君命令天庭明堂，所有供职的神灵都应当为天君履行好各种职责，务必要把用心摆公平。分头去视察天庭所划定的各个神灵辖区，使它们具有各自的职守和权限，全都竭尽忠诚，全面详尽地上报自己所了解到的情况，务必建成自身的功绩，务必处理好自身应该处理好的事务。各自都赞许世间忠厚明达的人士，积极呈报自己所想到的问题。凡属话语所要表达的意思，即使是特有心计的人想要说的事情，天君也预先就知道他们想说什么，这还能把什么隐藏起来而不竭尽忠诚呢？

【说明】

下列经文，与《敦煌目录》卷一百四十七《明古今文决》或有关联。主要申说“圣人之文”乱、废、明给天道带来的正反完全相应的结果。

问曰：“今欲更明圣贤仁之法而悉绝邪文，何更能明之哉？”“天病此邪伪文，使除之，取明天之道。夫古今圣人之文，所以理天地。夫圣人之文明，则天道大理矣。夫皇天所怒而不悦，故有战斗(1)，水旱灾害不绝，王者愁苦，皆曰圣人文稍稍乱而不明，故天道云乱而难理也。圣人文乱，天道亦乱；圣人文废而不用，天道亦废而不用。

【注释】

(1)战斗：指日蚀月蚀、行星恒星反常、四时颠倒、五行违背正常生克关系等灾异现象。

【译文】

学道真人询问说：“如今打算重新宣明圣人、贤人、仁人的道法而把邪伪的书文全部断绝掉，怎样去做才能重新宣明它们呢？”“皇天忌恨这类邪伪的书文，让去除掉它们，取决于宣明皇天的真道。古今圣人的书文，是用来理顺天地的。圣人的书文得到宣明，天道也就完全理顺了。皇天感到愤怒而不高兴，所以就出现阴阳争斗的反常现象，水灾旱灾接连不断，帝王感到愁苦，都说圣人的书文逐渐被搅乱，因而天道就像乱云那样搅动而难理顺啊！圣人的书文被搅乱，天道也就陷入混乱；圣人的书文被废弃而不施用，天道也就随之被废弃而不施用了。”

【说明】

下列经文，同《敦煌目录》卷一百四十七《古者天（卷）［券］文未出出文大气甲子有征决》约略相当。主要择取汉代谶纬关于三皇设言民不违的道治之说，阐明后世远离天道、出现丧乱而使“天出券文”的必然性，借此为《太平经》的应运而生张帜扬威。

问曰：“古者无文(1)，天道不乱。”“时天券文未出(2)，上皇神人理(3)，上祖考本(4)。与皇天分体久久(5)，去天道远，丧乱不复知天意，故天出券，使圣人书(6)，师传之。圣人不竟久留也(7)，故记而置之(8)，以遗后生。故太平气至，天道当理矣。”

【注释】

(1)文：指文字和形诸文字的律令条规。此乃特就汉代《孝经》纬书有关三皇无文、设言教民而大治的说法而发。

(2)天券文：上天降示的如同契约般切合有效、足可为凭的神文。券，契据。道教有左契、右契之说，参见《老子想尔注》所述。

(3)上皇神人：形同皇天神子的神妙至真之人。本经卷九十六《守一入室知神戒》云：“天之神子，号曰上皇。”《庄子·天道》称：“不离于精（醇粹不杂），谓之神人。”

(4)上祖：崇尚初始。参见本经乙部《阙题》（一）和丁部《使能无争讼法》所述。

(5)分体：本经癸部《利尊上延命法》谓：“人本生于元气，乃与天地分权、分体、分形、分神、分精、分气、分事、分业、分居。”

(6)书：载录。

(7)不竟久留：终归于死之意。

(8)置：厝置，编列。

【译文】

学道真人询问说：“上古时代并没有文字和文书，但天道却不混乱。”“在那时皇天极有效力的神文没有降示，正由身为皇天神子的神人在施行治理，能够崇尚初始，考索本原。世人与皇天分离开形体以后，时间一长，就远远离开天道了，丧乱频频出现，不再了解皇天的心意，所以皇天就降示极有效力的神文，让圣人载录下来，叫当师长的人去传授它。圣人终归要死去，所以就记述下来编排好，留给后来出生的人。所以太平气来到了，天道就该理顺了。”

【说明】

下列经文，与《敦煌目录》卷一百四十八《治天为三时念道德决》大致相合。主要申说“天有四时三部”而朝主生、昼主养、暮主施和东南生、西南养、西北施的自然教令，据此敦促帝王“朝常念道，昼常念德，暮常念仁”，以求行三统，得太平。其间贯穿着道家的重生思想，又与传统的月令图式同中存异。

问曰：“今欲使理气(1)，事而长生(2)，岂可得闻不？”“然。详念吾之言。皇天自有常法，为人君上者当象天而行，乃以道德仁为行三统。君上乐欲无事者，朝常念道，昼常念德(3)，暮常念仁，既无一事矣。”“愿闻朝何故念道，昼何故念德，暮何故念仁？”“然。天道可顺不可逆也。顺天者昌，逆天者亡(4)。”

【注释】

(1)理气：谓协调天之太阳气、地之太阴气、人之中和气，使三气达到太和亦即高度统一的状态。

(2)事：奉事。

(3)昼：指中午。

(4)“顺天”二句：语本《孟子·离娄上》：“顺天者存，逆天者亡。”《管子·形势》则谓：“其功顺天者，天助之；其功逆天者，天违之。天之所助，虽小必大；天之所违，虽成必败。顺天者有其功，逆天者怀其凶，不可复振也。”

【译文】

学道真人询问说：“如今打算让人们去调理好时气，侍奉它而获得长生，能否听到这方面的教诲呢？”“好的，要仔细精思我所讲的一切。皇天原本就有固定不变的法则，身为世人君主的人应当效仿皇天去行事，正该用真道、真德、仁爱作为传续天统、地统、人统的手段。希望天下无事的君主，便在早晨总去精思真道，在中午总去精思真德，在傍晚总去精思仁爱，这样就没有一桩麻烦事了。”“希望能听一听，早晨为什么就要精思真道呢？中午为什么就要精思真德呢？傍晚为什么就要精思仁爱呢？”“好的，天道只能顺从，决不能违逆啊！顺从皇天的人就兴盛，违逆皇天的人就败亡。”

“今愿闻其要意。”“然。天有四时三部(1)，朝主生，昼主养，暮主施(2)。故东南生(3)，西南养(4)，西北施(5)。故人象天为行，以东南种而生之，西南养而长之，仲秋已往(6)，夏内居嫁娶而施传类(7)。此皇天自然教令也，故人民嘿自随之(8)。理能常象此者，即得天意矣；不能象此，名为逆天教令，故多伤也。伤少则春物伤(9)，伤丁壮则夏物伤，伤老即秋物伤，伤怀妊即冬物伤(10)，此自然之法也。古者圣王，常思念天道而行，不敢失铢分矣。”

【注释】

(1)三部：指朝、昼、暮。

(2)“朝主生”三句：盖系化自《素问·生气通天论》：“故阳气者，一日而主外。平旦人气生，日中而阳气隆，日西而阳气已虚，气门乃闭。是故暮而收拒，无扰筋骨，无见雾露。反此三时，形乃困薄。”

(3)东南生：东南为八卦中巽卦之位，于时为立夏所在的夏历四月，属于极阳生阴的地户，故以“生”属之。生谓万物生齐。

(4)西南养：西南为八卦中坤卦之位，于时为盛暑六月，属于五行中土行起支配作用的阶段，以“养”属之。养即养护、养长之意，指万物繁茂。

(5)西北施：西北为八卦中乾卦之位，于时为立冬所在的夏历十月，属于极阴生阳的天门，故以“施”属之。施谓阳气入藏地下，重新孕育万物。

(6)仲秋：即夏历八月，为秋分所在的月份。已往：以后。

(7)夏内居嫁娶而施传类：循上下文义，此九字中“夏”当作“冬”。“施传类”指行房繁衍后代。此处所云，无论夏内居抑或冬内居，均与《管子·四时》、《吕氏春秋·十二纪》、《礼记·月令》、《大戴礼记·夏小正》、《淮南子·时则训》以及《白虎通义·嫁娶》的说法，迥然不同乃至相反。

(8)嘿（mò）：同“默”，暗暗。

(9)少：指儿童。

(10)怀妊：指胎儿。

【译文】

“眼下希望能听到其中的切要意旨。”“好的。皇天设有春夏秋冬四季和每日早午晚三时，早晨职在化生，中午职在养护，傍晚职在施予。所以东南方就使万物生齐，西南方就使万物繁茂，西北方就使阳气在地下重新孕育万物。因而世人效法皇天形成自身的常规活动，在东南方就种下庄稼而叫它们生长出来，在西南方就养护庄稼而叫它们长得茂盛，农历八月份以后，直到冬季，就在室内居住，娶妻嫁夫并繁衍后代。这是皇天原本就那样的教令啊！所以世人暗暗地自动依随它。治理国家总能效仿这种做法的，也就获取到皇天的心意了；不能效仿这种做法，就被称作违逆皇天的教令，因而受到伤残的东西就特多啊！使儿童受到伤残，春季的万物也就跟着受到伤残；使年轻人和壮年人受到伤残，夏季的万物也就跟着受到伤残；使老年人受到伤残，秋季的万物也就跟着受到伤残；使胎儿受到伤残，冬季的万物也就跟着受到伤残，这是原本就那样的定律啊！古代圣明的帝王，总是精思皇天的道法而去循行施用，丝毫不敢偏离啊！

【说明】

下列经文，与《敦煌目录》卷一百四十八《与天有人王相日不（恐）［怒］决》大致相合。主要区定古今君主计有“纯生、纯养、纯施、纯刑、纯杀”五种类型，并列示其不同结局；进而从道生、德养、仁施的天法出发，推演六甲王相微气之日止怒言善、饮食作乐的择吉术，宣明圣帝明王的五郊迎气礼，昭示天上处理库存军器的止盗息兵法。

问曰：“欲得与地长厚(1)，可得闻乎？”“然。常顺天所为者，长与天厚；轻逆之者，长与天为怨。故古圣王之理者，一曰常生，二曰常养，三曰常施。为行如是，谨以承仰天道。不理之名(2)，四曰刑之而不理，五曰杀，是其极也。以此分别，第一之君纯生，第二之君纯养，第三之君纯施，第四之君纯刑，第五之君纯杀。生者延年国昌，养者增算(3)，施者无过，刑者有病，杀者暴穷(4)。古者圣王，睹天禁明(5)，不敢妄为也。

【注释】

(1)欲得与地长厚：此六字中“地”上疑脱“天”字。长厚：长久和洽之意。厚谓感情深，关系协调。

(2)不理之名：意谓根本就构不成治理的那类概括语。

(3)增算：即增加寿龄。算为上天在人生前为之注定的寿龄。凡人早亡，享寿未尽，其剩余部分则为余算。余算归天掌握，可转赐他人。故而此处乃有“增算”之说。本经以一年为一算。详见辛部第十三条经文所述。

(4)杀者暴穷：暴穷犹言暴亡。本经卷三十五《分别贫富法》谓：“使人活者名为自活，杀人者名为自杀。”

(5)天禁：上天的禁忌。

【译文】

学道真人询问说：“希望能与天地长久保持和谐融洽的关系，可以听到这方面的做法吧？”“好的。总是顺从皇天所施行的事体，这种人就能长久和皇天保持和谐融洽的关系。轻易就去违逆它，这种人就会长久与皇天结下仇怨。所以古代的圣明帝王施行治理，第一种叫做总去化生，第二种叫做总去养护，第三种叫做总去施予。付诸行动能像这样，就凭借它们恭谨地去承奉天道了。然而根本就构不成治理的那类概括语，就是第四种叫做使用刑罚而构不成治理，第五种叫做杀戮，这纯属恶化到极点了啊！拿这几方面的情况特做区分，第一等的君主属于全力去化生，第二等的君主属于全力去养护，第三等的君主属于全力去施予，第四等的君主属于全力去用刑，第五等的君主属于全力去杀戮。而专去化生的人就自身延长寿命又国家昌盛，专去养护的人就增加寿龄，专去施予的人就不存在过失，专去用刑的人就疾病缠身，专去杀戮的人就突然死掉。古代圣明的帝王把皇天的禁忌观察得非常明晰，不敢胡乱去干这干那呀！

“古者圣王，得六甲王相微气之日(1)，不怒，不言恶事。至此之日，故言善事(2)，饮食作乐(3)，以止灾去凶邪也。故王气常欲见尊敬，故上古度世之人，圣王之理顺此，故得卧理而思，讫无一事(4)。春东首(5)，夏南首，秋西首，冬北首，四季首其角(6)。君臣人民俱知其法，天下邪气悉消。天上格法(7)，常以王日下取库兵(8)，理之地下(9)，以休废之日乃致之(10)，故盗贼不兴，兵革息矣。”

【注释】

(1)六甲：指代全年日期的排定序列。王相微气之日：王相为五行休王说的专用术语。王谓旺盛，即占据统治地位；相谓强壮。王相日均属吉日。微气之日指冬至和夏至。夏至阴气始动，冬至阳气始萌，故称微气之日。参见《白虎通义·诛伐》所述。

(2)故：特意，特地。

(3)乐（yuè）：谓音乐。

(4)讫：由始至终。

(5)春东首：谓于立春之日在国都东郊迎候木行气。首，始。参见《大戴礼记·曾子天圆》所述。下文“夏南首，秋西首，冬北首”，则谓于立夏、立秋、立冬之日分别在国都南郊、西郊、北郊迎候火行气、金行气、水行气。

(6)四季首其角：四季谓每季的后十八天，此处指立秋前第十八天。角，角落，此处指都城西南五里处的祭祀场所。五行家有土旺四季说，故曰“四季首其角”。以上所云，专就五郊迎气礼特作阐绎。详参《后汉书·祭祀中·迎气》所述。

(7)格法：常法。

(8)库兵：库存的兵器。

(9)理：安放之意。

(10)休废之日：指凶日。休废为五行休王说的专用术语，休谓休退，废谓死亡。致：意为重新取出来。

【译文】

“古代圣明的帝王遇到全年中旺盛的王气、强壮的相气或孕育的微气所在的日子，就不动怒，不讲论险恶的事情。在这样的日子里，特意讲论美好的事情，用膳时演奏音乐，借此止息住灾害，去除掉凶殃邪物啊！因而旺盛的王气总希望受到世人的尊崇和敬仰，所以上古时期超凡成神的人和圣明的帝王施行治理，就都顺从这一点，因而得以安卧精思去治理，由始至终发生不了一桩意外事。立春那天，在国都东郊迎候木行气；立夏那天，在国都南郊迎候火行气；立秋那天，在国都西郊迎候金行气；立冬那天，在国都北郊迎候水行气；立秋前的第十八天，在国都西南五里处迎候土行气。君主、臣僚和平民百姓都懂得这种五郊迎气法，天下的邪气就全消亡了。天上的常法是，总在王气所在的日子往下去收取库存的兵器，安放到地底下，到休退废灭气所在的日子才重新取出来。所以盗贼就兴不起来，战争也止息住了。”

【说明】

下列经文，立足于天人感应论，借助五行休王说和三统谐和说，敦促帝王远斥小人，设法招致道人、德人、仁人这“三贤”辅政调气御天道，以求居安万物理。

问曰：“天独怒而不应和人，宁可知否？”“然。天理乃以气为语言(1)，见于四时。春角气不知(2)，肝脉不动(3)；角蔟不和(4)，清音不应(5)，此即天不悦不语言也。古者圣王见此，即思惟得失之理，以反之。”

【注释】

(1)气：指春之少阳气，夏之太阳气，秋之少阴气，冬之太阴气，以及每季季末后十八日特别是季夏六月后十八日之中和气。换言之，即五行之气。《白虎通义·五行》谓：“行有五，时有四何？四时为时，五行为节，故木王即谓之春，金王即谓之秋，土尊不任职，君不居部，故时有四也。”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称：“夫皇天乃以四时为枝，厚地以五行为体，枝主衰盛，体主规矩。”语言：意为表达自身意志的话语。

(2)角气：即少阳气。又称木气。角为五音之一，属春属木，象征阳气动跃，故称角气。知：据上下文意，当系“和”字之讹。

(3)肝脉：即反映人体肝气的脉象。《素问·玉机真藏论》云：“春脉者肝也，属东方木也，万物之所以始生也，故其气来，软弱轻虚而滑，端直以长，故曰弦。”与此相反则为病症。又《素问·六节脏象论》谓肝：“其华在爪，充在筋，……为阳中之少阳，通于春气。”

(4)蔟（còu）：指太蔟。为十二律（十二个高度不同的标准音）之一，属阳律，律管长八寸。按照阴阳五行说，孟春之月（农历正月），其音为角，律中（应）太蔟。

(5)清音：与“浊音”相对而言。浊音即低音，清音即高音。

【译文】

学道真人询问说：“皇天独自在发怒而不对世人做出协调一致的回应，到底能不能察觉出来呢？”“好的。皇天施行治理，正把时气作为表达自身意志的话语，专门在春夏秋冬上显示出来。春季木行少阳气不协调，人体肝气的脉象就显不出流动来；角音和阳律太蔟对应不上，清音就吹奏不出来。这也就表明皇天不高兴，不想理睬世人那一套了。古代的圣明帝王察见这种证象，立刻就只管去深思治理上的得失，把这种证象扭转过来。”

“然。王气所居，乃得仁助其理也。此二气共生成于此也，乃反休废凶气至，来助其理，此乃三气，小人之气反见于是，无统天位(1)，故象小人。天见照，见其类(2)，令圣贤策之而思之(3)，当索幽隐道人、德人、仁人(4)，以反复其气(5)，立相应矣。故王者御天道(6)，以民臣为股肱(7)；为御不良，则乱其道矣。古者圣人将御天道，索道德仁贤明共御之，乃居安也。故道人属天，德人属地，仁人属中和(8)。故三统不和，三贤理之(9)，故太平气至，万物皆理矣。”

【注释】

(1)无统天位：意为不在天位之列。

(2)见其类：意谓使这帮人暴露出来。见，“现”的古字，显现。

(3)策：谓像占卦那样做揣摩。

(4)幽隐：谓隐遁在民间。道人：指身怀道术的人。本经卷一百十七《天咎四人辱道诫》称：“天上亦尊贵善道人，言其可与和风气，顺四时，承五行，调风雨，助日月星宿为光明也，而使万物兴也。”

(5)反复：恢复。

(6)御：驾驭，支配。

(7)股肱：大腿和胳膊。以喻辅政重臣。

(8)中和：犹言人间。人间由天地交合而成，故称。

(9)三贤：即道人、德人、仁人。

【译文】

“好的。王气所在的地方，正需要仁气来协助它治理。这两种气共同在春季化生与成就，可反而竟是处于休退废绝状态的凶殃气窜到，前来协助它治理，这就形成了三种气，而邪恶小人的那种气反而在这里显现出来，但它根本就不在天位的行列，所以就代表着奸恶小人。皇天加以察照，致使这帮奸恶小人暴露出来，让圣贤仔细揣摩并精密思索，由此就该求取隐遁在民间的身怀真道的人、具有真德的人、奉行仁爱的人，叫那正气恢复到原状，皇天也就立刻做出回应了。所以帝王驾驭天道，要把民众和臣僚作为辅佐的力量；进行驾御却不妥善，也就搅乱天道了。古代的圣人打算驾驭天道，就去求取身怀真道、具有真德、奉行仁爱的这些贤明人士来一起进行驾驭，于是便处于平安状态中了啊！所以怀有真道的人归属皇天，具有真德的人归属大地，奉行仁爱的人归属人间，因而天统、地统和人统不协调，就由这三种贤明人士来治理，所以太平气也就降临了，万物全部得到治理了。”

【说明】

下列经文，同《敦煌目录》卷一百四十八《道人为师天决》约略相当。主要论述天地人、生养施、道德仁、上中下三类君主的对应关系和前者递次支配后者的作用，开示君主法道、臣僚重德、民众行仁的由上至下辗转相生的三统教化流布法，借此更突现“大道人”的帝王师地位。

问曰：“万民何以尽为仁哉？”“然。天道乃生德，德乃生仁(1)。今君乃以道人为师，取法于道；君乃法道，其臣德矣；民乃取法于臣，臣德则民仁矣。令下象上法，上法天也(2)，转而相生，民安得不尽仁哉？

【注释】

(1)“天道”二句：化自《老子·三十八章》：“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

(2)上法天：意谓身居上位者须效法皇天。

【译文】

学道真人询问说：“众百姓通过什么途径就能全都变得仁爱了呢？”“好的。皇天的真道正衍生出真德来，真德正衍生出仁爱来。如今君主专把怀有真道的人作为师长，效法真道；而君主效法真道，他手下的臣僚也就具有真德了；众百姓原本又都效法臣僚，臣僚具有真德，众百姓也就仁爱了。让身居下位的人去效法身居上位的人所效法的对象，而身居上位的人所效法的对象正是皇天，由上至下辗转递次衍生，众百姓哪能不都变得仁爱了呢？

“古者圣王以大道人为师者(1)，乃欲化下流也(2)。上君为政如天(3)，中君为政如地，下君为政如人。如天者，不失天意，父事大道也(4)；如地者，不失地意，母事地道也；如人者，不失人意，思乐得中和之道(5)。圣人见万物尽生，知其理重道也(6)；见物尽养，知其真德也；见万物尽成，知其真仁也。夫理真道者，但有生心；理真德者，但有养心；理仁者，但有施心。非此三统道德仁(7)，非谓太平之君矣。”

【注释】

(1)以大道人为师：指古代所传神农以名叫悉诸者为师，黄帝以风后为师，颛顼以绿图为师，帝喾以赤松子为师，尧以务成子为师，舜以尹寿为师之类。参见《吕氏春秋·尊师》、《白虎通义·辟雍》、《潜夫论·赞学》所述。

(2)下流：逐级往下延伸之意。

(3)上君：第一流的君主。

(4)父事大道：此四字中“大”当作“天”，形近而讹。父事：意谓像侍奉父亲那样来侍奉。下文“母事”，其意仿此。

(5)中和之道：即人道或仁道。

(6)重道：此二字中“重”当作“真”。

(7)三统道德仁：指真道与天统相匹配，真德与地统相匹配，真仁与人统相匹配。

【译文】

“古代的圣明帝王把怀有高深真道的人作为师长，目的是想让教化逐级往下延伸啊！第一流君主处理政务如同皇天，第二流君主处理政务如同大地，第三流君主处理政务如同世人。如同皇天的人，就不偏离皇天的心意，像侍奉父亲那样来侍奉皇天的道法。如同大地的人，就不偏离大地的心意，像侍奉母亲那样来侍奉大地的道法。如同世人的人，就不偏离世人的心意，满心希望获取到人间中和的道法。圣人看到万物全部都化生出来了，就清楚那位君主是用真道去施行治理呢！看到万物全部都长得茂盛，就清楚那位君主是用真德去施行治理呢！看到万物全部都结出果实，就清楚那位君主是用仁爱去施行治理呢！用真道去施行治理的人，就只有化生的心念；用真德去施行治理的人，就只有养护的心念；用真仁去施行治理的人，就只有施予的心念。不属于这真道、真德、真仁恰与天统、地统、人统相对应的治理，也就称不上是太平君主了。”

【说明】

下列经文，同《敦煌目录》卷一百四十九《事关天上三万六千天戒决》存在一定联系。主要播扬至高神天君及其辅臣——形同“帝王太子”的天上之士即委气神人的绝对威权和施化神通。

天上之士(1)，乃生天上，受委气无形而生。知天上之士，何所不知，何所不明，何所不见？自然元气，同职共行(2)。天上之士，常在无极之殿(3)，与天同理文书，上下不失其事，乃知可生之物，复下地形(4)，使得成就，万物皆被荣(5)。天上之士，天之所尊敬，诸神所仰，如帝王太子，敢有不敬者乎？天君者，则委气，故名天君，尊无上，所敕所教，何有不从令者乎？

【注释】

(1)天上之士：指无形委气神人。又名大神。属特级神仙，为至高神天君的辅佐，如同人间宰相或帝王的太子。本经丙部《九天消先王灾法》谓：“其无形委气之神人，职在理元气。”又壬部第十六条经文称：“上皇神人之尊者，自名委气之公，一名大神，常在天君左侧，主为理明堂文之书，使可分别。曲领大职。”佚文又有云：“大神比如国家忠臣，治辅公位，名为大神。”

(2)同职共行：谓阳施阴化。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云：“元气，阳也，主生；自然而化，阴也，主养凡物。”本部首节经文亦云：“万物皆因自然而成，非自然悉难成。”

(3)无极之殿：指天庭的最高治所。此与本经多处所言明堂，即天帝布政之宫——二十八宿中的心宿迥异。

(4)地形：谓生长的具体处所。

(5)被荣：意谓承受到恩宠的荣耀。

【译文】

天上的神士，正在天上生存，它是秉受聚积的元气，看不到形体而生存的。懂得天上的神士是怎么一回事，那还有什么闹不清楚的呢？还有什么不明了的呢？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呢？自然和元气，天职相同而结成一体去履行。天上的神士总在无极之殿办公，与皇天一起处理神灵奏呈的文书，致使上下都不耽误自身该做的事情，于是熟悉确可化生的万物，又往下安顿好它们生长的具体处所，使它们得以成就，万物都承受到恩宠的荣耀。天上的神士是皇天所尊敬的对象，是众神灵所承奉的主宰，如同人间帝王的太子，敢有谁不敬奉吗？天君聚积起一身元气，所以就被称为天君，至尊无上，它所下达的命令和教戒，哪里敢有拒不听从的呢？

【说明】

下列经文，同《敦煌目录》卷一百五十《两生成一决》基本相合。主要列举天地、日月、昼夜、春夏秋冬、月相盈亏和男女双方均都自行组成同一类特定事物的具体例证，阐明阴阳相须互持“共成一”之道，由此要求君臣合心并力，形成太平盛治的局面。其所论，适与本经庚部《两手策字要记》文异而旨同。

问曰：“夫太平之君道盛，其德乃次天也(1)。得书独行，化流天下(2)，乃可无不平也。”“夫大神不过天与地(3)，大明不过日与月(4)，尚皆两半共成一(5)。夫天地各出半力，并心同欲和合，乃能发生万物(6)。昼夜各半力，乃成一日。春夏秋冬各出半力，而成一岁。月始生于西，长而东行，至十五日，名为阳，过十五日消，名为阴(7)，各出半力，乃成一月也。男女各出半力，同志和合，乃成一家。天地之道，乃一阴一阳，各出半力，合为一，乃后共成一。故君与臣合心并力，各出半力，区区思同(8)，乃成太平之理。”

【注释】

(1)次天：与天同列之意。

(2)化流：教化流布之意。

(3)大神：谓最神妙的事物。本经乙部《阙题》（二）谓：“故天地不语而长存，其治独神。”又卷九十八《为道败成戒》云：“是故天之为象法也，乃尊无上，反卑无下，大无外，反小无内，包养万二千物，善恶大小，皆利祐之，授以元气而生之，终之不害伤也。故能为天，最称神也，最名无上之君也。”

(4)大明：谓最盛明的事物。《易传·系辞上》云：“法象莫大乎天地，变通莫大乎四时，悬象著明莫大乎日月。”

(5)两半：意为阴阳各为一个方面。

(6)发生：孕育化生之意。

(7)“月始生”六句：此系描述月相的变化情形。以满月为界标，月渐盈即属阳，月渐亏则属阴。本经卷九十六《六极六竟孝顺忠诀》谓：“天以十五日为一小界，故月到十五日而折小还。”

(8)区区：犹“拳拳”，形容恳切。

【译文】

学道真人询问说：“太平君主施用真道特盛明，他那恩德就与皇天同列。得到天书专门去行用，教化遍及天下，就能没有一处不太平。”“最神妙的事物没有能超过天地的，最盛明的事物没有能超过太阳和月亮的。它们尚且都是阴阳各为一个方面而共同组成同一类事物。天地各自使出自身那各占一半的力量，用心相同，想法一致，交合融汇在一起，才能够孕育化生出万物来。白天和黑夜各自使出自身那各占一半的力量，就构成一整天。春夏秋冬各自使出自身那各占一半的力量，就构成一整年。月亮从西方开始显露出来，越变越圆，向东运行，到十五天便成为满月，这被称为阳；再过十五天就亏缺消失了，这被称为阴；阴阳各自使出自身那各占一半的力量，就构成一整月三十天了。男女各自使出自身那各占一半的力量，志念相同，交合融会在一起，就构成一户人家。天地间的真道，就是一阴与一阳，各自使出自身那占一半的力量，合为一体，而后共成一个本体。所以君主和臣僚同心并力，各自使出自身那各占一半的力量，念念不忘地去考虑同一宗大事，就形成天下太平的大治局面了。”

【说明】

下列经文，与《敦煌目录》卷一百五十一《恩及草木无用他邪法》大致相当。主要针砭世传“人文”弭灾乏力的致命弱点，显示《太平经》这部“天券文”用意开明、足可除凶布恩的效应。

问曰：“时人文虽多(1)，乃自言物毕备者，灾害盗贼常有余也，而常得愁苦于此凶，日以为忧，吏民共救之，不能救也，绝者复起。”“今吾可以长补其不足，而使无复灾也。从古天券文出已来，凡贤圣文书，宁亦有同者？皆异也。故天命师，使出除凶，德覆民臣，光被四表(2)，远迩响应，恩及草木。是其用心意开也(3)，其书皆异也。”

【注释】

(1)时：现今，眼下。人文：谓世间盛行的流于一般化的书文。

(2)光被：遍及。四表：四方极远之地。表，外端、边际。

(3)开：开通，开明。

【译文】

学道真人询问说：“现今世上盛行的流于一般化的书文尽管很多，可其中自称能使万物一样不缺地生长完好的，实际一施用却灾殃祸害与盗贼总是多得除不净，然而这类凶祸又时常让人感到很愁苦，每天都把它当成忧虑事，官吏和百姓共同去挽救，却根本挽救不了，断绝的凶害又重新发作起来。”“现下我可以完全弥补上那类书文做不到的地方，使灾害不再发生了。皇天极有效力的神文从古代降示下以后，只要是贤人圣人的书文，又哪有完全一样的呢？全都不相同。所以皇天就命令天师，让他来到人间去除凶害，恩德覆盖到百姓和臣僚每个人的身上，遍及到四方最远的地方，远近都群起响应，恩惠扩展到草木那里。这表明天师的用心特开通，他那书文正与世上的全部书文都不一样。”

【说明】

下列经文，同《敦煌目录》卷一百五十三《守一长存决》基本相合。重在讲论意守身中诸神的守一修炼术。既提出“念而不休”的要领，“真合为一”的极则，又盛言其度世、居官、面君、悦神的多种效应，从根本上把此术奉作“长生久视之符”和“无极之道”。

问曰：“古今要道(1)，皆言守一(2)，可长存而不老。”“人知守一，名为无极之道(3)。人有一身，与精神常合并也(4)。形者乃主死，精神者乃主生，常合即吉，去则凶。无精神则死，有精神则生。常合即为一(5)，可以长存也。常患精神离散，不聚于身中，反令使随人念而游行也(6)。故圣人教其守一，言当守一身也(7)。念而不休，精神自来，莫不相应，百病自除，此即长生久视之符也(8)。

