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道门

[美] 亚历克斯·班纳言 著

陈述斌 李晓娟 译

中信出版集团

目录

第一步 蓝图初绘成

01 无尽的迷茫

02 价格猜猜猜

03 储物间追梦

第二步 跑在小道上

04 名导的游戏

05 潜伏卫生间

06 陆奇作息表

07 内心小宇宙

第三步 寻觅内部人

08 梦想的导师

09 五条新规则

10 机遇险中求

11 求多先别嚼

12 谈为商之道

13 指数型人生

14 清单管理法

15 定位你自己

16 有要求就提

17 前路多迷茫

第四步 泥泞中跋涉

18 柳暗花明时

19 沃伦老爷爷

20 奥马哈之行

21 吻青蛙王子

22 股东会现场

23 好人金先生

24 最后的子弹

第五步 走第三道门

25 盖茨的秘诀（上）

26 盖茨的秘诀（下）

27 走第三道门

28 成功新定义

29 学习不止步

30 思想的碰撞

31 黑暗到光明

32 与死神为伴

33 谎言的旋涡

34 最好的礼物

35 游戏局中人

无尽的感谢

谨以此书献给我亲爱的妈妈、爸爸，法里芭·班纳言和戴维·班纳言，没有他们的支持，就没有本书的出版；

也献给卡尔·富斯曼，是他让我梦想成真。

第一步
蓝图初绘成

美满的生活，腾飞的事业，辉煌的成就……想要得到这些，其路径和进入一家俱乐部是一样的。

我们面前往往有三道门。

第一道门——正门，这道门只要顺着街道走就可以找到，99%的人都选择在这道门的门口排着长长的队，等待进入。

第二道门——贵宾入口，亿万富翁、社会名流，还有那些家庭背景特殊的人可以悄悄地走进去。

然而，事实上很少有人知道，还有第三道门。要进入这道门，你必须摆脱既定路线，沿着小巷一路探索，一遍又一遍地敲门询问，甚至要砸碎玻璃，从厨房溜进去……总之，走这道门就要另辟蹊径。

无论是比尔·盖茨销售出第一款软件时，还是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成为好莱坞成功的电影导演时，他们走的全都是——第三道门。

01
无尽的迷茫

“请往这边走……”

我们沿着庭院里的大理石地板一路走着，在转弯的地方拐进了一间套房。套房内的落地窗宽大明亮，窗外一艘艘帆船停泊在海岸边，轻柔的波浪轻轻地拍打着海岸，午后的阳光洒在码头上，也给眼前的会客厅铺上了一层明亮而圣洁的光。我跟着一位助理进入了室内的办公区，这里有几组沙发，上面的奢华软垫是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的。会议桌一看就不是出自普通工匠之手，做工精细、设计典雅，桌上的器皿也非常精致，咖啡匙闪闪发光，我似乎从未见过如此锃亮的咖啡匙。穿过办公区，我们走进了一条长廊，两侧整整齐齐地码放了几百本书。

“这里的每一本书他都读完了。”助理边走边说。

我扫了一眼书名，《宏观经济学》《计算机科学》《人工智能》《小儿麻痹症的根治》……助理抽出了一本关于粪便如何回收再利用的书递到了我手上。我小心翼翼地翻看着这本书，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书里几乎每页的空白处都写满了批注和笔记，标识了需要注意的要点。我忍不住笑了，这笔迹倒像是一名小学五年级学生写的，有些笨拙却显得可爱。

顺着走廊继续往前走，到了一个高大的磨砂玻璃门前，助理示意我在原地等候。于是，我就站在那里，有些局促，连脚都不敢挪动一下。我按捺不住想去摸摸眼前的玻璃门，看看它到底有多厚。在等待助理回来的时间里，我不禁开始回想那些我为了能够站在这里所经历的一切——红色的围巾，旧金山的厕所，奥马哈市的鞋，6号汽车旅馆里的蟑螂，等等。

这时候，门开了。

“亚历克斯，比尔正等着你呢！”

他就站在我的眼前，头发有些蓬乱，衬衫松松垮垮地塞在裤子里，手里正拿着一罐健怡可乐，小口地抿着。我明知道该主动打个招呼，却紧张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嗨，你来了。”比尔·盖茨主动跟我打招呼，他微笑着，眉毛上扬。

“进来吧……”

三年前，我的新生公寓内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烦躁极了。椅子上那一大摞生物学课本仿佛也正虎视眈眈地看着我。我知道自己应该起床学习，但看到这些书，我却越来越烦躁，恨不得把头埋在被子里。

我又翻了个身。墙上贴了一张南加利福尼亚大学的足球海报。记得刚贴上去的时候，这张海报的颜色还非常鲜艳，可现在它的颜色已经褪得和墙壁没什么区别了。

我又换了个姿势，仰面躺着，就这样静静地盯着洁白的天花板。

这到底是怎么了？我不禁陷入了沉思。

从记事起，我就立志长大后要当一名医生，这也是一个伊朗裔犹太移民的儿子再正常不过的志向。其实，我几乎刚出生就被烙上了“医生”的印记。三年级时，我甚至装扮成实习医生参加学校的万圣节聚会，很多人因此记住了我。

一直以来，我都不是学校里最聪明的孩子，但是我却在一些事情上做到了始终如一。例如，我一直都是一名成绩中等的学生，我也一直坚持阅读CliffsNotes（克利夫笔记）[1]。为了弥补非全优生的不足，我让自己始终有一个明确的生活目标。到了高中，我也就按照设想，自然而然地根据将来当医生的目标安排自己的学业。我到医院做志愿者，辅修了很多科学课程，参加了学术能力评估测试（SAT）。但遗憾的是，我却没有时间静下来想想，这一切到底是不是自己想要的。上大学后，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刚过了一个月，我就发现连按时起床都成了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我每天都要按好多次闹铃按钮，最后总是挣扎着起床。这并不是因为我很疲惫，而是因为我对这一切根本提不起兴致。即便如此，我每天还是坚持从床上爬起来去上课，继续追求我成为一名医生的梦想，就像一只跟着羊群在走的羊，漫无目的，随波逐流。

这正是我躺在床上陷入无尽迷茫的原因。本以为在大学里，我所有的迷茫都可以完全消除，然而，我得到的只有更大的迷茫。我到底对什么感兴趣？我到底想攻读什么专业？我到底想要走怎样的人生道路？

我再次翻了个身。那些生物学课本就像“摄魂怪”一样，似乎要耗尽我的活力和生命。我的厌学情绪越浓，就越想念父母。当年，他们仓皇地逃到德黑兰机场，从那里以难民身份流亡到了美国，他们几乎失去了一切，就是为了让我接受良好的教育。

尽管我的家境算不上很穷困，但当接到南加利福尼亚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时，妈妈却说家里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来交学费，我不能去读大学了。可事实上，我在加利福尼亚州的比弗利山庄长大，那里可是远近闻名的富人区。但是，像那里的很多家庭一样，我们虽然住在高档小区里，却要靠二次抵押贷款来维持日常开销。

全家偶尔也会外出度假，但好多次回到家里时我都看到门上贴着催缴煤气费的通知单，提醒我们家里的煤气就要因欠费停供了。而我最终之所以能够到南加利福尼亚大学读书，那是直到报名截止的前一天晚上，爸爸一晚没有合眼，他对妈妈说会想尽一切办法赚钱来供养这个家、供我上大学。说这些话时，爸爸眼里满是泪水，就这样，妈妈才让我读书。

难道我就用这种焦躁迷茫、毫无学习热情的状态来报答他们吗？

我翻身看了看宿舍另一边，舍友瑞奇正趴在一张小木桌上做作业，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各种数字，就像语音计算器一样。他奋笔疾书的样子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他看起来有明确的奋斗目标，而我却没有。我只能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发愣，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突然想起了上周末遇到的一个人，他一年前从南加利福尼亚大学数学专业毕业。大学期间，他也像瑞奇一样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嘴里同样不停地念叨着各种数字。但现在，他却在学校不远处靠卖冰激凌为生。我逐渐意识到大学文凭已经无法给我们换来“铁饭碗”了。

我转向那些课本，可学习是我最讨厌的事情啊！

我又换成了平躺姿势，转念一想，父母为我几乎奉献出了一切，用发奋读书来报答他们是我唯一的选择。

我默默地盯着天花板，再次陷入了无尽的迷茫。

直到最后，我把脸深深地埋在了枕头里，不想面对这样的自己。

* * *

第二天一早，我揣着几本生物学课本，拖着非常沉重的脚步走进了图书馆。尽管我尝试着努力学习，但却丝毫提不起兴趣，我迫切地需要点什么来激励自己开始奋斗。于是我起身离开了书桌，走到了借阅区“人物传记类”的书架前。我暗想，读一些像比尔·盖茨这样的成功人士的故事一定能让我信心倍增，大受启发而努力学习吧。于是，我抽出了一本关于比尔·盖茨的书。没用多长时间，我就读完了这本书。虽然它的确对我影响很大，但和我原来设想的有些不一样。

比尔·盖茨在我现在这个年龄创立了自己的公司，还把它经营成了世界上最有价值的公司，并且革新了行业规则。他成为当今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之后又辞去了微软公司首席执行官的职位，转而从事慈善事业。于是，他就成了时下最慷慨的慈善家。站在我的角度看比尔·盖茨的成就，就像是站在珠穆朗玛峰的山脚下仰望它直插云霄的顶峰一样。看完他的故事，我唯一的困惑就是：他到底是如何迈出通往人生辉煌顶峰的第一步的呢？

于是，为了找到其中的奥秘，我一本接一本地阅读成功人士的传记。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登上了导演行业的顶峰，成为世界上最优秀的导演，他又是怎么做到的呢？一个被电影学院拒之门外的年轻人是如何一步一步变成好莱坞历史上最年轻的大制片公司的导演的呢？欧美流行音乐天后Lady Gaga在19岁时还是餐厅服务员，她是如何录制完成第一张唱片的呢？

我不断地在图书馆里阅读那些可以让我得到成功秘诀的书。几周后，我却发现自己一无所获。在这些书里，根本无法得到令我满意的答案，没有哪本书能解决我现阶段的困惑。没有一本书告诉我，当那些名人默默无闻，甚至没有人愿意见见他们的时候，他们是如何打开局面、开创自己的事业的？这个时候，一个看似有些年少无知，甚至幼稚的念头冒了出来：如果没有人写出我殷切渴望读到的书，那么我为什么不亲自写一本呢？

这无疑是一个大胆而又有点可笑的想法。我是一个连学期论文都无法顺利通过的人，每次学期论文返回的时候，上面总是布满了老师密密麻麻的修改意见。于是，我觉得还是不要走这条路为好，选择放弃应该是最好的结局。

时光一天天流逝，但写书的念头却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真正给我动力的并不是写书这件事，而是我要承担某项使命——去揭开成功人士打开局面、开创事业的秘诀。我想如果可以和比尔·盖茨面谈一下，他一定会给我最具价值的建议。

我把这个想法讲给朋友们听。这时，我发现身边很多朋友都和我一样感到非常迷茫，他们也渴望有解决烦恼的办法。作为这群人中的一员，如果能替大家完成这项任务，结果又会怎样呢？我为什么不直接上门去找比尔·盖茨，对他进行采访呢？我为什么不采访更多的标志性人物，然后把采访内容写进我的书里并把它分享给同龄人呢？

我明白，完成这项任务最困难的部分就是要筹到足够多的钱。四处去采访这些人的交通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可我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我连学费都凑不齐，自己仅有的钱也已经花光了。这种情况下，我需要另想办法。

* * *

距离秋季学期期末考试只有两天了，我回到了图书馆。休息时我在脸书上无意看到了朋友发的一则免费参加《价格猜猜猜》（The Price Is Right）电视节目的信息，这是一档我小时候因病不能上学时，待在家里常看的电视节目。恰好节目的录制现场距离我的学校不远。节目里，被选中的现场观众会成为参赛选手，游戏开始前会给选手展示一件奖品，如果哪位选手能够一次性猜到最接近奖品实际价格的数字，那他就是赢家。虽然我没有完整地看过一期这个节目，但我想，这又能有多难呢？

如果……如果我去参加这个节目，那就可以获得奖金，那我完成采访计划的资金不就有着落了吗？

这太荒唐了！节目可是第二天早上就要录制了啊，何况我还要准备期末考试呢。但参赛的想法却在我的脑海中反复出现，挥之不去。为了说服自己这一定是件糟糕的事情，我拿出了笔记本，像做情景案例演示一样把这件事的利弊全部罗列了下来。

最糟糕的情形

1.期末考试多门不及格

2.丧失在医学院读书的机会

3.妈妈会恨我

4.不……妈妈会杀了我的

5.在电视节目中显得有些臃肿，有损形象

6.所有人都会嘲笑我

7.自己甚至不会出现在节目中

最好的情形

1.赢得足够的钱来执行计划

我在网上查询并计算了自己获胜的可能性有多大。300名观众中有一名会赢，我甚至用上了手机计算器：0.3%的概率。

你瞧，数学的妙处就在这里。

我看着手机上显示的0.3%，再看看桌上那摞生物学课本，左右为难。但很快，我满脑子想的就都是赢了游戏后的事了。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用绳子套住了我的身体，慢慢地越拉越紧，让我难以挣脱。

我觉得自己应该做出最理性的选择，并且为之付出努力。但我努力的却不是准备期末考试，而是苦思冥想如何在《价格猜猜猜》节目中获得大奖。

[1] CliffsNotes是一家专门提供学习指南的网站，由克利夫·希勒格斯于1958年创办。CliffsNotes网站的特色是提供文献学习指南册，该指南册是由老师和教授亲自撰写而成的，主要作用是帮助学生理解文献大意和文献当中的词汇意义。——译者注

02
价格猜猜猜

但凡看过《价格猜猜猜》的人，哪怕是只看了开头的一小段，就一定会发现节目中的选手全都穿着艳丽、个性十足。从表面上看，节目中所有的选手都是从观众中随机挑选出来的，这让我有些茫然失措。凌晨4点左右，我就迫不及待地在网上搜索关于如何登上《价格猜猜猜》节目的信息。查过之后我才明白，节目中的选手根本不是随机选择的。首先，制片人将对所有的观众进行一场简单的面试，然后把那些个性最突出的人挑选出来，他看中了哪些观众，就会把这些人的名单交给另一个秘密制片人，秘密制片人负责再次暗暗地考察一遍这些候选观众。只要这个秘密制片人在你的名字旁打一个钩，那么，你就可以上台了。真是太妙了，我竟然找到了其中的门道。

第二天一大早，我打开衣橱，挑了一件鲜艳的红色衬衫，外面搭了件超大太空装款的短夹克，再配了一副荧光黄的时尚眼镜，这时候，镜子中的我简直就像一只胖乎乎的巨嘴鸟。棒极了！这就是我想要的样子。我开车来到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演播室，停好车后就直奔入场口。我并不知道哪个人会是秘密制片人，于是，我把每一个人都当作那个秘密制片人一样对待。我冲上去和保安人员热情拥抱，和门卫一起跳舞，对着在场的老妇人抛媚眼，甚至还跳起了霹雳舞。其实，我根本就不会跳霹雳舞。

演播室门口顺着围栏站成的队伍弯弯曲曲，非常壮观，我和其他观众一起站在这里等待着制片人面试。队伍在一点点往前挪着，终于就要轮到我了，我的救星近在咫尺。为了了解制片人的信息，昨晚我可是花了好几个小时，做足了功课。他叫斯坦，是负责挑选选手的制片人，我知道他的家乡在哪里、他从哪所大学毕业。我还知道他有一个写字板，但写字板并不在他手上，而是在他身后坐着的助理那里，斯坦每次选定了一个选手时，就会转身对助理使个眼色，助理就会把这个人的名字记在写字板上。