【注释】

(1)要道：指近在胸心、散满四海的真道。详见本经卷六十八《戒六子诀》所述。

(2)守一：高度集中和控制意念力的一套精神修炼方术。本经述及守一多处，具体所指非一，此处则谓意守身中诸神。

(3)无极：犹言长生永存。

(4)精神：指寄居在人体各部位、诸器官内并起主宰作用的人格化的精灵与神灵。精灵为地之太阴气的化身，神灵为天之太阳气的化身。《白虎通义·情性》则云：“精神者，何谓也？精者，静也，太阴施化之气也，象火之化，须待任生也。神者恍惚，太阳之气也，出入无间也。总云支体万化之本也。”

(5)一：指身形与精神的紧密结合体。

(6)游行：四处游荡之意。

(7)一身：指身体各主要部位。如头之顶、五脏之心、脉之血气等。详参本经乙部《修一却邪法》所述。

(8)久视：长生永存。符：护符。此系本于《老子·五十八章》为说。

【译文】

学道真人询问说：“古今的切要真道，全都讲论守一这种修炼术，可以长久存活而不衰老。”“世人懂得守一，这被称作寿命永无尽头的道术。世人拥有一副身躯，与体内的精灵和神灵总是紧密融合在一起。身形主管死灭，体内精灵与神灵才主管着生存，身形与它们总是融合在一起，就吉利；它们一离开形体，那就凶险了。体内没有精灵与神灵了，人就死掉了；体内留有精灵与神灵，人就还活着。身形与它们总是融合在一起，就构成了一个统一的整体，可以长久生存下去啊！祸患总出在精灵与神灵离开散去，不聚集在人体内，反而叫它们跟随着人的意念而游来逛去。所以圣人就教导人们守一，这是说应当意守住全身的各个主要部位啊！精念而不停止，精灵与神灵就会自动到来，没有一个不相应合的，各种疾病就会自动消除掉，这也正是长生永存的护身符啊！

“阳者守一，阴者守二(1)，故名杀也。故昼为阳，人魂常并居；冥为阴(2)，魂神争行为梦(3)，想失其形，分为两(4)，至于死亡，精神悉失，而形独在。守一者真，真合为一也。人生精神，悉皆具足(5)，而守之不散，乃至度世，为良民父母(6)，见太平之君，神灵所爱矣。”

【注释】

(1)二：指地道。地属阴，既好养，又好杀，故曰二。本经卷五十《诸乐古文是非诀》谓：“一为道之纲，二为道之横行。”又卷一百三《虚无无为自然图道毕成诫》云：“天道行一，故完全也；地道行二，与鬼神邻也。”又卷一百十五至一百十六《某诀》云：“地者常养而好德。”卷一百十七《天咎四人辱道诫》复云：“故地者主辱杀，主藏。”

(2)冥：指夜寝之际。

(3)梦：睡眠时局部大脑皮质尚未完全停止活动而引起的脑中表象活动。《灵枢·淫邪发梦》谓：“阴气盛，则梦涉大水而恐惧；阳气盛，则梦大火而燔炳；阴阳俱盛，则梦相杀；上盛，则梦飞；下盛，则梦堕；甚饥，则梦取；甚饱，则梦予；肝气盛，则梦怒；肺气盛，则梦恐惧哭泣飞扬：心气盛，则梦善笑恐畏；脾气盛，则梦歌乐，身体重不举；肾气盛，则梦腰脊两解不属。凡此十二盛者，至而写（泻）之，立已。”《潜夫论·梦列》称：“凡梦有直，有象，有精，有想，有人，有感，有时，有反，有病，有性。”

(4)两：意为完全脱节的两部分。

(5)具足：齐备。指五脏有五脏神，头有头神，腹有腹神，四肢有四肢神之类。参见本经乙部《阙题》（二）所述。

(6)为良民父母：意谓居官理政。

【译文】

“阳性物体守执那个‘一’，阴性物体守持那个‘二’，所以就被特称为克杀啊！因而白天属于阳，人的魂神常与形体融合在一起；夜晚属于阴，魂神争着让人来做梦，在梦境中就离开了那副身躯，分成了完全脱节的两部分，直至死亡，精灵与神灵全都消失了，而只有形体剩在那里。守一这种修炼术在于本真，本真聚合成那个‘一’啊！世人体内生出精灵和神灵来，每个部位也不缺少，而意守它们，不让它们离散，直至超凡成仙，成为善良百姓的父母官，面见太平的君主，成为神灵所喜爱的对象了。”

【说明】

下列经文，出自唐初道士王悬河《三洞珠囊》卷四《绝粒品》所征引。其内容，则与《敦煌目录》卷一百四十五《八人能受三道服食决》相接近。主要列示食气这种气功修炼术所形成的三个品级和各自臻及的境界。其间贯穿着与神吏通功、与地精并力而调气助治的思想，这同后世炼气旨在个人养生迥然有别。

《三洞珠囊》卷四《绝粒品》引《太平经》第一百四十五云：问曰：“上中下得道度世者，何食之乎？”答曰：“上第一者食风气(1)，第二者食药味(2)，第三者少食(3)，裁通其肠胃(4)。”

【注释】

(1)食风气：谓吸纳皇天的精粹阳气。《庄子·逍遥游》和《楚辞·远游》已有神人吸风饮露、餐六气的说法；本经卷一百十四《大寿诫》称：“天食精华气。”

(2)药味：指植物类养生药物。此处乃谓辟谷术，即不食五谷而以调理体内元气为主，偶或食用松籽等物略作补充，恃此以维持生命。《论衡·道虚篇》谓：“道家或以服食药物，轻身益气，延年度世。此又虚也。夫服食药物，轻身益气，颇有其验。若夫延年度世，世无其效。百药愈病，病愈而气复，气复而身轻矣。凡人禀性，身本自轻，气本自长，中于风湿，百病伤之，故身重气劣也。服食良药，身气复故，非本气少，身重得药而乃气长，身更轻也。禀受之时，本自有之矣。故夫服食药物，除百病，令身轻气长，复其本性，安能延年，至于度世？”

(3)少食：谓节食而逐渐步入腹内气满的状态。详参本经辛部首节经文所述。

(4)裁通其肠胃：意谓在一定期间内不存在饥饿感。裁，通“才”。仅仅。汉刘熙《释名·释形体》云：“胃，围也，围受食物也。肠，畅也，通畅胃气，去滓秽也。”

【译文】

《三洞珠囊》卷四《绝粒品》引《太平经》第一百四十五里面说：真人询问说：“上、中、下三等得道而超凡成仙的人，都食用什么东西呢？”天师回答说：“属于第一等的人，吸纳皇天的精粹阳气；属于第二等的人，服用草木等药物；属于第三等的人，逐渐节食，仅仅让内气在他的肠胃里流转起来。”

又云(1)：天之远而无方(2)，不食风气，安能疾行，周流天之道哉？又当与神吏通功(3)，共为朋(4)，故食风气也。其次当与地精并力(5)，和五土(6)，高下山川(7)，缘山入水，与地更相通，共食功(8)，不可食谷(9)，故饮水而行也。次节食为道，未成固象(10)，凡人裁小别耳，故少食以通肠，亦其成道之人。

【注释】

(1)又云：此二字为《三洞珠囊》编者所附加的提示语。

(2)无方：没有方向、处所的限制。谓无所不至。方，方位，处所。

(3)神吏：指神士天吏。通功：谓调和阴阳气，上助元气天治。本经卷四十二《九天消先王灾法》对此述之颇详。

(4)朋：同列之意。

(5)其次：指中等得道者。即职在理地的真人。地精：大地众精灵。

(6)五土：指东方青土、南方赤土、西方白土、北方黑土、中央黄土。各与五行相配属。又称五色土。

(7)高下：来回穿越之意。

(8)食功：谓享用协助地精和合五土、调理地气而获得的人间祭品。

(9)谷：谓五谷杂粮。

(10)固象：指修炼所应达到的符合标准的稳定状态。

【译文】

又说：皇天广远而没有边际，若不吸纳皇天的精粹阳气，怎么能够快速移动，把皇天的大道传布到所有的地方去呢？同时还应与神士天吏一起完成调和阴阳气的使命，共同结成伙伴，所以就吸纳精粹的阳气啊！属于第二等的，应当同地上的众精灵劲儿往一处使，调和五方的土地，来回穿越山峦河流，沿着山峦走，下到水中去，与大地轮番相互融通，共同享用人间的报谢祭品，就不能再食用五谷杂粮了，所以只饮水而四处奔波啊！属于第三等的，节食修炼真道，尚未形成符合真道标准的稳定状态，仅仅能与普通人区分开来罢了，所以减少食物量，致使内气在肠道里流转起来，这也是修成真道的人。

卷一百五十四至一百七十　癸部（不分卷）

【说明】

《太平经》癸部经文，已全部亡佚。《合校》本据《太平经钞》略予配补，并验之《敦煌目录》，酌加标题。由《敦煌目录》可知，《经钞》癸部之文实际上相当于《经》甲部的经文节录，而癸部经文，原来至少为四十六篇，在流传过程中已杳无踪迹可寻，完全不见下落了。起首这段文字，《经钞》未曾留下类似标题的字句，故缺标题而径予移录。它主要点明《太平经》的内容构成、命名涵义和全经基本宗旨之所在——绝对顺适天生地养的永恒真道。

一曰神道书(1)，二曰核事文(2)，三曰去浮华记(3)，都曰大顺之道(4)。

【注释】

(1)神道书：指本经中具有根本性、主导性的思想内容，即对守元气、奉天地、顺五行、驭神灵等根本道法所作的通盘阐说。因其灵验如神，故称神道书。

(2)核事文：指本经中具有辅助性、借鉴性的思想内容，即对诸多事象、事类所作的通贯古今又究洽内外的辨析与验定。核：考核，验证。

(3)浮华记：指本经中具有否定性、反衬性的思想内容，即对某些学派包括儒家官学的理论或世行方术所作的批驳与排斥。因其在本经编著者看来为害甚巨，故须去之（本经丙部卷五十列有专篇《去浮华诀》）。以上三句，系从整体上宣明《太平经》的内容结构层次。之所以如此予以区定，则是按照“守本、戒中、弃末”的原则来进行的。详参本部《神人真人圣人贤人自占可行是与非法》及卷九十一《拘校三古文法》所述。

(4)都曰：总称，统称。大顺：语出《老子·六十五章》，本谓自然状态，此处则转为绝对顺适之意。

【译文】

第一类特称为神道书，第二类特称为核事文，第三类特称为去除掉浮华记，总括起来特称为绝对顺适的真道。

“太”者，大也，大者，天也，天能覆育万物(1)，其功最大。“平”者，地也，地平，然能养育万物。“经”者，常也(2)，天以日月五星为经(3)，地以岳渎山川为经(4)，天地失常道，即万物悉受灾。帝王上法皇天，下法后地，中法经纬星辰岳渎(5)，育养万物，故曰大顺之道。”

【注释】

(1)覆育：覆盖化生。

(2)常：谓永恒不变的法则与定律。

(3)五星：指水、木、金、火、土五大行星。亦即东方岁星（木星）、南方荧惑（火星）、中央镇星（土星）、西方太白（金星）、北方辰星（水星）。在古代，五大行星与日月合称七曜。为经：意为构成了天象的常规定律。

(4)岳：高大的山峦。此处指五岳而言，即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渎：大川长河。此处指四渎而言，即长江、淮水、黄河、济水。《风俗通义·四渎》云：“谨按《尚书大传》、《礼三正记》，江、河、淮、济为四渎。渎者，通也，所以通中国垢浊，民陵居，殖五谷也。江者，贡也，珍物可贡献也。河者，播为九流，出龙图也。淮者，均，均其务也。济者，齐，齐其度量也。”刘熙《释名·释水》云：“天下大水四，谓之四渎，江、河、淮、济是也。渎，独也，各独出其所而入海也。江，公也，小水流入其中，公共也。淮，围也，围绕扬州北界，东至海也。河，下也，随地下处而通流也。济，济也，源出河北，济河而南也。”为经：意为构成了地理的固定形貌。

(5)经纬：织物之纵线为经，横线为纬。此处则指天象与地貌上下对应、交织而成的那样一种完整又协调的形态与景观。

【译文】

所谓“太”，是说盛大，而盛大正指皇天，皇天能够覆盖化生万物，它的功德最为盛大。所谓“平”，是指大地，大地平阔，然而能够养育万物。所谓“经”，也就是永恒不变的法则与定律，皇天把太阳、月亮和五大行星的运行作为天象的常规定律，大地把五岳四渎和众多山川的分布作为地理的固定形貌，天地失去常道，万物也就全都遭受灾殃了。帝王往上取法皇天，往下效仿后土，在中间模拟众星辰与众山川上下对应、交织而成的那样一种完整又协调的形态，培育养护万物，所以就特称为一切都绝对顺适的永恒真道。”

神人真人圣人贤人自占可行是与非法

【题解】

本篇标题，《敦煌目录》甲部题作《自（古）［占］盛衰法》。其所谓“神人真人”，分别为本经编著者所构设的神仙系统中的二、三等级；“圣人贤人”，则属候补神仙的两个层次。“自占可行是与非法”，乃指一种以意念为转移、以身中神为媒介、以证象为标志的吉凶预测术。篇中强调，腹明心正才能御神，专精至诚方可感天，御神感天，则各类事体的“瑞应”疾如雷电，纷至沓来，此乃帝王治国的宝器，贤圣登仙的本源。对于人愧则脸红，惊怒即面青，篇中也作了阴阳五行化的神学说明。为了凸现《太平经》这部“内学神策”的权威性和灵验性，篇中概述其内容由“神道书、核事文、去浮华记”三个层面所构成，力倡“守本戒中弃末”之论，既做出了弭兵止刑、大人中士小人各得其所的超前保证，又发出了奉持并行用本经的强烈呼唤。

古者神人自占是非，得与不得，其事立可观也，不但暗昧(1)，昭然清白(2)。神道至众(3)，染习身神(4)，正心意，得无藏匿，善者出，恶者伏，即自知吉凶之法，如照镜之式也(5)。

【注释】

(1)暗昧：指外界一片昏暗幽昧的景状。

(2)清白：清明洞白。指腹内所呈现的那番境界。

(3)神道：谓神灵所奉守行用的皇天道法。参见本经卷九十二《火气正神道诀》所述。至众：极多。

(4)染习身神：意谓同体内众神灵长久打成一片。

(5)照镜之式：指前后左右观照的法式。后世道教称此法式为四规。参见《抱朴子·杂应篇》所述。本经壬部亦有“洞照之式”的说法。卷四十二《四行本末诀》则云：“是故古圣贤，深观天地岁月日人民万物，视所兴衰浮平进退，以自知行得与不得，与用洞明之镜自照，形容可异。”卷八十六《来善集三道文书诀》又云：“以其事对之，比若窥明镜，相对而面语。”

【译文】

古代的神人占测对与错，得与不得，具体的事项立刻就能观看出来，不只是外界一片昏暗幽昧的景状，一时间就在内心变成清明洞白的另一番境界了。神灵所奉行的真道多极了，长久地同体内的众神灵打成一片，端正心意，根本就没办法能够隐藏住什么，良善的东西涌生出来，邪恶的玩意儿退伏下去，这也就是自行了解掌握了吉凶的道法，如同在镜子里前后左右做观照啊！

于此之时，贤明自安，时不再来，物不重应(1)，乃得独盛，洽远方(2)。故事见其应见，慎无拒逆(3)，撰以为宝器(4)，可谓得天地之心意矣，其事时矣(5)，事皆职矣(6)，神道来矣，贤者谋矣，吉人到矣，邪者不来矣，清明见矣(7)，四方悦矣，幽人隐士出矣(8)，得天心矣，得治术矣，邪不发矣，自然达矣(9)，真人来辅矣，天下善应矣(10)，各以其事来矣，去愦乱矣(11)。

【注释】

(1)重应：做出两番回应之意。

(2)洽：遍及。

(3)慎无：切莫。

(4)撰：执持。宝器：喻指真道。《老子·六十二章》谓道乃：“善人之宝。”

(5)时：时至即出之意。

(6)职：归就本位之意。

(7)清明：谓政治有法度，有条理。

(8)幽人：指藏身于民间的贤人。

(9)自然：谓原本固有的情状与态势。达：顺畅之意。

(10)善应：意谓美好事物做出回应。如颂声四起之类。

(11)愦（kuì）乱：昏乱，混乱。

【译文】

正是在这种状态下，贤明的人自己感到非常安宁，这一绝佳的时机不会再度来到，物象也不会做出两番回应，于是独自获得兴盛，遍及远方。所以事情出现在那里，相应的证象就显现在那里。对此切莫抗拒违逆，应当把它执持住作为宝器，也就称得上获取到天地的心意了，于是事情便时至即出了，事情就都归就本位了，神灵所奉行的真道就来临了，贤明的人就做谋划了，吉善的人就来到了，邪恶的东西就不往前凑合了，政治清明的局面就出现了，天下四方就都高兴了，隐居避世的人就挺身而出了，获取到皇天的心意了，赢得了治理国家的好方法了，奸邪不再兴起了，自然而然的情态顺畅了，真人前来辅政了，天下美好的事物全都做出回应了，各自用本身的表现形式显出来了，去除掉混乱了。

此应出腹中，发于胸心，乃若雷电之应证也(1)。夫瑞应反从胸中来(2)，随念往来，须臾之间，周流天下。心中所欲，感动皇天，阴阳为移言语(3)。至诚感天(4)，正此也。

【注释】

(1)乃若雷电之应证：意谓做出的回应和证明极为迅速准确。雷随电至，故取而为喻。应证：回应和证明。

(2)瑞应：吉祥的兆应。如凤凰至、芝草生、甘露降、醴泉出之类。汉刘歆《西京杂记》卷三谓：“瑞者，宝也，信也。天以宝为信，应人之德，故曰瑞应。”本经卷一百八《瑞议训诀》称：“瑞者，清也，静也，端也，正也，专也，一也，心与天地同，不犯时令也。”

(3)移言语：充当中介和见证人之意。本经壬部经文有云：“天治乃以气为语言，见于四时。”

(4)至诚：指极其真挚诚恳的心意和行动。本经卷九十六《忍辱象天地至诚与神相应大戒》云：“夫至诚者名为至诚，乃言其上视天而行，象天道可为；俯视地而行，象地德而移。念天地使父母生长我，不欲乐我为恶也，还孝之于心乃行。”

【译文】

这些相应的证象都来自腹中，从胸心生发出来，恰如雷声随同闪电到来那样迅速准确啊！吉祥的兆应反而从心胸中生发出来，随顺意念往来，须臾之间就周流到整个天下。心中希望去做的事情，能够感召引动皇天，阴阳就为他充当中介和见证人。所谓至诚感天，正构成这种情状啊！

《道典论》卷四《妙瑞篇》引《太平经》云(1)：人君为善于内，风雨及时于外(2)，故瑞应反从人胸中来。故有可欲为，皆见瑞应，何有不来者乎？夫至诚，乃感皇天，阴阳为之移动。谁往为动者乎？身形不能往动也，动也者冥(3)，乃心中至诚感天也。

【注释】

(1)云：自此以下整段文字，乃系《合校》本附存的以资参考的他书所引经文。

(2)及时：按节气时令应时而至之意。汉代谶纬有八风三十六雨的说法。详见《春秋说题辞》所述。

(3)冥：指当事人所进行的高度专注的意念活动。意念活动以无形状态而展开，且为个人独自掌控，不被他人所见，故称之为“冥”。

【译文】

君主在心中筹谋吉善的事情，风雨就在外界按时节降临，所以吉祥的兆应反而从人的胸心中引发出来。因此产生想去施行的吉善事情，就都显现出吉祥的兆应，哪有它们不降示的呢？极其诚挚，才会感召皇天，阴阳为他做出反应。是谁前去引动的呢？身形并不能前去引动啊！前去引动的是那当事人所进行的高度专注的意念活动，是心中极为诚挚感召了皇天啊！

念者能致正(1)，亦能致邪(2)，皆从志意生矣。使能动天地，和阴阳，合万物，入能度身(3)，出能成名，贤不肖皆由斯生(4)。故贤者善御(5)，万不失一也。

【注释】

(1)致：招致。正：指真神、正神。

(2)邪：指邪神鬼物。参见本经乙部《阙题》（一）、卷三十五《分别贫富法》、卷九十二《洞极上平气无虫重复字诀》、壬部第九节经文所述。

(3)入：谓入修真道。度身：谓登仙成神。

(4)不肖：子不似父曰不肖。即不贤。

(5)御：谓驾驭身中神。

【译文】

精思专念能够招来真神正神，也能招来邪神鬼物，这都是从心志意念产生出来的。使人能够感动天地，调理好阴阳，聚合起万物，入道修炼能够超凡成仙，进入社会能够建立起名声，贤明还是不贤明，全都由这意念生发出来。所以贤明的人善于驾驭身中神，任何偏差也不会出现啊！

人腹中有过(1)，反面赤，何也？心者，五藏之主(2)，主即王也(3)。王主执正，有过乃白于天也(4)。

【注释】

(1)过：指亏心事或难以告人的隐私。

(2)五藏（zàng）：即五脏。指心、肝、脾、肺、肾。藏，内脏。《素问·五脏别论》称：“所谓五藏者，藏精气而不写（泻）也。”《灵枢·本藏》谓：“五藏者，所以藏精神、血气、魂魄者也。所以参天地、副阴阳而连四时、化五节者也。”

(3)王：形同帝王之意。本经辛部谓，心为世人腹中天子。

(4)白：禀告。指心神将人过失上诉到天庭，人遂产生面赤的反应。此缘心之颜色本为赤色之故。

【译文】

世人心中存在着过失，反倒在脸上泛起红晕，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心是五脏的主宰，主宰也就形同帝王，形同帝王就负责执持纯正，因而发现人有过失就奏报到皇天那里去啊！

惊即面青，何也？肝者主人(1)，人者忧也，反肝(2)，胆为发怒(3)，故上出青也。诸神皆有可主，以万物相应，故令人常自谨良而顺天地，而灾不得复起也。

【注释】

(1)人：通“仁”。以五色、五脏、人伦五常配五行，则青色、肝、仁俱属木行。

(2)（hài）：愁苦。

(3)胆：六腑之一。古以肝为人体中的统军之官，主出谋虑；以胆为中正之官，主决断。肝胆相连，胆为肝之府。因肝仁，不忍发作，转由胆代为显示。胆色青，肝色亦青，故人惊骇震怒，遂面呈青色。参见《素问·灵兰秘典论》和《白虎通义·情性》所述。

【译文】

世人一惊骇，脸上就发青，这又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人的肝部执持仁爱，世人一忧虑，反而使肝部感到愁苦，胆就代替肝来发作，所以脸上就发青啊！体内各部位的神灵都有执持的事项，与万物相应合，因而就让人们总要自行恭谨良善，顺从天地，而灾害也就没办法再发作了呀！

外学多(1)，内学少(2)；外事日兴(3)，内事日衰(4)，故人多病，故多浮华。浮者，表也；华者，末也。夫天道远(5)，入邪中，不能自还。所谓神道书者，本根与阴阳合(6)，与神明同。核事文者，考核异同，疑误不失。浮华记者，离本已远，乃居野(7)，其文错乱，不可常用，时可记也(8)。

【注释】

(1)外学：指儒家经学。

(2)内学：指预决吉凶和祸福的谶纬之学。因其事秘，故称内学。

(3)外事：指文教武备和争权夺利等。

(4)内事：指法天奉道和修心养性等。

(5)远：离失甚远之意。

(6)阴阳：原指物体对日光的向背，即向日为阳，背日为阴。引申而有寒暖、暗明等反对之义。后遂用以指天地之间生成万物的二气，进而抽象为一切事物既相互对立又彼此依存的两个方面或属性。其与五行密切相连，属于五行之合，即阴阳中各具五行。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癸部《和合阴阳法》对阴阳之分，述之甚详。

(7)居野：意谓纯属粗陋的玩艺，不登大雅之堂的东西。

(8)时可记：意谓毕竟还有这么一说，不妨随时记述下来做参照，当成反面教材用。

【译文】

儒家经学之类的学问涉猎得太多，而预决吉凶的学问却钻研得很少。外部用力的事情一天比一天兴行，而内心炼养的事情却一天比一天衰微，所以世人就大多身患疾病，所以就大多陷入浮华。所谓浮，是说表面上的那套玩艺；所谓华，是说末梢一类的东西。与皇天的道法偏离得非常远，就陷入邪僻当中，没办法自行回到皇天的道法上来。我这部经典中所讲的神道书，是说根基与阴阳保持一致，与神灵的明彻程度完全相同。所讲的核事文，是说考求验核事物不同与相同的地方，有关疑难和谬误之处都不遗漏掉。所讲的浮华记，纯属离开根基已经太远了，正该打发到一边去。它那文辞颠三倒四，乱诌一通，根本不能够经常加以施用，但随时可以记下来做反面参考。

守本者，治若神矣；守中者，少乱而烦矣；守末者，昏矣。故贤者守本戒中，不敢从末也。夫能守之不止，方方善来者(1)，无拒逆，撰为宝器，万世不复易也。人力自为善者可厄乎(2)？邪辟夷狄却乎(3)？兵革绝乎？杖策绞无声乎(4)？四方安乎？道路通乎？人君明乎？神策(5)，大人守之动四方(6)，中士为之令臣良(7)，小人为之不相伤(8)。其辞约(9)，其法明，占神文乎可不行(10)？不能持乎？慎无伤以拘奸乎(11)？

【注释】

(1)方方：四面八方。善：谓吉善的回应。

(2)厄：使其遭劫厄之意。

(3)邪辟：即邪僻。辟，通“僻”。夷狄：古代对边疆少数民族的蔑称。却：退走。

(4)杖：杖击。策：鞭抽。绞：缢杀。

(5)神策：指《太平经》这等神文天书。

(6)大人：圣人在位者。指以帝王为首的最高统治集团的核心成员。

(7)中士：中等人。

(8)小人：指普通百姓。

(9)约：简单易行之意。

(10)占：意为像占卜那样做揣摩。

(11)拘奸：控制奸恶。

【译文】

持守根本的人，他那治理就如同神灵了；持守中间状态的人，他那治理就稍略混乱而又纷繁了；守持末梢的人，他那治理就昏乱了。因而贤明的人总是持守根本，对中间状态保持警戒，决不敢依从末梢啊！能够持守根本而不间断，四面八方的吉善回应便纷至沓来，对此切莫抗拒违逆，应当把它执持住作为宝器，永远也不能再有什么来替代它了。世人自行下大力量招来的吉善回应还能使他遭到劫厄吗？邪僻的边区部族该退走了吧？战火该熄灭了吧？杖杀、鞭抽、缢杀之类的刑罚该断绝了吧？四方该安宁了吧？道路该畅通了吧？君主该圣明了吧？对神文天书，最高统治者守行它，就会让四方闻风而动；中等人照它讲的去践行，就使这些当臣僚的人都贤良；普通百姓照它讲的去践行，彼此就不再相互伤害了。神文天书的言辞简单易行，它那道法特明彻。已经反复揣摩神文天书了，能够不去施用吗？能够不去持守吗？该对它切莫加以损害而去控制住奸邪了吧？

以自防却不祥法

【题解】

本篇标题，《敦煌目录》甲部题作《却不祥法》。其所谓“以自防却”，意为用来自行防止和去除。其对象则为“不祥”，亦即妄行害人的百邪、百鬼及百病。具体到“法”，则名为“大顺天地阴阳四时五行之道”，也就是静室悬象思神、顺应时气变化的修炼方术。篇中以一年中的主要节气为界标，演述春夏秋冬和季夏六月五行“王（旺）气”的流转推移过程，说明各行“神吏”的服色标志、循序“行用”和“思守”的侧重对象及其时段日期和调整方式，点出各自所能获得的功效，总括为“内可治身，外可治邪”。其间触及到阴中之阳、阳中之阴、阴中之阴、阳中之阳交参互涵的问题，也带有气功健身术的可取因子。它既与乙部《以乐却灾法》、《悬象还神法》大同而小异，又和己部《八卦还精念文》殊途而同归。

顺用四时五行(1)，外内思正，身散邪(2)，却不祥，悬象而思守(3)，行顺四时气(4)，和合阴阳，罗网政治鬼神(5)，令使不得妄行害人。

【注释】

(1)四时：四季。即春夏秋冬。

(2)散：驱散之意。

(3)象：指四时五行诸神的图像。本经乙部《以乐却灾法》和《悬象还神法》并谓春则青童子十，夏则赤童子十，秋则白童子十，冬则黑童子十，每季后十八日，黄童子十二，且有男神女神之分，皆以一尺为法，统称人体五脏神。卷七十二《斋戒思神救死诀》则云，四时五行神精，入为人五脏神，其画像共居五尺素帛之上，亦有男女之别；出为五德神和四时兵马，前者离人近，后者离人远，其画像亦有尺寸和色彩的具体规定。

(4)四时气：指春之少阳气，夏之太阳气，秋之少阴气，冬之太阴气，以及每季季末后十八日特别是季夏六月后十八日之中和气。换言之，即五行之气。本经卷六十九《天谶支干相配法》称：“夫皇天乃以四时为枝，厚地以五行为体，枝主衰盛，体主规矩。”

(5)罗网：控制之意。政治：矫正治服。政，通“正”。本经卷九十二有《火气正神道诀》。

【译文】

顺从并借助四时五行，从外界到内心都去精思那纯正的状态，把身上的邪气和邪物驱散掉，去除不祥，悬挂五行神的图像，精思并守持住它们，一切行动随顺春夏秋冬的时气，使阴阳保持协调一致，控制住并去矫正和治服鬼神，叫它们没办法胡乱祸害人。

立冬之后到立春(1)，盛行用太阴气(2)，微行少阳之气也(3)。常观其意，何者病为人使(4)。其神吏黑衣服(5)，思之闲处四十五日(6)，上至九十日，令人耳目聪明(7)。

【注释】

(1)立冬：八节即八个主要节气之一。在农历十月初，在阳历十一月七或八日。习惯上以之为冬季之始。立春：八节即八个主要节气之一。在农历正月，在阳历二月三、四或五日。

(2)太阴气：最旺盛的阴气。分布在北方和冬季，属水行。

(3)微行：稍微运作之意。少阳之气：不甚旺盛的阳气。分布在东方与春季，属木行。水生木，故须微行之。

(4)何者：指五行神。病为人使：意为忌讳被人所驱使。

(5)神吏：指北方水行诸神。水色黑，故其服饰为黑衣服。

(6)闲处：指清静的修炼处所。

(7)令人耳目聪明：耳为肾之官，肾为耳之主，属太阴水行；目为肝之官，肝为目之主，属少阳木行。故曰“令人耳目聪明”。

【译文】

从立冬以后到立春，在体内大力运作起太阴水行气，稍微运作起少阳气做辅助。总去观察那意向所在，弄清五行神中哪种神忌讳被人所驱使。太阴水行气的神吏身穿黑色的服饰，在清静的修炼处所精思它们四十五天，最高达到九十天，会使人耳聪目明。

立春盛德在仁(1)，气治少阳，王气转在东方(2)，兴木行。其气弱而仁(3)，其神吏青衣(4)，思之幽闲处四十五日，至九十日，令人病消以留年(5)。行不止，令人日行仁爱。春分已前(6)，盛行少阳之气，微行太阳之气(7)，以助少阳。观其意无疑，深思其意，百邪服矣。