终于，一位接待人员告诉我们每组10人地往前走。斯坦距离我们只有两三米，从大家面前走过。“你叫什么名字？你从哪里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他挨个问着，一举一动很有节奏。对大家来说，斯坦只是一位制片人，而对我来说，他却是命运的主宰。如果我的名字不能出现在他的写字板上，我就不能作为选手登上这个节目。现在，命运的主宰就站在我的眼前。

“你好，我叫亚历克斯，来自洛杉矶，现在是南加利福尼亚大学的医学预科生。”

“医学预科生？你不是应该一直忙于学业吗？哪来的时间看我们《价格猜猜猜》节目？”

“这个…… 你看，我不是来参加这个节目了吗？”

斯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我必须得做点什么来补救。突然，我想起读过的一本商业类图书中讲过，肢体接触可以促进关系发展。我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我需要和斯坦有肢体接触。

“斯坦，斯坦，我想单独跟你握个手。”

他有些奇怪地瞥了我一眼，没有再理我。

“斯坦，求你了！”

听到我这么说，他往前走了几步，和我击了下掌。“嗨！老兄，你的击掌方法不对，”我叫喊着，“这太老套了！”

斯坦轻轻地笑了笑，我给他演示了击掌时怎样猛拍对方的手，怎样把手高高扬起。这下，他大声地笑了，对我说了声好运，接着就走开了。他没有示意他的助理记下我的名字，助理也没有在写字板上写任何东西。事情就是这样，一切似乎都要结束了。

生活就是这样，有那么一刻，你似乎已经看到自己的梦想马上就要实现了，一切是那么真切。然而，转瞬之间，这一切却又如同指间的流沙一样溜走了。世界上最糟糕的事情就是你清楚地知道只要再有一次机会，你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但是，它却在你的眼前消失了。这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我突然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斯坦，斯……坦……”

周围的观众开始骚动，对我议论纷纷。

“斯……坦……你回来啊！”

斯坦慢慢地转过了身，有点幸灾乐祸地对我点了点头，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架势。

“嗯……”

我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今天他上身穿着黑色的高翻领毛衣，搭配了一条红色的围巾，下身穿了一条牛仔裤。由于紧张，我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嗯…… 这个…… 你的围巾真漂亮！”

他有点轻蔑地看着我。这下，我确实没话可说了，演不下去了。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鼓足了最大的勇气对他说：“斯坦，我是一个狂热的围巾收集者，我宿舍里有362条围巾，就差一条你这个款式的，你是从哪里买的呢？”

紧张的气氛瞬间消失了，斯坦大笑了起来。他似乎知道我真正的目的，其实他笑的根本不是我说的话，而是我说这些话的原因。

“哦，这样啊。那我这条围巾就送给你了。”他笑着说，顺手拿下了围巾递到我的手上。

“不，不，不！”我说，“我只想知道你是从哪里买的。”

这时候，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特殊的笑容，把头转向了助理。助理就在写字板上记了点什么。

* * *

我站在演播室门口等着节目开始。这时候，一位年轻女士从人群中走过，我留意到她总是左顾右盼，而且会挨个看大家的姓名标牌，她的后兜里还露出了一枚工作徽章。我想，这一定就是那位秘密制片人。

我紧盯着她的身影，冲着她时而做各种鬼脸，时而不停地送飞吻。她终于注意到我了，也被我的搞怪动作逗乐了。这时候，我更是来劲了，跳起了20世纪80年代的洒水舞步，她笑得更开心了。她特意看了我的姓名标牌，从衣兜里拿出了一张纸并做了记录。

看到她这样做，我本该欣喜若狂的，但转念一想，虽然我一整个晚上都在搜索这个节目的各种规则，但直到现在，我还没有弄明白这个游戏到底怎么玩。我拿出手机输入了“如何决胜《价格猜猜猜》”，可是还不到一分钟，一位安保人员就没收了我的手机。

我看了看其他人，大家的手机也都被安保人员收走了。不仅如此，我们还得通过金属探测仪检查，这下我可有些慌乱了，茫然地一屁股坐在了长椅上。没有了手机，我感觉自己就像是士兵被缴了械一样。坐在我旁边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关切地问我到底是怎么了。

“您可能会觉得惊讶极了，”我说，“我参加这个节目只是为了得到奖金来实现我的梦想，我甚至没有完整地看过一期这个节目，现在他们没收了我的手机，我根本无法知道这个节目的游戏规则到底是怎样的，而且……”

“哦！小伙子，”这位老妇人亲切地捏了捏我的脸，“这个节目我可是看了40年。”

我赶忙向她请教。

“小伙子，看到你，我不禁想起了我的乖孙子。”

她凑过来小声地对着我说出了她的秘诀：“记得一直猜低价。”她解释说，如果你猜高了价格，哪怕只高出一美元，你就出局了。但你要是猜低了，哪怕是低了一万美元，你还有机会。她继续给我传授着经验，我感觉就像是往大脑里下载几十年的经验数据一样，直到所有的数据都传输完毕。

一再感谢了这位老妇人后，我又开始请教坐在左面的观众，“你好，我叫亚历克斯，今年18岁，我从来没有看过这个节目，你有什么诀窍吗？”就这样，我一个个地请教，在人群里不断地来回走动，征集了这里一半以上观众的决胜秘诀，也把他们的智慧集于一身。

通往节目现场的门终于打开了。我走了进去，演播室内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20世纪70年代的味道，几面墙上都垂着蓝黄相间的布幔，一道道金色或绿色的彩灯在布幔间闪烁，背景墙上画满了令人迷醉的花朵。用这里的一切来举办一场迪斯科舞会真是再适合不过了。

伴随着主题音乐，我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我把夹克衫和眼镜塞到了椅子下面。我再也不想扮成巨嘴鸟的样子了，这可是关键时刻。

如果我需要命运之神眷顾，那么一定得是现在。我虔诚地低着头，闭上了双眼，把手轻轻地放在了额头上祈祷好运。这时，我的头顶传来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一字一句都拖得很长，而且越来越洪亮。但是，这不是上帝的声音，而是现场主持人的声音。

“大家期待的这一刻终于到了，欢迎来到哥伦比亚广播公司鲍勃·巴克工作室推出的《价格猜猜猜》节目现场，我是主持人德鲁·卡雷。”

主持人接着大声地宣布了第一批四名选手的姓名。第一个不是我，第二个、第三个还不是我，只剩第四个名字了……我似乎感觉到了命运之神的气息。我甚至把身体慢慢地往前挪了挪，但是……第四名选手还不是我。

这四位选手站上了灯光闪烁的选手席，第一局胜出的是一位穿着“妈妈裤”的女士，她一路闯进了奖金环节。这样，4分钟后，第五位选手就能获得替代这位“妈妈裤”女士位置的机会。

“亚历克斯·班纳言，请上台来！”

我兴奋得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周围的人群也跟着沸腾起来。我边冲下台阶，边和周围的伙伴击掌欢呼，似乎这些观众和我就是一个大家庭，我的“兄弟姐妹”都很开心——他们知道我不擅长玩这个游戏，但他们还是希望我能够参与其中。我站上了选手席位，还没来得及调整一下呼吸，主持人就宣布进入下一个环节。

“一个带脚凳的现代皮椅！”主持人大声宣布，“请竞猜价格。”

“加油！亚历克斯。”有观众大声地喊着。

我心里默念着老妇人给的忠告：“猜低价，猜低价……”

“600美元。”我猜价了。

观众们笑了，其他选手接着猜了价。这件商品的实际零售价是1 661美元。最后胜出的是一个又叫又跳的年轻女孩。去过大学酒吧的人都应该见过这种类型的女孩，她会连续猛灌几杯龙舌兰酒，而且每喝一杯都要大喊大叫，非常“聒噪”。

“聒噪”女孩完成了她的奖金环节，进入了下一轮竞猜。

“一张台球桌！”

我又开始小声念叨了：“亲戚家倒是有一张台球桌，但这值多少钱呢？”

“800美元！”我猜了一个价。

其他的选手越猜越高。德鲁最后公布的零售价是1 100美元。其他选手的价格都猜高了，他们出局了。

“亚历克斯！”德鲁说，“请上台来！”

我冲上了舞台。德鲁看见我的红衬衫上有南加利福尼亚大学的徽标。他说：“你好啊，你是南加利福尼亚大学的学生？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工商管理。”我不假思索地回答了他。这句话半真半假，我不愿意在一个国家级的电视节目现场说出我是医学预科生的事实。或许，我对自己内心的了解还不够深，但是我根本没有时间反复考虑这件事情，这时主持人已经展示了我奖金环节的竞猜物品。

“一台崭新的水疗仪！”

这是一台自带照明光源、瀑布效果，并且可供6人同时使用的热水浴缸。对于一名大一新生来说，这简直是天价商品。即使把它奖励给我，宿舍也放不下。对它的价格我更是一无所知。

有8个价格供我选择，如果我猜对了，这台水疗仪就是我的。我选择了4 912美元，结果它的零售价是9 878美元。

“亚历克斯，至少你已经得到了一张台球桌，”德鲁对着镜头继续说，“不要走开，接下来我们进入‘轮盘转转转’环节。”

节目中间开始插播广告了，制片助理们把一个直径15英尺[1]左右的大轮盘搬上了舞台，这个轮盘看起来就像一个巨大的赌博机，上面炫目的彩灯不停地闪烁着。

“嗯，打扰一下，”我禁不住问其中的一个助理，“能问你一个小问题吗？谁来转这个大轮盘啊？”

“谁转？你转啊！”

看我没有听明白，他继续解释说，我们首轮取胜的3名选手将有机会参与“轮盘转转转”环节。轮盘上共有20个数字，每一格代表5，直到100。转盘得分最高的人将会直接进入最后环节。如果谁能够直接转到100，那么他还会得到额外的现金奖励。

主题音乐又一次响起，我跑上了我的位置，两边分别站着“妈妈裤”女士和“聒噪”女孩。德鲁·卡雷走上台，举起了他的话筒。

“欢迎回来！”

“妈妈裤”女士先转，她快步走到轮盘前，抓住轮盘用力地让它旋转起来。嘀嗒，嘀嗒……指针停在了80。观众席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我知道，这是一个非常高的分数。

我慢慢地挪到了轮盘前面，攥住了轮盘的把手，使劲地转了一下……嘀嗒，嘀嗒……85，人群沸腾了，呐喊声似乎能把演播室的屋顶掀翻。

“聒噪”女孩上台转了一把，数字是55。我以为我赢了，正要庆祝的时候，我发现观众席非常安静，德鲁·卡雷给了她第二次转盘机会。这时我才知道这和21点扑克游戏一样，她可以再来一次，如果她两次的数字加起来比我的数字高，而且没有超过100，那么她就赢了。她又转了一次，这次数字还是55。

“亚历克斯！”德鲁大声宣布，“你已经踏上了终极挑战之路！更多精彩等着大家，敬请期待！”

* * *

制片助理人员把我带到了舞台边，新一批选手要进行比拼，这轮比拼将决定谁会是我终极挑战中的对手。20分钟后，我了解了对手的一些信息。她叫塔妮莎，她对这个游戏的规则了如指掌，似乎她整天都泡在好市多超市里研究各种商品的价格。她赢过一个价值上千美元的拉杆行李箱，以及一次价值上万美元的日本游。在转轮盘的环节中，塔妮莎曾经一下就转到了100。和塔妮莎对阵，我感觉自己就像是《圣经》中牧童大卫对阵巨人歌利亚一样，可惜，我并不像大卫那样手中握着神奇的弹弓。

终极挑战前有一段广告时间，这时候，我明白自己从来没有看过这个节目的决胜阶段。更重要的是，之前的观众没有人告诉我该如何应对这一关，因为，没人想到我能坚持到最后一轮，我自己也是。

塔妮莎从我身旁走过，我主动上前和她握手并说了句：“祝你好运。”

没想到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冷冷地说了声：“嗯，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其实，她说得对，我是要抓紧求助了。于是，我凑到了德鲁·卡雷身旁，夸张地举起了双臂，对他大喊道：“德鲁，从你主持《台词落谁家》（ Whose Line Is It Anyway）的时候我就是你的粉丝了。”我热情地上前拥抱他，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点，勉勉强强地拍了拍我的手臂。

我继续说：“德鲁，你可以向我介绍一下终极挑战环节的规则吗？”

他说：“首先，你要明确这是终极对决。”

德鲁就像幼儿园老师一样跟我讲了起来。可还没等我完全弄明白，主题音乐又响了起来，我该上场了。我冲上了舞台，6架机关枪一样的摄像机对准了我的脸，让人目眩眼花的白光从头顶射了下来。我的左边站着塔妮莎，这个时候她不停地随音乐扭动着腰肢。“哎呀！我今晚还要去图书馆学习呢。”我紧张地胡思乱想着。我的右边是主持人德鲁·卡雷，他稳健地走上台，整理了一下他的领带。“噢，天哪，妈妈要在电视上看到我一定不会放过我的。”我的注意力不禁又分散了。音乐声越来越大，我在人群中看到了教授我诀窍的老妇人。“集中注意力，亚历克斯，集中注意力！”我在心里默默地念着。

“朋友们，欢迎回来。”德鲁大声地说，“今天对决的是亚历克斯和塔妮莎，我们的比拼马上开始，让我们祝他们好运吧！”

“你们将会体验一次如坐过山车般刺激的冒险之旅。首先，让我们来到加利福尼亚州的魔术山游乐园，尽情一游吧！”

现场的干扰实在是太大了，我根本没有听清楚主持人后面所说的游戏规则。一张游乐园的门票能值多少钱呢？50美元？可我根本没有听清楚，要猜的可是贵宾套票，里面包括豪华轿车接送、享受优先入场特权，外加餐饮全包。而且要猜的不是单张票价，而是双人套票票价。

轮到第二件竞猜商品了，主持人前面的话我根本没听到，只听到他说是一张到佛罗里达州的机票。可我从来没买过机票，这又能值多少钱呢？100美元？这一次我又没有听到这张机票还包括汽车租赁费和一流酒店五晚的住宿费。

“接着，你们将体验一次零重力飘浮！”

这听起来就像一次奇幻旅程。这该值多少钱呢？200美元？后来我才弄清楚这就像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训练宇航员一样。当然，这15分钟的失重状态体验价值5 000美元。

“最后，让我们体验一下深海探险吧！我们来看看这艘令人惊叹的崭新帆船。”

门轻轻地拉开了，一名模特使劲地向大家挥着手，帆船就放在我的眼前：崭新发亮的珍珠白色帆船。当我开始静下心来近距离观察它的时候，这艘帆船就显得小了一些。它值多少钱呢？4 000美元到5 000美元是最高价了。不过，这一次我又没有听到这是一艘长18英尺的卡塔利娜·马克II型游船，而且船上面还配有一间活动房屋，还有小船舱。

“终极挑战来了！只要你猜中了它们的价格，魔术山游乐园的双人套票、飞往佛罗里达州的机票、崭新的帆船，所有的这一切都属于你了，你的生活也将充满惊喜！”

观众们的欢呼声在演播室里回荡，好多个摄像机在现场来回摆动。我在心里盘算了下这些商品的总价，脑子里突然就出现了一个数字，而且我觉得那一定是正确答案。我立即探出了身体，抓住了话筒，信心十足地报出了一个价格：“6 000美元！”

演播室里突然变得鸦雀无声。

我呆呆地站在台上，感觉足足有好几分钟，我不明白为什么观众们一点儿声音也没有。我发现德鲁·卡雷并没有锁定我的答案。我看了看他，德鲁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不，他甚至有点目瞪口呆。我终于弄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我耸了耸肩，万分疑惑地凑到了话筒前，试探地问了声：“你们……你们是在开玩笑吗？”

观众席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这个时候，德鲁才缓过神来，他问我是否确认给出的答案。是的，这是我猜的最终价格。我边想边看了看那艘帆船，又回头看了看观众们，说道：“朋友们，你们得帮帮我！”

观众们的喊叫变成了咆哮。

“亚历克斯，我们在等你的最终答案。”德鲁催促着。

观众席上逐渐开始有节拍地反复喊着一个数字，但是我根本听不清他们喊的到底是什么，只能听到似乎是“三”的发音。

“亚历克斯，我们在等你的最终答案。”德鲁又催促了一遍。

我握住了话筒，说道：“德鲁，这次我听观众的。我猜是3 000美元。”

德鲁紧跟着说：“你能搞得清楚3 000美元和30 000美元是有区别的，对吧？”

“嗯…… 这个我当然知道。我是逗你玩呢。”我装出自言自语的样子。“我觉得应该是20 000美元。不，应该是比20 000美元要高。”

观众们大喊：“对了！”

“30 000美元？”

“是的！”观众们的声音拖得很长。

“29 000美元，对不对？”

“不对！”观众们大喊。

“好啦，”我看着德鲁说，“观众们猜是30 000美元，那我就猜30 000美元。”

德鲁·卡雷锁定了我的答案。

“塔妮莎，”德鲁说，“这是你的终极挑战了。祝你好运！”

塔妮莎显得很兴奋，她不停地在摆动，而我却紧张得汗流不止。

“一辆全新的全地形车（ATV）、一次亚利桑那州的越野旅行，再加一辆全新的皮卡车，如果你猜对了价格，它们就都归你了。”

她很快猜了一个价格。该是揭晓真正价格的时候了。

“塔妮莎，我们从你的商品价格开始。”德鲁说，“一辆全地形车、一次去亚利桑那州菲尼克斯的旅行，还有一辆2011年的道奇皮卡车，你竞猜给出的是28 999美元。最终零售价是30 332美元，差价为1 333美元。”

塔妮莎往后靠了靠，她还把手高高地举过了头顶，显得非常自信。

此时我还在想，距离我的期末考试还有48小时。如果我现在从演播室开车赶回图书馆继续学习，那么我还有6小时可以复习生物，3小时复习……

德鲁公布了我猜的价格，观众们爆发出了最响亮的呐喊声。制片人告诉我要保持微笑，我又一次确认了之前在舞台上我给出的数字。

我猜出的价格是30 000美元，而实际售价是31 188美元。

我以145美元的价差战胜了塔妮莎。

我难以抑制心中赢得大奖的狂喜，一下就忘了对期末考试的担忧，我跳下了舞台，兴奋地和德鲁击掌庆祝，和台下的模特们热情地拥抱，然后迫不及待地冲向了那艘帆船。

这时候，德鲁·卡雷转身对着摄像机大声地宣布本期节目结束。

“感谢您观看本期《价格猜猜猜》节目，我们下期再见！”

[1] 1英尺= 0.3048米。——编者注

03
储物间追梦

我将帆船以16 000美元的价格卖给了经销商，对于一个普通大学生来说，有这么一大笔钱揣在身上感觉就像变成了百万富翁一样。我请所有的朋友吃了墨西哥快餐，还让每个人随意点一样墨西哥甜品。假期过后，春季学期就开始了，我的狂欢生活也就过到头了，我不得不回到学校。但是，我却再也无法全身心地投入医学预科课程了，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如果能从比尔·盖茨那里获得成功秘诀会怎样。学校的日子对我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我就这样熬到了暑假开始，这下我可有充足的时间完成我的“计划”了。

快放假的时候，我的预科导师和我进行了一次例行见面。她打开电脑浏览了我的成绩单，看看我还有哪些课程没有修读。

“哎呀，亚历克斯同学，你的学业成绩好像有些糟糕。”

“有什么问题吗，老师？”

“你没有修满应有的学分，这样的话，要想继续读预科，你就必须在这个暑假补修化学课程。”

“不！”我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表达了我的抗议，“老师，我的意思是我暑假已经安排了其他事情。”

听到我这么说，导师慢慢地转了转椅子，她抬起了头，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

“预科生可没有那么多其他选择。亚历克斯同学，你必须在下周三之前签字确认补修化学课程，否则你的预科生资格就会被取消。也就是说，除非你选择继续奋斗，否则你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垂头丧气地回到宿舍，所有让我困扰的事物再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苍白的天花板，南加利福尼亚大学的足球海报，一摞摞的生物学课本。只是这一次，我感觉内心又多了一份更大的烦恼。我来到电脑前，想给父母写一封信，告诉他们我已经由一名医学预科生成功转为商科专业学生了。但当我做好了所有的思想准备时，我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打不出一个字。对于别人来说，转专业根本不是什么大事，但对我来说却不是，多年来父母一再提醒我，把我培养成一名优秀的医科大学生是他们最大的梦想。我感觉自己每键入一个字，就是在一点点撕碎他们的梦想，最后将其彻底毁灭。

我咬着牙写完了这封邮件，并点击了发送键。我等着妈妈给我回邮件，但是妈妈没有回复，我打电话给她，她也没有接。

我只好周末开车回家去看我的爸爸妈妈。我刚走到家门口就看见妈妈哭哭啼啼地坐在客厅沙发上，她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爸爸就坐在她身旁，我的姐姐布里安娜和妹妹塔利亚也在客厅里，但她们一看见我就都走开了。

“妈妈，我很抱歉让你难过了，但你要相信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你不想当医生，”妈妈说，“那你以后想做什么工作呢？”

“我还没有想好，妈妈。”

“你拿到商科学位后想干什么呢？”

“我也没有想好，妈妈。”

“那你一辈子靠什么生活呢？”

“我没有想好，妈妈。”

“你就是这样，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现实生活有多艰辛，你根本不知道在异国他乡白手起家有多难。而我知道的是，如果你能当个医生，你就可以救很多人，你可以在任何地方工作。冒险可不是什么工作，一旦失败了，你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我看了看爸爸，希望他能支持我的想法，但我看到他只是唉声叹气地摇头。

整个周末，家里的僵局都没有被打破。我明白自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这也是我一贯的撒手锏。

我请来了奶奶。

奶奶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小的时候，我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奶奶家。在奶奶家我感觉非常安全、舒心，奶奶的电话号码也是我记下的第一个号码。每次我和妈妈有争执的时候，只要我把自己的观点讲给奶奶听，她总可以劝妈妈做出让步。我打了电话给奶奶，我知道她已经明白发生什么了。

奶奶轻声地跟我说：“孩子，我觉得这次你妈妈说得对。我们来到美国，为此不惜倾家荡产，你不能让这一切努力付诸东流啊！”

“我没有让这些努力付诸东流，我不明白我这样做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妈妈想要你过上我们从未有过的生活。如果你是个商人，一场革命就可以夺走你的金钱，可以夺走你的产业，但如果你能做个医生，你自身的知识与技能是没有办法被剥夺的。”

“如果你真的不喜欢医学，”奶奶继续说道，“那也可以。但是本科学位并不足以让你在这个国家立足。你要取得硕士学位。”

“如果是这样，那么我可以去读工商管理硕士，或者去读法学院。”

“如果你想那么干，好吧，但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不希望你也变成很多美国年轻人那样，失去了人生方向和希望，迷失了自我后又走遍世界去寻找自我。”

“可我只是想换个专业。我还要继续获得工商管理硕士学位或者其他硕士学位。”

“好，既然你有你的计划，那我可以和你妈妈谈一谈。但你要答应我，你必须读完本科，然后再读硕士。”

“好，我答应您。”

“不，”奶奶的语气有些强硬，“你不要轻描淡写地告诉我你答应我，我要你对着神灵发誓，你一定会拿到硕士学位。”

“对神灵发誓”可是波斯语中最强烈的誓言了，奶奶这是让我对天发誓啊！

“好，我发誓。”我有点敷衍。

“不，我要你对神灵发誓！”

“好，我对神灵发誓。”

* * *

天气变得越来越暖和，很快就到了夏天。整理完寝室的所有东西，我搬回了家里住。刚到家的第一天，我就开始忙活起来。我认为，想要干一件意义非凡的大事，有一个像样的场所是非常必要的。

那天晚上，我急急忙忙地从妈妈的床头柜里拿上她的钥匙，开车到了她的办公室大楼。我一口气爬上了大楼的储物间，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房间里的灯。储物间很小，布满了蜘蛛网，里面堆满了文件柜和陈旧的储物箱，还有一把破败不堪的椅子胡乱地塞在一张快要散架的木桌子后面。

我把所有的储物箱都捆扎了起来，用车把它们一股脑儿运到了我的车库里。第二天一早，我往储物间里搬了几个书架，把落满灰尘的地毯彻彻底底地清洁干净，还在房门上方挂了一面南加利福尼亚大学的校旗。紧接着，我安装了打印机，制作了带有图案的名片，上面有我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终于可以安心地坐下来了，我禁不住把脚放到了桌子上，轻轻地笑了。尽管这个房间实际上狭小得就像哈利·波特的储物柜，但我却感觉自己仿佛身处曼哈顿商业中心摩天大楼里的某间办公室一样。

第一周，我就收到了一大堆来自亚马逊的邮包，我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它们。我用在《价格猜猜猜》中获得的奖金买了许多传记类书籍。我把关于比尔·盖茨的书整整齐齐地码放了一排，关于其他政治人物的摆放了一排，另外一排摆放了关于知名企业家、作家、科学家、音乐家和一些体育界人物的书。我花了好几个小时整理这些堆放一地的书，把它们由低到高码放在书架上，一层叠着一层。

到最高一层书架的时候，我把一本书封面朝外，规整地摆放在书架中间，就像供奉在神龛上一样，这是一本美籍华人谢家华写的自传《回头客战略》，谢家华是美捷步（Zappos）[1]公司的创始人。有一段时间，我每天把自己困在“什么才是我愿终生追求的事业”这样的难题中不可自拔。但是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一个商务会议上做志愿者，那次会议给大家免费发放了谢家华的书。当时我还不知道谢家华是谁，是干什么工作的，但是，作为一名大学生，但凡是不要钱的东西，我都不会拒绝的。后来，当我想换专业的决定让父母非常生气，我看着摆放在桌上的谢家华的书，连我自己都很迟疑，我到底是否做出了正确的决定时，我看到这本书中有和“分享快乐”有关的内容，于是我就当作消遣一般读了这本书，可没读几页就再也放不下了。读着谢家华的人生轨迹，体会着他百折不挠、屡挫屡战的精神，我寻找到了迷失已久的勇气，这连我自己都没有预料到。他执着奋斗的故事激励着我在寻梦的路上前行，这就是我要把他的书摆到最顶层的原因。每当我对自己的目标产生动摇的时候，只要抬头看看这本书，我就能坚持往前走。

* * *

储物间的一切都安置妥当了。这时候，我想到了一个问题，一个自己从来没有具体考虑过的问题——谁是“最成功”的人？那么，我的采访计划应该从谁开始呢？

我想起了我的那帮好朋友，我应该跟他们说说我的问题，请他们到“办公室”来给我出出主意。于是，那天深夜，我的好友们都来了，他们走进房间的时候，特别像球队首发阵容进入赛场，一个个神气极了。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科温，他乱蓬蓬的头发长得超过了肩膀，手里拿着一架摄像机。我们是在南加利福尼亚大学认识的，他当时在学习制片。在我的印象中，每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要么是坐在那里沉思问题，要么就是趴在地上，眼睛久久地盯着摄像机取景框。科温是我们这群朋友中眼界宽广、见解独到的人。

第二个来的是瑞安，他边走边盯着手机分析NBA（美国职业篮球联赛）数据，他一直都是这样。我们是七年级的时候在数学课上认识的，我当时考试能及格可全靠他。他是我们朋友中的数学达人。

接着来的是安德烈，他也紧盯着手机，只要是认识他的人，都知道安德烈此时一定是在给某个女孩发信息。我们认识的时候都是12岁，从相识那天起，我就知道他是一个很受女孩欢迎的人。

布兰登跟着走了进来，进门的时候他还在埋头读着一本橙色封面的书，他可以只花一天时间就读完一整本书。他是我们中的“百科全书”式人物，似乎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最后来的是凯文，他一进门就满脸灿烂笑容，这让整个房间顿时增添了几分活力。凯文是我们这帮朋友中号召力最强的人，也是大家凝聚力的保障。没有他，大家就不可能一直相处得这么好。

很快，我们就席地而坐，开始了集思广益的讨论。我们假定了一个问题：如果我们能创建一所理想的大学，我们希望谁来任教呢？

“比如，比尔·盖茨可以胜任商学课程，”我说，“Lady Gaga可以做音乐教师……”

“马克·扎克伯格来教科学技术！”凯文大声喊着。

瑞安接着说：“沃伦·巴菲特教金融学。”

我们就这样讨论了几十分钟，只有布兰登一个人名都没有说。当我问他的想法时，他故弄玄虚地扬起了那本他正在看的橙色封面的书，用手指了指上面的名字。

“谁？”我问他。

布兰登把书递给了我。

“读读吧。”布兰登说，“他一定会成为你的超级偶像。”

讨论又开始了。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教影视学，拉里·金教广播学……很快，我们就列出了一个名单。送走我的朋友们后，我在一张分类索引卡上写下了这些名字。为了鼓励自己去实现梦想，我把这张索引卡放在了自己的钱包里随身携带。

第二天清晨，我从床上一跃而起，整个人感到信心百倍，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么意志坚定过。我从钱包里拿出那张索引卡，盯着上面的名字看了很久。我相信自己一定能够在今年秋天来临之前采访完这份名单上的所有人，这份自信也是我前进的动力。如果能提前知道自己后来会面临怎样的挫折和磨砺，走上多么艰难的一条路，我相信我是不会开始做这件事情的。但是，幼稚毕竟有幼稚的好处啊。

[1] 美捷步是美国最大的网上鞋城，由谢家华投资创立，2009年并入亚马逊旗下。——译者注

第二步
跑在小道上

“抓住好运就像乘公交车，如果你错过了这一班，还会有下一班。但是如果你毫无乘车的准备，那么永远也无法搭上车。”

——陆奇

“你可能有欲望，有愿望，有梦想，但必须超越这些，你一定想要这些到达一个点，一个会痛的点。很多人从来没有到达过这个点，他们从来没有接近到我称之为‘内心小宇宙’的世界。你的某种力量可能一直是隐藏的、潜在的。我们都有这份力量，当人们说某位母亲抬开了一辆压着孩子的车时，这就是那种力量。”

——休格·雷·伦纳德

04
名导的游戏

拿着拟好的采访名单，我冲进“办公室”，一屁股坐在办公桌前，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电脑。但当我盯着电脑屏幕时，一股莫名其妙的灰心、空虚突然涌上了心头。现在，我满脑子想的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接下来我该干什么呢？

人生中第一次没有老师告诉我什么时候去上课，也没有人告诉我要学什么东西，更没有人告诉我家庭作业是什么。我以前非常讨厌一项一项地检查自己是否完成了所有的作业，但现在我再也没有那些对照表了。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平时对别人的安排有多么依赖。

很久以后我才明白，其实这种焦虑迷茫的阶段对于任何一个开创新生活的人来说都非常重要。在实现梦想的过程中，很多时候，最艰难的部分其实并不是实现梦想本身，而是你在没有具体计划的时候克服对未知事物的恐惧。你可以请求人生导师或者你的上司告诉你如何才能让生活过得更安逸，但有一点非常明确，那就是没有人能够在不经受任何挫折的情况下一帆风顺地实现梦想。

我不知道该如何启动我的采访计划，于是我开始给所有我认识的长辈发邮件，我想征求他们的建议。这些人里有我大学时候的老师、我父母的朋友……所有我曾见过的，或者跟我有点联系的人。第一个同意见我的是南加利福尼亚大学的一位行政人员。数天后，我们在学校的一家咖啡馆里碰面。她问我想采访谁。我从钱包里掏出了名单并递给她。她扫了一眼卡片上的名字，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我本来不应该告诉你这些的，”她压了压嗓子说，“两周后，电影学院将举办一个募款活动，史蒂文·斯皮尔伯格一定会出席。按照规定，学生是不允许参加的，但是……”