【注释】

(1)盛德：日新之谓盛德。见《易传·系辞上》。仁：人伦五常之一。以四时和人伦五常配五行，春、仁俱属木。

(2)王气：旺气。五行家认为，五行之气在一年内轮流占据统治地位，发挥主宰作用，即：春则木王，夏则火王，秋则金王，冬则水王，六月和每季的后十八天则土王。东方：本经以东方为始生之地。木行在此空间坐标方位内起支配作用。以五方配五行，东方属木，故曰“转在东方”。本经乙部《阙题》（二）谓：“东方主仁。”又丁部《断金兵法》云：“天地以东方为少阳，君之始生也，故日出东方。”

(3)弱：柔和。仁：木行主生，故曰仁。

(4)神吏：指东方木行诸神。木色青，故其服饰为青衣。

(5)留年：意为年华留驻。

(6)春分已前：谓在农历二月下半月以前。春分为八节即八个主要节气之一。在农历二月，在阳历三月二十或二十一日。此日，太阳直射赤道，南北半球昼夜长短平分，故称。

(7)太阳之气：最旺盛的阳气。分布在南方与夏季，属火行。木生火，故须微行之。

【译文】

立春时盛大的德业表现在仁爱上，面对时气要修炼少阳气，这时占据主导地位的时气由北方转移到了东方，开始兴用木行。木行气柔弱而仁爱，它那神吏身穿青色的服饰。在清静的修炼处所精思它们四十五天，最高达到九十天，会使人疾病消除，年华留驻。修炼一直不止息，能让人天天都去施布仁爱。在春分以前，只管在体内大力运作起少阳气，稍微运作起太阳火行气，用来辅助少阳气。观察它们的意向果真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了，那就进一步深思其中的意旨，于是一切邪物就都被治服了。

立夏日盛德火(1)，王气转在南方(2)，太阳之气以中和治(3)。其神吏用之(4)，得其意，口中生甘(5)。神吏赤衣，守之，百鬼去千里。夏至之日(6)，盛德太阳之气，中和之气也(7)。其神吏思之(8)，可愈百病。季夏六月(9)，盛德合治(10)，王气转在西南(11)，回入中宫(12)。其神吏黄衣，思之令人口中甘(13)。每至季(14)，思之十八日(15)。

【注释】

(1)立夏：八节即八个主要节气之一。在农历四月，在阳历五月五、六或七日。火：以四时配五行，夏属火。

(2)南方：本经以南方为长养之地。火行在此空间坐标方位内起支配作用。以五方配五行，南方属火，故曰“王气转在南方”。本经丙部《分解本末法》称：“万物转在南方，而茂盛。”戊部《天谶支干相配法》谓：“天常谶格法，以南方固为君也。”故日在南方为君也，火在南方为君，太阳在南方为君。

(3)中和治：中和指阴阳交合而成的协调状态。按照汉代《易纬》的说法，阴始于巳（建巳之月即农历四月），故曰“中和治”。

(4)神吏：指南方火行诸神。火色赤，故其服饰为赤衣。

(5)口中生甘：口中谓舌面。舌为心之官，心为舌之主，心属火行而火生土，土味甘，故曰“口中生甘”。甘：指香甜的味觉。《春秋繁露·五行之义》谓：“甘者，五味之本也。”《春秋元命苞》云：“甘者食常，言安其味也。甘味为五味之主，犹土之和成于四行也。”

(6)夏至：八节即八个主要节气之一。在农历五月，在阳历六月二十一日或二十二日。此日，北半球昼最长，夜最短；南半球则相反。至谓阳气至极，阴气始至和日行北至。

(7)中和之气：阴生于午（建午之月即农历五月），所谓极阳生阴，故用“中和之气”对上文“盛德太阳之气”加以诠解和界定。

(8)神吏：指中央土行诸神。土色黄，故其服饰为黄衣。

(9)季夏：古以孟、仲、季为序，排列每季度的三个月份，故有此称。四时配五行，季夏属土行，又称建未之月。

(10)合治：阴形于未，阴阳相进退，故曰合治。

(11)西南：本经以西南为阳衰阴起、万物接近成熟之地。土行在此空间坐标方位内发挥支配作用。本经丙部《兴善止恶法》云：“西南者，阳衰阴起之乡。”《分解本末法》称：“万物转在西南，而向盛。”又己部《经文部数所应诀》谓：“向老西南。”

(12)中宫：九宫之一。即中央，为最高天神太一即北极星的居所。参见《灵枢·九宫八风》所述。

(13)口中甘：口为脾之官，脾为口之主，脾属土行而土行味甘，故曰“口中甘”。

(14)季：指各季的季末。

(15)十八日：此据五行家土旺四季说而为言。

【译文】

到立夏那天，盛大的德业表现在火行上，占据主导地位的时气由东方转移到了南方，最为旺盛的阳气凭借阴阳交合的协调状态来施行治理。对它那神吏加以利用，获取到它们的心意，口中就涌生出甘甜的感觉来。火行气的神吏身穿红色的服饰，守持住它们，各种鬼物就躲到远远的地方去了。到夏至那天，盛大德业所在的最为旺盛的阳气，带有中和气的气息，精思它那神吏，可以治好一切疾病。到季夏六月份，盛大的德业形成阴阳共同治理的状态，占据主导地位的时气由南方转移到了西南方，回到中央的处所。它那神吏身穿黄色的服饰，精思它们会让人口中感到甘甜。每当到了各季的季末，要精思它们十八天。

立秋日盛德在金(1)，王气转在西方(2)，断成万物(3)。其神吏白衣(4)，思之四十五日，至九十日，可除病，得其意，令骨强老寿(5)。秋分日少阴之气(6)，微行太阴之气也(7)。逆疾顺之(8)。

【注释】

(1)立秋：八节即八个主要节气之一。在农历七月初，在阳历八月七、八或九日。金：以四时配五行，秋属金。

(2)西方：本经以西方为万物成熟和克杀之地。金行在此空间坐标方位内起支配作用。以五方配五行，西方属金，故曰“王气转在西方”。本经丙部《分解本末法》称：“万物转在西方，而成熟。”丁部《三五优劣诀》云：“既茂盛当成实，故杀成于西。”

(3)断成：了结和成就之意。

(4)神吏：指西方金行诸神。金色白，故其服饰为白衣。

(5)骨强老寿：金质坚刚，又为物成之地，故出此语。

(6)秋分：八节即八个主要节气之一。在农历八月，在阳历九月二十三日或二十四日。此日，太阳直射赤道，南北半球昼夜长短平分，故称。少阴之气：指不甚旺盛的阴气。分布在西方与秋季，属金行。

(7)微行太阴之气：金生水，秋分之后为霜降、立冬，故须微行太阴之气。

(8)逆：谓行用少阴、太阴二气陷入失调状态。疾：迅速。

【译文】

到立秋那天，盛大的德业表现在金行上，占据主导地位的时气由西南方转移到了西方，了结并成就万物。它那神吏身穿白色的服饰，精思它们四十五天，最高达到九十天，可以去除掉疾病，获取到了它们的心意，能使人骨节强壮而长寿。到了秋分那天，只管在体内大力运作起少阴金行气，稍微运作起太阴水行气做辅助。出现二气失调的现象，要迅速把它们理顺。

立冬之日盛德在水(1)，王气转在北方(2)。其神吏黑衣，令人志达耳聪(3)。守之四十五日，至九十日，百病除。此五行四时之气，内可治身，外可治邪，故天用之清(4)，地用之宁(5)，天用之生(6)，地用之藏(7)，人用之兴。能顺时气，忠臣孝子之谓也(8)。此名大顺天地阴阳四时五行之道，故道为仁贤出，不为愚者生矣。

【注释】

(1)水：以四时配五行，冬属水行。

(2)北方：本经以北方为极阴生阳和孕育万物之地。水行在此空间坐标方位内起支配作用。以五方配五行，北方属水，故曰“王气转在北方”。本经丙部《分解本末法》称：“万物始萌于北，元气起于子。”《易纬》则有“阳生于子（建子之月即农历十一月）”的说法。

(3)志达：心志明达之意。

(4)清：清明。

(5)宁：安宁。

(6)生：化生。

(7)藏：包养含纳。

(8)忠臣孝子：此就世人同天地的关系而言。参见本经卷九十六《六极六竟孝顺忠诀》所述。

【译文】

到立冬那天，盛大的德业表现在水行上，占据主导地位的时气由西方转移到了北方。它那神吏身穿黑色的服饰，能叫人心志明达，听闻灵敏。守持它们四十五天，最高达到九十天，各种疾病都会去除掉。以上这五行四时气，在内部可以整治好身心，在外部可以治服邪物，因而皇天循用它们而清明，大地循用它们而安宁，皇天循用它们而化生万物，大地循用它们而含纳万物，世人循用它们而兴盛。能够顺从时气，这正是说世人够得上是天地的忠臣孝子啊！这被称为绝对顺适天地阴阳四时五行的真道，所以真道专为仁惠贤明的人来降示，不为愚昧的人产生出来啊！

盛身却灾法

【题解】

本篇标题，《敦煌目录》甲部与此相同。其所谓“盛身”，系指人提神聚气、保持旺盛平正的精神状态而言。“却灾”乃谓病不加身，凶邪无从得入。其“法”则为：静身存神、抱神、聚神、见神、驱使神。篇中言称，神依人年龄可使人成倍提神，亦随人而盛衰；人能清静端思，便可与神“同城”，获佑助而得长寿。

年十岁，二十年神(1)；年二十，四十年神；年三十，六十年神；年四十，八十年神；年五十，百年神；年六十，百二十年神；年七十，百年神(2)；年八十至百二十，神尽矣。少年神加，年衰即神灭，谓五藏精神也，中内之候也(3)。

【注释】

(1)“年十岁”二句：意谓人依年龄可成倍提神。下文“年二十”云云，义均仿此。神：指主宰人之寿命的五脏真神。

(2)百年神：依上下文例，此三字中“百”下当有“四十”二字。

(3)中内：腹内，体内。候：指征兆反应。

【译文】

世人年满十岁，能提神提到二十岁的拥有数量；年满二十岁，能提神提到四十岁的拥有数量；年满三十岁，能提神提到六十岁的拥有数量；年满四十岁，能提神提到八十岁的拥有数量；年满五十岁，能提神提到一百岁的拥有数量；年满六十岁，能提神提到一百二十岁的拥有数量；年满七十岁，能提神提到一百四十岁的拥有数量；从八十岁一直照这样成倍往上提，到一百二十岁也就提神提到尽头了。年纪轻，神气就增加；年纪老了，神气也就消失了，这说的正是五脏神啊！它们构成了世人体内状态究竟如何的征兆。

盛身却灾法太平经千二百二十善神为其使(1)，进退司候(2)，万神为其民，皆随人盛衰。此天地常理，若以神同城而善御之(3)，静身存神，即病不加也，年寿长矣，神明祐之。

【注释】

(1)千二百二十善神：人从十岁二十年神，到百岁二百年神，合计为一千一百神，外加百二十岁百二十神，适为千二百二十神。使：供人驱遣之意。

(2)司候：即伺候。司，通“伺”，谓对人的意念活动进行督促耸动。参见本经卷九十八《神司人守本阴祐诀》所述。

(3)同城：意谓筑起防御邪恶的壁垒。本经卷一百十二《有过死谪作河梁诫》云：“无离舍宅及城郭。”《周易参同契·养性立命章》谓：“阴阳为度，魂魄所居。阳神日魂，阴神月魄。魂之与魄，互为室宅。性主处内，立置鄞鄂。情主营外，筑垣城郭。城郭完全，人物乃安。”

【译文】

总共一千二百二十个吉善的神灵被世人所驱遣，对世人的意念活动进行督促和耸动。其实所有神灵都是世人的驱遣对象，随同世人的盛衰做出相一致的反应来。这属于天地的常理，如果和体内的神灵筑起防御邪恶的城池而善于驾驭它们，使身心清静，留住神灵，也就疾病无法侵入体内，寿命长久了，因为神灵在保佑救助他。

故天地立身以靖(1)，守以神(2)，兴以道，故人能清静，抱精神，思虑不失，即凶邪不得入矣。其真神在内，使人常喜，欣欣然不欲贪财宝，辩讼争(3)，竞功名，久久自能见神。神长二尺五寸，随五行、五藏服饰(4)。

【注释】

(1)立身：谓保持各自的固有形态及其上位和下位的对应关系。靖：通“静”。

(2)神：指天神地祇众神灵。

(3)辩讼争：即打官司。

(4)随五行、五藏服饰：意谓依木行、肝部为青色而穿青衣，依火行、心房为赤色而穿赤衣，依土行、脾部为黄色而穿黄衣，依金行、肺部为白色而穿白衣，依水行、肾部为黑色而穿黑衣。汉刘熙《释名·释彩帛》云：“青，生也，象物生时色也。赤，赫也，太阳之色也。黄，晃也，犹晃晃象日光色也。白，启也，如冰启时色也。黑，晦也，如晦冥时色也。”

【译文】

所以天地凭借宁静而保持自身的形态和位置，依靠天神地祇来做守护，仰仗真道来兴盛，因而世人能够清静无为，抱持住体内的神灵，思虑不出偏差，凶邪毒物就没办法侵入进来了。那些真神寄身在世人的体内，叫世人总感到高兴，保持愉悦的心态，不想去贪求什么财物珍宝，或去打什么官司，博取什么功名利禄，时间一长，世人就会自动看到体内的神灵了。这些神灵身长二尺五寸，依从五行和五脏的颜色配戴自身的服饰。

君仁者道兴(1)，君柔者德生(2)。中心少有邪意(3)，远方为之乱。神气周流，疾于雷电，急还神明，以自照内，故病自愈而人自治。故人生百二十上寿(4)，八十中寿，六十下寿，过此皆夭折(5)。此盖神游于外，病攻其内也(6)。

【注释】

(1)君仁者道兴：以人伦五常配五行，仁属木，木主生，道亦主生，故出此语。

(2)柔：柔和。

(3)中心：内心。少：稍略。

(4)上寿：第一等寿命。此处和下文所列示的三寿说，与本经辛部经文所定头等寿命一百三十岁，二等寿命一百二十岁，三等寿命一百岁；己部《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遗文所定天寿一百二十岁，地寿一百岁，人寿八十岁，霸寿六十岁，仵寿五十岁，显然不同。

(5)夭折：早亡，短命。

(6)病攻其内：犹言疾病攻心。此处所云，详参本经乙部《阙题》（二）所述。

【译文】

君主仁慈，真道就兴行；君主柔和，真德就产生。内心稍微闪出邪恶的念头，远方就由此而大乱。神气绕遍一切地方，比打雷闪电还迅速。赶快把神灵之明追回来，用以主动察照腹内达到的明彻境界，因而疾病就自动痊愈，人们就自己管理好自己了。所以世人活到一百二十岁，属于上寿；活到八十岁，属于中寿；活到六十岁，属于下寿；活不到六十岁的，都算短命。这是因为神灵游逛到体外，而病魔又去攻击他的心灵啊！

思本正行法

【题解】

本篇标题，据《敦煌目录》甲部酌定。《经钞》起首为“思本正行令人相亲爱”九字，循其节录通例，乃系标题，惟漏钞“法”字而不明转晦（这种现象不仅在本部非此一处，在乙部也曾出现，如“修一却邪”、“行道优劣”之类）。执题以验本文，亦复题、文相合。其所谓“思本”，意为慎思求寿之道的本元；“正行”则谓端正以孝行为首务的“善谨”之行；“令人相亲爱”，乃就“阴阳传类更相生”而言。篇中强调“遇一得生”，阴阳递有盛衰，既向帝王发出了“盛而为君，衰即为民”的警告，又给儒家的孝道观注入了道教重生的成分。

古之求寿不失其道者，天地有常行，不可离本也。故求安而长存者，慎无忘此道本元也。故画图以示后来，陈人物生、受命之时(1)，久远以来到今，不失阴阳传类(2)，更相生而久长(3)，万万余世，不可阙也。一衰一盛，高下平也(4)。盛而为君，衰即为民；盛即得道，衰即受刑。

【注释】

(1)陈：陈述。人物：人类和万物。受命：禀受本命。本经卷三十六《守三实法》云，人类本生受命之时，乃与天地分身，抱元气于自然，呼吸阴阳气而存活。又同卷《三急吉凶法》谓，动植物俱受天地阴阳统而生。

(2)阴阳传类：指人之男女、物之雌雄相交合而保持人种、物种的延续。

(3)更相生：意谓递相繁衍。

(4)平：持平、均等之意。

【译文】

古代求取长生而不失去那道法的人，都是鉴于天地具有永恒的行动但却不能离开根本哪！所以谋求平安而长生的人，切莫忘掉这种道法的本原啊！因而绘制下图像，用来亮给后来出生的人观看，陈述人和万物秉受本命降生下来，一直延续了很长时间，直到现在，都不废弃阴阳交合来传衍人种和物种，递相繁殖而长久存在，永远也不能出现缺坏和断层啊！一衰一盛，位在上面还是位在下面，都是均等的。兴盛就成为君主，衰微就成为普通老百姓；兴盛就获取到真道，衰微就遭受到刑杀。

夫孝者，莫大存形(1)，乃先人统也(2)，扬名后世(3)，此之谓善人谨民。天地爱之，五行功之(4)，四时利之，百王任之(5)，万民好之，鬼神祐之，五藏神留之(6)。遇一得生(7)，今且失之，离我神器(8)，复为灰土，变化无常，复为万物矣。

【注释】

(1)莫大存形：意谓确能保住自身生命是第一位的。《孝经·开宗明义章》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2)统：指一脉相传的家族世系。《孝经·圣治章》称：“父母生之，续莫大焉。”

(3)扬名后世：详参《孝经·广扬名章》所论。

(4)功：成就、成全之意。

(5)百王：泛指历代最高统治者。

(6)留：谓不出游体外。

(7)一：犹言“道”。

(8)神器：谓精、气、神的统一体。本经癸部《王者无忧法》谓：“神主生，精主养，形主成，此三者共成一神器。”

【译文】

说起孝来，没有能比保全住自己的身躯更为紧要的了。它正是自家祖先一脉相传的世系所在啊！使自己扬名后世，显示父母生下了这样一个好儿子，这才称得上是良善的人和谨顺的百姓。天地喜爱他，五行成就他，四时便利他，历代帝王任用他，万民亲近他，鬼神佑助他，五脏神牢牢留在他的体内守护他。遇到真道，才得以长生；而现今失去真道，使自身由精、气、神构成的神器分离开，就又成为泥土灰烬了；变来变去没常性，就又成为万物了。

分别形容邪自消清身行法

【题解】

本篇无论执文以验题，抑或执题以验文，均与《敦煌目录》甲部《清身守一法》相合。惟次序有出入，即《经钞》置列于此，等于卷五之文，而《敦煌目录》则属于卷十五之文。其所谓“分别形容”，系指暝目回视、神精之形体容貌历历可辨的一种幻象和幻觉而言。“邪自消”，是说步入这种幻象和幻觉后所能产生的效力。“清身行”，则谓戒绝嗜欲，专力积善。其“法”为：斋室精思，入神见神，也就是“守一明法”。对此，篇中叙述其始修到初成的大致过程和“度厄”功用，并强调“还全神气”，方可有望尽享天年，增寿一倍。

道之生人(1)，本皆精气也(2)，皆有神也(3)，假相名为人(4)。愚人不知还全其神气(5)，故失道也。能还反其神气，即终天年(6)，或增倍者，皆高才(7)。

【注释】

(1)生人：使人降生与存活之意。

(2)精气：指流布于天地之间的精微化生之气。参见《管子·内业篇》及《吕氏春秋·尽数篇》所述。

(3)神：指体内神灵。其为天之太阳气的化身。

(4)假相：意谓借人形貌。

(5)还全：追还保全。

(6)天年：指皇天为世人在其生前所注定的寿龄。本经分人寿为三类，即：乙部《解承负诀》、癸部《盛身却灾法》所云上寿一百二十岁，中寿八十岁，下寿六十岁；辛部经文所云头等寿命一百三十岁，二等寿命一百二十岁，三等寿命一百岁；己部《经文部数所应诀》后附遗文所云天寿一百二十岁，地寿一百岁，人寿八十岁，霸寿六十岁，仵寿五十岁。

(7)高才：天赋卓异的人。本经卷四十《努力为善法》称：“高才有天命者或得度。”

【译文】

真道使人降生和存活下来，原本都是由天地的精微气造就的呀！全都有神灵寄居在里面，只不过借助人的那种形貌，然后把它特称为人罢了。愚昧的人不懂得追还并保全那神灵和精气，因而就失去了真道呀！能够把那神灵和精气追回来，也就能尽享天年，还有的会成倍增加寿龄，这样的人都属于高才。

或求度厄(1)，其为之法：当作斋室(2)，坚其门户，无人妄得入。日往自试(3)，不精不安复出，勿强为之。如此复往，渐精熟即安，安不复欲出，口不欲语、视食饮，不欲闻人声。关炼积善(4)，瞑目还观形容(5)，容象若居镜中，若窥清水之影也(6)，已为小成(7)。

【注释】

(1)度厄：谓从世间的劫厄中解脱出来。

(2)作：特地辟设之意。斋室：斋戒的香室。洗心曰斋，防患曰戒。

(3)试：指安卧端坐，专意思神。

(4)关炼：关指摒弃外界声色财货的诱惑，去除内心的嗜欲贪念。炼指炼形。《淮南子·主术训》和《本经训》有慎守三关（目耳口）和闭四关（心目耳口）之说。炼形参本经卷四十二《九天消先王灾法》所述。

(5)形容：谓体内神灵与精灵的形体容貌。本经卷一百十四《不用书言命不全诀》称：“俗夫之人，不见神形容，神神自相知，形容皆气所成，何有不就者乎？”

(6)清水之影：清水中的倒影。本经佚文有云：“守一明法，正白如清水，是为少阴之明。”

(7)小成：初成。

【译文】

有的人谋求能从世间的劫厄中解脱出来，具体的修炼方法便是：应当专门辟设斋戒的香室，把大门关得严严的，没人能随便就进来。自己每天都到室内试加修炼，觉得专精达不到，安定不下来，那就再出来，不要硬行坚持修炼。像这样来回进去修炼，逐渐精熟了，也就安定下来了，安定下来以后，简直不想再出来了，口中也根本不想说话，不理会喝点什么和吃些什么，不想听到别人的讲话声。摒弃外界的一切诱惑，炼养身形，积聚起良善的意念，合上眼睛往腹内察视神灵的形体容貌，那些形体容貌就像映照在镜子里面，又像看到了清水中的倒影啊！达到这般境界，也就初步修炼成功了。

无鞭策而严(1)，无兵杖而威(2)，万事自治，岂不神哉！谓入神之路也，守三不如守二(3)，守二不如守一(4)。深思此言，得道深奥矣。

【注释】

(1)鞭策：鞭打。指代刑罚。严：严正，肃正。

(2)兵杖：兵器。指代武力。威：雄威。

(3)三：指人道。人变化无常而乱治，故曰三。二：指地道。地好养又好杀，故曰二。本经卷五十《诸乐古文是非诀》谓：“一乃道之纲，二为道之横行，三则已乱不可明。”又乙部《修一却邪法》称：“守一延命，守二与凶为期，守三为乱治。”

(4)守一：守持根基之意。

【译文】

不动用刑罚就显出严正来，不使用武力就显出雄威来，各种政事自行得到治理，难道还不神妙吗？这是说进入与神灵打成一片的道路了。守持那个“三”，比不上守持那个“二”；守持那个“二”，比不上守持那个“一”。深深思索这两句话，也就获取到真道的精深奥妙之处了。

通神度世厄法

【题解】

本篇标题，《敦煌目录》甲部题作《道神度厄法》。“道”与“通”字形相近，或系“通”之讹文。其所谓“通神”，意为与神交结，打成一片。“度世厄”，则属通神所带来的效应，亦即足可超脱、远离人世的劫厄。其“法”，篇中无详述，约略言及的是，天人一体，人副天数，故可度厄；同为学道度厄，上士、中士、下士又有积功长生、全家幸存、只身独免的区别。

天之生人，万事毕备(1)，故十月而生，与物终始(2)。故可度灾厄，致太平。上士学道(3)，辅佐帝王，当好生积功乃久长。中士学道，欲度其家(4)。下士学道(5)，才脱其躯(6)。道为贤明出，不为愚者。能用之者吉，不能用之，宁无伤无贼哉(7)？

【注释】

(1)万事毕备：谓人在胞胎中含怀先天元气，业已阴阳皆具，胎体头圆象天，足方象地，四肢象四时，五脏象五行，七窍象日月星等。此说在古医经《灵枢·邪客》以及《淮南子·精神训》、《春秋繁露·人副天数》中述之甚详。参见本经卷三十五《分别贫富法》所述。

(2)与物终始：天道生成万物，始于正月，止于十月，人象天数，故亦十月成形降生。参见《春秋繁露·阳尊阴卑》、本经卷九十三《国不可胜数诀》所述。

(3)上士：最高明的人。

(4)度其家：谓使全家从灾厄中解脱出来。

(5)下士：低劣的人。

(6)才脱其躯：意谓仅仅个人幸免于难。

(7)贼：虐杀。

【译文】

皇天使人降生下来，一切事情预先就都给人安排妥当了，所以怀胎十个月才呱呱坠地，与万物的生长期一个样。因而就能从灾厄中解脱出来，实现太平。高明的人学用真道，前去辅佐帝王，应当喜好施生，积累功德，于是获得长生。中等人学用真道，目的想把全家从灾厄中解脱出来。第三等人学用真道，仅仅能使本人幸免于难。真道专为贤明的人来降示，不为愚昧的人做显现。确能行用它的人就吉利，不能行用它，难道还受不到伤害，遭不到虐杀吗？

贤不肖自知法

【题解】

本篇标题，《敦煌目录》甲部题作《贤不有自知法》，则“有”字显系“肖”字之讹。其所谓“贤”，指上士高贤，也就是可望步入天国的二等候补神仙。“不肖”，包括中士和下士，也就是一般人和愚夫蠢才。“自知法”，则谓世人据以测定自己究竟身居“贤”列抑或身归“不肖”的常法，亦即：事无大小，悉尽畏之、半畏之、全无可畏。对此，篇中重在说明其所以然，强调元气自然之有术，万事万物之有神有君长，并向高贤特别是不肖，开示了一条积学不止，由愚人而逐级成为贤人、圣人、道人、仙人、真人、神人的修道升天之路。

上士高贤，事无大小，悉尽畏之(1)；中士半畏之；下士全无可畏。上士所以畏之者，反取诸身(2)，不取他人。心开意通无包容(3)，知元气自然之根(4)，尊天重地。日月列星，五行四时，六甲阴阳(5)，万物蚑行动摇之属(6)，皆不空生；鬼神精魅六合之间(7)，表里风云雷电，不空行也。此皆有神有君长(8)，比若人有示(9)，故畏之，不敢妄行。

【注释】

(1)悉尽畏之：意本《老子·五十三章》：“使我介然有知，行于大道，唯施是畏。”

(2)反取诸身：谓反转来从自己身上寻找类似的影象。《礼记·中庸》云：“射有似乎君子，失诸正鹄，反求诸其身。”《孟子·公孙丑上》亦有类似的说法。

(3)无包容：此三字中“无”下当有“不”字。

(4)元气：化生宇宙万物的无形实体。自然：原本固有的情状与态势。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称：“元气，阳也，主生；自然而化，阴也，主养凡物。又壬部谓：自然元气，同职共行。”

(5)六甲：指六十甲子中的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各为六旬之首。

(6)蚑（qí）行：泛指用脚行走的动物。动摇：指遇风便枝叶摇动的植物。

(7)精魅：妖精鬼怪。六合：上下四方。

(8)皆有神有君长：详参本经卷九十三《方药厌固相治诀》所述。

(9)示：告示。汉刘熙《释名·释书契》云：“示，示也，过所至关津以示之也。”

【译文】

高明的人和特别贤能的人，事情无论大小，全对它们感到畏惧；中等人对它们有一半感到畏惧，下等人对它们根本就什么都不感到畏惧。高明的人之所以全都感到畏惧，是因为反过来从自己身上寻找那类似的影子，而不管别人怎么样。内心开明，意下贯通，没有什么不包含容纳进来的，明了元气和自然的根基所在，尊崇皇天，敬重大地。太阳月亮和众星辰，春夏秋冬和五行，六甲阴阳和万物中的一切动植物，都不是凭空就降生出来的。鬼神精魅在上下四方之间，风云雷电从里到外，都不是漫无目的地游动和发作的。这一切都存在着神灵，都有统领它们的君长，这就如同人间有告示，所以就畏惧它，不敢乱来。

中士半畏之者，上不知元气自然之有术，才知今见风雨云气与生物也；尚时言天无神，不畏列星日月也，才知大火、北斗(1)。

【注释】

(1)大火：星名。又称流火。即心宿中央的红色大星。每年农历五月黄昏，此星出现在正南方，方向最正，位置最高；六月以后，则开始偏西下降。北斗：指北斗星。

【译文】

中等人对大小事情有一半感到畏惧，原因是他们往上不清楚元气和自然存在着道法，仅仅晓得眼前看到了风雨云气和生长出来的万物，还经常声称皇天那里并没有什么神灵，对太阳月亮和众星辰决不感到畏惧，仅仅知道天上有大火星和北斗星罢了。

下士则不知土地山川之广大可，才知耕田，种其所有，治其家眷术也；不知四时五行可以何履也(1)，但知随而种树之(2)，收其利耳；不知六甲阴阳为神，通言其无有也。夫人愚，学而成贤(3)；贤学不止，成圣；圣学不止，成道(4)；道学不止，成仙；仙学不止，成真；真学不止，成神：皆积学不止所致也。

【注释】

(1)履：意谓顺从其道而修身养性，益寿延年。

(2)种树：种庄稼、栽果木之意。

(3)贤：贤人。其与下文“圣”，属于本经所拟设的神仙等级序列中的候补神仙。

(4)道：指道人。道人与下文“仙、真、神”，属于本经所拟设的神仙等级序列中由下至上排定的四个具体等级。详见本经卷四十二《九天消先王灾法》、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卷七十一《致善除邪令人受道戒文》所述。

【译文】

下等人根本就不懂得土地和山川广大得让人犯愁，仅仅知道耕田，种下该种的庄稼，养活一家老小的谋生手段罢了。更不懂得可以怎样随顺四时五行去修身养性，益寿延年，只晓得跟在它们的后面种庄稼，栽果树，收取到那点儿好处罢了。也不懂得六甲阴阳都是神灵，异口同声地声称它们压根就不存在。作为人却很愚昧，但坚持学用真道就能成为贤人；成为贤人继续学用真道，就能成为圣人；成为圣人继续学用真道，就能成为道人；成为道人继续学用真道，就能成为仙人；成为仙人继续学用真道，就能成为真人；成为真人继续学用真道，就能成为神人。这都是坚持学用真道而不间断所带来的结果啊！