后来，我了解到这项活动的原则性规定。在电影学院开学第一天的大会上，院长就再三声明，学生绝不允许参加这次活动，也不允许捐款。但我当时并不知道。因此，我坐在咖啡馆时只想到一个问题：我怎样才能进入会场？

我的“贵人”又告诉我，这是一场小型活动，如果我能穿正装出席，她就能以她“助理”的名义把我带进去。

“哦，我可不能保证把你带到斯皮尔伯格身边，”她补充说，“但把你带进会场的大门应该不难，一旦你进去了，剩下的事情可就全靠你自己了。如果我是你，我就会做好充足的准备，赶紧回家看完他所有的电影，读一读关于他的一切信息和资料。”

我老老实实地按照她的话做了。白天我仔细阅读了他长达600多页的传记，晚上我看了他的全部电影。终于，这一天来了，我打开了我的衣柜，穿上唯一的一套正装出发了。

* * *

电影学院的户外庭院被装饰得焕然一新，非常精致，你根本看不出来这里原本是一所学校。长长的通道上铺着红色的地毯，高高的鸡尾酒桌沿着修剪得十分整齐的花园一字排开，穿着无尾晚礼服的侍从手里托着冷盘穿行在花园中。在电影学院院长发表开幕致辞的时候，我静静地站在众多捐赠人中间。我注意到尽管院长本人比当天的演讲台高不了多少，但她的出现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紧张得双手瑟瑟发抖，但还是整了整自己的西装，一步步地往前挪着。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就在我面前10英尺远的地方，和他并肩站着的是《星球大战》的导演乔治·卢卡斯，还有梦工厂动画公司的首席执行官杰弗瑞·卡森伯格和演员杰克·布莱克。我万分紧张地继续往前挪着脚步，感到害怕极了，斯皮尔伯格正在和乔治·卢卡斯说话，卢卡斯可是创作了达斯·维德和卢克·天行者的人，我该怎样接近他呢？我该怎么开口呢？难道我要说：“嗨，不好意思，乔治，能让一让吗？”

院长的演讲还在继续。我一点点往前凑着，已经越来越靠近斯皮尔伯格，我甚至可以看见他深灰色外套上的针脚，他稀疏的头发上戴着一顶老式报童帽，眼角还有厚厚一层柔软的皱纹。没错，他就在我的眼前。这个创作出了《外星人E.T.》《侏罗纪公园》《夺宝奇兵》《大白鲨》《辛德勒的名单》《林肯》《拯救大兵瑞恩》等伟大电影的著名导演就站在我的眼前，而我能做的只有等待院长演讲结束后再找机会。

庭院里响起了长时间的掌声，院长的演讲结束了。我很想快步走到斯皮尔伯格身边去，但我的双脚好像被灌了铅一般怎么也挪不动。我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在学校里，一旦碰到令我着迷的女孩，我也会出现同样的感觉。我称它为“羞怯退缩综合征”。

我记得自己第一次出这种状况是在7岁的时候。吃午饭时，我坐在学校食堂的餐桌旁偷偷地观察周围的同学在吃什么，本的午餐是炸土豆条和格兰诺拉燕麦卷，哈里森在吃剥掉了面包皮的火鸡三明治。再看看我的午餐，塑料餐盒显得很笨重，里面装着浇了绿色汤汁的波斯米，上面还撒了一些红芸豆。我刚打开饭盒的盖子，菜汁的味道似乎就已经弥漫了整个食堂。我周围的同学便开始指着我大笑，甚至有人问我是不是把臭鸡蛋带来当午餐了。从那天以后，我就再也不敢当着别人的面拿出饭盒，我总是把它放在书包里，直到放学后我才一个人找个偏僻的地方吃饭。

刚开始的时候，有这种羞怯并想要退缩的感觉主要是因为我害怕自己被当作异类，但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感觉变得越来越强烈。每次学校里有人喊我胖子的时候；每次老师冲着我大吼大叫的时候；每次我鼓足勇气告诉一个姑娘我喜欢她，但她却咬着嘴唇摇头的时候；这些短暂的瞬间逐渐叠加起来，一层又一层，直到这种因羞怯而想要退缩的感觉在我的内心世界里变成了一头活生生的、会呼吸的“怪物”。

我害怕被拒绝，不论犯了什么样的错误，我都会感到非常窘迫。这都是由这种“羞怯退缩综合征”引起的，这种病症会在情况最糟糕的时候麻痹我的身体，连我的声带似乎也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这让我说话结结巴巴，根本不能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意思。现在，我距离斯皮尔伯格只有两三米远了，我的病症变得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我直直地盯着他，急切地想要跟他说点什么，但最终我还是不能张开嘴，斯皮尔伯格就这样从我身边走开了。

我看着他从一群人走向另一群人，向他们微笑，同他们握手，他显得非常大方得体，很显然，他是聚会的焦点。我看了看自己的手表：聚会还有一小时就要结束了，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走进卫生间，用冷水冲了冲脸，好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唯一让我感到些许心安的是，我很清楚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和斯皮尔伯格有关，我也在朝着自己的计划努力着。毕竟我在一步步地靠近斯皮尔伯格。

* * *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就开创了他的事业。我读了许多关于他传奇经历的报道，故事的来龙去脉大概是这样的：某一天，斯皮尔伯格搭上了通往好莱坞环球影城主题公园的观光车，在这辆车绕着停车场转了一大圈后，他突然跳下车，溜进卫生间，悄悄地躲进了一栋大楼的后面。望着观光车开走后，斯皮尔伯格不但没有离开环球影城，反而悄悄地在这里待了下来。

四处闲逛的时候，他碰巧遇见了一个叫查克·西尔弗斯的人，他在环球电视台工作。一阵攀谈过后，西尔弗斯觉得斯皮尔伯格是一个抱负远大的导演。于是，他开具了一张为期三天的影城通行证给斯皮尔伯格。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斯皮尔伯格每天都大摇大摆地走进环球影城。到了第四天，他还是出现在了影城门口，这次他穿着正装，手里拿着他父亲的公文包。斯皮尔伯格大模大样地走到了门口，边走边对着保安挥手打招呼，嘴里还高声叫着：“嘿，斯科蒂！”——这位保安也微笑着冲他挥了挥手。就这样，在接下来的3个月里，虽然斯皮尔伯格没有通行证，但他每天走到大门口都会对着保安挥手致意，然后径直穿过大门，走进影城。

在影城里，他接触到各类好莱坞明星和电影公司主管，他时不时邀请他们共进午餐，还不时向他们请教问题。斯皮尔伯格还经常出入各个摄影棚、编辑室等电影制作场合，就这样，他得到了能搜集到的所有信息。斯皮尔伯格是一个曾被电影学院拒之门外的年轻人，但在我看来，他用自己的方式掌握了学习的主动权。有时候，他会在公文包里塞一套西装，晚上就干脆睡在办公室里，第二天早上再换上干净的衣服，又回到制片厂“上班”。

查克·西尔弗斯逐渐成了斯皮尔伯格的引路人。他建议斯皮尔伯格停止煞费苦心地经营人际关系，开始潜心制作一部高质量的短片，短片制作完成的时候，他一定能得到应有的帮助。斯皮尔伯格，这个12岁就开始制作短片的年轻人，就这样创作了《安培林》，一部时长约26分钟的短片。经过几个月的辛勤工作和精细剪辑，他终于完成了这部短片并把它拿给了西尔弗斯看。短片的效果很好，西尔弗斯看完后竟然激动得热泪盈眶。

西尔弗斯当即拿起电话并拨给西德·谢恩伯格，谢恩伯格是环球电视台的制片部副总裁。

“西德，我有样好东西想让你看看。”

“我这儿还有一大堆烦人的电影呢……能在半夜12点之前离开这里，我都觉得自己是撞大运了，我可没有太多时间。”

“我非常想让这部短片从堆积如山的电影中进入放映室，让大家都能看到它。而且，我迫不及待地想让你看看它，就是现在。”

“你觉得那东西这么重要？”

“是的，我觉得它很重要。要是你不看的话，还会有别人看的。”

在西德·谢恩伯格看完《安培林》之后，他便断定创作这个短片的人是位天才，他迫不及待地想见见斯皮尔伯格。

斯皮尔伯格一路狂奔到了环球影城制片厂，谢恩伯格当场就和他签了一份为期7年的合同。就这样，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成了好莱坞历史上最年轻的大制片公司导演。

当我读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原以为他是在玩弄“人际关系的游戏”——在制片厂建立人际网，并把网络连接起来。但是“建立人际网”这个词让我联想起招聘会上交换名片的做法。这不仅是人际关系游戏，它有更深层的意义。这是斯皮尔伯格，一位名导的游戏。

1.跳下观光车，潜入电影制片厂

2.找到一位内部人士

3.请他帮忙，引你进门

最重要的一步，我意识到，是找到那位“内部人士”——组织内部那个愿意以自己的名誉做担保引荐你的人。如果查克·西尔弗斯没有给斯皮尔伯格为期3天的通行证，或者他没有打电话给制片部的副总裁推荐那部作品并强烈要求他观看，那么斯皮尔伯格可能永远也拿不到那份合同。

这不是魔术，也不仅是运气，而是斯皮尔伯格玩的一个游戏。

* * *

我看着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我知道，如果斯皮尔伯格站在我面前我都不能接近他，那么我的计划可能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我一直在聚会上四处走动，直到再次发现了他。当斯皮尔伯格走到露台一边时，我就走向另一边。当他停下来和他人交谈的时候，我也就停下来看手机。在去吧台拿完可乐回来后，我扫了一眼露台，心里一沉——斯皮尔伯格正朝着大厅出口走去，似乎要离开这里了。

我来不及思考，赶紧扔下杯子去追他。我穿过人群，躲过服务员，绕过那些桌子，斯皮尔伯格离出口还有几步，我放慢脚步，试图完美地掐准到达的时间。但我没有时间追求完美了。

“呃，打扰一下，斯皮尔伯格先生，我叫亚历克斯，是南加利福尼亚大学的一名学生。我能……我能在您去取车的路上快速地问您一些问题吗？”

斯皮尔伯格停下脚步，转过头，眉毛从金属框眼镜后方扬起。他突然张开双臂，给了我一个拥抱。

“我在这所大学里待了几个小时，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学生。我很乐意听听你的问题。”

他的热情驱散了我的“羞怯退缩综合征”，在我们走向泊车服务员的过程中，我把自己的采访计划告诉了他。我所有的话语都脱口而出，这不是一次“电梯游说”，这是我所坚信的东西。

“我知道我们只是刚见面，斯皮尔伯格先生，但是……”我的喉咙又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您愿不愿意……愿不愿意接受一次采访？”

他再次停下来，慢慢地转向我。他的双唇紧闭着，垂下的眼睑像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通常情况下，我会拒绝，”他说道，“我一般不接受采访，除非是为了我的基金会或者宣传电影。”

但随后，他的目光变得柔和。“虽然我通常情况下会拒绝……但是，出于某种原因，我想给你一次机会。”

他欲言又止，尽管阳光并不刺眼，他还是眯着眼抬头望向天空。我不知道他当时在想些什么，但他渐渐地低下头，紧盯着我的眼睛。

“去实现它吧，”他说道，“去完成你的其他采访，然后再回来找我，我们看看能做些什么。”

我们继续聊了一会儿，他便向我告别，走向他的车，但又忽然转身，又一次看着我。

“你知道吗，”他盯着我说道，“你身上有种品质在告诉我你一定会实现它。我相信你，我相信你能做到。”

他叫来助理，让他留下我的信息。斯皮尔伯格钻进车里，离开了。他的助理问我要我的名片，于是我把手伸进后面的口袋，摸出一张我在储物间里做好的名片。这时，我听见有人大喊一声。

“不！”

是电影学院的院长。她把手伸向我们中间，一把抢走了我的名片。

“这是干什么用的？”她问道。

我希望我当时能镇定地说“噢，斯皮尔伯格先生让他的助理留下我的信息”。然而，我当时头脑发蒙，只是站在那里。我瞥了一眼斯皮尔伯格的助理，期待着他能帮忙解释一下，但那位院长一见我看着他，就示意他离开——他没有留下我的名片、我的电话号码，甚至连我的名字都没有留。

“你最好清楚一点，”她厉声说道，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神凌厉得似乎要刺入我的骨头，“我们不允许在这里做这种事情。”

当她问我是不是电影学院的学生时，那声音大得几乎要把我震倒在地。我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就像已经承认自己有罪一样。

“我告诉过你，”她责骂道，“我第一天就告诉过你，我们绝不容忍这种行为！”

我不停地道歉，即使我不知道我为何要道歉。我说了所有能想到的话，只想平息她的怒火。院长一直在斥责我，直到我的眼泪涌出双眼。虽然她身高只有5英尺，但我感觉她比我高大许多。过了一小会儿，她便怒气冲冲地离去了。

我还没来得及走，院长又转身回来。

她又瞪了我一眼，说“这里是有规定的”。她抬起手，示意我离开。

05
潜伏卫生间

第二天早上起床时，院长的话仿佛还在我耳边徘徊，我感到无比沮丧。直到傍晚时分，阴郁的心情还是挥之不去。我无精打采地来到了储物间。一走进这个小天地，我的目光就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书架上，似乎只有这里才能给我提供前进的动力。

书架上有一本橙色封面的书非常惹眼，是蒂莫西·费里斯写的《每周工作4小时》，它是布兰登亲手送给我的。我抬手抽出这本书，把它平放在了地板上，刚翻到第一页，我就感觉自己好像在和费里斯交谈一样。他的每一句话都深深地吸引着我，不知不觉我就看了一个多小时。除了中间起身拿笔标记自己最喜欢的段落外，这段时间我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书的首页是费里斯参加探戈舞世界锦标赛时的情形。

第二页是费里斯在欧洲赛车、在泰国搏击、在巴拿马某个私人岛屿潜水时的场景。

这两页后，我看到了一句让我拍手称快的话：“如果此刻你捧起了这本书，你就该明白，绝不能坐等成功的到来，否则一定悔之晚矣。”

第二章的标题是“改变规则的规则”。

第三章谈了如何战胜恐惧心理。

第四章里有一篇非常震撼人心的文字，读起来就像是费里斯在我最脆弱的时刻，给我上了一堂关于“如何经营我的人生”的课，对我而言犹如当头棒喝。

“你想要什么？”这样的问题往往显得不够确切，你无法给出一个有意义且可行的答案，忘记它吧。

“你的目标是什么？”这样的问题也同样让人糊涂、充满疑惑。为了重新表述这个问题，我们就要退后一步，从更宏大的视角看问题……

快乐的反义词是什么？悲伤？绝不是。正如爱与恨只是同一事物的两种呈现方式而已，快乐和悲伤也是如此……爱的反义词应该是冷漠，而快乐的反义词应该是无趣——这才是关键。

快乐更恰当的同义词应该是激情，而这正是你应该努力追逐的事物。它是治愈一切伤痛的良方。当朋友建议你遵从自己内心的“热情”或者“感觉”，从而做出决定的时候，我想这二者实际上指的就是同一个简单的概念：激情。

三页后是一个完整的章节，标题是“怎样用电话联系到乔治·布什或谷歌的首席执行官”。

谢天谢地！这对我来说太有用了。

我登录费里斯的个人网站后，发现他还写了另一本书，于是我立即把它买了下来。如果《每周工作4小时》写的是如何“改变”一个人的职业生涯，那么《每周健身4小时》写的就是如何“改变”一个人的身体和健康状况。我随手翻到了其中的一个章节——“低碳水化合物饮食：如何在不做健身运动的情况下在30天内减重9公斤”。虽然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卖狗皮膏药的商贩写的，但是费里斯把他自己的身体当作“小白鼠”，也证明了这些方法的实效性。我必须要减掉的是什么呢？答案是：很多很多重量。按照他的指导，我用了一个夏天的时间就减掉了18公斤。再见啦，肥胖的班纳言。我的家人都感到非常震惊，他们也纷纷开始遵照费里斯的方法减肥。我爸爸减了9公斤，妈妈减了23公斤，我的堂弟甚至减了27公斤！

我们只是追随费里斯的数百万网友中的一小部分，我们会去读他的每一篇博客，给他的每一条推特点赞。互联网改变了世界，而一个新的世界需要新的引路人，蒂莫西·费里斯就是那个人。

现在，他的名字排在我名单的第一位。《每周工作4小时》恰好给了我能够联系到他的线索。

当我再一次阅读这本书的时候，我在“致谢”那一页里发现了第一次读的时候被我忽略的一行信息：

此书10%的作者版税将被捐赠给非营利教育机构，包括DonorsChoose.org（众筹网站）……

哦，DonorsChoose.org。我认识这家机构里的一个“内部人士”。

大学一年级的时候，我在一个商务会议中担任志愿者，就是在那次会议中我得到了美籍华人谢家华的著作。也正是在那次会议上，我遇到了另外一位参会者，他拄着拐杖，行动有些不便。于是，我便主动上前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他说：“不，不，不用担心。”随后，他还告诉我他的名字叫塞萨尔，是DonorsChoose.org的首席运营官。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每天都会碰面，从那以后我们就一直保持着联系。

塞萨尔告诉我，DonorsChoose.org是一个任何人都可以为有需要的教室捐款的网站。有意向的捐赠者可以搜索到美国各地的不同需求——你可以为底特律的幼儿园提供画册或者为圣路易斯的高中生提供显微镜，你可以选择任何一个能引起你共鸣的捐赠项目，按照自己的意愿捐钱，数额没有任何限制。

在网上搜索了相关信息后，我发现蒂莫西·费里斯和DonorsChoose.org的首席执行官曾经是同一所高中的摔跤队成员。费里斯曾经是这家非营利教育组织的顾问委员会成员。

我发邮件给塞萨尔请他共进午餐。我们一见面，我就急切地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我联系到费里斯，塞萨尔爽快地说，他公司的首席执行官一定会帮忙转达我的采访请求。

“包在我身上了。”他说。

一星期后，塞萨尔发邮件告诉我他的老板已经帮我邀请了费里斯。除此之外，塞萨尔还表示要给我寄一些DonorsChoose.org的礼物卡，他让我把这些卡作为礼品赠送给接受我采访的人。这些礼物卡每张价值100美元——这笔钱是在一次大型捐赠中存入的——脱口秀主持人史蒂芬·科尔伯特也曾经在他的节目中分发过类似的礼物卡给所有到场的嘉宾。

夏天很快过去了，塞萨尔承诺给我的礼物卡倒是送到了，然而费里斯的回复并没有如期而至。于是，我找到费里斯助理的电子邮箱地址，给她发了一封邮件，但她没有回复。我接着又发了一封邮件，但仍然没有得到回复。

虽然我不想再去打扰塞萨尔请他再一次帮我，但是很快，我还是不得不求助于他。没过多久的一个晚上，当我整理邮箱收件箱时，一条邮件简报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的收件箱里收到了这样一条信息：

印象笔记会讯：注册入口。印象笔记精英大会将特别邀请畅销书作家蒂莫西·费里斯和盖伊·川崎，并且会举行开发人员和用户的分会。

这个活动将在旧金山举行。如果我能在那里碰到费里斯并当面告诉他我的计划，我相信他会答应接受采访的。

我以最快的速度用在《价格猜猜猜》节目中赢的钱预订了一张机票，此时，我越想越激动，还特意跑到耐克城买了一个黑色的行李袋用来旅行。大会当天，我早早地收拾好了行李，急匆匆地冲出家门。出门前，我没忘记随手从那叠DonorsChoose.org的礼物卡中抓了一张，放进我的口袋里。

* * *

位于旧金山的会议大厅里挤满了人，我看到好几百个穿着运动衫的年轻人在找位置。我仔细观察了一下，他们当中许多人腋下都夹着《每周工作4小时》这本书。我顿时有些忐忑不安了，眼前的现实已经告诉我：在这里，我并不是唯一想要接近蒂莫西·费里斯的人。

或许世界上99%的人都没听过他的名字，但在特定领域内，对于参加这个活动的每个人来说，蒂莫西·费里斯要比奥普拉·温弗瑞更重要。

为确保万无一失，我在过道里来回走动，想寻找一个距离费里斯演讲结束后要离开时最近的位置，通向舞台最右边的楼道旁边有一个空位。我坐下之后，灯光变暗，活动开始——蒂莫西·费里斯从最左边走上舞台。

我又一次急匆匆地看了一遍整个大厅，然后一点点挪向了会场的后面，我想找一个最佳位置。后来，我发现这个舞台的最左边有一个卫生间，这可真是一个再理想不过的潜伏位置了。

我蹑手蹑脚地走进男卫生间，溜进了一个隔间。就这样，我躲在马桶旁边，把耳朵贴着墙壁，一直听着费里斯的演讲进度。这样，我就能算准什么时候应该冲出去。我就这么一直潜伏着，一股股尿骚味直冲我的鼻孔。5分钟过去了……10分钟……终于，30分钟后，我听到掌声响了起来，这一定是演讲结束了。

我冲出了隔间门。突然，我看到他就站在距离我两英尺远的地方，而且此时就他一个人，我的机会来了。但是，就在这个关键时刻，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我的“羞怯退缩综合征”又复发了，它好像恶魔一样堵住了我的嘴。我极力挣脱它的束缚，伸手在口袋里摸出了礼物卡，把它递到了费里斯的面前。

“噢，”他略带惊讶地后退了一步，看了一眼那张卡片说，“你是怎么知道DonorsChoose.org的？我可是那里的顾问委员会成员。”

啊，这真是太令人意外了。

“羞怯退缩综合征”这个魔鬼似乎松开了它的手，于是我勇敢地向费里斯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我对他说我想要采访比尔·盖茨、Lady Gaga、拉里·金以及他。

“棒极了。”当我说到他的名字时，他下意识地说。

“我是认真的。”我把手伸进另一个口袋，掏出了我给他发过的邮件打印件。“我为此已经给您的助理发了好几个星期的邮件了。”

费里斯看了眼那些邮件打印件，笑了笑。接下来的几分钟，我们谈了我的计划，最后，他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伙子，这真是个伟大的计划！”他是我见过的最有亲和力的人了，他还说他会在最近几天联系我。

回到家后，我感觉度日如年。一天天过去了，费里斯那边一点消息也没有。

我当时没有注意到的是，其实早在一个月前费里斯就已经答复了我的采访请求，他通过DonorsChoose.org的首席执行官表达了对我的采访请求的感谢，但还是委婉地拒绝了我。我猜想DonorsChoose.org的首席执行官一定是不忍心告诉我这个消息，所以直到几年后我才知道真相。

我当时不停地给费里斯的助理发邮件，希望能得到费里斯的回复。商业书籍上说持之以恒是成功的关键，所以我坚持一封又一封地发邮件，前前后后总共发了31封。当我发现内容简短的邮件得不到回复的时候，我便开始写长达九段内容的长篇邮件。我挖空心思地向费里斯的助理推荐我的计划，我甚至劝说道：“接受我一个小时的采访，这对蒂莫西来说一定是个在短时间内收益最好的投资项目。我努力让自己每一封邮件的措辞和语气都显得乐观而且满含感激，每封邮件都以“十分感谢”结尾。但无论我如何费尽心机地组织语言，这些邮件还是全都如石沉大海一样，没有收到任何回复。但终于有一天，我收到了一封费里斯另一位得力助理的邮件，他明确地告诉我，他的老板是不会接受我的采访的。

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费里斯不是曾经亲切地拍着我的肩膀鼓励过我吗？我不是还有“内部人士”吗？

如果我连蒂莫西·费里斯都采访不到，我该如何采访到比尔·盖茨呢？

我继续给费里斯的助理发邮件，期待事情会有转机。果然，我等到了那一天，发生的事情完全出乎意料，他同意了。他不仅同意了，而且还主动提出第二天通过电话来完成采访。听到这个消息，我整个人就像飘浮在云里，太不可思议了。贵在坚持果然是商业的金科玉律。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费里斯同意接受那次采访的原因。他向DonorsChoose.org的首席执行官打过电话，询问了我的状况。万幸，那位首席执行官替我做了解释和开脱，表示尽管我还不是很成熟，需要磨炼，但我坚持的方向一直没有变，这很难得。因此，费里斯才同意接受采访。但我根本不知道内情，还一直坚信无论遇到什么问题，坚持就是答案。

* * *

果然，我在24小时之内和蒂莫西·费里斯连上线了，我的笔记本上记了很多要采访的问题。我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关于坚持的。我曾经粗略地看过他的《每周工作4小时》，书里提及费里斯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是通过不断地给一家新兴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发求职邮件得到的，我很想了解整个过程。

“这可不是仅仅发了两三封邮件，然后你就被录取了那么简单。”费里斯告诉我。

在大四毕业那年，费里斯的毕业设计就是关于那家新兴公司的，他这样做就是希望借此能跟那家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建立起关系，他曾经是费里斯一门选修课的客座讲师。当费里斯鼓起勇气争取这一职位时，他很快被拒绝了。此后，费里斯给这位首席执行官发了许多封邮件。在被拒几十次后，费里斯决定孤注一掷。他发了一封邮件，声称下周他就要搬到这位首席执行官的社区去住，哪怕当时他住在纽约而这位首席执行官住在旧金山。他甚至还在邮件中说，什么时候这位首席执行官同意聘用他，他就什么时候不再上门请求。“我可以在星期二的时候见你一面。”这位首席执行官终于有点受不了了。

费里斯立即买了一张机票飞往加利福尼亚。他在约定之前来到该公司的办公室，此时公司的另一个决策人诘问道：“在我们没给你工作机会之前，你就打算一直这样骚扰我们，对吧？”

“当然，”费里斯告诉他，“如果你想这么说的话。”

他如愿得到了一份工作，当然，是在销售部。

“这一点你需要注意。”费里斯告诉我说，“我从来不鲁莽行事，我也没有频繁地发邮件，我不能一周给他发六封邮件。”

费里斯的语调突然变了，似乎在暗示着什么。虽然很尴尬，但我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可以感受到有某些东西消失了。他的声音让我迅速回过神来，就好像我的脑袋被什么东西猛打了一下。

“您觉得这两者的分界线在哪儿？”我问道。

“如果你感觉有人开始因为这个恼怒了，你就应该停止。”听到这个，我就像迎头挨了一棒。“如果你执意要那么做，你的态度必须得礼貌、恭敬。你得摆正自己的姿态，对别人应该尽量做到谦卑。”我似乎又挨了一棒。“你得知道，坚持不懈和找麻烦是有区别的。”这下，我似乎挨了一记组合拳。

如果我的采访经验再丰富一点，那么我一定能挖掘得更深，摸清楚更多费里斯想告诉我的东西。但相反，我的采访显得非常肤浅。我看了看自己的笔记本，想换另一个话题。

“在您还没有成名之前，您是如何获得别人的信任的？”

“在一些合适的组织内当志愿者是你获取可靠社会关系的一条捷径。”费里斯说。

他的语调变得柔和了，我也放松了许多。费里斯进一步解释给我听，当他还是一个基层职员时，他在硅谷创业者联盟做志愿服务，他从那里获得了一些成就后，自然而然地就获得了公信力，这样他就有了给那些成功人士发邮件的条件，而不是单纯地对别人介绍，“你好，我是蒂莫西·费里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这样显得幼稚而微不足道。而他可以说：“我是蒂莫西·费里斯，硅谷创业者联盟某次活动的策划者。”这个名号的影响力可是非同一般的。

“接下来，你需要做的，就是给知名出版物写文章，或者在那里刊登自己的文章。”他继续说道，“这与和别人做访问一样简单—— 采访他们，再把采访过程和结论在网络平台上出版发行。”

换句话说，费里斯没有凭空塑造自己的公信力，而是把自己和知名的组织与出版物联系在一起，他借助了公信力。“借来的公信力”（Borrowed Credibility）这个词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我深以为然。

他还告诉我说，开始写《每周工作4小时》时，他对写书毫无经验，所以他给那些关系不是很熟的作家发邮件寻求建议。他认为这种冷邮件（cold-email）很有用，所以我问了他一些关于冷邮件的技巧。

费里斯说当他要给一个很忙的人发邮件时，一般来说，邮件的整体布局一定是这样的。

亲爱的××：

我知道您很忙，每天有很多的邮件要看，所以，看这封邮件只需要占用您60秒。

（接下来你就要说明你是谁，并增加一到两行文字来树立你的信誉。）

（然后就是你要问的那个特别的问题。）

我十分理解您很忙没有时间来回复邮件，但就算您只能赐教一二，哪怕只写几句话我也会很开心的。

祝一切安好，
蒂莫西

费里斯解答了我一直以来的困惑，这正是我热切期待的建议。他告诉我，绝对不要在发邮件给其他人时，要求“打电话访谈”“在咖啡馆里见面”“请教一些问题”等。

“把你的问题在邮件里逐一列举出来，”他说，“这可能并不复杂，比如‘我想和您聊聊某种特定类型的关系，这种关系可以采取某种特定形式来完成，您愿意和我一起讨论吗？打电话可能会更节省时间，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可以通过邮件向您请教更多其他问题’。”

“绝不要写一些这样的话，比如‘这很适合你’或者‘你会喜欢这种方式的，因为我了解你’等，不要用过度或者夸张的词汇，因为……”他发出了一个近乎嘲讽的笑声，“他们不认识你，而且他们也很可能会觉得你很难决定某些事是否适合他们。”

“我也同样不喜欢‘万分感谢！’这样的结尾，听起来很令人厌烦，像固定的格式一样。以相反的方式结尾，‘我知道您非常忙，因此即使您无法回信，我也十分理解’。”

“当然，注意你发邮件的频率，”他长吁了一口气，“不要让人生厌。”

我当时没有意识到费里斯是在指我，希望我能改正这样的情况。一年以后，当我翻阅我的旧邮件时，我无意间看到了我曾经发给费里斯助理的邮件。直到那时，我才意识到自己当时是多么愚蠢。

“好了，孩子，”正当我们的交谈渐入佳境时，费里斯说，“我得走了。”费里斯说了声再见，就挂了电话。

我非常渴望能够重返过去，重返家乡，唤醒年轻时的自己，解释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如果我能吸取教训，当我在奥哈马市遇到沃伦·巴菲特时，事情的发展就会大不一样。

06
陆奇作息表

史蒂夫·乔布斯曾经说过：“虽然你现在可能看不见未来，不知道你现在所拥有的、懂得的、了解的能带领你到什么样的境界；但只有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当你蓦然回首时，你才能将所走过的路串联起来，进而发现你之所以是你，就是由这些过往的点点滴滴所造就的。因此你得相信这些即将来临的事物在更远的未来肯定会连在一起。”

这句话极为准确地描述了我在商务会议上遇见塞萨尔这件事。有一天晚上，我在一个商务会议上做学生志愿者服务工作。参加这次会议的全是高层管理人员，我感到非常紧张甚至有些慌乱。这时，其中一个高管——斯特凡·韦茨主动跟我打了个招呼，这让我放松了不少。他是微软公司的一个部门主管，那天晚上，我们还聊了一会儿天。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和他保持着联系，刚入夏的时候，我还发邮件和他说了关于采访计划的事情。后来，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建议我去采访另一位重要人物，而且这个人一定要在我的采访名单中。

“陆奇。”

他的名字有点陌生，我似乎从来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虽然我很感激斯特凡的帮助，但我想他应该没有明白我的采访计划。