利尊上延命法

【题解】

本篇标题，系由《合校》本辑校者依据《敦煌目录》甲部所列者而添加的。其所谓“利尊上”，意为兴利于帝王，主要就解决民族矛盾和边疆战事而发。“延命法”，乃指大顺天地、自得万神俱老寿、积久成真人的修炼方术而言。这种方术，在篇中是作为对“夷狄”极具吸引力和征服力的首要良策来加以宣示的。其根基则建立在世人包括“夷狄”莫不渴望生存的共同心理之上，而编著者反对武力征服、意欲在边疆地区“立教”布道的愿望，也随而出之。篇中第二节文字，则与《敦煌目录》甲部《循古文法》约略相当。论及元气化生天、地、人、物的问题，并按这种气化论，强调尊天、重地、贵人和敬事明师。

一曰延命(1)，夷狄自伏(2)。法万种(3)，其类不同(4)，俱得老寿，天地爱之，其身无咎。所以然者，名为大顺之道(5)。道成毕(6)，身与天地同域(7)。古者为之，万神自得，欲知其效，瑞应自至，凶祸自伏。帝王以治，不用筋力(8)，能知行此，夷狄自伏，行之不已成真人(9)。故圣人之教，非须鞁揣击而成(10)，因其自然性立教(11)。帝王所以能安天下者，各因天下之心而安之，故得天下之心矣。

【注释】

(1)曰：讲说之意。

(2)夷狄：古代对边疆少数民族的蔑称。自伏：主动归顺之意。

(3)法：指延长性命的道法。万种：泛言其多。

(4)类：指具体种类。即各种方术。

(5)大顺之道：意为绝对使人顺适的真道。

(6)成毕：彻底修炼成功之意。

(7)身与天地同域：即生命永存之意。

(8)筋力：体力。指征伐等各类举措。

(9)成真人：其主体系指夷狄中的修炼者而言。本经卷八十八《作来善宅法》谓：“或有四境夷狄隐人、胡貊之属，其善人深知秘道者，虽知中国有大明道德之君，不能远故赍其奇文善策殊方往也。”

(10)鞁（bèi）揣（zhuī）击：意为将马具打制得铮亮去进击。指用武力征服。鞁，泛指驾马的马具。揣，捶击。《老子·九章》谓：“揣而锐之，不可长保。”

(11)自然性：指世人渴望生存的共同心理。

【译文】

一讲延长性命，边区部族就会主动归服。延长性命的道法真是多极了，具体种类各不相同，但都获取到长寿，天地喜爱他们，自身遇不到祸殃。造成这种效应的方术，就被特称为绝对使人顺适的真道。这种真道修炼成功，身躯就与天地归在同一个范围内了。古代施用这种真道，一切神灵自行就会听从世人的调遣。要想了解那效验，就是吉祥的兆应自动降现下来，凶殃祸害自动藏伏起来。帝王用这种真道去施行治理，就根本不用再费什么力气了。懂得行用这种真道，边区部族自动就会归服；行用不止息，各个部族的成员就能修炼成真人。因而圣人对天下的教化，并不是依靠武力征服才奏效的，而是依凭世人天生就渴望存活的本性来施布教化的。帝王能使天下安定的方法，在于随顺天下人的心愿而使他们安定下来，所以就赢得天下的人心了。

是道修古文(1)。人本生时，乃名神也(2)，乃与天地分权、分体、分形、分神、分精、分气、分事、分业、分居(3)，故为三处：一气为天，一气为地，一气为人，余气散备万物(4)。是故尊天、重地、贵人也。故三皇五帝皆立师(5)，疑者跪问之(6)。故国常治，虽灾厄亦可愈也。

【注释】

(1)是道：以道为是。即奉道。修：修习，修明。古文：指上古、中古、下古诸种天经、地经、人经等。详参本经戊部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五）所述。自此以下，当为《敦煌目录》甲部《循古文法》中的文字。

(2)神：意为最神异的动物。系就人为万物之灵而言。本经卷三十六《守三实法》称：“天下人本生受命之时，与天地分身，抱元气于自然，不饮不食，嘘吸阴阳气而活，不知饥渴。”又卷四十《乐生得天心法》云：“夫人者，乃天地之神统也。”

(3)权：谓权限。体：谓躯体。形：谓外貌。神：谓神灵。精：谓精灵。气：谓气体、气态。事：谓事务、事项。业：谓职业、功业。居：谓所在的方位和处所。

(4)散备万物：意谓散布在万物的体内而使之成形。以上所云，乃系描述元气化生天地、人类、万物的过程。参见本经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三）所述。

(5)三皇：指天皇、地皇、人皇。此处与通常所说三皇为伏羲、神农、燧人不同。五帝：指黄帝、颛顼、帝喾、尧、舜。古传神农以名叫悉诸者为师，黄帝以风后为师，颛顼以绿图为师，帝喾以赤松子为师，尧以务成子为师，舜以尹寿为师等。参见《吕氏春秋·尊师》、《白虎通义·辟雍》、《潜夫论·赞学》所述。

(6)跪问：盖本《庄子·在宥篇》黄帝向广成子膝行而进，再拜稽首询问“至道”为说。

【译文】

把真道视为绝对正确有效的东西，修明古代的天书神文。人类在最初出现的时候，正被称为最神异的动物啊！于是与天地划分开权限，划分开躯体，划分开外形，划分开神灵，划分开精灵，划分开气态，划分开事务，划分开职业，划分开所在的方位与处所，因而就形成三大去处：一气构成了皇天，一气构成了大地，一气构成了人类，剩下的元气散布在万物的体内而使各自成形。所以就要尊崇皇天，敬重大地，珍视人类啊！因而三皇五帝全都选立师长，遇到闹不明白的事情就向师长跪拜请教，所以国家就长久得到治理，即使遇上灾祸劫厄，也能化解它们啊！

王者无忧法

【题解】

本篇标题，《敦煌目录》甲部与此相同。其所谓“王者无忧法”，乃系奉行《太平经》的大顺之道、可致太平气的同义语。篇中借用“心”和“股肱”、“手足”来喻示帝王同群臣、百姓的关系，又将“道”奉作“天之心”与“天之首”，位居帝王之上，赋之以驱动全天下“肢体”的功能，由此敦促帝王应天行道，以期治臻太平而无忧常乐。

大顺之路(1)，使王者无忧无事致太平。夫天地不大动摇(2)，风雨不横行(3)，百神安其居，天下无灾矣。万物各居其处，则乐无忧矣。何以致之？仁使帝王常乐，道使无愁苦也。若帝王愁苦，即天下不安。夫帝王，天下心也；群臣，股肱也(4)；百姓，手足也。心愁则股肱妄为，手足行运不休止，百姓流荡(5)，是其自然相使也。天亦如是也，天失道，云气乱；地失道，不能藏矣。

【注释】

(1)大顺之路：意为一切都绝对顺适的永恒真道。

(2)大动摇：谓日蚀、月蚀、星变、地震之类的灾异。

(3)横行：指频繁而又严重的水旱风灾等。详参本经卷四十三《大小谏正法》所述。

(4)股肱：大腿和胳膊。以喻辅政的重要力量。本经壬部云：故王者御天道，以民臣为股肱；为御不良，则乱其道矣。

(5)流荡：漂泊，流浪。

【译文】

一切绝对顺适的永恒真道，使帝王没有忧虑，无事可做，实现天下太平。天地不出现严重的灾异现象，风雨不到处造成灾害，众神灵都稳定在自己的处所，天底下就没有祸殃了。万物各自都在各自的固有位置上生长，也就内心欢乐而不存在忧愁了。这种局面是靠什么来实现的呢？仁德能使帝王总感到欢乐，真道能使帝王不存在愁苦。如果帝王愁苦，天下就不安定了。帝王形同全天下的心脏，群臣形同胳膊和大腿，百姓形同手和脚。心一愁苦，胳膊和大腿就胡乱动弹，总让手和脚摆动不止，众百姓就流离失所，这是它们递相支配的自然反应。皇天也像这样，皇天丧失掉真道，云气就乱成一团了；大地丧失掉真道，就不能包养含容万物了。

王者与天相通。夫子乐其父，臣乐其君，地乐于天，天乐于道，然可致太平气。天气且一治(1)，太上皇平且一下(2)，天地和合。帝王且行吾道，何咎之有(3)？道者，天之心，天之首(4)。心首已行，其肢体宁得不来从之哉？

【注释】

(1)天气：即时气。一治：意为彻底得到调理。

(2)太上皇平：指第一等盛明太平的景象。一下：完全降临人世之意。

(3)咎：祸殃。

(4)首：头部。喻占首要地位的事物。

【译文】

帝王恰恰与皇天相贯通。做儿子的来使自己的父亲感到欢乐，当臣下的来使自己的君主感到欢乐，大地让皇天感到欢乐，皇天让真道感到欢乐，这样就能招来太平气。时气眼看着得到彻底调理了，第一等盛明太平的景象眼看着完全降临到人间了，天地融洽又和谐了。帝王迅即就去行用我那真道，还会有什么祸殃呢？真道是皇天的心脏，又是皇天的头部，心脏和头部已经运作起来了，四肢和躯体难道还有不跟着行动的吗？

还神邪自消法

【题解】

本篇标题，《敦煌目录》甲部与此相同。其所谓“神”，系指最旺盛的上天阳气所化生的神灵而言。这等神灵进入人体内，则为心神，属于生命的主宰。“还神”，即追还并固守这一主宰物。“邪自消”，乃称其效验之大。篇中按照三统论，说明“神、精、形”的质的规定性，强调“神主生、精主养、形主成”，三者缺一不可，共同构成人和万物的生存“神器”。又以“气”代“形”，阐发“气、精、神”相互依存的关系和共同承担维护生命活动的作用。由此提出还神守身和安身养气的长生之道。并将此道同上天的感应之气联结到一起。其间关于神、精、形、气四个概念的区分，不无前后抵牾之处，亦与本部《令人寿治平法》所述存在龃龉的地方。既是对战国秦汉道家“精气说”和形神关系论的发挥改造，又为后世道教内丹术鸣其嚆矢。

分别三气所长(1)，还神守身。太阳，天气(2)，故称神。形者，太阴，主祇(3)，包养万物，故精、神藏于腹中，故地神称祇。精者(4)，万物中和之精(5)，故进退无常(6)。天地阴阳之精，共生万物，此三统之历也(7)。

【注释】

(1)三气：谓阳气、阴气、人气（中和气）。长：主宰之意。

(2)天气：指皇天的施生之气。

(3)主：执掌。祇（qí）：指地神。本经卷一百十一《善仁人自贵年在寿曹诀》称：“主知人鬼者，有道之家其去者，得封为鬼之尊者，名为地灵祇，亦得带紫艾青黄。”

(4)精者：指人格化的精灵。精，语本《老子·二十一章》，《老子想尔注》则释为道之别气，入人身中为根本，持其半。《庄子·德充符》和《达生》亦以神精或形精对举。而《管子·内业》则称精为气之精者，并提出“精气”这一概念；《吕氏春秋·尽数》亦言精气，均视之为化生万物的精微之气。本经亦多处言及精或精气，实际上已将其变成人格化的精灵了。

(5)中和之精：谓由阴阳二气交合而成的人之中和气之精粹物的化身。本经乙部《和三气兴帝王法》云：“中和者，主调和万物。阴阳者，要在中和。”而辛部又称：“精者，地之精。”本部《令人寿治平法》复曰：“精者受之于地，而气者受之于中和。”《太平经圣君秘旨》所存遗文又谓：“气生精，本阴阳之气，气转为精。”所言颇有出入，可相参证。

(6)进退无常：中和具有阴阳二性，时而会偏向此一方，时而又会偏向彼一方，故曰“进退无常”。本经卷四十七《服人以道不以威诀》称：“人以和治，故进退多便其辞，变易无常。”本经庚部《某诀》（《音声儛曲吉凶》）云：“夫和气变易，或前或退，故下上无常。和者睹刚亦随之，睹柔亦随之，故无常也。”

(7)三统：指职在施生的天统，职在养长的地统，职在成就的人统（中和之统）。本经卷九十二《万二千国始火始气诀》谓：“夫天地人三统，相须而立，相形而成，比若人有头足腹身；一统凶灭，三统反俱毁败，若人无头足腹，有一亡者，便三凶矣。”历：历运，历数。

【译文】

区分清楚阳气、阴气、人气这三气所主宰的事情，使神灵回到体内，保全好自己的身躯。最为旺盛的阳气属于皇天的施生之气，因而就被特称为神灵。而形体是最为旺盛的阴气的凝结物，辖领地神，包容并养护万物，所以精灵和神灵就藏身在世人的腹内，故而地神就被称作地祇。精灵是万物和人类中和气的精粹物的化身，所以就进退没有定准。皇天的阳精和大地的阴精一起让万物得以生存，这是天统、地统和人统的历数啊！

神者主生，精者主养，形者主成(1)。此三者，乃成一神器(2)。三者法君臣民，故不可相无也。故心神动摇，使形不安(3)。存之不置，利其可安，即留矣；不用其可安，即去矣。始学，用其可安之，教之久久，自都安不去矣。

【注释】

(1)“精者”二句：上文既云形主包养万物，此处又称精者主养，形者主成，显然前后抵牾。又本经卷一百十九《三者为一家阳火数五诀》谓：天道常有格三气，第三气好杀，名为阴，亦与这里所讲“精者主养”相龃龉。

(2)神器：语本《老子·二十九章》。原谓神物，言其至为贵重。此处则喻指生命的统一体。

(3)“故心神”二句：意本《淮南子·原道训》：“形者，生之舍也；气者，生之充也；神者，生之制也。一失位则三者伤矣。”

【译文】

神灵职在施生，精灵职在养护，形体职在成就。这三方面合在一起，才构成生命的统一体。这三方面正效法君主、臣僚和民众的关系，所以决不能缺少其中的任何一个方面啊！因而心神一摇动，就使形体不安生。把心神留存在体内而不抛在一边，怎样对它确能安稳住有利便去怎样做，它也就被留存在体内了。不按照确能使它安稳住的道法去做，它也就离去了。开始学道的时候，按照确能使它安稳住的道法去做，时间一长，它也就自行安稳住而不离去了。

阴气阳气更相摩砺(1)，乃能相生。人气亦轮身上下(2)，神、精乘之出入。神、精有气，如鱼有水，气绝神、精散，水绝鱼亡(3)。故养生之道，安身养气，不欲数怒喜也(4)。古者明师教帝王，皆安身使无忧，即帝王自专矣(5)。天喜，太平气出，无不生成；天恨，形罚之气出(6)，莫不杀伤，万物莫不被其毒(7)，故同忧也。

【注释】

(1)摩砺：交互作用之意。

(2)人气：指人所禀受的内含阴阳的先天元气。按照后世道教内丹术的说法，气为生命的动力。轮身：在全身循环流注之意。

(3)“神、精”五句：本经卷四十二《四行本末诀》称：“神者，乘气而行，故人有气则有神，有神则有气，神去则气绝，气亡则神去。故无神亦死，无气亦死。”适可与此处所言两相发明。

(4)怒喜：《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云：“暴怒伤阴。暴喜伤阳。”《淮南子·精神训》谓：“人大怒破阴，大喜坠阳，大忧内崩，大怖生狂。”

(5)自专：谓专气致柔。语本《老子·十章》。

(6)形罚：即刑罚。形，通“刑”。

(7)毒：指极度的戕害。

【译文】

阴气和阳气轮番地交互起作用，才能够递相化生。世人所禀受的先天元气在全身上下循环流注，神灵和精灵也随它出来进去。神灵和精灵有气作依托，就好比鱼儿有水；气一断绝，神灵和精灵也就离散了，就如同水已干涸，鱼儿便死掉了。所以养生的道术，在于安定好身形，炼养那内气，不希望人们喜怒无常啊！古代的明师教导帝王，都是让他安定好身形，叫他内心不忧虑重重，这样一来，帝王也就自行专气致柔了。皇天感到喜悦，太平气就降临下来，没有一样东西不加以化生和成就的；皇天要是感到愤恨了，刑罚气就降临下来，没有一样东西不加以伤杀的，万物没有一种不遭受那极度的戕害的，所以就共同产生忧虑了。

天不守神，三光不明；地不守神，山川崩沦(1)；人不守神，身死亡；万物不守神，即损伤。故当还之乃曰强(2)，不还自守曰消亡也。

【注释】

(1)崩沦：崩陷堙塞。

(2)乃曰强：此三字中“曰”当作“日”。形近而讹。下句之“曰”，亦复如是。

【译文】

皇天不守持住天神，日月星辰就暗淡无光；大地不守持住地神，山峦河流就崩塌堙塞；世人不守持住体内的神灵，身躯就毁灭；万物不守持住体内的神灵，自身就受到损害和伤残。所以应把神灵追回到体内，这才会一天比一天强健；不把神灵追回到体内，自行守持住它们，也就一天比一天衰败消失了。

和合阴阳法

【题解】

本篇标题，《敦煌目录》甲部与此相同。其所谓“和合”，意为使之协调融洽。“阴阳”，则代表事物的两个对立面。其“法”，也就是实现并保持对立面的统一。篇中列举自然界到人类社会的二十二组对立现象，强调双方之间相互依赖、相互联结的关系及其主从之序，并将此称作“道之根柄、阴阳之枢机、神灵之至意”。

自天有地，自日有月，自阴有阳(1)，自春有秋，自夏有冬，自昼有夜；自左有右(2)，自表有里；自白有黑，自明有冥(3)；自刚有柔，自男有女，自前有后，自上有下，自君有臣；自甲有乙，自子有丑，自五有六(4)；自木有草(5)，自牝有牡(6)，自雄有雌，自山有阜(7)。此道之根柄也，阴阳之枢机(8)，神灵之至意也。

【注释】

(1)自阴有阳：此四字中“阴”、“阳”二字应互换字序。

(2)自左有右：左属阳，右属阴。本经庚部《某诀》（《音声儛曲吉凶》）云：“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左者阳，右者阴，言各从其类也。”

(3)冥：幽暗。

(4)五：天数的中数。居于一、三与七、九之间，为奇数，属阳。六：地数的中数。居于二、四与八、十之间，为偶数，属阴。

(5)自木有草：木为阳，草为木之阴。参见本经卷一百十八《禁烧山林诀》与《烧下田草诀》所述。

(6)自牝有牡：此四字中“牝”、“牡”二字应互换其字序。牡为雄性鸟兽，牝为雌性鸟兽。

(7)阜：土丘。汉刘熙《释名·释山》云：“土山曰阜。阜，厚也，言高厚也。”

(8)枢机：谓关键所在。以上所云，可与马王堆汉墓帛书《黄帝四经·称》之阴阳论相参稽，即：凡论必以阴阳大义。天阳地阴，春阳秋阴，夏阳冬阴，昼阳夜阴。大国阳小国阴，重国阳轻国阴。有事阳而无事阴，伸者阳而屈者阴。主阳臣阴，上阳下阴，男阳女阴，父阳子阴，兄阳弟阴，长阳少阴，贵阳贱阴，达阳穷阴。娶妇生子妇，有丧阴。制人者阳，制于人者阴。客阳主人阴，师阳役阴。言阳默阴，予阳受阴。

【译文】

依凭皇天，才有大地；依凭太阳，才有月亮；依凭阳，才有阴；依凭春季，才有秋季；依凭夏季，才有冬季；依凭白天，才有夜晚；依凭左部，才有右部；依凭外表，才有里层；依凭白色，才有黑色；依凭明亮，才有幽暗；依凭刚强，才有柔弱；依凭男子，才有女子；依凭前方，才有后方；依凭上面，才有下面；依凭君主，才有臣僚；依凭天干甲，才有天干乙；依凭地支子，才有地支丑；依凭奇数五，才有偶数六；依凭树木，才有花草；依凭雄性兽类，才有雌性兽类；依凭雄性鸟类，才有雌性鸟类；依凭山峦，才有土丘。这正是真道的根本所在，阴阳的关键所在，神灵最留意的地方啊！

令人寿治平法

【题解】

本篇标题，《敦煌目录》甲部题作《令人寿法平法》。其中“法平”，或谓使刑法公平，亦未可知。“法”字乃系“治”字之讹，亦有可能。其所谓“令人寿治平”，意为让世人延年益寿，使国家治理实现太平。其“法”就前者而言则是“爱气尊神重精”；就后者而言则是无为之术。篇中强调，神、精、气本之于天地人三统，递有所受，三者“共一位”。这被后世道教内丹术奉为养生三宝，一体三用。从“爱气尊神重精”出发，篇中又引出以无事正大事的平国之道，倡言内爱其身即可外治家国。值得注意的是，本篇首段经文，亦被《太平经圣君秘旨》所节录，且有《太平经钞》漏钞的关于精气神及其修炼法的重要文字，宜合观并读。

三气共一，为神根也(1)。一为精(2)，一为神(3)，一为气(4)。此三者，共一位也，本天地人之气(5)。神者受之于天，精者受之于地，气者受之于中和。相与共为一道(6)。故神者乘气而行，精者居其中也，三者相助为治，故人欲寿者，乃当爱气、尊神、重精也。

【注释】

(1)神根：亦即生命之本。

(2)精：指体内精灵，为地之太阴气的化身。此系本经编著者对战国精气说的神学改造。后世道教内丹术则把精视为生命的基础。

(3)神：指体内神灵，为天之太阳气的化身。后世道教内丹术则把神视为生命的主宰。

(4)气：指人所禀受的先天元气。后世道教内丹术则把气视为生命的动力，与精、神同为虚无先天真一之气的具体衍化形态，精非后天交感之精，气非呼吸之气，神非思虑之神，合称为养生三宝。

(5)本天地人之气：此六字《太平经圣君秘旨》（下称《秘旨》）“气”下有“根”字。本：意为来源于。

(6)相与共为一道：《秘旨》于此六字中无“道”字。

【译文】

天气、地气和人气融合成一体，这是生命的根基啊！一为体内的精灵，二为体内的神灵，三为先天的内气。这三方面共同组成一个整体，来源于皇天的太阳气、大地的太阴气和人类的中和气。神灵从皇天那里化生出来，精灵从大地那里化生出来，内气从中和那里化生出来，彼此共同构成一个整体道法。所以神灵随同内气而活动，精灵置身在其中，这三方面相互协助而施行治理。因而世人想长寿的，正应当爱惜内气，尊崇神灵，敬重精灵啊！

欲正大事者(1)，当以无事正之(2)。夫无事，乃生无事(3)，此天地常法、自然之术也，若影响(4)。上士用之以平国，中士用之以延年，下士用之以治家。此可谓不为而成，不理而治。大道坦坦，去身不远(5)，内爱吾身，其治自反也。

【注释】

(1)正：扶正，端正。大事：指治国得太平。

(2)无事：谓无为而治。其与下文“无事”词意迥异。

(3)无事：没有变故之意。指灾异不起，盗贼不生等。即社会安定，天下无事。

(4)若影响：如影随形、如声回应之意。谓对世人做出的反应极为迅速准确。

(5)“大道”二句：语出《文子·上德》。

【译文】

希望扶正国家大事的人，正该通过不去人为地制造事端来扶正它。不去人为地制造事端，才会形成天下太平无事的局面。这是天地的常法，原本就那样的定律，就像身影随同身形、回音应和原声那样地灵验啊！高明的人运用它来使国家太平，中等人运用它来延长寿命，下等人运用它来积聚家财。这可以称得上是不去做它，它却成功；不去治理，它却得到了治理。大道广阔平坦，距离每个人并不遥远。从内心里爱惜自己的生命，相应的治理也就自动归拢来了。

七事解迷法

【题解】

本篇标题，《敦煌目录》甲部与此相同。其所谓“七事”，系就帝王是否单纯采用德、仁、义、礼、文、法、武作为治身和治国的指导原则而发。“解迷”，则是逐项为其消除掉偏好其一而实际做不到圆通畅达的认识上和决策上的失误。其“法”则归结为奉用道治。篇中认为，七事“各异治”，每事固然独具其用，各有所长，但均属逐末治标之举，尽管不可悉予废弃，但切切不可单一行用，单一行用则绝对收不到治万民、安天下的施政效果。相反，只有“合以守一，分而无极”的真道，才是治身安国致太平的“大术”。执此术而驾驭七事，方属“深得其诀”，名为“洞照之式”。此文宜与本经辛部第六条经文（《敦煌目录》卷一百二十六题作《九事亲属兄弟决》）相参证。

以德治身何如(1)，及以治万民，致大和之气何如(2)，善而不达(3)，何能安哉？以仁、义治身何如(4)，及治万民何如，善而不达，何能安哉？以礼治身何如(5)，及以治万民何如，善而不达，何能安哉？以文治身何如(6)，及治万民，善而约束，使不得为非何如，善而不达，何能安哉？以治身何如(7)，及治万民何如，善而不达，何能安哉？以灭武兵革治身何如(8)，及以治万民何如，善而不达，何能安哉？然此七事，亦不可无，亦不可纯行(9)。

【注释】

(1)德：指以养育养护为旨归的真德或大德。本经卷四十九《急学真法》云：“夫人有真德，乃能包养无极之名字；夫无德者，乃最劣弱困穷小人之名字也。”

(2)大和之气：指天之太阳气、地之太阴气、人之中和气的统一体。本经卷四十八《三合相通诀》云：“气者，乃言天气悦喜下生，地气顺喜上养。气之法，行于天下地上，阴阳相得，交而为和，与中和气三合，共养凡物。三气相爱相通，无复有害者。气者，主养以通和也。”

(3)达：圆通畅达。即各个方面无不奏效之意。

(4)仁：仁慈，仁惠。《春秋元命苞》谓：“仁者，情志好生爱人，故其为人以仁，其立字二人为仁。”《乐纬动声仪》称：“仁者好生。”《白虎通义·情性》云：“仁者，不忍也，施生爱人也。”《释名·释言语》云：“仁，忍也，好生恶杀，善含忍也。”本经卷四十九《急学真法》谓：“仁者，乃能恩爱无不包及、但乐施与无穷极之名字。义：指正义或道义所在。”《乐纬动声仪》称：“义者断决。”《白虎通义·情性》谓：“义者，宜也，断决得中也。”《释名·释言语》云：“义，宜也，裁制事物，使合宜也。”

(5)礼：谓礼制礼法及礼仪规范等。《老子·三十八章》谓：“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

(6)文：文饰。指繁冗的条文教令和奏章、诗文、歌赋等。《释名·释言语》云：“文者，会集众彩以成锦绣，会集众字以成辞义，如文绣然也。”

(7)以治身何如：据下文，此五字中“以”下当有“法”字。法，谓法治及法律条文等。《周易·噬嗑》卦称：“亨利。用狱。”《象》曰：“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敕法。”《老子·五十八章》谓：“其政察察，其民缺缺。”《庄子·天道》云：“赏罚利害，五刑之辟，教之末也。”《文子·道德》称：“法烦刑峻，即民生诈。”又《文子·精诚》称：“刑罚不足以移风，杀戮不足以禁奸。”《管子·七臣七主》谓：“夫法者，所以兴功惧暴也；律者，所以定分止争也。”《韩非子·难三》云：“法者，编著之图籍，设之于官府，而布之于天下者也。”

(8)灭武：意为旨在铲除武力的军事行动。古有以武止武之说。《左傳·宣公十二年》有云：夫文，止戈为“武”。《庄子·天道》谓：“三军五兵之运，德之末也。”《释名·释言语》云：“武，舞也，征伐动行，如物鼓舞也。故《乐记》曰：发扬蹈厉，太公之志也。”

(9)纯行：单一施用之意。

【译文】

用真德来整治自身究竟会怎么样，把它推广到治理众百姓上，招来高度和谐的正气又究竟会怎么样，认为很好却仍不能各个方面全都奏效，又哪里会天下安平呢？用仁爱或正义来整治自身究竟会怎么样，把它推广到治理众百姓上又究竟会怎么样，认为很好却仍不能各个方面全都奏效，又哪里会天下安平呢？用礼仪来整治自身究竟会怎么样，把它推广到治理众百姓上又究竟会怎么样，认为很好却仍不能各个方面全都奏效，又哪里会天下安平呢？用文饰来整治自身究竟会怎么样，把它推广到治理众百姓上，规定得十分详备以便严加约束，使人们没办法去干坏事又究竟会怎么样，认为很好却仍不能各个方面全都奏效，又哪里会天下安平呢？用法律来整治自身究竟会怎么样，把它推广到治理众百姓上又究竟会怎么样，认为很好却仍不能各个方面全都奏效，又哪里会天下安平呢？用武力来整治自身究竟会怎么样，把它推广到治理众百姓上又究竟会怎么样，认为很好却仍不能各个方面全都奏效，又哪里会天下太平呢？然而这七宗事体，既不能没有它们，也不能单一去施用。

古者神人治身(1)，皆有本也；治民，乃有大术也。使万物生，各得其所，能使六极八方远近欢喜(2)，万物不失其所，乃当自然，能安八方四远(3)，行恩不失氂毛(4)。今未能养其本末，安能得治哉？今此上德、仁、义、礼、文、法、武七事(5)，各异治，俱善有不达，而各有可长，亦不可废，亦不可纯行。治身安国致太平，乃当深得其诀(6)，御此者道也(7)。合以守一(8)，分而无极(9)，上帝行之(10)，乃深乎不可测，名为洞照之式(11)。

【注释】

(1)神人：指神妙至真之人。《庄子·天道》称，不离于精（醇粹不杂），谓之神人。

(2)六极：上下四方。

(3)四远：四方边远之地。

(4)氂（lí）毛：喻指极为细微的物体。

(5)上：崇尚，推重。

(6)诀：意为恰切无疑的定论。

(7)道：指以施生化生为旨归的真道或大道。本经卷四十九《急学真法》云：“道乃能导化无前，好生无辈量。”

(8)一：指道。

(9)分而无极：意为扩散到各个方面。

(10)上帝：指第一流帝王。

(11)洞照之式：意为内外无不透彻察知的法式。其与本部《神人真人圣人贤人自占可行是与非法》所称“照镜之式”，意颇相近。

【译文】

古代的神人整治好自身，都有根本之所在哪！治理百姓，更有重大的道术啊！使万物生长，各得其所，能使六方边际、八方远近全都欢喜，万物不失去自身固有的生长处所，这才够得上自然而然，确能安定住八方和四周极远之地，施布恩惠不漏掉极其细微的生物啊！如今尚未养护好从根本到末梢的一切东西，怎能实现天下大治呢？现下崇尚真德、仁爱、正义、礼仪、文饰、法律、武力这七宗事体，治理起来各不相同，认为每样都好但却不能各个方面全都奏效，也不过是各有长处，因而既不能废弃掉，也不能单一去施用。整治好自身，安定住国家，实现天下太平，正该深深获取到恰切无疑的定论，定论也不外乎驾驭这七宗事体的恰恰是那个真道啊！合起来就去守持住真道，分开来就扩散到各个方面去。第一流的帝王行用它，就高深奇妙得无法猜测出来，这被称作内外无不透彻察知的法式。

救四海知优劣法

【题解】

本篇标题，《经钞》原无“海”字，由《合校》本辑校者据《敦煌目录》增补。其所谓“救四海”，系指知优劣的“优”之极致而言。以此极致为优，则形同末端的个人独得自全，属于“劣”。介乎于优劣之间者，乃是合家能避祸灾。这三种效应，便构成了大人、中士和下士学道行道的验核区定之“法”。篇中对此大力加以阐发，核心则为三等命定论以及与之相应的“三气共一治”说，由此标举君明、臣良、民顺的高度协调的“治长”状态，推崇帝王研习施用真道而能平天下、救四海、恩及夷狄得天助的绝佳表现。

天生人，凡有三等：第一天生，第二地生，第三人种类。受命天者为人君，受命地者为人臣，受命人者为民。君者，应天而行；臣者，应地而行，顺承其上；为民者属臣(1)，转相事(2)。凡是三气共一治(3)，然后能成功。故上之安者，其臣良也；臣职理者，其民顺常(4)；民臣俱善，其君明，其治长。

【注释】

(1)属：隶属，归属。

(2)转相事：意谓民众以臣僚为中介而奉事君王。事，奉事。

(3)三气：指君属天之太阳气，臣属地之太阴气，民属天之太阳气同地之太阴气交合而成的人之中和气。参见本经乙部《和三气兴帝王法》所述。

(4)顺常：顺从伦理纲常之意。

【译文】

皇天使人降生下来，总共把人分成三个等次。第一等属于皇天让他降生下来的，第二等属于大地让他降生下来的，第三等属于人类繁殖传衍的。从皇天那里承受到本命的人，就成为君主；从大地那里承受到本命的人，就成为臣僚；从人类那里承受到本命的人，就成为平民百姓。当君主的，就要应合皇天去行事；做臣僚的，就要应合大地去行事；做百姓的，隶属于臣僚，通过侍奉臣僚而去侍奉君主。总共这三气，共同形成协调一致的治理状态，然后才能取得成功。所以君主安定，他那臣僚就贤良；臣僚克尽职守，治下的百姓就顺从伦理纲常；百姓和臣僚都良善，他们的君主就英明，国家的治理就长治久安。

太平者以道行，三气悉善，合乎章也(1)；怀道德，不相伤也。故大人治道(2)，以平天下，救四海，恩及夷狄，祸不得起，其善证日生(3)，凶不得来。中士学道为国臣，助其治也，度其家，辟祸灾。其次治道，损其父母(4)，反远游，德独小薄，才脱躯也(5)，安能辅明王助国家哉？能平四海者，天助之；为人臣者，助为治，与地谋；才自脱者，道狭小，无可得治。此三人皆度世老寿(6)，有大小不同邪？

【注释】

(1)合：和洽。章：盛明。

(2)治道：研习施用真道的意思。

(3)善证：犹言瑞应。即吉祥的兆应。

(4)损：抛弃之意。

(5)脱躯：谓个人独自身全。

(6)度世：谓超凡成仙。

【译文】

实现天下太平的人凭借真道来实现，君臣民这三气全都吉善，那就融洽得非常通透啊！身怀真道与真德，彼此并不妨害啊！所以身居高位的人修炼真道，就用它去平定天下，拯救四海的民众，恩德扩展到边区的部族，祸害就没办法产生出来，吉祥的兆应日益降现，凶殃就没办法袭来。中等人学用真道，就成为国家的臣僚，协助帝王进行治理，使自己全家从灾厄中解脱出来，躲避开祸殃。第三等人修炼真道，就抛弃自己的父母，反而到远方去游历，德业偏偏落得微小单薄，仅仅能保全本人的身躯罢了，怎会辅佐圣明的帝王而对国家有所帮助呢？能够平定天下的人，皇天就佑助他；身为臣僚的人，协助帝王施行治理，就与大地做谋划；仅仅才保住自己身躯的人，道法太狭窄，没办法投身到国家的治理当中去。这三类人都能超凡成仙，寿命长久，可却存在着大与小的差别吧？

是神去留效道法

【题解】

本篇标题，《敦煌目录》甲部题作《时神效道法》。其所谓“是”，意为悟知确认；而悟知确认的对象“神去留”，则指主宰人命的体内神灵游离人体之外和留驻人体之内而言。“效道”，察验真道之义。篇中言称，人日三变，言行举止俱受体内神灵支配，尤其是在入睡之后，体内神灵即会脱身而出，使人独与“众邪”相合，仅剩一气。人要固守住这长寿或命绝的主宰物，必须明悉阴阳的属性，保持志念纯正，专精于真道，施用“君子制尸不制鬼”的法则。

神人言(1)，明行效道(2)，视命在谁乎(3)？令人昭然觉悟，知命所从来。法审谁者(4)？持其正也。人法阴阳生(5)，阳者常正，阴者常邪；阳者常在，阴者常无；阳者常息，阴者常消；阳者常生，阴者常杀。

【注释】

(1)神人：对传道天师的尊称。

(2)明行：谓彰明自身的行为。效道：察验真道之意。

(3)视命：自察性命安危之意。

(4)法：指取法的准绳。审：确应。

(5)人法阴阳生：意为人之形体与情性俱按阴阳两部分天然生就。参见本经乙部《录身正神令人自知法》所述。

【译文】

传道神人说，世人彰明自己的所作所为，再来察验真道，看一看性命安危到底掌握在谁那里呢？使人明明白白地觉悟过来，知道性命的来源所在。取法的标准确实该是什么呢？这就是持守纯正啊！世人都按阴阳两部分而天然生就，阳是总纯正，阴却总邪恶；阳是总存在，阴却总泯灭；阳是总升进，阴却总消退；阳是总化生，阴却总伤杀。

是神去留效道法太平经人日三变(1)，象三气。其政殊异(2)，相与分争乖错(3)，不相从也。而习使其常，守人形容者吉(4)。唯有真道者，能专精自殊异也。不学者，则不知神去留之效，立见之物，不可隐也。故君子制尸不制鬼(5)。

【注释】

(1)三变：疑指朝念道，昼念德，暮念仁。本经壬部称：“天有四时三部，朝主生，昼主养，暮主施。君上乐欲无事者，朝常念道，昼常念德，暮常念仁。”又《论语·子张》载录君子有三变之说，即望之俨然，即之温和，听其言严厉。

(2)殊异：截然不同，迥然有异。

(3)乖错：违逆错乱。

(4)守人形容：意谓保持常态。即步入安宁的境地。形容，形体容貌。

(5)尸：指三尸邪神。一名上尸，居人脑中；一名中尸，居人心中；一名下尸，居人腹中，共为人害。

【译文】

世人每天发生三次变化，这正取法阳气、阴气、中和气。三气发出的政令截然不同，搅在一起纷争就违逆错乱，彼此不顺畅啊！而形成习惯，致使三变总是那样，保持好常态，这样的人就吉利。只有真道才能使人步入专精的境地而表现出自己迥然与众不同啊！拒不学用真道的人，就不明白体内神灵离去和留驻的效验，立刻就会在什么东西上显现出来，根本隐藏不住。所以君子制伏三尸邪神而不去制伏鬼物。

人不卧之时，行坐言语，分明白黑，正行住立(1)，文辞以为法度(2)，此人神在也。及其瞑目而卧，光景内藏(3)，所念得之，但不言，神在内也。及其定卧，精神去游(4)，身不能动，口不能言，耳不能闻，与众邪合，独气在，即明证也。故精神不可不常守之，守之即长寿，失之即命穷。人之得道者，志念耳；失道者，亦志念耳。

【注释】

(1)住立：止步和站立。

(2)文辞：谓谈吐。

(3)光景：指白天所接触的诸种事象。景，通“影”，影像。

(4)去游：谓出游体外。

【译文】

人在还没躺下的时候，行走、坐定、讲话，都像黑白两种颜色那样分明，端正行为举止，谈吐讲究礼貌规矩，这正表明人体内的神灵正在人体内啊！等到闭上眼睛躺下，白天的事象还记在心里，一回想就闪现出来，只是嘴里不说它，这也表明神灵还在体内啊！等到睡熟以后，体内的精灵与神灵离开人体，游逛到外面去，可人的身体却根本动弹不了，嘴里也说不出话来，耳朵也听不到声音，与那些邪物聚合在一起，只有那口气还存在，这就是神灵不在体内的显著证明啊！所以对体内的精灵与神灵，不能不时常守护住它们，能守护住就长寿，守护不住就丧命了。世人中获取到真道的人，只在于自己的志念罢了；失去真道的人，也只在于自己的志念罢了。

救迷辅帝王法

【题解】

本篇标题，《经钞》“辅”作“转”，由《合校》本辑校者据《敦煌目录》甲部所列者改定。其所谓“救迷”，是说将世人从对“大道”功用分辨不清的蒙昧状态中解救出来。“辅帝王”，意为辅助帝王修身治国。篇中着力标揭大道的穷极变化性和普遍适应性，对比说明人之善恶兴衰、吉凶祸福，安危贵贱，特别是寿同天地与度世成仙，悉尽取决于守道行道与否。借此力促东汉统治者施用《太平经》所包纳的“太平之道”。

大道变化无常，乃万里相望，上下无穷，周流六方。守之即吉，不守即伤，阴阳开辟以为常(1)。其付有道(2)，使善人行之，其寿命与天地为期。夫德有优劣，事有本末，凡事悉道之也。将兴者得善，将衰者得恶，比若土地，得良土即善，得薄土为恶。

【注释】

(1)阴阳：指天地。

(2)有道：谓有道之君。

【译文】

大道变化无常，在万里以外也恰恰联结得到，往上往下都没有能到尽头的时候，流布遍及六方。守行它就吉庆，拒不守行就受到伤害，从天地开辟以来一直如此。把它付归给具有道德的君主，再让良善的人施用它，寿命就与天地相始终了。德行存在着优劣，事情具有本末，任何事情都是由真道来决定其结果的呀。眼看要兴起的人就获得美好的结果，眼看要衰败的人就落得险恶的下场，这就好比田地，得到肥沃的田地，庄稼就长得好；得到瘠薄的田地，庄稼就长得坏。

救迷辅帝王法太平经善上合天(1)，贱者都泽(2)；坐者为主人，行者为流客(3)：此尽道也(4)。善人行成福，恶人行成灾，善人得以为福德(5)；尊者得之驾乘(6)，卑者得以步足(7)；圣贤得以度世，小人得之不相克贼(8)，此皆道也。教不重见，时不再来。急教帝王，令行太平之道。道行，身得度世，功济六方含生之类矣(9)。

【注释】

(1)善上：最良善的人。

(2)都泽：谓全城沦为水中亡物。《淮南子·俶真训》有历阳（古县名）城一夕沉为湖泊的说法。

(3)行者：为生计四处奔波的人。流客：流亡寄居的人。

(4)尽道：悉由守道与否造成之意。

(5)福德：福分和德业。

(6)驾乘：比喻取得并保有尊贵的地位。

(7)步足：比喻从事日常活动而平安无事。

(8)克贼：制伏与伤残。

(9)济：救护。含生之类：泛指一切生物。

【译文】

最良善的人与皇天融为一体，低贱的人和一片汪洋同归于尽；安坐不动的人却成为主人，四处奔波的人却成为流亡寄居的人：这都是由是否守行真道而造成的。良善的人一做什么就形成吉福，歹恶的人一做什么就形成灾殃，良善的人得以铸就福分和德业；尊贵的人得以保有尊贵的地位，卑贱的人得以从事日常活动而平安无事；圣贤得以超凡成仙，普通百姓得以相互不再制伏与伤残，这都是由是否守行真道而造成的。训导不会重新再降现，时机不会重新再来到。急切地教导帝王，让他行用能使天下太平的真道。真道加以行用了，他本人就能超凡成仙，而功德也救护六方的一切生物了。

附录

太平经佚文

【说明】

《太平经》残缺不全，损失颇为严重。在其流传过程中，除有全书节要性质的《太平经钞》外，还有专题辑要——《太平经圣君秘旨》。至于其他道书、道教类书、综合性类书以及正史古注，也间有征引，或摘录片断，或择记只言片语。《合校》本广加搜采，共得二十六种（敦煌经卷残页亦在内，《上清后圣道君列纪》和《灵书紫文上经》则不计）。对各书所引经文，均据卷帙部位的对应关系妥予厝置。其中难以确定者，一并附存于全书之末，标之以“《太平经佚文》”总题目。这些佚文，大多反映了本经仅见于此的颇具道教特色的思想内容，非但不可小觑，犹且弥足珍贵。下列两节佚文，出自《后汉书》卷三十《襄楷传》李贤注引。一则要求世人效法天象，承顺阴阳相须之理；二则讲论房中即男女交合、受孕得子的契机与注意事项。其中既包含着对东汉中后期皇朝无有嫡传继位人的忧虑，也隐含着对近世帝王荒淫行径的指斥；既有“不妄施”即节制房事活动的关于性卫生的合理因素，也有人多则国富的关于人口问题的传统思想，并将二者之间的关系因果式地联结在一起，构成了本经兴国广嗣之术的重要组成部分。

天失阴阳则乱其道(1)，地失阴阳则乱其财(2)，人失阴阳则绝其后(3)，君臣失阴阳则其道不理(4)，五行四时失阴阳则为灾。今天垂象为人法(5)，故当承顺之也。

【注释】

(1)阴：指月、星和夜。阳：指日和昼。

(2)阴：指土壤、河流与雌性动植物。阳：指山岳和雄性动植物。财：谓天然资源。本经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三）谓：“天地人三统共生、长、养万物，名为财。”辛部经文又云：“夫财者，天地之间盈余物也。”

(3)阴：指女子。阳：指男子。

(4)阴：指臣。阳：指君。道：指君尊臣卑、君为臣纲的原则。理：得到贯彻之意。

(5)垂象：垂示征象。法：谓效仿的准则。

【译文】

皇天丧失掉阴阳中的任何一个方面，就会搅乱它所拥有的道法；大地丧失掉阴阳中的任何一个方面，就会破坏它所掌控的资源再生；人类丧失掉阴阳中的任何一个方面，就会灭绝掉它所传衍的后代；君臣丧失掉阴阳中的任何一个方面，它所确立的尊卑原则就得不到贯彻落实；五行和春夏秋冬丧失掉阴阳中的任何一个方面，就会形成巨大的灾害。如今皇天垂示兆象，构成世人效仿的准则，所以就应当承奉并顺从它啊！

又问曰：“今何故其生子少也(1)？”天师曰：“善哉！子之言也。但施不得其意耳(2)。如令施其人欲生也(3)，开其玉户(4)，施种于中，比若春种于地也，十十相应和而生(5)。其施不以其时(6)，比若十月种物于地也，十十尽死，固无生者。真人欲重知其审，今无子之女(7)，虽日百施其中，犹无所生也。不得其所生之处，比若此矣。是故古者圣贤，不妄施于不生之地也，名为亡种竭气而无所生成(8)。今太平气到，或有不生子者，反断绝天地之统(9)，使国少人(10)。理国之道，多人则国富，少人则国贫。今天上皇之气已到，天皇气生物，乃当万倍其初天地。”

【注释】

(1)生子少：此乃特就东汉中后期帝王多无后嗣这一状况而发。《后汉书·皇后纪》载：“孝章以下，渐用色授，恩隆好合，遂忘淄蠧。……东京皇统屡绝，权归女主，外立者四帝，临朝者六后。莫不定策帷帟，委事父兄，贪孩童以久其政，抑明贤以专其威。”

(2)施：谓男子施精于女体。即房中交合之术。

(3)其人：指女子。欲生：谓受孕怀胎。

(4)玉户：指女性生殖器官。

(5)十十：犹言百分之百。

(6)时：指受孕的期日。马王堆汉墓出土的帛书医籍《胎产书》有云：“月朔，已去汁×（月经），三日中从之，有子。其一日男，其二日女也。”唐孙思邈《千金翼方》卷五《行房法》亦谓：“妇人月信断，一日为男，二日为女，三日为男，四日为女，以外无子。”

(7)无子之女：即不育症患者。

(8)“名为”句：此系本经编著者所创制的一种颇具指向性的专用术语。夷考房中术，其起源甚早，至汉代广为流行，旨在养生。《汉书·艺文志·方技略》便载录房中八家，或冠以容成、务成子、尧舜、商汤乃至黄帝等人名。其小序则谓：迷者弗顾（违背养生之旨），以生疾而殒性命。马王堆汉墓出土的帛书医籍《合阴阳》、《天下至道谈》，亦主房中养生，可证《汉志》所言之确。

(9)天地之统：统指统系。男子为阳，故属天统；女子为阴，故属地统。

(10)使国少人：意谓人口匮乏。

【译文】

学道真人又询问说：“如今是什么原因致使帝王生下皇子那样少呢？”天师回答说：“你这问话太好了！只是施精没能获取到那要意罢了。如果要对那个女子施精使她受孕，打开她的生殖器官，把命根注入到里面去，这也就如同春天把种子播撒到地里去，百分之百地相应，就会生下儿子了。倘若施精不按确能受孕的日期做，这也就如同在农历十月往地里种东西，百分之百都会死掉，压根就没有能够生长出来的。真人想再了解那端详，如今一个身患不育症的女子，即使每天往她下部施精一百回，仍然没有能生下来的孩子啊！掌握不住确能受孕的关键，也就像这个样子了。所以古代的圣贤不往根本就生不出后代的地方胡乱施精，这被称作灭亡种姓，耗竭内气而没有什么能够化生和成就的东西。如今太平气来到了，有的人却生不下儿子来，反而断绝掉天地阴阳的统系，使国家人口匮乏。治国之道是：人口众多就国家富强，人口匮乏就国家贫弱。如今皇天最盛明的太平气已经降临，皇天的盛明气化生万物，正该比天地开辟的时候要多上万倍。”

【说明】

下列十五字佚文，出自唐道士王悬河《三洞珠囊》卷九《老子化西胡品》所引，记述道教所奉鼻祖——老子的转生年代。此十五字，实则不类本经之文。

老子往西(1)，越八十余年(2)，生殷周之际也(3)。

【注释】

(1)西：指西域，包括古天竺印度在内。东汉后期，佛教在中国内地流行，依附于黄老道家之学。在这种情况下，产生了老子西入天竺变身为佛的传说。该传说始见于《后汉书》卷三十《襄楷传》。襄楷为传习并向朝廷献呈《太平经》的齐地方士化的儒家学者。

(2)越：经过。

(3)生：转生。殷周之际：即商末周初。详参本经甲部所列《三洞珠囊》卷九引《太平部》卷第八《老子传授经戒仪注诀》所述。

【译文】

老子往西域去传道，经过了八十多年，在殷末周初又转生到世上。

【说明】

下列三小节佚文，出自唐末道士杜光庭《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五《释疏题明道德义》所引，扼要解释“德”、“成”的内涵及守德的标准。

德者，正相得也(1)。

【注释】

(1)相得：意谓行德而得德。《老子·二十三章》谓，从事于德者，同于德；同于德者，德亦乐得之。对此，《老子想尔注》解释说，人举事与德合，德欲得之也。本经卷九十七《妒道不传处士助化诀》则称，学之以德，其人得。又卷一百《东壁图》云：以德得之，道之中和也（中和指中间层次，其基始则为职在施惠的仁，其极致则为职在化生的道。德乃职在养长，故介乎二者之间）。《太平经》于此论德，是以善有善报为着眼点的。

【译文】

所谓德，是说行德而恰恰人就相应地得到德。

所谓成者，成济众生(1)，令成极道(2)。

【注释】

(1)成济：成全救护。

(2)极道：至高之道。此三句《合校》本未予收录，兹补列。

【译文】

所谓成，是说成全救护所有的世人，使他们修炼成最高的真道。

常德不丧(1)。

【注释】

(1)丧：离失。《老子·二十八章》谓：“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老子想尔注》云：“专精无为，道德常不离之，更反为婴儿。”

【译文】

经常守德，而不叫它离开失去。

【说明】

下列两小节佚文，依次出自宋代（？）周固朴《大道论·至德章》、《理国章》所引，简释“德”、“成”、“不丧”的各自含义，强调清静无为的治国之道。

德者，正相德也。成者，成济也。不丧者，不失也。

【译文】

所谓德，是说行德而恰恰人就相应地得到德啊！所谓成，是说成全救护所有的世人啊！所谓不丧，是说不失去它啊！

爰清爰静(1)，是知理道(2)。

【注释】

(1)爰：语助词，无义。清：谓清心寡欲。静：谓归根复命。清静即自然无为。《老子·四十五章》称：“清静为天下正。”

(2)理道：指治国的原则与方法。

【译文】

清心寡欲，归根复命，这才属于懂得治理国家的原则与方法。

【说明】

下列两小节佚文，出自唐代史崇奉敕撰《一切道经音义妙门由起》首篇《明道化》、次篇《明天尊》所引，阐发“道”的属性，强调真道是天仙大人同至高天神相沟通的媒介。

道者，乃天地所常行(1)，万物所受命而生也(2)。

【注释】

(1)“道者”二句：本经乙部《安乐王者法》称：“天守道而行，即称神而无方。地守道而行，五方合中央，万物归焉。”

(2)受命：谓禀受本命。

【译文】

真道正属于天地所永远守行的东西，是万物禀受本命而生存的根源。

能得太上之心者(1)，皆无形自然(2)。天仙大人有真道(3)，乃能得太上之心，余者何因得与相见乎？

【注释】

(1)太上：指至高天神天君。本经壬部谓：“天君者，则委气，故名天君，尊无上。”又卷一百十四《九君太上亲诀》对太上威灵述之甚详。

(2)无形自然：此系申说持修真道所达到的境地。无形指元气，自然则谓本来就如此的那种情状和态势。本经壬部有云：“天上之士上受委气无形而生，自然元气，同职共行。”

(3)大人：圣人在位者。此处指以帝王为首的最高统治集团的核心人物。

【译文】

能够获取到至高神天君的心意的人，全都表现为化成精气，自然而然。天上的神仙和人间的掌权者怀有真道，才能获取到至高神天君的心意，其他的做法凭借什么能与天君见面呢？

【说明】

下列五句二十字佚文，出自唐代徐坚《初学记》卷二十三《道释部·道士第三》所引，说明道德明师的主导作用和传道布道的扩展方法。

悟师一人(1)，教十弟子，十以教百，百以教千，千以教万。

【注释】

(1)悟师：指深谙真道善德的明师。此处所云，同本经卷六十七《六罪十治诀》的同类论述相近似，或即出于此篇。

【译文】

对真道善德确有体悟的一位明师训导好十名弟子，这十名弟子就能再去训导好一百个人，这一百个人就能再去训导好一千个人，这一千个人就能再去训导好一万个人。

【说明】

下列一小节佚文，出自南宋曾慥《道枢》卷三十《三住篇》所引，宣示修道初成的标志。后世道教视之为三住法（存保元气和神、形）的要诀。

神者，道也。入则为神明(1)，出则为文章(2)，皆道之小成也(3)。

【注释】

(1)神明：神灵之明。本经卷九十二《火气正神道诀》称：“心主神，心正则神当明。”

(2)文章：文彩。此处则谓面目涌生光泽。

(3)小成：初成。

【译文】

让人神气充盈的东西，也就是那真道啊！进入内室就构成神灵般的内心明彻，来到外面就显出满面生辉的模样，这都属于真道初步炼成的标志。

【说明】

下列五小节和一整节佚文，出自北宋张君房《云笈七签》所引。前三小节见于卷六，申说“太平”之义和实现太平的首要之务及其证象；后两句依次见于卷十一和卷十二，解说人“胆”在内修方术中的地位；一整节佚文，则见于卷八十九及卷九十二，指陈“多言”即纷繁治国主张的危害，力倡圣心出言，言当成经，以除灾害。

今平气行矣，平亦是安(1)。

【注释】

(1)安：安宁，安和。

【译文】

如今太平气施布开来了，其实太平也就是那安宁的局面。

欲复古太平之法，先安中气也(1)。

【注释】

(1)中气：指由天之太阳气与地之太阴气交合而成的人之中和气。本经乙部《和三气兴帝王法》称：“阴阳者，要在中和。中和气得，万物滋生，人民和调，王治太平。”又卷一百十七《天咎四人辱道诫》谓：“天地之间，其气集多所而畜容，故名为中和。”又卷一百一十九《三者为一家阳火数五诀》云：“二者好成，名为和。”

【译文】

打算恢复古代天下太平的道法，首先要使人间的中和气安平下来。

三五气和(1)，日月常光明，乃为太平。

【注释】

(1)三五：三指天地人，五指五行，即木火土金水。

【译文】

天气、地气、人间气和五行气协调一致，太阳和月亮总是大放光辉，这才够得上太平。

积清成精(1)，故胆为六府之精也(2)。

【注释】

(1)积清成精：指“守一明法”这种高度集中和控制意念力的修炼方术所达到的一种幻境，即“少阳之明”。《太平经圣君秘旨》谓，明有正青，青而清明者，少阳之明。此四字佚文，本为《上清黄庭内景经·胆部章》注所节引，而《黄庭内景玉经》梁丘子注（卷中）则作“积精成青”，文有异而义无不同。

(2)六府，即六腑，指胆、胃、大肠、小肠、三焦、膀胱。此处乃谓六腑的精明之气，内聚于胆。胆色青黄，外与东方青龙、雷震之象相对应。古代以其为中正之官，认为人作决断，悉出于胆。参见《素问·灵兰秘典论篇》所述。后世道教讲论内丹术，则谓胆神名龙曜，字威明，思存胆神，则可乘庆云，役使万神朝三元。

【译文】

修炼内视如何清明的道术，达到精粹的境地，所以胆部就成为六腑的精气凝聚处。

积清成青也(1)。

【注释】

(1)积清成青也：此五字佚文本为《上清黄庭内景经·隐藏章》注所节引，而《黄庭内景玉经》梁丘子注（卷下）则作：“积精成青也”。彼此属于仅有一字之差的异文。

【译文】

修炼内视如何清明的道术，达到那纯青的境地。

何谓为多言(1)？然。一言而致大凶(2)，是为上多言人也(3)；一言而致辱，是为中多言人也；一言而见穷(4)，是为下多言人也。夫古今圣贤也，出文辞满天地之间，尚苦其少，有不及者(5)，故灾害不绝。后生贤圣复重言之，天下以为法，不敢厌其言也(6)。故言而除害者(7)，常苦其少，是以善言无多，恶言无少。故古之圣人将言也，皆思之。圣心出而成经(8)，置为人法。愚者出言，为身灾害，还以自伤。

【注释】

(1)多言：指有关治国的纷繁主张。《老子·五章》谓：“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2)一言：一句话。语本《论语·子路篇》：“一言而丧邦。”

(3)上：意为最糟糕的。

(4)见穷：意谓陷入回答不上来的窘迫境地。以上分多言为三等，各以一言为限，则是在极力强调大道希声。

(5)不及：指讲不全和讲不透的地方。

(6)厌：厌弃。

(7)而：能。

(8)经：谓坚确不移的定论。以上整节文字，亦见于《云笈七签》卷九十二《仙籍语论要记》，惟第九句“出文辞”三字“文”上多一“言”字。此节所述，与本经卷九十七《事师如事父言当成法诀》有相近之处。

【译文】

什么叫做纷繁的治国主张呢？好的，我告诉你：讲出一句话，却给自己招来大凶害，这就属于最糟糕的持守纷繁治国主张的人；讲出一句话，却给自己招来羞辱，这就属于中等的持守纷繁治国主张的人；讲出一句话，却被别人问住，这就属于第三等的持守纷繁治国主张的人。古今圣贤传布出文辞来，已经填满天地之间了，可世人仍旧为它们感到数量少而苦恼，唯恐还有讲不全和讲不透的地方，所以灾殃祸害就接连不断。后来出世的圣贤又继续加以解说，天下把它们奉为行用的准则，不敢厌弃那些说法啊！所以讲出来真能消除灾害的理论，就总是让人为它数量太少而感到苦恼，因此吉善的理论并没有多起来的，邪僻的理论也没有减少了的。所以古代的圣人在提出主张以前，都精思它们。经过圣明用心提出来的主张，就形成坚确不移的定论，明摆在那里，成为人们奉行的准则。而愚蠢的人提出主张来，却对自身造成了灾殃祸害，反转来自己毁伤了自己。

【说明】

下列三节佚文，依次出自北宋官修大型类书《太平御览》卷六五九《道》、卷六六〇《真人上》、卷六六八《养生》所引，主要申说专一默识的修道道戒，指明得道的品级与终极目标，开示“静为基先”的守一思神修炼术。

言则道不成(1)，多言则为害；闭口不言，万岁无患(2)。

【注释】

(1)言则道不成：此系强调修道必须坚心密志，慎勿妄泄。

(2)万岁：即万年。谓所获得的存活极为长久的圆满结果。以上所云，同本经卷九十八《为道败成戒》可相印证。

【译文】

轻易说这或说那，真道就修不成，一个劲儿地说这又说那，就构成凶害。紧闭双唇，什么也不说，就能长生久存，没有祸患。

后学得道，各有品阶(1)，至于指极(2)，圣真仙人(3)。

【注释】

(1)品阶：指神仙的等级序列。本经卷四十二《九天消先王灾法》、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将贤人、圣人列为候补神仙，将道人、仙人、真人、神人列为由下而上的正牌神仙，将无形委气神人列为特级神仙，凡七等。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且云：“故天第一，地次之，神人次之，真人次之，仙人次之，道人次之，圣人次之，贤人次之。此八者，皆与皇天心相得，与其同意并力，是皆天人也，天之所欲仕也。天内各以职署之，故思虑常相似也，是天所爱养人也。”又卷七十一《致善除邪令人受道戒文》谓：“六人生各自有命：一为神人，二为真人，三为仙人，四为道人，五为圣人，六为贤人，此皆助天治也。神人主天，真人主地，仙人主风雨，道人主教化吉凶，圣人主治百姓，贤人辅助圣人，理万民录也，给助六合之不足也。”又壬部称：“上古第一神人、第二真人、第三仙人、第四道人，皆象天得真道意。”

(2)指极：谓最高层次。下文所称“圣真仙人”，实则不在“指极”范围之内，显与上述神仙等级序列存有出入，盖为泛言。

(3)圣：即圣人。为候补神仙之首选，职在掌理阴阳，治理百姓。真：即真人。为正牌神仙中的二等神仙，职在掌理大地。本经卷一百十二《不忘诫长得福诀》谓：“神仙之录（名册）在北极，相连昆仑。昆仑之墟有真人，上下有常。”仙人：为正牌神仙中的三等神仙，职在掌理四时。

【译文】

后来致力学道的人获取到真道，各自具有等级序列，达到了最高的层次，也就变成了圣人、真人和仙人。

古者三皇之时(1)，人皆气清，深知天地之至情，故悉学真道，乃复得天地之公(2)。求道之法，静为基先(3)，心神已明(4)，与道为一，开蒙洞白(5)，类如昼日。不学其道，若处暗室而迷方也(6)，故圣贤遑骇(7)。

【注释】

(1)三皇：指天皇、地皇、人皇。

(2)公：指按道功大小所给予的回报，或长寿，或登仙，或成神，或充任神职等。

(3)静：谓归根复命（本性）。《老子·十六章》对“静”之内涵加以深刻阐发，《老子想尔注》则云：“道气归根，愈当清静。……知宝根清静，复命之常法。”均与此处所言归于一揆。

(4)心神：指寄居在人体心脏部位的人格化的神灵。本经辛部称之为腹中天子，为全身主宰。

(5)开蒙：破开翳障。

(6)迷方：意谓分不清实际方向。

(7)遑骇：惶惑惊骇。此处所云，与本经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四）之言颇相类似。