“我想采访的人是，呃……是我的朋友想学习的人，大家都知道的人……”

“相信我……”斯特凡说，他坚定地挥了挥手，“陆奇一定是个值得你采访的人。”

斯特凡很快促成了这次采访，夏天快要过去的时候，我赶到了位于西雅图的微软大楼的最顶层。那是个星期六，整个走廊里空荡荡的，办公桌前也空无一人。几乎所有办公室都没有亮灯，只有一间例外，它位于走廊的尽头。听到脚步声，玻璃窗后一个人影起身走向了房门。这就是陆奇，他开了门，非常客气地将我领进了办公室。

他看起来十分消瘦，45岁左右的样子，一件普普通通的T恤塞进了有些褪色的牛仔裤里，脚上穿着双凉鞋，但却配着白色短袜。他伸出双手热情地和我握了手，叫我不要拘谨，随意坐。这时候，他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而是拉出一张椅子，挨着我坐了下来。此时，我注意到他办公室里没有什么特别的家具，装饰也很简单，墙上既没有装饰画也没有裱起来的荣誉证书。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陆奇出生在中国上海的一个偏远乡村，并在那里长大，这个村庄没有自来水，也没有通电，村子里的人很穷，许多人因为营养不良而身体畸形。整个村子只有一位老师，但要给数百个孩子上课。27岁那年，陆奇挣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一笔钱—— 一个月赚了7美元，20年之后，他成为微软在线业务部门总裁。

* * *

我万分诧异地摇了摇头。震惊之余，我几乎连一个明确的问题都想不起来了。我只能有些笨拙地举起了手问：“您是怎样做到的？”

陆奇谦逊地笑了笑，接着给我讲了他的故事。在他7岁的时候，他梦想成为一名造船厂里的工程师，但他的身体太瘦弱了，不符合这份工作要求的体重指标。别无他法，他只能努力学习，最后顺利考进了上海顶尖的大学——复旦大学，就读计算机科学专业，在那里，他实现了自己人生的真正转折。

他开始认真地规划自己的时间，绝不允许自己空耗一丁点儿时间，就连多睡一会儿他都觉得是一种浪费。一开始，他每天睡8个小时。但他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无论是普普通通的农民还是尊贵的美国总统，每个人一天只有24小时，这件事情谁都无法改变。

“从某种程度上讲，”陆奇说，“我们完全可以认为上帝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但问题是，是否每个人都最大限度地利用了上帝的恩赐呢？”

他读了许多历史人物的故事，他们都能高效地利用自己的时间，非常成功地调整自己的睡眠时间。陆奇也重新规划了自己的作息时间。第一次，他减掉了一个小时的睡眠时间，慢慢地，他减了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他甚至曾经每天晚上只给自己留下一个小时的睡眠时间。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他用冷水冲澡，但他仍然忍受不了一阵阵袭来的困倦感。最后，他发现晚上只睡4个小时是最适合他的作息状态。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改变这个习惯。

一直保持不急不缓的工作状态是他成功的另一个秘诀。

“这就像驾驶车辆，”陆奇告诉我，“如果你一直以每小时65英里[1]的速度行驶，这样就不会对车辆造成太严重的磨损。但如果你经常突然加速和骤然减速，这样就会对引擎造成巨大磨损。”

陆奇每天早上4点钟起床，跑步5英里，6点钟准时到达办公室。每天他都能做到少吃多餐，平时，他会吃用盒子装好的各种水果。他每天工作18个小时，一周工作6天。斯特凡·韦茨曾告诉我，微软公司里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陆奇工作的速度是别人的两倍，他们称之为“陆奇作息表”。

“陆奇作息表”似乎是一种狂热的，甚至是不健康的生活方式。但当我站在陆奇的角度来考虑这件事情的时候，我认为这并不是一种怪异的人体实验，而更像是一种生存技能。想想看，中国有众多杰出的大学生，要不是如此努力地奋斗，他怎么能够脱颖而出呢？哪里才是他的出路呢？如果你把每天睡觉的时间从8小时减到4小时，然后把省下来的时间乘以365天，这相当于额外多出了1 460个小时，或者说相当于一年中你比别人多出了两个月的工作时间。

20多岁的时候，陆奇把自己多于他人的时间用来写研究报告，看更多的书、努力实现他最大的梦想——去美国留学。

他说：“在中国，如果你想去美国，就必须通过两门考试。参加这两门考试的费用是60美元，我当时每个月只能赚到大概7美元。”

“我需要8个月的时间才能赚够参加这些考试的钱。”

不过，陆奇没有放弃，他所有的努力在一个星期天晚上得到了回报。通常情况下，星期天他都会骑自行车回乡下看望父母，但那个晚上下着倾盆大雨，他家距离学校有好几个小时的路程，所以陆奇只好窝在宿舍里。那天晚上，一个朋友来找陆奇帮忙，一位卡耐基梅隆大学的访学教授将要做一个关于模型校验的讲座，但由于大雨，学生的出勤率很低，这让教授有些难堪。朋友请他去帮忙提高出勤率，恰好自己又无事可做，陆奇就答应了。讲座过程中，陆奇提了好几个问题，这位教授对陆奇所提的几个问题表示赞赏，还问他是否做过和这个课题相关的研究。

没错，陆奇不仅做过一些相关研究，他还在这个领域发表过5篇论文。这就是“陆奇作息表”的力量，它让陆奇成为到场学生中准备最充分的人。

得知陆奇的情况后，那位教授想看一看他的论文。于是，陆奇迅速跑到宿舍把论文拿到了教授面前。看完之后，这位教授立即邀请陆奇到美国去深造学习，还问陆奇是否愿意。

陆奇如实地跟这位教授说了他的经济状况和困难，听到这些，教授爽快地答应免除陆奇的资格考试费用。于是，陆奇提出了申请，几个月后，一封信改变了他的命运。卡耐基梅隆大学不仅接受了他深造学习的申请，还为他提供了全额奖学金。

每次读到比尔·盖茨、沃伦·巴菲特还有其他一些人迅速取得成功的例子时，我都会想，他们的成就是多么让人不可思议的巧合的结果。如果那个星期天晚上没有下雨，陆奇就会回家陪家人，也就不会遇到那位教授，现在的这一切也就都不会发生。然而，反过来思考，我们必须认识到，陆奇发表的那5篇研究论文绝非巧合。当我问陆奇怎么看待运气这回事时，他的回答是，他相信一切都不是偶然发生的。

“抓住好运就像乘公交车，”陆奇说，“如果你错过了这一班，还会有下一班。但是如果你毫无乘车的准备，那么永远也无法搭上车。”

* * *

从卡耐基梅隆大学毕业两年后，陆奇在参加一位朋友组织的聚餐时，结识了一位新朋友。席间，这位新朋友询问了陆奇的工作岗位，陆奇告诉他自己在IBM（国际商业机器公司）从事电商平台的研究工作。

这位新结识的朋友在雅虎公司工作，在当时，雅虎公司以它杰出的网页目录设计而闻名。他请陆奇星期一到雅虎公司的办公室和他见面谈谈，陆奇同意了。当他到达雅虎总部的时候才发现，一份入职雅虎的邀请函摆在桌上。

原来，雅虎公司早已在秘密筹建一个电商平台，他们正在招人来实施这个项目。最终，陆奇加入了雅虎公司并启动了这个项目。从那以后，他开始废寝忘食地编写代码，似乎不愿意浪费一分一秒，整整3个月，他的睡眠时间缩短了更多，一晚上仅仅休息一到两个小时——甚至因为工作太卖命了，他患上了腕管综合征，还不得不佩戴矫正器。但陆奇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他最终创建了如今所有人都熟知并喜欢的“雅虎购物”。

陆奇被任用为雅虎公司又一个大型项目——雅虎搜索——的负责人。这个项目最终也取得了巨大成功。但是陆奇并没有就此停下来休息，除了主持开展更多的工程项目外，陆奇还利用周末的时间泡在图书馆里，阅读大量的领导力和管理类的书籍。

我意识到，“陆奇作息表”不只是睡得更少，它是一个关于牺牲的问题——牺牲短期的享乐，换取长远的收获。仅仅在雅虎公司工作了8年，陆奇就成了执行副总裁，管理超过3 000名工程师。

在雅虎公司工作了近10年后，陆奇认为10年是进行一个阶段性休息的好时机。陆奇在雅虎公司上班的最后一周，他的职员在为他准备的告别晚会上拿出了一件件T恤，T恤上面写着：“我和陆奇一同工作过，你呢？”

当接到微软公司首席执行官史蒂夫·鲍尔默的电话时，他正在考虑回国。微软公司正准备建立一个搜索引擎。陆奇与鲍尔默会面之后就决定暂时不回中国了，他接受了鲍尔默的邀请并成了微软在线业务部门总裁。

当陆奇向我讲述他是如何夜以继日地创建必应搜索引擎的时候，一种神奇的感觉涌上了我的心头。我的思绪开始飘荡，一个遥远的记忆闪现在了我的脑海中。

5岁那年的一个午夜，我从噩梦中惊醒，从床上爬起来走向我父母的房间。正当我沿着漆黑的走廊往前走的时候，我看到一道蓝光从他们房间门的底部透射出来。我把头探进房门，看到妈妈正伏在她的小桌前，在电脑上飞快地打着字。夜复一夜，每次我从床上爬起来时都能看到妈妈在家里其他人都睡着的时候起来工作。后来我才知道，爸爸的二手车行无法继续经营下去了，已经申请破产，这意味着妈妈得养家糊口。或许，妈妈当时就在以她自己的方式做着像陆奇一样的牺牲。

直到现在，我听着陆奇讲述他的故事，我才明白当初我扬言要从医学预科班退学的时候，妈妈为什么会哭泣。对于她而言，我正在抛弃她为之奋斗和付出的一切。霎时，曾经那么不懂感恩的内疚感让我万分痛苦，我甚至开始坐立不安。接着，陆奇还讲到了我期待的最后几个问题之一。

“顺便说一下，”他说，“感谢你所做的一切。在某种程度上，激励你完成自己使命的东西也曾经激励着我前行，这两种力量是相同的。每一天，每一分钟，这种力量让人们知道更多、做更多、成就更多。从多个方面来说，我认为你现在所做的一切，正好能说明这个问题。”

陆奇对我做到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从钱包里抽出了想要采访的人的姓名索引卡，递给他。当陆奇的手指慢慢划过名单的时候，他点了点头。

“这里面我唯一认识的人，”他说，“就是比尔·盖茨。”

“您觉得……您觉得他会有兴趣吗？”

“是的，你绝对会有机会和他谈谈。我一定会跟他说你预约采访这件事的。”

“或许我可以写一封邮件？”

陆奇笑着说：“我很乐意把你的邮件转发给他。”

[1] 1英里≈1.61公里。——编者注

07
内心小宇宙

“比尔·盖茨万岁！”科温大喊着，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布兰登、瑞安和我也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我们一起为有机会采访比尔·盖茨这个好消息庆祝，我们一杯杯地喝酒，在餐厅里狂欢了整整一个晚上。

大二生活的开端真是美妙极了。我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就连去上课的路上都忍不住想手舞足蹈。我突然发现，原来那些枯燥的讲座都更有趣了。过了几天，在通往图书馆的路上，我的手机上收到了一封邮件，是陆奇的助理发来的，邮件内容是这样的：

亚历克斯：

你好！我已经联系过了比尔的办公室，但有个坏消息，他们不能答应你的采访请求……

我失望地又读了一遍这封邮件，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个事实。我给斯特凡·韦茨打了电话，他可是我在微软公司的“内部人士”。一番分析后，他认为，这封邮件可能并不是比尔·盖茨本人回复的，也就是说并不一定是比尔·盖茨拒绝了我，而是他的办公室主任拒绝了我。因为这些事情主要都是由他来处理的。

“您能设法让我见见这位办公室主任吗？”我问，“只要5分钟，5分钟的交谈时间就够了。”

斯特凡嘱咐我要耐心等待，他会根据情况帮助我。

但是我确实急不可耐。那天晚上我决定把所有的失望转化为“陆奇作息表”。陆奇也不是生来就按照“陆奇作息表”来生活的——他只是选择了自己的生活方式。现在，我也选择了同样的生活方式。之后每天早上6点钟，我都会从床上一跃而起，然后直奔我的书桌，开始不断地给我采访名单上的每个人写邮件，请求他们接受我的采访。但是，他们要么直接拒绝了我，要么根本没有回信给我。就在这个时候，我扩充了原有的采访名单，想联系上那些原本并不在我采访范围内的人。我每天起床的时间更早了，工作也更努力了。但是，这一切并没有给我带来什么改变，似乎我越努力，我被拒绝的速度反而越快了。不！我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有时候，某些人的拒绝会让你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比如沃尔夫冈·帕克的无情拒绝就让我无法承受。我曾经参加了在推特上举办的百科知识竞赛，因为答对了很多题目，我还赢得了一张洛杉矶时装周红毯活动的门票。那次活动中，我有机会接触到一位远近闻名、广受赞誉的厨师。于是，我向他发出采访邀请，没想到他爽快地答应了：“我非常乐意接受你的采访，年轻人。你可以到餐厅来，午饭后这段时间进行采访就很好。”他还像个老朋友那样拥抱了我，这是多么让人振奋的事情啊。第二天，我给他的助理发了邮件，就像这位助理也是我的老朋友那样。

嘿，

我叫亚历克斯，是南加利福尼亚大学的一名本科生。昨天晚上在洛杉矶时装周红毯活动上，我和沃尔夫冈交流得很愉快，他让我联系你，希望你能安排一个见面时间，他会接受我的采访。他说我最好能在午餐时间到“餐厅”去（说实话，我不确定他指的是哪间餐厅，哈哈）……

她没有回复我。于是我又写了一封、两封，甚至更多。显而易见，我没有从蒂莫西·费里斯身上吸取教训。帕克的助理一个月之后给我回信了。

嘿，亚历克斯，

我们收到了你的邮件，不过，我一直在想怎样回复你合适。

所以，嘿，我知道你会接受我这个非常善意的意见。如果我告诉你，当你在联系世界上最成功的人士时，我建议你不要用“嘿，拉里·金”或者“嘿，乔治·卢卡斯”。通常情况下，出于礼貌，这样的请求将会以“亲爱的，金先生”或者“亲爱的，卢卡斯先生”开头。

但是，嘿，我跑题了……

在沃尔夫冈动身去纽约前，我和他谈及此事，虽然这听起来是一个有趣的机会，但不幸的是，他没有时间，因为他从现在到年底的行程都排满了，而且最近他要忙着准备伦敦刃扒房和贝尔艾尔酒店的开业活动。沃尔夫冈委托我向你表示抱歉，他没法接受你的采访……

秋天一天天过去，现状让我感到越来越沮丧，每一次拒绝对我的自尊心来说都是一次沉重的打击。一个又一个清晨，我在日出前起床，可收到的只有拒绝，这让我感觉自己正躺在马路上，好让一辆卡车从我身上碾过，又倒车，然后再多碾我几次。但是有一个人没有让我变成毙命于马路上的动物，我万分感激他，因为他可能拯救了我整个采访计划。

很多人都知道，休格·雷·伦纳德是位拳击手，共获得了六次世界拳击锦标赛冠军，也就是那个在七喜饮料和任天堂的商业广告中带着明亮微笑的拳击手。如果你很了解体育，你就会知道他的动作非常灵活，出拳极快，是一位伟大的拳击手。1976年，他在奥运会上取得的成绩轰动了全球。

参加完他的签名售书会，我被保安推到了一旁。这个时候，我用蒂莫西·费里斯的冷邮件方式联系了休格·雷的公关人员。我们见了面，然后他成了我的“内部人士”。我给休格·雷写了一封信。信中，我解释说我19岁，读了他的自传之后，我觉得他的建议正是我们这一代人所需要的。我的“内部人士”把信转交给了休格·雷，接着，休格·雷还邀请我去他家做客。