【译文】

在古代天皇、地皇和人皇时期，世人全都精气清纯，深深了解天地的最高意旨，所以也就一律学用真道，于是又得到天地的公正回报。求取真道的方法，清静构成它那根基和先导，心神已经明彻，就同真道融为一体，破开一切翳障，腹内上下通明，就像位于天空正中的太阳。不学用那真道，就如同置身在漆黑的屋室中，分不出方向来，所以圣贤对这种情况感到既惶惑，又惊骇。

【说明】

下列一节经文，出自《路史》卷二《前纪二·九头纪·泰皇氏》罗苹注所征引。具体内容乃与《太平御览》第三节引文中前五句大致重合，字句则存有歧异之处。对本节引文《合校》本未予收录，兹补列。

三皇之时，人皆气清，深知天地之至情，故悉得至道(1)。

【注释】

(1)至道：最高真道，至高无上之道。

【译文】

在古代天皇、地皇和人皇时期，世人全都精气清纯，深深了解天地的最高意旨，所以也就一律获取到至高无上的道法。

【说明】

下列一节佚文，出自唐代道士朱法满《要修科仪戒律钞》卷十二《善功缘》所引，强调人以群分，恶人损善败道，必入死路；臣、子、弟子不忠、不孝、不顺，罪不容赦。

恶人入道，损败善人，亦如拙匠损败人材木，拙女毁人布帛，终无成善功。然恶人与善人反，如人健时吃好美食，大美乃得肥壮(1)；若病人食饭苦，亦不肯食，久久因病而死。令恶人闻善言劝喻，亦如临死人吃美食耳，反而为恶。若善人见善人乃喜，贤人见贤人乃喜，智人见智人乃喜，恶人见恶人乃喜，奸人见奸人乃喜，各得其类乃喜(2)。若子不能尽力事父母，弟子不能尽力事师尊，臣不能尽力事君长，此三行而不善，罪名不可除也(3)。

【注释】

(1)大美：谓对食物感到特别适口可心。

(2)类：同类。

(3)罪名不可除：意为罪该万死，死有余辜。

【译文】

歹恶的人钻入了真道的圈子里，就损伤毁败良善的人，这也就如同拙劣的木匠损坏毁败别人家的木料，拙劣的女子毁坏别人家织成的布匹和绢帛，到最后也没有做出好活计的时候来。然而歹恶的人和良善的人毕竟截然相反，良善的人就如同人在健壮时食用上等的食物，特别适口可心，于是变得肥胖强壮；而歹恶的人就如同病人吃什么东西都觉得口苦，也不乐意再吃，时间一长，就因病死掉了。让歹恶的人听到一片好话的劝导和晓谕，也就如同人在临死前让他吃顿上等的食物，可他反倒觉得太难吃了。如果是良善的人，一看到良善的人就感到高兴；贤能的人，一看到贤能的人也感到高兴；明智的人，一看到明智的人同样感到高兴；歹恶的人，一看到歹恶的人照旧感到高兴；奸诈的人，一看到奸诈的人依然感到高兴。这是各自遇到了与本人属于同类的人就感到高兴。如果当儿子的不能够尽力服事自己的父母，做弟子的不能够尽力服事自己的师尊，做臣僚的不能够尽力服事自己的君主，在这三种行为上做得很不好，那就罪该万死，死有余辜。

【说明】

下列八字佚文，出自宋元间（？）道士所撰《存神固气论·形神俱妙法》所引，强调道、术对形神的决定作用。

神以道全(1)，形以术延(2)。

【注释】

(1)神：指寄居在人体各部位、诸器官内并起主宰作用的人格化的精灵与神灵。精灵为地之太阴气的化身，神灵为天之太阳气的化身。全：保全。亦即使之永驻体内。

(2)形：指形体，为精灵与神灵寄居的处所。术：指仙方炼气等方术。延：意为延长存活的时日。

【译文】

人体内的众神灵依仗真道而获得保全，身形通过道术而延长存在的时日。

【说明】

下列十字佚文，出自南宋（？）隐士所撰《三论元旨·真源章》所引，点明真道包容一切又生精灵和神灵的功能。

道包无表里(1)，其能生精神。

【注释】

(1)包：包纳，包容。

【译文】

真道包纳一切，不存在外端与里层，它能生出精灵与神灵来。

【说明】

下列六小节佚文，依次出自唐初道士孟安排《道教义枢》卷一《道德义》和《法身义》、卷二《七部义》、卷七《混元义》、卷九《净土义》所引。其中一、二、四这三小节佚文，《合校》本未予收录，兹补列。本组佚文除去解说“德”、“成”涵义，可与《道德真经广圣义》、《大道论》引文相对照外，则申明“道”所独具的化导与施生的功能；从天象与人事两方面宣示“太平”的标志和《太平经》的效用；而“地理”之释，乃为本经“三合为一”思想的具体体现之一；“度世”之诠，既是对修道果报的逐层胪举，又是神仙天国等级制的侧面反映。

德者，正相得也。言成者，谓成济众生，令成极道(1)。

【注释】

(1)极道：最高之道。即长生成仙。

【译文】

所谓德，是说行德积德而人就恰恰相应地得到德啊！所谓成，是说成全救护所有的世人，使他们修炼成最高的真道。

常得不丧也(1)。

【注释】

(1)常得：经常守德之意。得，通“德”。汉刘熙《释名·释言语》云：“德，得也，得事宜也。”

【译文】

经常守德，而不叫它离开失去。

道无不导(1)，道无不生(2)。

【注释】

(1)导：化导。汉刘熙《释名·释言语》云：“道，导也，所以通导万物也。”

(2)生：化生。

【译文】

真道没有不能够化导的，也没有不能够化生的。

今平气行矣，有解三台(1)，正为太平；有解景星(2)，见曰太平。今明此经见世，能使六合同文(3)，万邦共轨(4)，君明物度(5)，可谓太平。

【注释】

(1)有解：使之受感动之意。三台：星名。又称三能或三阶。共六星，两两而居，起于文昌宫，止于太微宫。《黄帝太阶六符经》云：“泰阶者，天之三阶也。上阶为天子，中阶为诸侯公卿大夫，下阶为士庶人。上阶上星为男主，下星为女主。中阶上星为诸侯三公，下星为卿大夫。下阶上星为元士，下星为庶人。三阶平则阴阳和，风雨时，社稷神祇咸获其宜，天下大安，是为太平。”《晋书·天文志上·中宫》则谓：“在人曰三公，在天曰三台，主开德宣符也。西近文昌二星曰上台，为司命，主寿。次二星曰中台，为司中，主宗室。东二星曰下台，为司禄，主兵。所以昭德塞违也。”《礼纬含文嘉》称：“王者得礼之制，不伤财，不害民，君臣和集，草木昆虫各蒙正性，则三台为齐明，不阔不狭如其度。”本经卷一百十二《不忘诫长得福诀》云：“三台七星（北斗），辅正天威。”

(2)景星：瑞星名。状如半月。属于甚难招致的瑞应之一。人君须有大德，方于晦朔月隐时出现，以利民人夜作。参见《白虎通义·封禅》所述。

(3)六合：上下四方。同文：谓文字统一。

(4)共轨：指车辆宽度俱为同一尺寸。

(5)物度：意谓万物各得其所。

【译文】

如今太平气施布开来了，能让三台星受到感召和引动，这才真正算得上太平；能让景星受到感召和引动，自行在夜空出现，这才称得上太平。如今能证明这部经典降示到世上，致使上下四方文字统一，所有邦国的车辆宽度都是同一个尺寸，君主圣明，万物各得其所，可以称得上太平。

地理者，三色也(1)，谓水土石(2)。

【注释】

(1)三色：指黑、黄、青。

(2)水土石：此谓与颜色相对应的物质实体。水色黑，土色黄，属阴。石色青，属阳。

【译文】

所谓地理，是说黑、黄、青这三色，指的是水流、平地和山石。

上天度世者(1)，以万岁为一日，其次千岁为一日(2)，其次百岁为一日，其次乃至十日为一日也。

【注释】

(1)上天：谓白日升天。属于登仙成神的高级方式。本经壬部描述其情景为：“其化生，光耀日中，所见洞彻，正神相随，浮游八表。”

(2)其次：盖指尸解仙而言。详参本经卷一百十一《善仁人自贵年在寿曹诀》所述。

【译文】

通过白日升天而登仙成神的，便把人间的一万年等同为天上的一天；其次则把人间的一千年等同为天上的一天；再其次是把人间的一百年等同为天上的一天；第四等最起码也是把人间的十天等同为天上的一天。

【说明】

下列一节文字，出自宋元间（？）术士众手纂辑的《金锁流珠引》卷十五《五行六纪所生》注所引，并标明具体篇目为《内品修真秘诀》。但该篇目不见于《敦煌目录》，或系《太平经》佚题，也并非无此可能。但本节文字主要开示“上清大真人”赖以升天、成为“后圣”治下重要僚属的步纲踏斗法术。其内容与文例，同《太平经钞》甲部钞文相近似，殆非原始经文。

《太平经·内品修真秘诀》云(1)：上清大真人未升天以前(2)，皆一一取本命之日(3)，修行四等法诀(4)，后步履斗星(5)，蹑地纪(6)，升登天门(7)，便入金阙玉台而后圣君也(8)。

【注释】

(1)内品：内功修炼的品级名目。

(2)上清：道教所谓天外至高仙境三清境之一，其尊神为灵宝天尊。“上清”一词，始见于晋代。

(3)本命：指生辰属于五行中的木命或火命、土命、金命、水命之类。

(4)四等法诀：谓离水除火、土镇锁津，制金理火、制木理金。此类法诀，系以五行相克为理据，并通过身心受教、佩符作法、捻诀念咒来运作的。详见《金锁流珠引》卷十五《五行六纪所生下》及注文所述。

(5)步履斗星：谓“步斗”法术。即借方丈之地，按北斗七星的排列位置举足步行，用以朝拜星宿，遣神召灵。

(6)蹑地纪：古以天圆地方，其四角用大绳维系，使地有定位，称之为地纪。此处乃谓绕行一周，配以禹步作法。禹步为道士作法时所采用的一种特殊步伐，多为先举左足，三步九迹，踩踏出离、坎卦形来。相传由大禹模仿神鸟禁咒的步态创制而成，故曰禹步。

(7)天门：谓天宫之门。

(8)金阙：黄金铸成的宫阙。道教谓上清境有金阙宫。玉台：玉砌的仙观台，又称琼台。后圣君：意谓成为后圣帝君手下的重要僚属。后圣与前圣相对而言，前圣全称上清高圣太上玉晨玄皇大道君，为万道之主；后圣则全称太平真正太一妙气、皇天上清金阙后圣九玄帝君，亦即老子的化身之一。参见《太平经钞》甲部钞文所述。

【译文】

《太平经·内品修真秘诀》说：上清境大真人在尚未升入天庭以前，全都分别选取自身本命所在的生日那天，按照四等道法的秘诀进行修炼，然后随顺北斗七星再作法术，踩踏出紧紧与大地纲纪相合拍的步伐与印迹，飞升并登上天庭的宫门，于是就进入金阙玉台，成为后圣帝君手下的重要僚属了。

【说明】

下列一节文字，出自宋代《太上说玄天大圣真武本传神咒妙经》卷六所引，叙述北方尊神真武大帝降伏龟、蛇二魔王的法力与灵迹。殆非《太平经》经文。

《太平经》载：真君受元始符命神光宝书(1)，统领天丁(2)，收天关地轴(3)。二魔王，忽一见如鳌苍龟(4)，其形五变；一现万丈巨蛇，其形三变。真君腾空，步乾踏斗(5)，化千丈大身，挥魁之剑(6)，冲折二魔(7)。各敛形状(8)，龟如拳五寸，蛇如鞭三尺，和合并体，被真君蹑踏之。谨显二魔变相：苍龟，一变色若金光，甲缝苍青(9)；二变色如碧玉，甲缝含金；三变色若苍黄(10)，甲纹光青；四变色如碧绿，甲缝含银；五变龙首龟身，出紫金光，甲间碧玉(11)。巨蛇，初变状若金色，鳞如赤丹；次变体现青碧色，鳞络金线(12)；末变首如螭龙(13)，身色苍黄，鳞间金玉。

【注释】

(1)真君：指真武大帝，即玄武，为二十八宿中北方七宿的化身，与南方朱雀、东方青龙、西方白虎，同为护卫神。元始：指道教所崇奉的至高尊神元始天尊。符命神光宝书：仙符神策的一种。

(2)天丁：勇健的天兵。

(3)收：收闭。天关：道教谓天关在天西北角，与北斗七星相联系。北斗七星构成天关的纲柄，斗纲运关，则九天并转。地轴：古传昆仑山为大地中心，横则为地轴。下有八柱，柱广十万里，有三千六百轴，互相牵制。参见汉代纬书《河图括地象》佚文所述。

(4)鳌（áo）：传说中海中能负山的大鳖或大龟。

(5)步乾：谓进退转折步位，略如乾卦卦形。乾为八卦首卦。踏斗：谓进退转折步位，略如北斗七星的形状。

(6)魁（sháo）之剑：形如北斗七星的神剑。魁指斗魁，由北斗第一至第四星组成。，同“杓”，指斗柄，由第五至第七星组成。

(7)冲折：制服之意。

(8)各敛形状：意谓显现原形。敛，收敛。

(9)甲缝：指背甲正中的纹路。通常以此来区分左右背甲。

(10)苍黄：苍谓天苍，黄谓地黄。

(11)间（jiàn）：夹杂之意。

(12)络：缠绕。金线（ōu）：金色的沤麻线。，沤麻。

(13)螭（chī）龙：无角龙。

【译文】

《太平经》记载：真武大帝领受元始天尊的符命神光宝书，统领勇健的天兵收闭起天关和地轴。这时有两个魔王忽然闪现出来，一个就像苍青色的海中大龟，它那形体变化了五次；另一个是万丈巨蛇，它那形体变化了三回。真武大帝腾跃到空中，施展踏乾步斗的法术，化成千丈大神身，挥动形如北斗的神剑，制服了这两个魔王。它们各自显现原形，龟就像五寸的拳头，蛇就像三尺的皮鞭，形体缠绕在一起，被真武大帝踩在脚下。在这里显示一下这两个魔王开始时的变化形状。先说苍龟，它第一次变化时，身色如同金光，背甲正中的纹路呈现出苍青色；第二次变化时，身色如同碧玉，背甲正中的纹路含带金光；第三次变化时，身色如同天苍地黄一般，背甲正中的纹路泛光发青；第四次变化时，身色如同碧玉，背甲正中的纹路含带银光；第五次变化时，头像龙，躯体像海中大龟，泛出紫金光，龟甲夹杂着碧玉色。再说那条巨蛇，它第一次变化时，形状通体像金色，鳞片像丹红色；第二次变化时，全身呈现出青碧色，鳞片就像缠绕着金色的沤麻线；第三次变化时，头像不带角的龙头，身色如同天苍地黄一般，鳞片又夹杂着金光和碧玉光。

【说明】

下列三节佚文，出自六朝道教类书《道要灵祇神鬼品经》十八品中《灵祇神品》所引，强调“用道”为主，辅之以德，方可与神交结而睹神；指明“大神”在天庭形同人间宰辅的特殊地位以及森严的天庭黜废制度；申论“四时精神”随人邪正而做出相应的回应。

夫神者，因道而行，不因德也，故用道者与神明(1)，用德者与神谋。道之与德更明，思神与人者内相恃(2)，皆令可睹。

【注释】

(1)明：意谓同生光明。指内心通明洞照。

(2)相恃：相互撑持。

【译文】

神灵依从真道而接受人的调遣，并不随顺真德走啊！所以行用真道的人，就与神灵同样地明彻；而行用真德的人，只能与神灵做些商量。真道与真德都行用就使内心迭生光明，精思神灵与人的举动，在心中相互撑持抱成团，就会让人什么都能察见到。

大神比如国家忠臣(1)，治辅公位(2)，名为大神。大神有小私(3)，天君闻知复退矣(4)，故不敢懈怠。小神者(5)，安得自在(6)？

【注释】

(1)大神：无形委气神人的别称。属特级神仙。其为至高神天君的辅佐，如同人间宰相或帝王的太子。本经丙部《九天消先王灾法》谓：“其无形委气之神人，职在理元气。”又壬部第十六条经文称：“上皇神人之尊者，自名委气之公，一名大神，常在天君左侧，主为理明堂文之书，使可分别。曲领大职。”

(2)治：秉政佐治。辅公：古传夏商周三代递设四辅三公，为天子左右重臣。东汉唯置太傅一人，谓之上公。

(3)小私：指因私意而产生的微小差错。

(4)天君：至高神名。退：贬斥。

(5)小神：一般的神灵。

(6)自在：自我放纵。

【译文】

天庭的大神就如同国家的忠臣，执政佐治占据辅臣上公的地位，所以就被特称为大神。大神出现由私心造成的微小差错，天君听说后，也要把他贬退，所以他决不敢懈怠。而一般的神灵，又怎能自我放纵呢？

四时之精神(1)，犹风也水也，随人意而为邪正。人正则正，人邪则邪，故须得其人，乃可立事也；不得其人，道难用也。夫水本随器方圆，方圆无常。风气亦随人治(2)，为善恶无常，此即其明戒也。天地之神与风气，影响随人(3)，为明戒耳。

【注释】

(1)四时之精神：指掌控春夏秋冬的精灵与神灵。本经卷七十二《斋戒思神救死诀》谓：“四时五行神精，其近人者，名为五德之神；其远人者，名为阳历，字为四时兵马。”

(2)风气：谓八风和二十四节气。八风指条风，即立春时的东北风；明庶风，即春分时的东风；清明风，即立夏时的东南风；景风，即夏至时的南风；凉风，即立秋时的西南风；阊阖风，即秋分时的西风；不周风，即立冬时的西北风；广莫风，即冬至时的北风。参见《淮南子·天文训》、《史记·律书》及《白虎通义·八风》所述。

(3)影响：如影随形，如声回应。谓对世人作出的反应特别迅速准确。

【译文】

掌控春夏秋冬的精灵与神灵，就像风和水，依从世人的意愿构成邪恶或纯正。人纯正，它们就纯正；人邪恶，它们就邪恶。所以需要获取到合适的人选，才能够定立起事体来；获取不到合适的人选，真道也就难以行用了。水原本随顺容器构成方形或圆形，而方形或圆形怎样叫水跟它变也都做得到，没有固定模式。八风和二十四节气也依从世人形成降临的情状，是好是坏并不固定，这就是那明显的戒条啊！天地的神灵和八风二十四节气，依从世人做出特别迅速准确的反应，这就构成那明显的戒条了。

【说明】

下列一整节和两小节佚文，依次出自唐人所编《道典论》卷四《灾异》、《吉兆》、《胎息》所引，重在阐发善恶报应论的“承负说”，列示东汉社会拼死“趣利射禄”、日益急刑峻法、“冤结积多”的“乱天仪无法之治”，宣明《太平经》所陈“上皇兴平第一之道”的巨大功用；强调深知“天意”是帝王得道佑、获百吉的根本前提；倡言“食气”这一修炼方术，提出“真人室宅”的独创用语。

今天地开辟以来，凶气不绝，绝后复起，其故何也？其所从来者，乃远复远。本由先王治，小小失其纲纪(1)，灾害不绝，更相承负(2)，稍积为多，因生大奸，为害甚深。动为变怪(3)，前后相续，而生不祥，以害万国。其所从来，独又远矣。君王不知，遂相承负，不能禁止，令人冤呼嗟动天，使正道失其路，王治为其伤，常少善应(4)。人意不纯，转难教化，邪气为其动，帝王虽愁，心欲止之，若渴而不能如之何。君王虽有万人之仁德，犹不能止此王流灾也，故反以为行善无益，天道无知也。禁民为恶，愁其难化，反相克贼，急其诛罚，一人有过，乃及邻里(5)，重被冤结积多，恶气日以增倍。以为道德与经无益(6)，废之而不行，各试其才，趣利射禄斗命(7)，中者为右(8)，是为乱天仪无法之治(9)，安能与皇天心合乎？天甚病之久矣，阴阳为其失节(10)，其明证也。治得天心，然后邪可去，治易平，故今教以上皇兴平第一之道(11)，得而急行，恶可消灭，天之祐善者明矣。先王灾虽流积，一旦除灭易耳。今帝王乃居百里之内(12)，用道德仁义，乃万里百姓皆蒙其恩，父为其慈，子为其孝，家足人给，不为邪恶。

【注释】

(1)纲纪：法度，纲常。

(2)承负：意谓先人罪过递相给后人造成了累积式的极其深重的流恶余殃。既为历史的重压，又为现实的苦果，属于社会恶性运行的根源，国家濒临崩溃的前兆。此说来源于《周易·坤卦·文言》：“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同时又糅入了东汉的世俗观念。

(3)变怪：谓各种灾异现象。详参本经卷四十三《大小谏正法》所述。

(4)善应：犹言瑞应。即吉祥的兆应。如凤凰至、芝草生、甘露降、醴泉出之类。

(5)及：株连。指连坐法。

(6)经：经典。此处隐指《太平经》这等神书。

(7)射禄：猎取官位俸禄。

(8)为右：就算占上风之意。

(9)天仪：上天的法度。汉代盛行官制象天说，此处则隐指与星宿相对应的封建官僚制度。

(10)阴阳：原指物体对日光的向背，即向日为阳，背日为阴。引申而有寒暖、暗明等反对之义。后遂用以指天地之间生成万物的二气，进而抽象为一切事物既相互对立又彼此依存的两个方面或属性。其与五行密切相连，属于五行之合，即阴阳中各具五行。

(11)上皇：最盛明。

(12)百里之内：指京师。里，或系“重”字之讹。百重，指深宫。

【译文】

如今从天地开辟以来，凶害气接连不断，断绝后又重新冒出来，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其实造成这种状况的来由相当久远，乃至远上加远。原本是由从前的帝王施行治理，稍略失去了国家纲纪，导致灾殃祸害不断绝，递相承负，逐渐积聚，形成罪过众多的局面，随即产生出大奸贼来，构成的祸害特别深重。动不动就出现灾异和各种反常的现象，前后一个接着一个，生出不吉祥的事情，殃害到各个邦国。这种状况的来由偏偏又变得更为久远了，可君主却不清楚，于是递相承负，没办法禁阻和止息住，致使人们蒙受冤屈而呼叫嗟叹，引动皇天，造成正道失去了推行的途径，帝王的治理由此受到伤害，经常看不到吉祥的兆应。世人的用意不纯正，转而特别难教化，邪恶气被它所引动。帝王尽管愁苦，心里盼望遏制住它，汲汲若渴，但却对它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君主即便具有一万个人加在一起那样的仁德，仍旧不能制止住这以往帝王沿袭流布的灾殃啊！因而反倒让人觉得做善事没有任何益处，天道也不真是具有什么感知。禁止众百姓干坏事，可却为他们特难教化犯愁，反过来就相互制伏与伤残，加重诛杀和刑罚，一个人犯下罪过，竟然株连到周围的邻居，再度使人蒙受无法解开的冤屈，越积聚越多，凶恶气每天都在成倍地增长。人们认为道德与经典根本就毫无用处，把它抛到一边而不行用，各自去比试谁的本事大，追逐私利，猎取官位俸禄，舍出性命做争斗，能够夺取到手就算占了上风，这纯属败乱皇天的职官制度、根本就没有法度的治理状况，怎么能与皇天的心意相切合呢？皇天已经长时间对这种状况万分忌恨了，阴阳由此而不协调，就是最明显的证验啊！治理合乎天心，然后邪恶就能去除掉，治理也容易实现太平，所以现今授付给最盛明的兴行太平的第一真道，得到后火速行用它，凶恶就能消灭掉，这表明皇天佑助良善是显而易见的了。以前的帝王所造成的灾殃，尽管流布又积聚，但在一个早晨就把它消除扫灭掉，也是很容易的了。如今帝王置身在深宫里面，果真行用道德仁义，万里以外的百姓就蒙受到他所施布的恩泽，每位做父亲的由此而慈祥，当儿子的由此而孝敬，家家富足，人人充裕，不再干那邪恶的勾当了。

王者深得天意，至道住祐之(1)，但有百吉，无有一凶事也。

【注释】

(1)至道：指身怀最高真道的人。住：当作“往”字。形近而讹。

【译文】

帝王深深获取到皇天的心意，身怀最高真道的人就前去佑助他，只会样样都吉利，没有一桩凶险的事情啊！

古者上真睹天神食气(1)，象之为行(2)，乃学食气(3)。真神来助其为治，乃游居真人腹中也。古者真仙之身，名为真人室宅耳。

【注释】

(1)上真：第一等真人。食气：谓吸食天地间的精粹生气。本经卷一百十四《大寿诫》云：“天食精华气。”又卷三十六《守三实法》云：“天下人本生受命之时，与天地分身，抱元气于自然，不饮不食，嘘吸阴阳气而活，不知饥渴。”

(2)象：效仿，模拟。

(3)食气：又称服气或行气、炼气。为道教修炼方术之一。即不食五谷，而以呼吸吐纳元气为主，辅之以导引、按摩等养生延年。

【译文】

古代的第一等真人看到天神吸食天地间的精粹生气，就模仿它们照着做，于是学习呼吸吐纳先天元气的修炼术。真神前来协助他们施行治理，于是在真人的腹内游动寄居。古代真人仙人的身躯，就被称为真人的室宅了。

【说明】

下列长短四十四节佚文，悉为《太平经圣君秘旨》所辑存者。除论述气、精、神的关系外，重点缕述守一之法，主要涉及到：处所必择清室，时限最低百日，基础为少食除秽，方式为平床坐卧；禁忌表现在内逆外谨，巧意不专；解救办法包括助以方药，示以真道七种；必备条件则应安贫乐贱，去荣辞显，为善行仁，尽忠尽孝；要领乃为先知天意，不喜不怒不言，常自内求；意守对象或在无形元气，或在五脏诸神，或在神器即精、气、神的统一体；所臻幻觉幻境有所谓少阳、太阳、少阴、太阴、中和、太和之明，以及万神积集，始如萤火与久似电光等；其功用，则正反兼及，正面为十可，反面为九不可，直至达到天、地、人、物、万事皆“行”俱“毕”的神奇地步。

夫人本生混沌之气(1)，气生精(2)，精生神(3)，神生明(4)。本于阴阳之气，气转为精，精转为神，神转为明(5)。

【注释】

(1)本生：原本生自之意。混沌之气：即元气。混沌用以形容浑然一体、不可分剖的那种形态。本经戊部卷七十三至八十五《阙题》（三）称：“元气恍惚自然，共凝成天，分而生阴乃成地，阴阳相合施生人。”

(2)精：谓体内精灵。属于人体所含地之阴气的化身。人禀元气而生，体含天地阴阳二气。沿元气化生天地人的顺序逆向而行，便由人体所含的地之阴气炼化出体内精灵来。本经壬部云：“精者居人肾阴。”

(3)精生神：神谓体内神灵，属于人体所含天之阳气的化身。精生神非谓精气（气之精者）再生出神气来，也不是说精灵再衍化出神灵来，而是说经过地之阴气炼化出体内精灵之后，天之阳气进一步炼化出体内神灵来。本经壬部谓：“神者居人心阴。”

(4)明：审断照察之明。谓意念活动的优异状态，即体内神灵对人的这种意念活动和状态起原发性、支配性的作用。

(5)“本于”四句：此系描述人体精灵、神灵和神灵之作用沿元气化生天地人的顺序逆向而行，迭加升华。较上文“气生精”云云，义更明晰。本经突出宣扬并全面贯彻万事万物有神论，多处提及神精，均指人格化的神灵、精灵而言，系对战国秦汉“精气说”和形神关系论的宗教化改造。参见癸部《还神邪自消法》、《令人寿治平法》、辛部第六、第二十二节经文所述。

【译文】

世人原本生自浑然一体的元气，由元气所分出的地之阴气先炼化出体内的精灵来，又在体内精灵化生后由元气所分出的天之阳气炼化出体内的神灵来，再由体内的神灵炼化出审断照察的心明之光来。依凭那阴阳二气，由阴气转变成体内的精灵，又继体内精灵之后而由阳气转变成体内的神灵，再由体内的神灵转变成审断照察的心明之光。

欲寿者，当守气而合神、精，不去其形(1)。念此三合以为一，久即彬彬自见身中(2)，形渐轻，精益明(3)，光益精(4)，心中大安，欣然若喜，太平气应矣(5)。修其内，反应于外(6)，内以致寿，外以致理(7)，非用筋力(8)，自然而致太平矣。

【注释】

(1)形：指躯体。

(2)彬彬：鲜亮纯盛的样子。见：“现”的古字，显现。其显现的主体则为神灵与精灵。

(3)精：谓精念事象及其义理所臻及的境地。本经卷五十《诸乐古文是非诀》云：“故古者名学为往精，精者，乃精念其事象可宜，复思其言也。极思惟此，书策凡事毕矣。”

(4)光：心明之光。指对精念事象所形成的驾驭和促进的作用。

(5)应：感应，回应。

(6)“修其内”二句：本经卷六十八《戒六子诀》谓：“内兴盛，则其外兴；内衰，则其外衰。”

(7)致理：意为达到天下大治。

(8)筋力：体力。此处谓各种政治举措。

【译文】

希望长寿的人，应当守持住先天元气，聚合起体内的神灵与精灵，使它们不离开自己的躯体。精念这三方面的聚合情形，凝结成一个整体，时间一长，神灵与精灵就自动在人体内明晰地显现出形体容貌来了，而身形就逐渐变得轻飘，精念事象也越发明彻，而心明之光又让人更能精念事象了，于是心中非常安平，欣慰万分并总感到喜悦愉快，太平气也就做出回应来了。在内心进行炼养，反而在外部得到回应；内心炼养用来达到长寿，外部回应用来实现天下大治，不采取各种人为的政治举措，自然而然就招来太平了。

守一明之法(1)，未精之时(2)，瞑目冥冥(3)，目中无有光。

【注释】

(1)守：谓从意念上十分专注地加以守持。一：指元气或身中神，或精、气、神的统一体等。明：意为自生各种光明。

(2)精：精熟之意。

(3)瞑目冥冥：意谓闭目一团黑。冥冥：昏暗的样子。

【译文】

意守一明的这种道术，在尚未精熟的时候，就闭目一团黑，眼睛里没有光采。

守一复久，自生光明，昭然见四方，随明而远行，尽见身形容(1)。群神将集，故能形化为神(2)。

【注释】

(1)身形容：指体内众神灵的形体容貌。本经卷一百十四《不用书言命不全诀》称：“俗夫之人，不见神形容，神神自相知，形容皆气所成，何有不就者乎？”

(2)形化为神：意谓有形的躯体变成了无形的神灵。

【译文】

守一又时间很长久了，就会闭目自动生出光明来，非常清晰地看到四面八方，随着光明度越来越强，便往远处延伸，全部看到体内众神灵的形体容貌。群神将被聚集到一起，所以就能使人的身躯变成神灵。