休格·雷穿着一套黑色的运动服，在门口等我，还带我参观了他家的私人健身房。我一踏进去，就如同进入了电影《阿拉丁》里的奇观之洞——不同的是贴在墙上的金子并不是宝藏，而是篆刻着“世界冠军”四个字的金牌和闪着光的牌匾。一个练习拳击用的吊袋从天花板悬挂下来，哑铃和跑步机摆放在一套豪华的皮革沙发四周。从金牌上闪烁出来的光芒与我心中休格·雷的光辉形象相呼应——但当我们坐下来开始交谈的时候，我很快意识到我根本不清楚那些光芒背后隐藏的是什么。

休格·雷告诉我他在马里兰帕尔默公园的一个九口之家里长大。他家经济非常困难，生活拮据，以至于有一个圣诞节，放在圣诞树上的礼物只有苹果和橘子，这还是雷的爸爸从他工作的超市仓库偷偷带回来的。他爸爸曾经在海军军队里练过拳击，所以在雷7岁的时候，他决定尝试一下这项运动。他爬进帕尔默公园里2号男孩俱乐部的拳击场，没过几秒，他的脸就被重重地击中，鲜血从他的鼻子里涌了出来。在赛垫上走动的时候，他的双腿火辣辣地疼，头部遭受了重击，最终他被击败，悻悻离场，只好回家继续看他的漫画书。

6年后，他哥哥劝他再尝试一下拳击。雷回到了体育馆又遭到一顿痛揍。然而，这次他决定留下来。他年龄很小，个子不高，身形瘦弱，和其他男孩子相比他还缺少比赛经验。因此，他意识到自己需要加强锻炼，以便获得优势。

一天早上，他穿好衣服准备去学校，和哥哥姐姐一起走向校车站台。当校车停在路边的时候，其他孩子都先后跨上了车，但雷却向后退。他把他的背包扔进车里，俯身系紧了鞋带，校车发车以后，他在后面追着校车一路跑到学校。当天下午，他又追着校车一路跑回家。第二天也是如此，日复一日，无论刮风下雨，严寒酷暑。有的时候，天气实在太冷了，他的脸都被冻僵了，但他还是一天天追着校车跑。

“我没有经验，”休格·雷告诉我，“但是我有勇气，有自律，有欲望。”

雷说完之后，用耐人寻味的眼神看着我，问我是什么激励着我追寻梦想。我们谈到了我的计划，休格·雷给了我一种值得信赖的感觉，我也坦诚地跟他说了，在实现这些采访计划时我感受到的巨大挫败感。他要了我的采访名单，仔仔细细地看着，边看边微微地摇着头，他似乎了解了一些我没有了解到的东西。然后，他给我讲了他人生中最辉煌的一场拳击赛中发生的故事，而我需要学习的正是故事里的东西。

在他成为职业拳击手的5年后，休格·雷登上赛场与“杀手”托马斯·赫恩斯较量。“杀手”从未有过败绩，而且他几乎赢了每场淘汰赛。他以左刺拳打得远而出名，他的左刺拳可以将对手的头部撞向一侧，这就无形中给了他致命的右手出拳的机会。

成千上万名观众涌入恺撒宫，数百万人观看付费电视。这场比赛被宣传成“决胜赛”，胜利者就是无可争议的次中量级世界冠军。

敲完开局钟，“杀手”的左刺拳打中了休格·雷的左眼，一拳又一拳，直到他的眼睑被打成了黑紫色，肿得都快看不见了。中场赛的时候，休格·雷逐渐找到了感觉，进入了状态，拿回了几分。但在第12回合中，他的比分相较于对手依然差了一截。他退回到拳击场角落的椅子上，左眼阵阵发痛。他努力地想要把眼睛全部睁开来，但失败了，他的左眼只能看到视野以内一半的东西。

取得胜利的唯一方法就是穿插躲开“杀手”右手的攻击，这太疯狂了，不能看到左眼的全部视野，这无异于自杀。休格·雷的教练半蹲在他面前，雷盯着眼前的地板，挣扎着站了起来，重新摆好了架势。

“绝地反击吧！”

这些话在雷的身上激起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并迅速传遍了他的身体。30年后，我们坐在沙发前，我依然能从他的话语中体会到他当年的感觉。

“你的心可能在说，你要坚持打、打、打，但你的脑子却在说：‘忘记这个，我不需要这个。’脑子和心没有保持一致，但它们必须团结一致，它们必须相互连接，所有的事物都必须连接在一起，达到一种境界——巅峰的境界。”

“你可能有欲望，有愿望，有梦想，但必须超越这些，你一定想要这些到达一个点，一个会痛的点。很多人从来没有到达过这个点，他们从来没有接近到我称之为‘内心小宇宙’的世界。你的某种力量可能一直是隐藏的、潜在的。我们都有这份力量，当人们说某位母亲抬开了一辆压着孩子的车时，这就是那种力量。”

第13回合的钟响了，休格·雷从角落里完全爆发了，好像他的血液瞬间净化浓缩成了肾上腺素一样。他连续打出了25记重拳，“杀手”被摔飞到了防护绳上，然后掉到了地板上倒了下去。雷围着他不住地跑动、出手，“杀手”再次跌了下来，但铃声响了，他得以缓了口气。新的回合开始了，雷又一次用尽了全部力气，他连续重击着“杀手”的头，一分钟以后，比赛进入了第14回合，“杀手”一瘸一拐地走向了绳边，裁判员停止了比赛。雷成了当之无愧的世界冠军。

故事讲完了，休格·雷从沙发上起身走向大门方向，他示意我跟上他。

“随我来，我给你看几样东西。”

我们来到了一个昏暗的走廊，他让我站在原地等会儿，然后进了走廊的一个转角处。一分钟以后，雷回来了，手里托着他的世界冠军金腰带，腰带上的金色纹饰散发着柔和的光，似乎透着一股寒气。雷走近了我，把它戴在了我的腰上。

他往后退了几步，给了我一会儿时间来体会这种感觉。

“一定有很多人一次次跟你说‘你不可能采访到这些人’吧？他们也一定一次次对你说‘没门儿’吧？让我来告诉你：任何人都没有权力否定你的梦想，当你有了自己的目标，你就必须坚持，你必须为它不断奋斗，这个过程一定会充满艰辛，你也会遇到很多挫折和失败，但你必须坚定地追求下去，坚持奋斗。你必须让来自‘内心小宇宙’的力量推动你前行，这并不简单，但却是希望的源头。”

“当我在邮件中看到你今年19岁的时候，我就想起了我在你这个年龄时的情况。那个时候，我也热切地、激动地、急迫地追求着我的梦想。除了金腰带我什么都不想要。但我要提醒你，”他停顿了一下，走到了我面前，郑重地看着我说，“不要让任何人夺走你的梦想。”

第三步
寻觅内部人

埃利奥特·彼斯诺的五条规则

规则一：绝对不要在会议期间使用手机。

规则二：假装你本来就属于这里。只有粉丝才会索要合影，而同级别的人只是握手。

规则三：神秘创造历史。让别人去猜你在做什么。

规则四：切记，绝对不要食言。

规则五：奇遇只发生在冒险家身上。

“‘自私’当然算不上多么崇高的动机，但这总比你分明有利己之心却矢口否认要好。在考虑市场营销策略前，你必须弄清楚是什么在激励着你做这件事情，不要单纯地用好或者坏作为标准来评判这些动机。你只需问问自己这么做的原因，一旦清楚了最终目标，想要选择出正确的策略就不是一件难事了。”

——谢家华

08
梦想的导师

休格·雷能接受我的采访对我来说真的是太重要了，因为接下来整个秋天我收到了各种各样的拒绝，假期很快就接近了尾声，没想到它这么快就过去了。现在已经是一月份，也是春季学期的第一个星期，本该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时节。然而，我距离想接近并采访的人还很遥远。

一天午后，头顶乌云密布，我站在一家便利店的停车场前，手里拿着巧克力布朗尼冰激凌甜筒。这时候，我想，当生活的压力几乎将你击溃时，一个冰激凌在手也是莫大的安慰。

突然，我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一看号码归属地是西雅图时，我惊喜地睁大了双眼。那一瞬间我感觉满天乌云消散，阳光普照。

“你好，你想采访比尔·盖茨，是吗？”

电话是比尔·盖茨的办公室主任打来的。

我在微软的内部人士斯特凡·韦茨设法帮我安排了这通电话。为了保护这位办公室主任的隐私，我在这里就不说出他的名字了。

电话里，我原本想跟他详尽地说说我非同寻常的采访计划，但他说斯特凡和陆奇早就向他详细介绍过了，他也已经完全清楚我的想法。

“我非常赞赏你目前在做的事情，”这位办公室主任说，“我欣赏你做事的主动性，我赞赏你做这件事的初衷是帮助他人，我非常乐意帮助你完成这个计划。”当听到这句话时，我感觉自己仿佛已经走进了微软大楼。“但是，现在的情况是，你来这里进行采访的可能性非常小，因为我不能把你的请求转述给比尔，毕竟你的社会影响力还不够，时机还不成熟。”

社会影响力不够，时机不成熟？

“你看，”他接着说，“我不能向比尔转达你的采访请求的原因：第一，你的书到目前为止连出版商都还没有；第二，即使是著名记者和畅销书作家马尔科姆·格拉德威尔来找我们做《异类》的访谈，他能不能见到比尔都难说。如果你能多做一点采访，能和企鹅出版社或者兰登书屋达成出版协议，那么我们才可能坐下来谈谈如何将这个请求转述给比尔。但在此之前，你需要蓄势，你需要积累经验。”

他说了声再见后就挂掉了电话。这突如其来的电话让我陷入了深深的疑惑，整个人都愣住了，一个数字开始在我的脑海中回荡——5%？过了很久，我才回到现实，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回到了储物间里，我抱着头陷入了沉思。那位办公室主任的话不断在我脑海中回响。

照这样下去的话，我的计划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实现啊。我极力冷静下来并分析了现状，如果陆奇的引荐只能让我采访到比尔·盖茨的概率提高到5%，那么我接近像投资家沃伦·巴菲特或美国前总统比尔·克林顿这些人的概率就一定更低了，应该是-20%吧。

还是面对现实吧，学校还有各种各样的考试和作业，这样下去我一定会……

等一下，比尔·克林顿？

提到这个名字，一个模糊的印象突然出现在了我的脑海中，就像是感觉到背上哪里很痒，却怎么挠也挠不到。

我恍惚中记得，今年夏天的时候有人告诉过我，比尔·克林顿和理查德·布兰森在一艘游艇上还是其他什么地方做过一次演讲，好像是一些年轻人组织了这个活动。

我急忙打开电脑，搜索与“比尔·克林顿、理查德·布兰森、游艇”这些关键词相关的报道，在《快公司》（Fast Company）杂志的网站主页上找到一篇文章。

2008年，埃利奥特·彼斯诺，一个名下有好几家公司的企业家，创立了尖峰论坛组织。这个组织致力于成为年轻企业家的互助协会。这个想法最初是由19个会员在一次滑雪旅行中形成的，但是，在最近一次5月份的协会活动中，参与人员已经发展到了750多人。活动内容包括网络活动、TED（科技、娱乐、设计）大会活动，还有极限运动，这些活动仅限邀请才能参加，已经成为企业家们互相联络交流的重要途径。一路走来，尖峰论坛组织已经募集到了高达150万美元的资金用作非营利活动的经费。与会者包括比尔·克林顿、拉塞尔·西蒙斯、肖恩·帕克、马克·库班、特德·特纳和约翰·传奇。

我仔细地读着这篇报道，还反复看了几遍。埃利奥特·彼斯诺，尖峰论坛组织的首席执行官，这个把所有核心人物集结在一起的人才25岁，这怎么可能？他是怎么做到的？要知道，我表哥也才这个年纪。

我继续搜索埃利奥特·彼斯诺的信息，并打开了每一个关于他的搜索结果。很多篇文章提到了他的名字，但没有一篇是单独关于他的详细报道。他也开通了博客，里面有数百张帖子，但所有的帖子只有图片。从这些资料中，我了解到一些信息。埃利奥特曾在尼加拉瓜的海边冲浪，在特拉维夫和一群超模热情互动，曾参加过西班牙的奔牛节、比利时的环法自行车赛，也曾与推特的创始人和美捷步的首席执行官在白宫前合影。还有一些关于他在各地做社会公益活动的照片，他给海地的孩子们建学校、给牙买加人做视力检查、给墨西哥的孩子们发放鞋子等等。我还找到了他为健怡可乐拍的广告视频。

他曾经在一篇报道中说过，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的创始人特德·特纳是他最崇拜的英雄，他希望有一天能见到他。接着，我就看到了一张埃利奥特和特德·特纳握手的照片，这是在那篇报道发布后的一年时间内拍摄的。还有一些关于埃利奥特的照片，他住在哥斯达黎加的海边和阿姆斯特丹的游艇上。所有的照片中，他都穿着T恤衫和牛仔裤，一头深棕的头发，胡子拉碴。我在《赫芬顿邮报》上找到一篇文章，标题是“科技界最擅长交际的人”，埃利奥特排在第六位。看到这篇文章的最后一行，我不由得仰靠在椅子上，感慨万千。天哪！他最近的计划竟然是在犹他州购置一座价值4 000万美元的山！

我不停地浏览关于他的消息，早餐和午餐都没有吃，但是一点儿都不觉得饿。我看到了一系列照片，第一张照片中他与克林顿总统在朋友家的客厅里开怀大笑，第二张照片中他在给克林顿颁发某个奖项，第三张是他和克林顿站在尖峰论坛组织的某场活动的舞台上。然而，网上没有一张图片可以清楚地说明埃利奥特·彼斯诺到底是谁。看这些网页就像是在浏览《猫鼠游戏》中的人物的博客，有些虚无缥缈。

我不能一直把精力放在这个人的身上，哪怕我此时能感受到我和他之间有一种深深的、难以分割的联系。埃利奥特的梦想是聚集世界上所有的顶级企业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已经做到了。

比尔·盖茨的办公室主任说过我需要丰富阅历，提升自我。很显然，埃利奥特已经找到了方法。我觉得自己已经遇到一个掌握了问题要害的人。

我低下头，闭上双眼，沉思着。如果说此刻有一样东西是我最想要的，那必然是埃利奥特的指导。我抽出日记本，翻到了新的一页，在页面顶部写下了“梦想的导师”几个字，又在第一行写上了“埃利奥特·彼斯诺”。

* * *

我的作业和试卷堆积得越来越多了，所以我不得不花一周时间每天晚上都待在图书馆，为的就是通过各门考试。但是，我每天都无法聚精会神地学习，总是幻想着自己和埃利奥特·彼斯诺会面畅谈时的情景。一天下午，距离会计学期末考试只有3天了，但我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不管了，我要给他发封邮件。我并不是想采访埃利奥特，只是想问他一个问题，这样我就有可能采访到比尔·盖茨了。这难道不算我的蓄势待发吗？

我又开始写冷邮件，但两个小时过去了，我还是没有写完。这封邮件里，我精心描述了很多与埃利奥特有关的细节，我想让他知道这是我浏览了23个网页才找到的。我猜想他肯定是一个“冷邮件高手”，所以，这封邮件一定要编辑得完美无瑕。

寄件人：亚历克斯·班纳言
收件人：埃利奥特·彼斯诺
主题：彼斯诺先生，我真的非常需要您给一些建议

您好，彼斯诺先生！

我叫亚历克斯，是南加利福尼亚大学一名大二的学生。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我是您的头号粉丝。我正在执行一个计划，非常需要您的建议。我知道您可能非常忙，也收到过很多邮件。但是，我只需要耽误您60秒。