守一明法，明有正青，青而清明者，少阳之明也(1)。

【注释】

(1)少阳：指东方、春季和五行中的木行气色等。

【译文】

意守一明的这种道术，腹内通明具有纯青一片而纯青又显得清澈透明的那种境界，这属于少阳的通明层次啊！

守一明法，明正赤若火光者度世(1)。

【注释】

(1)明正赤若火光：此谓火行太阳之明。

【译文】

意守一明的这种道术，腹内通明得纯红一片，好像火闪光焰，达到这种境界的人，就能超凡成仙了。

守一明法，明正黄而青者(1)，中和之光(2)，其道良药。

【注释】

(1)正黄而青：意谓黄中泛青。

(2)中和之光：中和指阴阳交合所成之气的形态。黄属阴属土行，青属阳属木行，土生木，故二色一主一从，构成中和之光。

【译文】

意守一明的这种道术，腹内通明达到纯黄一片而又泛出纯青的那种境界，就属于中和的光色了，它那道术就成为驱除百病的良药了。

守一明法，正白如清水，此少阴之明也(1)。

【注释】

(1)少阴：指西方、秋季和金行的气色等。

【译文】

意守一明的这种道术，达到腹内通明得纯白一片如同清水的境界，这就属于少阴的通明层次了。

守一明法，明有正黑，清若窥水者(1)，太阴之光(2)。

【注释】

(1)窥：透视之意。

(2)太阴：指北方、冬季和水行的气色等。

【译文】

意守一明的这种道术，腹内通明具有纯黑一片而又清澈得就像透过水看到一切的那种境界，这属于太阴的光色啊！

守一明法，四方皆暗，腹中洞照，此太和之明也(1)，大顺之道。

【注释】

(1)太和：指天之太阳气、地之太阴气、人之中和气的统一体。本经卷四十八《三合相通诀》云：“气者，乃言天气悦喜下生，地气顺喜上养。气之法，行于天下地上，阴阳相得，交而为和，与中和气三合，共养凡物。三气相爱相通，无复有害者。气者，主养以通和也。”

【译文】

意守一明的这种道术，四方漆黑一团，可腹内却照察一切，这属于太和的通明层次啊！是非常顺适的真道。

守一明法，有外暗内暗，无所属(1)，无所睹，此人邪乱，急以方药助之(2)，寻上七首(3)，内自求之。

【注释】

(1)属：依归。

(2)方药：指对症的医方和药物。

(3)上七首：指真道九首中的前七种，即元气无为、虚无自然、数度分别可见、神游出去而还反、大道神与四时五行相类、刺喜、社谋。详参本经卷七十一《真道九首得失文诀》所述。

【译文】

意守一明的道术，存在着外部和腹内全都昏暗一片、无所依归又无所睹见的现象，这种现象表明修炼的人陷入了邪僻惑乱的状态，要赶紧使用对症的医方和药物做救助，追寻九种真道中的前七种，自行在内心求取它们。

守一之法，老而更少，发白更黑，齿落更生。守之一月，增寿一年；两月，增寿二年，以次而增之(1)。

【注释】

(1)次：按比例之意。

【译文】

守一的这种道术，能使老年人变成青年人，能使白发变成黑发，能使脱落的牙齿重新再长出来。守行一个月，可以增寿一年；守行两个月，可以增寿两年；总之会按比例来增幅。

守一之法，始思居闲处(1)，宜重墙厚壁，不闻喧哗之音。

【注释】

(1)闲处：指清静的专修场所。

【译文】

守一的这种道术，开始修炼时要考虑置身在清静的处所，应当隔出几道墙来，墙壁也要垒得很厚，听不到外面喧哗的声音。

守一之法，光通六外(1)，身乃无害，可终其世(2)，子得长久。

【注释】

(1)六外：上下四方之外。

(2)终：保全。世：谓本人的一生。

【译文】

守一的这种道术，心明之光能够通达到上下四方以外，于是身躯不受危害，可以保全住本人的一生，子孙也得以绵延不绝。

守一勿失，事且自毕，急除众忧(1)，一复何求？

【注释】

(1)众忧：谓各种不必要的忧虑。

【译文】

守一而不放弃它，各种事情眼看着就自动告成了，赶紧排除掉一切忧虑，除去这个“一”，还去索求什么呢？

守一不穷(1)，士子欲无忧，不可相欺，垂拱(2)。

【注释】

(1)穷：陷入绝境之意。

(2)垂拱：垂衣拱手。即无所事事，惟一是守。

【译文】

守一能让人不陷入绝境，士子打算没有忧愁事，就决不能彼此欺骗，要无所事事，只管去意守那个“一”。

守一是为久游(1)，身常自谨，患祸去之。

【注释】

(1)久游：谓与体内神灵长久打交道，保持着融洽和谐的状态。

【译文】

坚持守一，就能与体内众神灵长久和谐地打交道，本身总保持自我谨慎，祸患就远远离去了。

守一之法，神药自来(1)。

【注释】

(1)神药：指仙药和治愈率为百分之百的动植物药物。详参本经卷五十《草木方诀》和《生物方诀》所述。

【译文】

守一的这种道术，会使神药自动地降现到面前。

守一之法，凡害不害(1)，人各有一不相须(2)。虎狼不视，蛟龙不升，有毒之物皆逃形。子欲长无忧，与一相求；百神千鬼，不得相尤(3)；守而常专，灾害不迁(4)。

【注释】

(1)凡害不害：意谓任何祸害都不能施加到修炼者的身上。

(2)相须：意谓靠彼此配合来免祸脱灾。

(3)尤：降祟之意。

(4)迁：转嫁之意。

【译文】

守一的这种道术，会使任何凶害都无法施加到修炼者的身上，每个人各自掌握了那个“一”，就不用靠彼此配合来免祸脱灾了。虎狼对人不敢盯上一眼，蛟龙也不在人们头上盘旋，有毒的东西全都躲得远远的。你等希望永久没有忧愁事，就去求取那个“一”。百神千鬼，也没办法降下殃祟来；意守而总是特专注，灾害就不转嫁于人了。

守一之法，不言其根(1)。谨闭其门(2)，不敢泄漏(3)，谨守其神。外暗内明，一乃可成。

【注释】

(1)不言其根：意谓默识无语乃是守一的根基。

(2)门：指耳目口鼻舌。

(3)泄漏：谓让体内神灵出游体外。

【译文】

守一的这种道术，默识不语是修炼它的根基。谨慎地封存住耳目口鼻舌这些出入口，决不敢让体内的众神灵游逛到体外去，谨慎地守定住这些神灵。外部一片昏暗，而腹内一片通明，这样那个“一”才会修炼成。

守一之法，将与神游，万神自来，昭昭可俦(1)。

【注释】

(1)俦（chóu）：结成同伴之意。

【译文】

守一的这种道术，眼看要与神灵相交结了，所有的神灵这时就会自动来到，可以非常明显地和它们结成同伴。

夫欲守一，喜怒为疾(1)，不喜不怒，一乃可睹。

【注释】

(1)疾：大忌。

【译文】

很想修炼守一这种道术，易喜易怒则是大忌，既不喜悦，也不动怒，那个“一”才可以察见到。

守一之法，内有五守(1)，外有六候(2)，十一之神(3)，同一门户(4)。

【注释】

(1)五守：谓意守五脏神，即肝神，心神、脾神、肺神、肾神。

(2)六候：据下文所述，系谓六个司命神守候在体外身旁，共议人过失。

(3)十一之神：指五脏神与六司命神。二者相加，适为十一。

(4)门户：喻同一行列。

【译文】

守一的这种道术，在体内有五脏神的意守，在体外有六个司命神的监测，这十一个神灵，属于同一个行列。

守一之法，当念本无形(1)，凑液相合(2)，一乃从生，去老反稚，可得长生。子若守一，无使多知，守一不退，无一不知，所求皆得，端坐致之。子欲大乐，与一相知，去荣辞显(3)，一乃相宜。子欲养老，守一为早，平床坐卧，与一相保，不食而饱，不德衰老。

【注释】

(1)无形：谓混沌元气。

(2)凑：通“腠”，肌肉的纹理。液：指气血。此处意谓像肌肉纹理同气血相融合那样。

(3)去荣辞显：谓抛弃高官显职的诱惑与追求。

【译文】

守一的这种道术，应当精念元气这个根本，同它就像肌肉纹理与气血相融合那样融为一体，于是“一”就紧跟着涌生出来了，甩掉衰老，返回到童年，可以获得长生了。你等如果真要守一，就不要让自己去懂得这又懂得那，意守那个“一”，不打退堂鼓，就没有任何事情不懂得的了，所要求索的东西都会获取到，稳稳地坐在那里，就把它们全招来了。你等希望最快乐，与“一”结成好伙伴，那就抛弃高官显职的诱惑与追求，这样“一”就同你等保持协调一致。你等希望养老，那就及早修炼守一术，放平床铺，端坐静卧，与“一”紧相护持，不再进用五谷杂粮，但却肚子里饱饱的，不会再衰老。

守一之法，皆从渐起(1)，守之积久，其一，百日至。

【注释】

(1)渐：谓徐徐而进。

【译文】

守一的这种道术，全都从徐徐而进做起，意守它时间一长，那个“一”超过一百天就来到了。

守一之法，无致巧意(1)，一乃自效(2)。

【注释】

(1)巧意：指偷奸耍滑快炼成的念头。

(2)自效：自行来到。

【译文】

守一的这种道术，只要不对它生出什么偷奸耍滑快炼成的念头，那个“一”也就自行降现了。

夫欲守一，乃与神通；安卧无为，反求腹中；卧在山西(1)，反知山东。

【注释】

(1)山西：山峰的西侧。汉刘熙《释名·释山》云：“山东曰朝阳，山西曰夕阳，随日所照而名之也。”

【译文】

很想修炼守一这种道术，就要同神灵相融通；安稳地躺卧在那里，不去搞什么人为的举动，反过来专从腹内做求索；就像躺卧在山峰的西侧，反而会了解山峰的东侧情况如何。

守一之法，乃万神本根，根深神静(1)，死之无门。

【注释】

(1)静：安宁。即保持本然固有的状态。

【译文】

守一的这种道术，正是所有神灵的本根所在。本根深厚，神灵就安宁，死亡也没有入口处了。

守一之法，老小异度(1)，各因其性(2)，一乃相遇。

【注释】

(1)小：指年轻人。度：规则。

(2)因：依从，随顺。性：谓天性。

【译文】

守一的这种道术，对老年人和青年人来说，规则并不一样，各自随顺各自的天性，“一”才能够遇得上。

守一之法，安贫乐贱，常内自求，一乃相见，知非贵贱(1)。

【注释】

(1)知非贵贱：意为人人可得。

【译文】

守一的这种道术，要安于贫困，甘愿卑贱，总在内心去求取，“一”才和他来见面，由此可知，守一是不对世人分什么尊贵与卑贱的。

守一之法，少食为根(1)，真神好洁(2)，粪秽气昏(3)。

【注释】

(1)根：基础环节之意。

(2)好洁：本经乙部所存《三洞珠囊》引文有云：“神精性喜常居空闲之处，不居污浊之处，欲思还神，皆应斋戒香室中。不斋不戒，则精神不肯还返于人，皆上天共诉人过。”

(3)粪秽：谓随意拉屎放屁吐脏痰之类的行为及其对修炼场所造成的空气污染。

【译文】

守一的这种道术，把少吃东西作为基础环节。真神喜好馨香清洁，随便就拉屎放屁吐脏痰会使神灵感到人气昏浊。

守一之法，密思其要(1)，周而复始，无端无徼(2)，面目有光明，精神洞晓。

【注释】

(1)要：要领。

(2)徼（jiào）：边际，尽头。

【译文】

守一的这种道术，要周密地精思它那要领，炼完一轮再从头来，没有终点和尽头，就会面庞与眼睛焕发出光辉，对精灵与神灵就会彻底弄个清。

守一之法，百日为小静，二百日为中静，三百日为大静。内使常乐，三尸已落(1)。

【注释】

(1)三尸：道教邪神名。一曰上尸，居人脑中；一曰中尸，居人心中；一曰下尸，居人腹中，共为人害。三尸之说，互有歧异，后世乃有守庚申之举。

【译文】

守一的这种道术，历经一百天，就会形成使人安静下来的初等状态；历经二百天，就会形成使人安静下来的中等状态；历经三百天，就会形成使人安静下来的最高状态。总让内心很愉悦，三尸邪神就被打发到别处去了。

守一之法，有三百六十六数(1)，数有一精，精有一神，守一功成，此神可睹。

【注释】

(1)数：指人体部位的数目。此数目盖仿一年三百六十六天而来。本经《真道九首得失文诀》称，真道第三种为数度分别可见，其排列次序由头发直至足根。

【译文】

守一的这种道术，具有三百六十六个需要数得过来的人体部位数。每个部位数都有一个精灵在里面，每个精灵又有一个神灵在它上面，守一修炼成功，这些神灵都能看得见。

守一之法，有内五政(1)，游心于外，内则失政。守一不善，内逆外谨，与一为怨。

【注释】

(1)内五政：指肝神主仁，心神主礼，脾神主智，肺神主义，肾神主信。《白虎通义·情性》谓：“肝所以仁者何？肝，木之精也；仁者好生，东方者阳也，万物始生，故肝象木色青而有枝叶。肺所以义者何？肺者，金之精；义者断决，西方亦金，杀成万物也；故肺象金色白也。心所以为礼何？心，火之精也；南方尊阳在上，卑阴在下，礼有尊卑，故心象火，色赤而锐也；人有道尊，天本在上，故心下锐也。肾所以智何？肾者，水之精；智者进止无所疑惑；水亦进而不惑；北方水，故肾色黑，水阴，故肾双。脾所以信何？脾者，土之精也；土尚任养，万物为之象，生物无所私，信之至也，故脾象土，色黄也。”

【译文】

守一的这种道术，具有腹内五脏神分别执持仁义礼智信的政事，把心思荡悠到外面去，腹内就会丧失掉那些政事。守一却不精善，内心实际违逆，可在外表上却装出恭谨的模样，就会与“一”结下仇怨。

守一之法，常有六司命神(1)，共议人过失。

【注释】

(1)司命神：掌管世人生死寿夭的神灵。本经卷一百十二《写书不用徒自苦诫》称：“故令司命，近在胸心。”

【译文】

守一的这种道术，常有六个司命神在人身旁，共同议论人的过失。

守一之法，乃诸神主人善之根(1)，除祸之法，致福之门。守一者，乃神器之主(2)。从一神积至万神，同一器，则得道矣。

【注释】

(1)主：支配，掌控。

(2)神器：谓精、气、神的统一体。本经癸部《王者无忧法》谓：“神主生，精主养，形主成，此三者共成一神器。”

【译文】

守一的这种道术，正是众神灵支配世人做善事的总根源，也是去除凶祸的道法和招来吉福的门径。守一属于体内神灵、精灵和形体组成的世人神器的主宰，从一种神灵积聚到万种神灵，全都处在同一个神器中，也就获取到真道了。

守一之法，内若大逆不正，五宫乖错(1)，六府失守(2)，群神恐(3)，俱出白于明堂(4)，必先见于面目颜色(5)。天地共知之，群神将逝形(6)，当死矣。

【注释】

(1)五宫：即五脏。其中肝为兰台宫，心为绛宫，脾为黄庭宫，肺为尚书宫，肾为丹元宫。

(2)六府：即六腑，指胆、胃、大肠、小肠、三焦、膀胱。

(3)恐（hāi）：恐惧与愁苦。，愁苦。

(4)白：禀告。明堂：天帝布政之宫，指东方七宿中的心宿。

(5)必先见于面目颜色：本经癸部《神人真人圣人贤人自占可行是与非法》称，人有隐私过错而面赤，系因心神执正，上告于天之故。又本经卷一百十二有《七十二色死尸诫》。

(6)逝形：谓从人体中离去。

【译文】

守一的这种道术，如果在内心里大逆不正，五脏违逆错乱，六腑失去本位，体内众神灵就感到恐惧愁苦，全都会从人体里跑出来，到天庭明堂去做禀告，这必定会首先在人的面色和神色上显现出来。天地共同了解这种情况，众神灵将从人体中离去，这个人也就该死掉了。

守一之法，为善，效验可睹。今日为善清静，神明渐光，始如萤火(1)，久似电光。

【注释】

(1)萤火：萤火虫闪出的亮光。

【译文】

守一的这种道术，人做善事的话，效验就可以看得到。眼下一天比一天多做善事，清虚宁静，神灵之明就会逐渐放出光采来，开始像萤火虫闪出的亮光，时间一长就如同电光了。

守一之法，外则行仁施惠为功，不望其报(1)。忠孝亦同。

【注释】

(1)报：回报，酬报。

【译文】

守一的这种道术，表现在外界活动中，就只管奉行仁爱，施布恩惠，形成功德，但不希图对方回报。对上面尽忠和对父母尽孝，也是这样。

守一之法，有百福亦有百祸。所守不专，外事多端(1)，百神争竞，胜负相连(2)。

【注释】

(1)外事：谓与修炼无关或影响修炼的诸多杂事，如追逐名利、忙于社会应酬等。

(2)“百神”二句：其意乃谓人被神灵在体内争斗所戕害。

【译文】

守一的这种道术，既有各种吉福，也有各种祸殃。所意守的对象不专注，致力于外界事务很繁杂，百神争着占上风，胜负就在人体内一个接着一个产生出来，他就离死不远了。

守一之法，内常专，神爱之如赤子(1)，百祸如何敢干(2)？

【注释】

(1)赤子：婴儿。婴儿初生，体为赤色，故言。《老子·五十五章》谓：“含德之厚，比于赤子。”

(2)干：触犯，侵犯。

【译文】

守一的这种道术，内心一直保持专注，神灵喜爱他就如同自己的婴儿，各种祸殃怎敢去侵犯呢？

守一之法，与天地神明同，出阴入阳，无事不通也(1)。

【注释】

(1)通：通畅，顺畅。

【译文】

守一的这种道术，与天地神明吻合一致，在阴阳之间出此入彼，没有任何事情不通畅。

守一之法，先知天意，生化万物，不言而理，功成不宰(1)，道生久视(2)。

【注释】

(1)不宰：不充当主宰，亦即不把功劳归于自己名下之意。

(2)久视：长久存在之意。以上所云，本于《老子·五十一章》和《老子·五十九章》。

【译文】

守一的这种道术，预先就能了解到皇天的心意，施生和化育万物，一句话都不讲就得到了治理，功业告成却不自居，真道使他长生不老。

守一之法，可以知万端；万端者，不能知一。夫守一者，可以度世，可以消灾，可以事君，可以不死，可以理家，可以事神明，可以不穷困，可以理病，可以长生，可以久视，元气之首(1)，万物枢机(2)。天不守一失其清(3)，地不守一失其宁(4)，日不守一失其明，月不守一失其精(5)，星不守一失其行(6)，山不守一不免崩，水不守一尘土生，神不守一不生成，人不守一不活生。一之为本，万事皆行。子知一，万事毕矣(7)。

【注释】

(1)元气：化生宇宙万物的无形实体。本经卷五十六至六十四《阙题》（六）称：“元气，阳也，主生。”又卷九十八《核文寿长诀》谓：“天道广从，无复穷极，不若一元气与天持其命纲也。”

(2)枢机：意为关键处。

(3)清：清明。

(4)宁：安宁。

(5)精：谓精亮之光。

(6)行：指行星的固有运行轨道和恒星在天体中的既定位置。

(7)“子知一”二句：化自《庄子·天地》所引《记》曰。关于守一，马王堆汉墓帛书《黄帝四经·十大经·成法》则云：“黄帝曰：一者，一而已乎？其亦有长乎？力黑曰：一者，道其本也，胡为而无长？凡有所失，莫能守一。一之解，察于天地；一之理，施于四海。何以知一之至，远近之稽？夫惟一不失，一以驺化，少以知多。夫达望四海，困极上下，四向相抱，各以其道。夫百言有本，千言有要，万言有总。万物之多，皆阅一空。夫非正人也，孰能治此？罢必正人也，乃能操正以正奇，握一以知多，除民之所害，而持民之所宜。抱凡守一，与天地同极，乃可以知天地之祸福。”

【译文】

守一的这种道术，能够了解掌握住所有的事物，但所有的事物却不能够了解掌握住那个“一”。守一的人，可以超凡成仙，可以消除灾殃，可以侍奉君主，可以不死亡，可以管理好家庭，可以侍奉神明，可以不穷困，可以治病，可以长生，可以永存，既是元气的端首，又是万物的关键。皇天不守一就会失去它那清明，大地不守一就会失去它那安宁，太阳不守一就会失去它那光明，月亮不守一就会失去它那精亮的银光，星辰不守一就会失去它们的固有运行轨道和既定的空中位置，山不守一就免不掉崩陷，水不守一就生出尘垢，神灵不守一就无法化生和成就，世人不守一就不能够存活。把那个“一”作为根本，一切事情就全都行得通。你等知道守一，一切事情就全都告成了。

【说明】

下列两句佚文，出自敦煌经卷残页，解说龟为“太阴之精”及其隐伏处所。

太阴之精为龟(1)，匿于渊源之中也(2)。

【注释】

(1)太阴：指北方和水行之气。

(2)渊源：《春秋文耀钩》谓：“鳖为太阴，水虫之位也。”宋均注云：“鳖十二，在天渊之西。”

【译文】

太阴气的精灵是龟，隐伏在深渊里面。

【说明】

下列四句佚文，出自敦煌经卷残页所引“乙第二（当指乙部第二篇《录身正神法》）云”，说明精灵与神灵在世人职守中的分布情况及思神的道效。

人三百六十职(1)，职一精，精一神，思神至成道人(2)。

【注释】

(1)职：职守，职责。指人体各部位、诸器官所可发挥的功能。

(2)道人：指身怀道术的人。本经卷一百十七《天咎四人辱道诫》称：“天上亦尊贵善道人，言其可与和风气，顺四时，承五行，调风雨，助日月星宿为光明也，而使万物兴也。”

【译文】

世人具有三百六十个职守，每个职守中便有一个精灵，每个精灵上面又有一个神灵。精思神灵，最后就能成为道人。

太平经复文序

【题解】

本篇出于唐初道流之手，《正统道藏》原刻将其列在《太平经》卷一百十九终结处，形同全经后序，主要记述《太平经》的由来及其传授系统和流播经过。不仅有助于探究本经庚部四卷、二千一百三十二个“复文”，即似篆非篆的符箓秘文同经中诸篇的源流关系，验核全书的卷帙篇数，更对考察《太平经》这第一部道教原始经典的历史命运，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皇天金阙后圣太平帝君(1)，太极宫之高帝也(2)，地皇之裔(3)。生而灵异，早悟大道，勋业著于丹台(4)，位号编于太极(5)。上清锡命(6)，总统群真(7)，封掌兆民(8)。山川河海，八极九垓(9)，莫不尽关于帝君而受事焉(10)。君有太师、上相、上宰、上傅、公卿、侯伯(11)，皆上真寮属(12)，垂谟作典(13)，预令下教(14)。故作《太平复文》(15)，先传上相青童君(16)，传上宰西城王君(17)，王君传弟子帛和(18)，帛和传弟子干吉(19)。

【注释】

(1)皇天金阙后圣太平帝君：仙界位号。获此位号者为李君，名曜景，亦即老子化身之一。金阙：黄金铸成的宫阙。后圣：与“前圣”相对称。前圣指上清高圣太上玉晨大道君，即灵宝天尊，为万道之主。

(2)太极宫：仙宫名。太极为道教所称三界之一，其上为无极界，其下为现世界。

(3)地皇：三皇之一。道教谓元始天尊大洞之气为天皇，灵宝天尊洞玄之气为地皇，道德天尊洞神之气为人皇。裔：后嗣。此处为继承人之意。

(4)丹台：仙台名，全称洞灵丹台。道教谓此台处于最高治所太玄都玉京山东南，为众尊神集校民人簿录、区别善恶的专用场所。

(5)太极：即上文所谓太极宫。

(6)上清：三清之一，其尊神为灵宝天尊。锡命：赐命。

(7)群真：指九真，即上真、高真、大真、玄真、天真、元真、神真、灵真、至真。

(8)兆民：即人间百姓。兆，极言其多。

(9)八极：八方极远之地。九垓（gāi）：九重天。

(10)关：禀告。受事：接受驱遣。

(11)“君有”句：句中太师、上相、上宰、上傅、公卿、侯伯，俱为仙界官号，系由人间三公、丞相和主要封爵移植或改造而来。其各自职掌，详见本经甲部《太平经钞》钞文所述。

(12)上真：真仙。寮（liáo）属：即僚属，谓下属众官员。寮，通“僚”。

(13)垂：垂示。谟：谋略。此处指法式、规范等。

(14)下教：谓到人间施布道法和教化。

(15)复文，指用两个以上隶书累积合成的符箓秘文。共四篇，二千一百三十二字，载于《太平经》卷一百四至一百七。

(16)青童君：神真名，掌管向有志登仙修真的世人传授法术等。

(17)西城：山名，山上所筑宫室则称西城宫。王君：即总真王君，亦为神真名，主管成真者。《真灵位业图》说是东汉人王远，字方平。

(18)帛和：道士名。东汉后期辽东人，先拜擅长行气辟谷术的董奉为师，后随王君学大道，成为地仙，被帛家道奉为祖师。晋葛洪《神仙传》卷七为其立传。

(19)干吉：又作于吉，道士名，东汉后期琅琊人。以上所列示的《太平复文》的授受系统，仅为一说，尚有其他说法。

【译文】

皇天金阙后圣太平帝君，是太极宫的最高圣帝，是地皇的继承人。降生下来就灵异，早早就悟识大道，功业在仙都的洞灵丹台十分显著，位号编列在太极宫。上清境颁赐命令，让他统领各类仙真，掌管亿万百姓。山川河海与八方边际九重天，没有一个地方不向帝君禀报情况并接受驱遣的。帝君手下有太师、上相、上宰、上傅和公卿侯伯，都是第一等的仙真僚属，垂示法式，制定典则，预先命令下凡去施布道法和教化，所以就创制出《太平复文》，第一个传授给上相青童君，又传授给上宰西城宫总真王君，王君又传授给弟子帛和，帛和再传授给弟子干吉。

干君初得恶疾，殆将不救，诣帛和求医。帛君告曰，吾传汝《太平本文》(1)，可因易为一百七十卷(2)，编成三百六十章(3)，普传于天下，授有德之君，致太平，不但疾愈，兼而度世(4)。干吉授教，究极精义，敷演成教(5)。

【注释】

(1)本文：谓原始秘文。

(2)因：依凭。易：推演之意。一百七十卷：《太平经》卷一百二《经文部数所应诀》称：天数起于一，终于十，北斗星以七往来，标志着阴阳建破（立败），故定全经为一百七十卷。

(3)三百六十章：此章数与全年天数相应合。

(4)度世：谓超凡成仙。

(5)敷演：铺陈演述。

【译文】

干吉在当初患上了很危重的疾病，眼看着就没办法救治了，于是去拜见帛和求医，帛和告诉他说，我把《太平本文》传授给你，你可以依据它推演成一百七十卷，编排成三百六十章，广泛传布到整个天下去，授付给具有道德的君主，实现太平。这样不单单能使疾病痊愈，同时还能超凡成仙。干吉领受到这番教诲，就彻底弄通其中的精切意旨，加以铺陈演述，形成了太平道的教义教理。

当东汉末，中国丧乱(1)，赍经南游吴越(2)。居越东一百三十里(3)，山名太平(4)，溪曰干溪(5)，遗迹见存(6)。士庶翕然归心(7)。时孙策初定江南(8)，方正霸业。策左右咸奉干吉，策以为摇动人心，因诬以罪而絷之(9)。策告曰，天久旱，得雨当免。条忽之间(10)，阴云四合，风雨暴至。策愈恶之，令斩首，悬诸市门(11)。一旦暴风至(12)，而失尸所在。君因更名字，遂入蜀去。策览镜，见君首在镜中，因发面疮而卒(13)。时咸以戮辱神仙(14)，致斯早殒(15)，故孙权立(16)，益信奉道术，师葛仙公(17)，介先生亦游其庭(18)。

【注释】

(1)中国：指中原地区。

(2)赍（jī）：持带。吴越：指苏浙地区。

(3)越东：指今浙江绍兴以东一带。

(4)山名太平：山在今浙江余姚、上虞、宁波之间，其形如伞，又名伞山。

(5)干溪：以干吉之姓命名的溪流。唐末五代天台山道士王松年《仙苑编珠》卷中援引《神仙传》佚文云：“干吉在上虞钓台乡高峰之上，演述《太平本文》为一百七十卷。今太平山干溪在焉。”

(6)见存：现仍存留之意。以上四句，原用小字刻写，或系对“南游吴越”所作的注语。

(7)士庶：指士大夫及众百姓。翕（xī）然：不约而同的样子。

(8)孙策（175—200）：字伯符，吴郡富春（今渐江富阳）人。孙坚长子，孙权之兄，三国吴政权的奠基人。

(9)絷（zhí）：囚禁。

(10)条忽：此二字中“条”当作“倏”。形近而讹。倏忽，转瞬间。形容疾速。

(11)市门：市场入口处。

(12)一旦：突然间。

(13)面疮：面部恶疮。以上所述孙策杀干吉之事，《三国志·孙策传》裴注引《江表传》及其他神仙记传并有载录，细节则相出入。

(14)戮辱：杀戮污辱。

(15)殒（yǔn）：死亡，去世。

(16)孙权（182—252）：字仲谋，三国吴政权的建立者。孙权继承孙坚、孙策开创的江东基业，并于公元208年联合刘备大败曹操于赤壁，奠定天下三分局面，公元229年称帝，建立吴国。

(17)葛仙公：指葛玄。其为丹阳句容（今属江苏）人，系汉末著名术士左慈的弟子，晋代道教学者葛洪的三代从祖。事迹详见《道藏·太极葛仙公传》。

(18)介先生：指介象。其为三国会稽（今绍兴）人，精通隐形、气禁等法术，被孙权待以上宾之礼。晋葛洪《神仙传》卷九为其立传。

【译文】

正当东汉末年，中原地区衰败动乱，干吉就携带《太平经》南下，游历吴越地区。在绍兴以东一百三十里的地方，有座山叫太平山，山下有条溪流叫干溪，遗迹现今仍然存留。吴越的读书人和众百姓都不约而同地归向干吉。这时孙策刚刚平定江南，正谋划称霸一方的大业，可孙策的手下人却都尊奉干吉，孙策认为这纯属动摇人心，随后就寻找一个罪名把他囚禁起来。孙策告诉干吉说：天气长时间干旱，你能求到雨来，就把你放出去。转瞬间，阴云从四面聚集到一起，风雨就猛然降下来了。孙策由此更加厌恶干吉，下令把他斩首，首级被悬挂在市场的入口处示众，可突然间暴风刮来，尸首也不知到哪里去了。干吉自此改换名字，于是入蜀而去。孙策只要一照镜子，就看见镜子里有干吉的首级，随即面部长出恶疮而死去了。当时人们都认为这是因为斩杀污辱神仙，才引来这种早早去世的结果的。所以孙权掌权以后，更加信奉道术，把葛玄葛仙公当成师长来看待，介象介先生也在孙权的住地出入往来。

南朝丧乱(1)，《太平》不复行。暨梁(2)，陶先生弟子桓法闿(3)。闿，东阳乌伤县人(4)，于溪谷间得《太平本文》，因取归而疾作(5)。先生曰，太平教未当行，汝强取之，故疾也。令却送本处(6)，未几疾愈。至陈宣帝时(7)，海隅山渔人得素书(8)，有光烛天。宣帝敕道士周智响往祝请(9)，因得此文，丹书焕然(10)。周智响善于《太平经》义，常自讲习，时号太平法师。宣帝略知经旨，而不能行。陈氏五主(11)，宣帝最贤。

【注释】

(1)南朝：指中国历史上在南方与北朝对峙而立的宋、齐、梁、陈四个朝代。时当公元420—589年。

(2)梁：南朝第三个王朝。历四帝，共五十六年（502—557）。

(3)陶先生：指陶弘景，为道教茅山派创建人，世称山中宰相。《梁书》、《南史》并有传。桓法闿（kǎi）：道士名。字彦舒，法闿为其道号。

(4)东阳：郡名。即今浙江金华。乌伤县：即今浙江义乌县。

(5)疾作：发病，犯病。

(6)却送：退归，送还。

(7)陈宣帝：南朝陈第四位君主。名陈顼，在位十四年（569—582）。

(8)海隅山：山名。素书：帛书。因《太平本文》写于白色缣帛上，故称素书。

(9)祝请：祝祷请受。《云笈七签》卷六《四辅》谓，周智响清斋七日，拜礼进趋，敛气开函，方遂其事。

(10)丹书：指用红色书写的字迹。

(11)陈氏五主：指陈武帝陈霸先、文帝陈蒨，废帝陈伯宗，宣帝陈顼，后主陈叔宝。

【译文】

南朝衰败动乱，《太平经》不再流行。到了梁代，陶弘景先生的弟子桓法闿，他是东阳郡乌伤县人，在溪谷间得到了《太平本文》，随即带回来，可却犯了病。陶先生对他说，太平教还没到兴行的时候，你硬行收取它，所以才得病。于是让他把《太平本文》送还到原处去，很快就疾病痊愈了。到陈宣帝时，海隅山下的捕鱼人获取到帛书，只见有光焰照亮了天空。陈宣帝就命令道士周智响前去祈祷请受，由此得到这部神文，上面用红色书写的字迹在闪闪发光。周智响精通《太平经》的意旨，经常在自家讲论研习，当时号称太平法师。陈宣帝也粗略了解经文的意旨，但却不能够真去行用。在陈朝五个皇帝中，顶数宣帝最贤明了。

爰自南朝湮没(1)，中国复兴(2)，法教虽存(3)，罕有行者。绵历年代，斯文不泯(4)，缮写宝持(5)，将俟贤哲(6)。壬辰之运(7)，迎圣君下降，睹太平至理(8)，仙侯莅事(9)，天民受赐(10)，复纯古斯文之功彰也(11)。凡四部(12)，九十五章，二千一百二十八字(13)，皆《太平本文》。其三百六十二章(14)，是干君从本文中演出，并行于世，以复相辅成教而传受焉，故不谬也。

【注释】

(1)湮（yān）没：意谓在历史上消失。

(2)中国复兴：指隋朝重新统一全国，唐朝继之而起。

(3)法教：道法教理。

(4)斯文：指《太平经》及太平道这份道教遗产。泯：泯灭。此处意本孔子在匡地被囚时所抒发的感慨之语：“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见《论语·子罕》。

(5)宝持：谓像护持宝器那样来护持。

(6)俟：等待。

(7)壬辰之运：运谓际运。按照道教的说法，后圣李君逢壬辰之年，则于三月六日出世行化。本文既讲隋代之后，则此壬辰年为唐太宗贞观六年（632）。

(8)太平至理：谓《太平本文》所喻示的有关实现天下太平的最为精深的道理。

(9)仙侯：泛指仙真大小官吏。莅事：履行职责、处理各种事务之意。莅，临视。

(10)天民：指德返自然本性而能使人们前来归附的人。参见《庄子·庚桑楚》所述。

(11)纯古斯文：意为诞生于古代的十分纯正的真道遗经。

(12)四部：四类，即“兴上除害复文、令尊者无忧复文、德行吉昌复文、神祐复文”。

(13)二千一百二十八字：此字数同本经卷一百四至一百七所载列者尚少四字。

(14)三百六十二章：章，犹言篇。此篇数加本文四篇，适与敦煌写本《太平经目录》三百六十六篇相合。

【译文】

从南朝在历史上消失，中国重新统一，得到振兴，太平道的道法教理虽仍存世，但很少有能行用的人。历经那么长的年代，这份真道遗经并未泯灭，于是把它再缮写下来，像宝器那样加以护持，等待贤哲来行用它。恰逢壬辰之年的际运，迎接后圣帝君下凡，得见《太平本文》所喻示的有关实现天下太平的最为精深的道理，而由大小仙真负责处理各种事务，天民都受到恩赐，于是复兴古代纯正的真道遗经的功德，也就彰显了呀！总共四类，九十五章，二千一百二十八字，都属于《太平本文》。剩下的三百六十二篇，则是干吉从本文推演出来的，和本文一起在世上流传，用来互相补充，形成教义和教理，传付并承受它们，所以并不乖谬啊！

敦煌写本太平经目录

【说明】

一八九九年，珍藏在中国甘肃敦煌鸣沙山莫高窟第17窟（现编号）的大批时逾千载的写本古籍和画册，首次被发现。八年后，竟由英人斯坦因将其精华部分席卷而西，入藏伦敦不列颠图书馆。其中《道经太平部卷第二》（S四二二六号），有手抄《太平经》总目录，包括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部，每部各十七卷，共一百七十卷，三百六十六篇［此篇数系仿全年天数而来，内脱五篇，实得三百六十一篇。原抄于“右十部、一百七十卷、三百六十六篇”下有曰：乙第二（当指乙部第二篇《录身正神法》）云：“人三百六十职，职一精，精一神，思神至成道人。”则似以“三百六十职”为篇数构成之来历，然与今存《经文部数所应诀》之说迥然有异，仅可聊备一说］。这部总目录，贵在完整，缺点是存在着较严重的文字讹谬和脱漏现象。惟其完整，依据它，既可以和明正统《道藏》本《太平经》的残存篇目作比较，究其异同；又可以窥见《太平经》的基本原貌和散佚情况；也可以从《太平经钞》里找出若干有关的篇目；还可以证成《太平经钞》甲部钞文属于伪作的说法，推定《太平经钞》癸部的内容实际上适与《太平经》甲部大致相当。惟其讹脱严重，反转来亦须凭借《太平经》残存篇目及《经钞》钞文，对其加以验核订正。二者交互为用，遂使最大限度地恢复本经的真实面目赖有资斧。这部总目录的学术价值和客观功用既如上述，故录存于后，以便读者了解全经崖略，并同《合校》本所编目录相观照。其间讹脱之处的校订，可参阅《文史》第四辑所刊载的王明先生《〈太平经〉目录考》一文。需要指出的是，《道藏》本庚部卷一百十七“天咎四人辱道诫第二百八”，《金锁流珠引》卷十五《五行六纪所生》注引《太平经·内品修真秘诀》，这两个篇题均不见于本目录中。本目录中壬部卷一百四十五“游玄食振阴灭死无人之野决二百八十九”，显然和“天咎四人辱道诫”为同一内容。而“内品修真秘诀”或许与本目录中卷九十八的两个阙题有关。

太平经部帙第一

甲部十七卷

太平经卷第一

自古盛衰法第一

太平经卷第二

却不祥法第二

太平经卷第三

盛身却灾法第三

太平经卷第四

思本正行法第四

太平经卷第五

道神度厄法第五

太平经卷第六

贤不有自知法第六

太平经卷第七

利尊上延命法第七

太平经卷第八

修古文法第八

太平经卷第九

王者无忧法第九

太平经卷第十

还神耶自消法第十

太平经卷第十一

和合阴阳法第十一

太平经卷第十二

令人寿法平法第十二

太平经卷第十三

七事解迷法第十三

太平经卷第十四

救四海知优劣法第十四

太平经卷第十五

清身守一法第十五

太平经卷第十六

时神效道法第十六

太平经卷第十七

救迷辅帝王法第十七

太平经部帙第二

乙部十七卷

太平经卷第十八

顺道还年法第十八

太平经卷第十九

录身正神法第十九

太平经卷第廿

师策文第廿

太平经卷第廿一

修一却耶第廿一

太平经卷第廿二

以乐却灾灾法第廿二

太平经卷第廿三

实核人情法第廿三

太平经卷第廿四

分别人善恶法第廿四

太平经卷第廿五

神真行宽柔法第廿五

太平经卷第廿六

圣真食神法第廿六

太平经卷第廿七

守一明之法第廿七

太平经卷第廿八

习善行得福法第廿八

太平经卷第廿九

行道有优劣法第廿九

太平经卷第卅

行神决书法第卅

太平经卷第卅一

和三五兴帝王法第卅一

太平经卷第卅二

安乐王者法第卅二

太平经卷第卅三

县悬象神第卅三

数忆万世道三出决第卅四

太平经卷第卅四

占上古流灾法第卅五

占中古流（家）［灾］法第卅六

占下古流（宋）［灾］第卅七

救承负法第卅八

造作经书法第卅九

解承负法第卌

太平经部帙第三

丙部十七卷

太平经卷第卅五

分别贫富法第卌一

一男二女法第卌二

兴善心恶法第卌三

太平经卷第卅六

守别三实法第卌四

三急吉凶法第卌五

事死不得过生法第卌六

太平经卷第卅七

诫文书大信法第卌七

立事解承负法第卌八

太平经卷第卅八

守一法第卌九

太平经卷第卅九

解师策书决第五十

真券决第五十一

太平经卷第卌

怒力为善法第五十二

乐生得天心法第五十三

（原缺第五十四）

太平经卷第卌一

救古文名书决第五十五

太平经卷第卌二

九天消先王□法五十六

验道伪决第五十七

四行本末末决第五十八

太平经卷第卌三

大小谏正法第五十九

太平经卷第卌四

案书明形德法第六十

太平经卷第卌五

起土出书决第六十一

太平经卷第卌六

道无价却夷抶治第六十二

上善臣子弟子为君父师得

太平经卷第卌七

仙方决第六十三

服人以道不以成决第六十四

太平经卷第卌八

三合相通决第六十五

太平经卷第卌九

急学真法第六十六

太平经卷第五十

去耶文蜚明占诀第六十七

移行试验类相应占决第六十八

丹明虽图取第六十九

草木方决第七十

生物方决第七十一

去浮华决第七十二

天文记讫第七十三

刻刺决第七十四

神呪决第七十五

葬宅决第七十六

诸药石文是非决第七十七

太平经卷第五十一

校文耶正法第七十八

太平经部帙第四

丁部十七卷

太平经卷第五十二

胞胎阴阳图决第七十九

太平经卷第五十三

分别四治第八十

太平经卷第五十四

使能无争讼法第八十一

太平经卷第五十五

力行博学决第八十二

知盛衰还年法第八十三

太平经卷第五十六

与神约束决第八十四

忠孝益年决第八十五

思善改恶法第八十六

善人作神法第八十七

太平经卷第五十七

历术分别吉凶决第八十八

禁酒法第八十九

太平经卷第五十八

上下失治法第九十

太平经卷第五十九

阴阳施法第九十一

太平经卷第六十

观物知道德决第九十三

天地诫第九十二

书用丹青决第九十四

太平经卷第六十一

天子皇后政决第九十五

太平经卷第六十二

解天（？）九人决第九十六

太平经卷第六十三

分别九人决第九十七

太平经卷第六十四

求寿除灾决第九十八

太平经卷第六十五

断金兵法第九十九

王者赐下法第一百

兴衰由人决第百一

太平经卷第六十六

三五优劣决第百二

太平经卷第六十七

六罪十治决第百三

太平经卷第六十八

诫六诀第百四

太平经部帙第五

戊部十七卷

太平经卷第六十九

天识支干相配决第百五

太平经卷第七十

学者是非决第百六

太平经卷第七十一

九道得失决百七

度世明诫百八

太平经卷第七十二

斋戒思神救死决百九

不用大言无效决百十

五神所持决百十一

太平经卷第七十三

入室证决百十二

斋辞设五仪法百十三

涂室成神仙法百十四

太平经卷第七十四

善恶闾图决百十五

太平经卷第七十五

图画正根决百十六

太平经卷第七十六

证上书征验决百十七

太平经卷第七十七

使四时神吏注法百十八

太平经卷第七十八

入室存思图决百十九

太平经卷第七十九

神吏尊卑决百廿

太平经卷第八十

占中不中决百廿一

太平经卷第八十一

得道长存篇百廿二

太平经卷第八十二

自知得失决百廿三

太平经卷第八十三

经学本末决百廿四

太平经卷第八十四

大人存思六甲图百廿五

太平经卷第八十五

师明经图传集百廿六

太平经部帙第六

己部十七卷

太平经卷第八十六

来善集三道文书决百廿七

太平经卷第八十七

长存符图百廿八

太平经卷第八十八

作来善宅法百廿九

太平经卷第八十九

八卦还精念文百卅

太平经卷第九十

冤流灾花琦决百卅一

太平经卷第九十一

拘校三古文法百卅二

太平经卷第九十二

三光食决百卅三

万二千国始火决百卅四

火炁正神道决百卅五

洞极上平炁无虫僮复家决

百卅六

太平经卷第九十三

方乐废同相治决百卅七

阳尊阴卑决百卅八

效言不效行国不可胜数决

百卅九

敬事神五十年太决百卌

致灾决百卌一

太平经卷第九十四

司行不司言决百卌二

五寿以下被承宾灾决百卌三

寿命奇不望报阴祐人百卌四

自受自奴决百卌五

肠（？）决百卌六

太平经卷第九十五

各用单言孤辞决百卌七

叹上禁三道文致乱决百卌八

上书十归之神真命所属决

百卌九

善恶人受真人为贤工决

百五十

太平经卷第九十六

六极六竟孝顺忠决百五十一

守一入室知神戒百五十二

忍辱象天地至诚与神相应戒

百五十三

太平经卷第九十七

知道不传处士助化决百

五十四

事法如父言当成法决百

五十五

太平经卷第九十八

神司又守本阴祐决百五十六

为道败成戒百五十七

依文寿长决百五十八

男女及形诀百五十九

（原缺百六十）

（原缺百六十一）

太平经卷第九十九

乘云驾龙图百六十二

太平经卷第一百

东壁图百六十三

太平经卷第一百一

西壁图百六十四

太平经卷第百二

神人自序出书图服色决百

六十五

经文都数所位次传文闭绝即

病决百六十六

应决百六十七

太平经部帙第七

庚部十七卷

太平经卷第百三

君天天夕自然图道毕成百

六十八

太平经卷第百四

与上除害复文百六十九

太平经卷第百五

令尊者无忧复文百七十

太平经卷第百六

德行吉昌复文百七十一

太平经卷第百七

神祐复文百七十二

太平经卷第百八

要决十八百七十三

部诫训决百七十四

忠孝上异闻决百七十五

灾病证书欲藏决百七十六

太平经卷第百九

两手策字要记百七十七

四吉凶决百七十八

太平经卷第百十

大功益年书出岁月戒百七十九

有心之人积行辅真决百八十

太平经卷第百十一

大圣上章决百八十一

有德人保命决百八十二

善仁人自贵年在寿曹决百

八十三

有知愈药与大神相见百

八十四

太平经卷第百十二

贪财色灾及胎中戒百八十五

七十二色死尸戒百八十六

写书不徒自苦戒百八十七

有过死诵作梁戒百八十八

衣履欲好戒百八十九

不忘戒长得福决百九十

太平经卷第百十三

乐怒吉凶决百九十一

太平经卷第百十四

孝行神所敬决百九十二

九君太上亲决百九十三

不孝不可之生戒百九十四

见戒不触恶决百九十五

不可祠决百九十六

王报信威神决百九十七

有功天君敕进决百九十八

不用书言命不全决百九十九

大寿戒二百

病归天有费决二百一

不承天书言病当謞戒二百二

为父母不易决二百三

太平经卷第百十五

神书青下丹目决二百四

苦乐断刑罚决二百五

太平经卷第百十六

音声儛曲吉凶二百六

太平经卷第百十七

天乐淳善人文付火君决二百七

太平经卷第百十八

禁烧山林决二百八

烧下田草决二百九

天神过物授三合决二百十

三者为一家决二百十一

阳火数五决二百十二

太平经卷第百十九

首宥亡人决二百十三

太平［经］部帙第八

辛部十七卷

太平经卷第百廿

不食长生法二百十四

太平经卷第百廿一

占相乃不能救决二百十五

太平经卷第百廿二

闭藏出用文决二百十六

太平经卷第百廿三

三道集炁出文男女诵行决

二百十七

太平经卷第百廿四

人腹各有天子文归赤汉决

二百十八

太平经卷第百廿五

图画多夷狄却名神文决二百

十九

太平经卷第百廿六

九事亲属兄弟决二百廿

太平经卷第百廿七

不效言成功二百廿一

上士善言教人增笇决二百廿二

太平经卷第百廿八

易命增笇符决二百廿三

生不尽力养父母戒二百廿四

太平经卷第百廿九

随俗接文决二百廿五

天多灾变人过不政二百廿六

天地复命顺事法二百廿七

太平经卷第百卅

弱形强神决二百廿八

同师行异决二百廿九

欺有善恶决二百卅

象文行增笇决二百卅一

强上断兵诈害决二百卅二

化人所不能化决二百卅三

太平经卷第百卅一

阳成兵刃消决二百卅四

五图止夜（？）命以长年决

二百卅五

生言决二百卅六

效成事不效空言决二百卅七

近命符孤男孤女能调阴阳决

二百卅八

太平经卷第百卅二

见神戒二百卅九

平等度世戒二百卌

乃明除耶害决二百卌一

立成仲到图决二百卌二

厌服决二百卌三

行正二百卌四

太平经卷第百卅三

赐贵决二百卌五

太平炁至大效决二百卌六

选举近历文二百卌七

简真伪文二百卌八

知之不行重罪决二百卌九

上书空半实决二百五十

太平经卷第百卅四

官舍衣食千决二百五十一

太平经卷第百卅五

思神若响随人决二百五十二

斗前后六辰生死决二百

五十三

不死禄厚见吾文二百五十四

画作图象决二百五十五

治阴奸食百功之神二百五十六

太平经卷第百卅六

力学反自然之炁决二百五十七

时形中神精决二百五十八

子倍相治决二百五十九

得道留年化岁决二百六十

十贱传文如邮（？）平付诏书

决二百六十一

太平［经］部帙第九

壬部十七卷

太平经卷第百卅七

相容止凶法二百六十二

闭奸不并责平气象决二百

六十三

云人处空决二百六十四

真文除秽决二百六十五

太平经卷第百卅八

禁耶文戒决二百六十六

用文如射决二百六十七

诚效称洞平法二百六十八

太平经卷第百卅九

一日三思无阴恶意法二百六十九

明师证文延帝命法二百七十

疾传文续命不传被天贼二百

七十一

常念相成黄帝议训决二百

七十二

太平经卷第百卌

道士外恶内善上学内外具通

决二百七十三

阴念为善得善为恶戒二百

七十四

安危贫富能顺文言和天立得

决二百七十五

太平经卷第百卌一

天道助穷太平君臣不得相无

决二百七十六

效请雨止决二百七十七

太平经卷第百卌二

五德神人兵马图决二百七十八

灵祇鬼精决二百七十九

符刺及咒法二百八十

太平经卷第百卌三

天知人过长生戒二百八十一

上绕不宜有刑决二百八十二

力学问得封不敢失三事决二

百八十三

乐天忧人怨不记字决二百

八十四

使夫妻同居决二百八十五

太平经卷第百卌四

文字大急十事不得污辱决

二百八十六

赐善罚恶十五年平决二百

八十七

太平经卷第百卌五

八人能受三道服食决二百

八十八

游玄食振阴灭死无人之野决

二百八十九

太平经卷第百卌六

委炁大神圣上明堂文书决

二百九十

天君教有仙相不须耶鬼诫难

二百九十一

变易形容醮符九记上升敕

二百九十二

朝天诣见敕二百九十三

摩僚正仪敕二百九十四

有恶于人上其姓名敕二百九

十五

明堂务平书上勿恐迷决二百

九十六

太平经卷第百卌七

明古今文决二百九十七

古者天卷文未出出文大炁甲

子有征决二百九十八

太平经卷第百卌八

治天为三时念道德决二百

九十九

与天有人王相日不恐决三百

道人为师天决三百一

太平经卷第百卌九

事关天上三万六千天戒决

三百二

见天舒精藉写书不敢擅空决

三百三

太平经卷第百五十

两生成一决三百四

思道得恶意不耶下人决三百五

六百中法三百六

致王相神戒三百七

辟蒙关明三百八

太平经卷第百五十一

恩及草木无用他邪法三百九

分身怀形不乐仕使三百十

又（？）方口正文决三百

十一

卢宅宜正决三百十二

太平经卷第百五十二

策文训决三百十三

学无弃毕决三百十四

太平经卷第百五十三

守一长存决三百十五

禽狩有一决三百十六

山木有知诀三百十七

不穷星云恶道决三百十八

太平［经］部帙第十

癸部十七卷

太平经卷第百五十四

禁犯土决第三百十九

壅防决三百廿

取土三尺决三百廿一

治土病人三百廿二

土不可复犯决三百廿三

太平经卷第百五十五

置万受千增笇决三百廿四

不置不求为一分决三百廿五

称天子决三百廿六

人君急记三百廿七

太平经卷第百五十六

冒（？）善复凶三百廿八

帝王恩流弱小决三百廿九

记事人数日月法三百卅

上事不实决三百卅一

（原缺三百卅二）

弃官玄宫决三百卅三

太平经卷第百五十七

污辱文六事决三百卅四

太平经卷第百五十八

学知兴衰决三百卅五

事佐治象道少食决三百卅六

太平经卷第百五十九

斗极明天受决三百卅七

食炁神来男女皆学决三百卅八

多言少决三百卅九

云雾不绝灾起决三百卌

太平经卷第百六十

不自责鬼所名决三百卌一

药不能治祸出决三百卌二

见利不动长生决三百卌三

知报恩相谏决三百卌四

太平经卷第百六十一

勿受私财风折水决三百卌五

众官皆精光所生三百卌六

支干度数星宿内外决三百卌七

无犯天地神灵决三百卌八

贫富行所致决三百卌九

中孝信顺神生光辉得太上君

腹心决三百五十

决三百五十一

太平经卷第百六十二

支干数百廿笇为百廿岁决三

百五十二

所欺非一祷祭无福决三百五

十三

作恶日闻簿书连决三百五十四

勿欺殆病自责决三百五十五

作善增寿通逋亡之炁决三百

五十六

太平经卷第百六十三

太平炁到凶害先甚悉消决三

百五十七

道德决三百五十八

财色召贪神决三百五十九

洞极纲纪目留（？）天使好

太平经卷第百六十四

（原空缺）

太平经卷第百六十五

明堂为文府悔过不死决三百

六十一

太平经卷第百六十六

祖历三统六炁治决三百

六十二

太平经卷第百六十七

通天极而有男三人助治决

三百六十三

太平经卷第百六十八

十八字为行应不应法污辱则

病戒三百六十四

太平经卷第百六十九

师教即天教先受养身决三百

六十五

太平经卷第百七十

煞耶精一日三明决三百六十六

二十七家引用太平经书目

太平经钞　《太平经》的节录诠次本。出于唐末道士闾丘方远之手。书分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部，每部一卷。所钞纂内容，以文约旨博、备尽枢要见长，既可与今存《正统道藏》本《太平经》（凡五十七卷）相参证，又可补其缺佚，但也存在断章取义、割裂错讹之处。其中甲部钞文，经当代学者考证，属于赝作。

太平经圣君秘旨　《太平经》的要言专题辑录。原题“传上相青童君（神名）”，或疑亦为闾丘方远所辑。书凡一卷，其中论述气、精、神三者关系的文字，略与《太平经钞》癸部《令人寿治平法》相同。缕述守一之道的文字，有与《太平经》卷七十一《真道九首得失文诀》、卷九十六《守一入室知神戒、《太平经钞》乙部《守一明法》基本相合或部分相合者，其余则为《太平经》的佚文。

五行大义　综论阴阳五行原理和要旨的著述。隋萧吉撰。凡五卷。始自释名，终于虫鸟。共分二十四段，又细分为四十段。以汇集、排比隋以前诸家之说为主，间下己意。由此保存了许多失传古书的部分原文。卷三《论杂配·论配藏府》引有《太平经》一条经文。

《后汉书·襄楷传》李贤注　《后汉书》系前四史之一，南朝刘宋范晔撰，由十纪、八十列传组成。襄楷为桓帝时齐地方士化的儒者，其本传次于卷三十（下）。李贤为唐高宗太子，曾在一些学者的协助下，为范史作注。注涉《襄楷传》，共引用《太平经》五条经文。

二十七家引用太平经书目太平经路史　记述和评论远古传说时代暨夏商周历史、地理、氏族的史籍。路史即“大史”之意。南宋孝宗朝罗泌撰。其子罗苹注。凡四十七卷。分《前纪》、《后纪》、《国名纪》、《发挥》、《余论》五部分。其中《前纪二·九头纪·泰皇氏》罗苹注引有《太平经》一条经文。

初学记　唐代玄宗朝官修类书。徐坚等撰。凡三十卷，共分二十三部，二百一十三个子目。其中卷二十三为《道释部》，部下《道士第三·事对》引有《太平经》一条经文。

白氏六帖　由唐代诗人白居易为积聚写作资料而自编的一部类书。初名《白氏经史事类》。凡三十卷，共分一千三百六十七门，附五百零三门，颇为零散琐碎。其中卷二十六《三教》，引有《太平经》关于守一修炼术的一条经文。

太平御览　北宋太宗朝官修大型类书。凡一千卷，分为五十五部。其中卷六五九至六七九为道部，道部中《道》、《真人》、《斋戒》、《养生》、《服饵》、《殿》引有《太平经》经文。

道要灵祇神鬼品经　六朝时的道教类书。凡一卷，分为十九品（品类），专述灵祇神鬼的名号、职司、所居地域以及奉灵制鬼之法等。其中《灵祇神品》引有《太平经》五条经文。

三洞珠囊　道教类书。唐初著名道士王悬河辑。凡十卷，分为三十五品。其中卷一《救导品》、卷三《服食品》、卷四《绝粒品》、卷九《老子为帝师品》和《老子化西胡品》，引有《太平经》十二条经文。

上清道类事相　道教类书。亦为王悬河所辑。凡四卷，分六品，专录诸道典中有关神仙道士所居楼观室宅等建筑之文。其中卷三《宝台品》引有《太平经》两条经文。

云笈七签　道教大型类书。北宋道教学者张君房于真宗朝编定。凡一二二卷，约百万言。举凡教理教义、仙真位籍、方术科仪、神话源流、诗歌传记，无不根据原文精加择录，分类纂辑，征引道书多达七百余种，致有“小道藏”之称。其中卷六《四辅》、卷七《本文》、卷四十九《秘要诀法》、卷八十九《诸真语论》等，引有《太平经》经文。

道枢　道教类书。两宋之际曾慥编辑。凡四十二卷，一百零八篇，不啻于南宋以前道教修炼方术的百科全书。其中卷三十《三住篇》引有《太平经》一条经文。

一切道经音义妙门由起　唐朝道士史崇等人于玄宗朝奉敕撰。《一切道经音义》为大型道教辞典，已佚。《妙门由起》凡六篇，类集诸道经之说，叙述道教、道经的源流。其中《明道化第一》、《明天尊第二》，引有《太平经》两条经文。

道典论　唐人编集。凡四卷。书题曰论，实则类似于道教辞典。其中卷二《弟子》、卷三《承负》、卷四《妙瑞》、《灾异》、《怪祅（妖）》、《吉兆》、《凶征》、《胎息》，共征引《太平经》较完整的十二条经文。

道教义枢　道论著述。由道士孟安排编撰，成书于唐高宗初年。凡十卷，共列道教义理名数重要者三十七目，实存三十二目。其中卷一《道德义》、《法身义》，卷二《七部义》、卷七《混元义》、卷九《净土义》，引有《太平经》八条经文。

大道论　道论著述。题曰周固朴撰，盖为宋人。书凡一卷，分为十八章。其中《至德章》、《理国章》，引有《太平经》两条经文。

三论元旨　道论著述。作者殆为岩泉隐居之士，书或成于南宋。凡一卷，分道宗、虚妄、真源三章，论述道、心、性，故称三论。其中《真源章》，引有《太平经》一条经文。

道德真经广圣义　《老子》一书的集注汇解本。出于唐末著名道士杜光庭之手。因博采众说，间下己意，而以阐释唐玄宗御注为主，故名《广圣义》。书凡五十卷。其中卷五《释疏题明道德义》，引有《太平经》三条经文。

太上黄庭内景玉经　梁丘子注《太上黄庭内景玉经》即《黄庭内景经》，出于西晋之末或东晋之初。用七言韵语写成，凡二百二十九句，分为三十六章，每章各取首句二字为题，主要讲述存思体内诸神灵的修炼法，为道教上清派的主要经典之一，亦为后世内丹理论的渊源。历代注解甚多，其中《云笈七签》卷十一所录《胆部章》注、卷十二所录《隐藏章》注，各引《太平经》一条经文。梁丘子即唐朝前期隐士白履忠，其注《玉经》，在卷中、卷下亦引《太平经》两条经文，与《七签》引注适成一字之差，又字序相反。

存神固气论　不著撰人，盖为宋元时道士所作。凡一卷，内分《炉鼎地位》至《形神俱妙法》等十四节，而以《中源篇》结尾。各节简要阐述内丹修炼法。其中第十四节《形神俱妙法》引有《太平经》一条经文。

三洞神符记　不著撰人，出于北宋以前。凡一卷，由两部分组成。前一部分汇记三洞（洞真、洞玄、洞神）各经关于天书、神符的名称及解说，后一部分为《太上敷落五篇》。在前一部分，有《文生东》之目，摘引《太平经》卷六十五《王者赐下法》中的一节经文。

太玄金锁流珠引　原题唐初李淳风注，盖由宋元间术士众手纂辑而成。书凡二十九卷，七十八篇，详述步纲踏斗、画符念咒、斋醮作法、考召神鬼等。其中卷十五《五行六纪所生》注引有《太平经》一条经文，并题曰《内品修真秘诀》，此题亦不见于敦煌写本《太平经目录》。而所引经文，实与《太平经》不类。

正一法文太上外箓仪　六朝时流传的百卷本《正一法文》的组成部分之一。凡一卷。乃系传授初级法箓之仪法，主要供未能立治所的民间道士使用。其中《下人四夷受要箓》引有《太平经》一条经文。

要修科仪戒律钞　唐前期道士朱法满撰。凡十六卷，为道教科仪戒律的类钞。其中卷一《部秩钞》、卷十二《善功缘》、卷十四《饮酒缘》引有《太平经》三条经文。

太上说玄天大圣真武本传神咒妙经本经　原为旧籍，唐宋时有所增补，凡六卷。书中以紫微大帝与妙行真人问答的形式，叙述护卫之神北方七宿玄武将军的源起及应化之由，又叙玄武奉元始天尊敕命，率神兵下凡，翦妖伏魔，济度世人的神话。其中卷六引有《太平经》一节文字，或系伪托。

历世真仙体道通鉴　道教大型神仙传记。元代道士赵道一编撰。后世简称《仙鉴》。凡五十三卷，上起黄帝，下迄宋代，收录飞升、冲举、尸解、隐化等仙真七百余人。其中卷二十《干吉传》载有《太平经》丙部《师策文》。

附图

《西壁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