我的故事是这样的。我今年19岁，正在写一本书，希望能改变我们这一代人的现状。这本书以描写一些世界上最成功的人士为特点，着眼于他们在职业生涯的早期在做些什么，经过了怎样的努力才取得今天的成就。我真的很感激那些参与到这个计划中的人——从微软的总裁陆奇到作家蒂莫西·费里斯。我决定把老一辈和新一辈的成功人士的经验结合起来，并把他们的智慧和实用性的建议整合到一本书里，以此来改变人们的生活。就像您所说的：“不谋小计。”

彼斯诺先生，作为一个19岁的学生，追逐我的梦想确实有些困难，如果您能就如下话题给我提供一些指导，将会给我带来极大的帮助。话题如下：您是如何怀揣着一个梦想，如此有效地将这些杰出人物聚集起来的？您在2008年的一次滑雪之旅上巧妙地做到了，并且一年又一年把它做得越来越好。

我想您肯定非常忙，但如果有任何能让我们联系的机会，让我能得到一些指导的话，对我而言意义极其重大，就像得到了全世界一样。如果您愿意，我可以通过邮件向您提一些具体的问题，我们也可以通过电话聊几分钟，或者如果您的行程允许，我很乐意和您在咖啡店见一面，或者……如果我有幸的话，我们可以在举世闻名的尖峰大楼（Summit House）见面。

如果您太忙了，没有时间回复，我完全能理解，但是即使只是一行或者两行的回复也会让我开心不已。

志向远大的，
亚历克斯

我花了30分钟上网找他的邮箱地址，却没找到。3小时过后，我仍然一无所获。于是，我在收件人那一栏里输入了5个最有可能的邮箱地址，把它们放到“收件人”那一行。我向上帝祈祷，也向蒂莫西·费里斯的“冷邮件精灵”祈祷，希望它能起作用。

神奇的是，24小时后，埃利奥特回复我了。

邮件写得很好。

你哪天在洛杉矶呢，明天还是星期四？

我查看了一下我的日历，星期四是我的会计学期末考试。

“我这两天都有空。”

我希望他不要约在星期四见面。在南加利福尼亚大学，任何人错过期末考试，这门课程肯定不能及格。

埃利奥特回复说：

你能于星期四早上8点在长滩的万丽酒店大厅见我吗？很抱歉让你跑这么远，届时我在这里有一个会议。

你应该看看《当我停止说话时，你就知道我已经死了》（When I Stop Talking，You’ll Know I’m Dead），在我们见面前，你可以看看书中的“阿达班之星”（Star of ardaban）这部分，可能有一两章内容……你会喜欢这本书的。

去参加《价格猜猜猜》，而不是为期末考试做准备。去见埃利奥特，冒着错过期末考试的风险。就像玩电子游戏一样，仿佛有一个人在操控着我的人生，他坐在椅子上，笑着，把香蕉皮扔在我的脚下。每个艰难的抉择都是一道关卡，检验着我到底在追求什么。

虽然这是第一次，但我没有犹豫。

09
五条新规则

两天后，我早早到了约定酒店的大厅，坐在沙发上等待，一边紧紧盯着酒店大门口，一边不时地看看手表。我心里不断盘算着，如果会面过程是20分钟，我赶回学校需要半小时，那么在期末考试前，还剩两个小时让我可以临时抱佛脚。如果我们见面持续一小时的话，我还剩……

这时，埃利奥特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他径直穿过大厅。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我依然能感受到埃利奥特眼神中的锐利和穿透力。他慢慢地扫视着房间，极其缓慢，就像一只猎豹在丛林里搜寻猎物。他走得越来越近了，似乎整个过程中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看到了我，微微冲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就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我们先稍微坐一会儿，等等再聊，好吗？”他看也没看我一眼。

他拿出手机开始往里面输入着什么字。

一分钟过去了……接着两分钟……然后……

这期间，他抬头看了一眼前面，发现我正盯着他看。我赶紧把眼睛瞥向一边。我看了看手表，我们见面5分钟了，但几乎没说过话。

我又偷偷看了一眼埃利奥特，当看到他脚上的鞋后，我开心地笑了，我果然没有猜错。

在南加利福尼亚大学的联谊会上，我曾注意到同学们更容易被和他们衣着相似的人吸引，这让我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你看起来越像对方，就越容易和他建立友谊。因此，那天早上我花了一些时间去猜测埃利奥特会穿什么。我穿了蓝色牛仔裤，配了一件绿色V领衬衫，穿了一双棕色汤姆布鞋，因为我曾经看到汤姆布鞋的创始人去参加尖峰论坛活动的新闻。埃利奥特现在穿的是灰色牛仔裤，蓝色V领衬衫，以及一双灰色的汤姆布鞋。但是由于他一直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我想他一定还没注意到我的穿着。

“你还在上学吗？”他头也不抬地问。

“嗯，我是一个大二的学生。”我诚实地说。

“你准备要退学吗？”

“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奶奶的面孔在我脑海中闪现，神灵哪！

“不，”我脱口而出，“不，我不会。”

埃利奥特轻笑一声：“好，我知道了。”

我换了个话题。“我可以看得出来您非常擅长把人们聚集在一起，以及为您的尖峰论坛活动蓄势。我非常好奇您是怎么做到的。因此，我要问您的一个问题是……”

“你可以多问几个问题。”

“好的，那么我想我的第一个问题是，您开创这么大规模事业的引爆点是什么？”

“没有引爆点，”他说，手还在不停地敲字，“都是一些日积月累的事情。”

对于其他人来说，这可能是个令人满意的答案。但是几个星期以来，我一直都在梦想着埃利奥特能就这个话题给我一个完整的阐述，可他只给了一个不超过5个字的解释，这让我感觉他是在敷衍我。

“好吧，那我的下一个问题是……”

“你看了‘阿达班之星’那一章吗？你有没有开始读那本书呢？还是说，在提前一天通知的情况下，你连前两章都没有看完？”

“我看了，”我说，“整本书我都看完了。”

埃利奥特终于抬起了头，把手机收了起来。

“小伙子，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他说，“也像你一样摸爬滚打。你发给我的那封冷邮件，可能花了你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去斟酌吧？”

“我花了两个星期。接着我又花了3个小时查找您的邮箱地址。”

“没错，朋友。我曾经也做过同样的事。”

我这才放松下来，但我很快发现还不到放松的时候，因为埃利奥特立刻转向我，向我抛出一连串关于那个计划的问题。他问得那么热切，那么急促，让我感觉自己在接受审问。我尽最大的努力去回答，但毫无底气，也不知道我们的谈话进展得怎么样。当埃利奥特听到我躲在卫生间里的那段经历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

“听着，”他说，“我本以为能跟你聊上30分钟。但是现在也许……突然想起来，你今天没课吧？”

“我没有问题，您有什么建议吗？”

“哦，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留下来多待一会，旁听我的会议。”

“真的吗？太好了。”

“好了，冷静一下。”他说，“但是首先，我们需要一些基本规则。这五条规则不仅仅是今天要遵守的，它们将伴随你的余生。”他盯着我的眼睛说：“把它们记下来。”

我拿出手机，把它们输入记事本。

“规则一：绝对不要在会议期间使用手机。不管你是不是在做笔记，使用手机都会让你看起来有些不学无术。还有，随身携带一支钢笔，数字化的程度越高，使用钢笔做笔记就越能令人印象深刻。总之不管怎样，开会的时候使用手机非常不礼貌。”

“规则二：假装你本来就属于这里。走进一个房间时，要表现得像你曾经来过一样。不要傻乎乎地盯着那些名人看，要酷，表现出沉着冷静的样子。绝对不要向别人要合影。如果你想被当作一个同级别的人来对待，那你就要表现出同级别的人该有的样子。毕竟只有粉丝才会索要合影，而同级别的人只是握手。”

“说到照片，就得提规则三：神秘创造历史。当你在做一些自认为很神秘的事情时，不要在脸书上发照片。没有人能够通过在网上发布他们做的所有事情而真正地改变世界。让别人去猜你在做什么。另外，那些想通过在网上发布一些东西就让你注意他们的人，并不是你真正应该关心，并想着如何给他们留下印象的人。”

“现在，规则四，”他一字一句地强调道，“这是最重要的一条，如果你违反了它……”他抬起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你就完了。”

“如果你辜负了我的信任，你就出局了。切记，绝对不要食言。如果我告诉你一些秘密，你就得替我保密，你听到的东西都不能说出去。从今往后，这条规则也适用于你和其他人的交往中。如果你能替别人保密，那别人也会把你当作一个可靠的人来对待。良好的声誉塑造起来并非一朝一夕，却能在一瞬间毁于一旦，明白吗？”

“明白了。”

“很好，”他站起来，低头看着我，“起来吧。”

“可我记得您说过有五条规则的？”

“呃，是的。最后一条是，奇遇只发生在冒险家身上。”

我还没来得及问那是什么意思，埃利奥特就走开了。我赶紧跟上。他转头对着我说：“准备好会见这些大人物了吗？”

我点点头。

“顺便说一句，”他上下打量着我，说道：“你的汤姆布鞋真不错。”

* * *

埃利奥特的会议开始了，我情不自禁地坐直了身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比上课听老师讲课还要专心。埃利奥特的开场显得很随意，很轻松，他就是开些玩笑，问这位客人早上过得怎么样，等等。然而，不知不觉中，他把所有的谈话焦点都转移到了来访客人的身上：她热衷于做什么？她现在从事什么工作？但当这位访客礼貌地问关于埃利奥特的事情时，他却笑着说：“哦，我的生活就没那么有趣了。”接着又提出另一个问题，岔开了这个话题。事实上，整个互动过程中，埃利奥特很少谈及他自己。终于，在谈话接近尾声的时候，埃利奥特谈到了他的故事：“我梦想中的城市并不存在，所以我开始着手建造它。”他将要在美国犹他州一个名叫伊登的小镇，购买最大的一座私人滑雪山，并在山的背面为那些企业家、艺术家和活动家建一个小的居住区。正当她听得津津有味时，埃利奥特结束了谈话。

埃利奥特友好地拥抱了来客，她也满心愉悦地离开了。接着又来了一位客人。第二场会议和第一场一样进展得很顺利。我被埃利奥特掌控互动过程的方式迷住了，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注意听着他说的每一句话。但我还是不时地偷看手表，我得在一个小时之内出发回学校。

第二场会议结束后，埃利奥特起身，示意我也站起来。

“享受这个过程吗？”他问。

我开心地笑了。

“很好，”他说，“你一定会喜欢下一个的。”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我紧跟了上去。这个时候，我的脑海中似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沙漏，沙子已经快要漏到我期末考试那个时点了。

我们穿过街道走进了威斯汀酒店，这不是一家普通的酒店，本周TED大会的官方指定下榻酒店就是这里，TED大会可是世界上意义非凡的高级别会议之一。我们走向大堂餐厅，这个餐厅是私人的，会场共有不超过15张桌子。古典乐在大堂中徐徐响起，小勺子敲击瓷杯发出的声响使其别具韵味。

埃利奥特径直走向招待人员，“请安排一个四人桌”。

跟着他穿过用餐区时，我想我应该告诉埃利奥特，我可能要提前离开这个会议。但就在这时，埃利奥特跟邻桌的一个人打了声招呼。我立马认出了他：美捷步的首席执行官谢家华。他写的《回头客战略》还放在我书架的最顶层呢。

埃利奥特继续往前走。“你看那边那个人，”他低声对我说，“那是拉里·佩奇，谷歌的首席执行官。你左边的那个人是里德·霍夫曼，他是领英的创始人。现在看那边，最远处的那张桌子，那个戴眼镜的人，他创建了谷歌邮箱。在你右边，穿着蓝色运动短裤的是查德·梅雷迪斯，YouTube（优兔）的联合创始人。”

我们走到了预定的桌子前，埃利奥特的客人们也陆续到了。第一个到的是弗兰克·努伊里加，世界上最大的创业型组织之一 ——创业周末的联合创始人。接着是布拉德·基韦尔，高朋网的联合创始人，高朋网的市值在当时已高达130亿美元。他们三个交谈着。整个用餐过程，埃利奥特的目光一直在我身上移动，好像在审判我一样。我不知道他是要让我多说一点，还是某个时刻我说得太多了。

早餐吃到一半的时候，高朋网的联合创始人去了卫生间，创业周末的联合创始人走到一旁接电话。埃利奥特转身看着我，继续“审问”我。

“那么，你的钱是从哪里来的？你是怎么负担起所有差旅费用的？”

我告诉他，我用的钱是我从一个电视节目里赢来的。

“什么？”他说。

“您听说过《价格猜猜猜》吗？”

“每个人都听说过这个节目吧。”

“嗯，在去年期末考试前，我熬了个通宵去想怎么赢这个游戏。第二天我去参加了这个节目，赢了一艘帆船，然后卖了它，这就是支撑我的计划的资金来源。”

埃利奥特放下餐叉，说道：“等一下，也就是说，我们已经相处了两个多小时，你都没有提到过你是靠在电视节目里赢得的钱来支持整个采访计划的？”

我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

“你这个傻小子！”他说。

他靠了过来，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以后和别人交谈的时候，一定要告诉他们这件事。你的计划很不错，但这个故事比其他任何事都更能展现你自己。这个故事令人印象深刻。”

“所有人都有过类似的经历，”他补充说，“有人选择让它成为故事。”

听完埃利奥特的话，我呆住了，甚至没有注意到他的客人们坐回来了。

“亚历克斯，把你刚刚跟我说的告诉他们，”埃利奥特说，“跟他们说说你是如何为你的计划筹集资金的。”

我勉强把故事讲完了。尽管我有点磕磕巴巴，但我能感觉到当故事快讲完时，整个餐桌上的氛围都变了。高朋网的联合创始人打断了我的话，“这……太不可思议了”。在接下来的用餐时间中他都在和我聊天，分享他的故事和建议，还留了他的邮箱地址让我保持联系。

我偷偷瞄了一眼手表，如果我5分钟之内还不能出发赶回学校的话，我就惨了。

我找了个借口离开了餐桌，走到一旁找到了南加利福尼亚大学商学院办公室的号码。拨号音响起的时候，我扭头看着那些我梦寐以求想要采访的首席执行官和百万富翁。

一个秘书接了电话，我非常紧迫地说：“请帮我转接给院长。”不知道什么缘故，她照做了。接电话的是商学院的副院长——这可不是那位曾阻止我见斯皮尔伯格的电影学院院长。

“我是亚历克斯·班纳言，我需要向您解释我现在在哪里。离我3米远的是……”我接着把周边的人都挨个介绍了一遍。“不用我说您也能明白这个机会对我来说有多么宝贵。但是一小时之后我还有一个会计学期末考试，我得现在就走才能赶回学校。可我根本做不了这个决定，请您帮忙替我做个决定。请在30秒内给我一个答复。”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回应。

30秒过去了，我有些担心，不放心地问她是否还在听我说话。

“不要告诉别人这是我说的，”她说，“明天一早，你可以给老师发一封邮件，告诉他你从旧金山飞回洛杉矶的航班延误了，导致你错过了期末考试，毕竟这事你也不能控制。”

嘟的一声，这位副院长挂断了电话。

直到今天，我都无法表达我有多么感激副院长在那天早上给我的帮助。

我回到餐桌，他们还在用餐，大家的气氛十分活跃。高朋网的联合创始人邀请我去芝加哥做客。接着里德·霍夫曼停在我们餐桌边打了个招呼。最后，埃利奥特的两位客人离开了，我这才开始好好打量这家餐厅。

“嘿，兄弟，”埃利奥特低声说，“你不是想采访一个科技巨头吗？那是谷歌的首席执行官，坐在离你不到20英尺的地方。你的机会来了，主动过去和他聊聊天，看看你有什么收获。”

一阵恐慌感席卷我的全身。

“如果你想要追求梦想，”埃利奥特说，“它现在就在你眼前。”

“在向别人提出采访请求之前，我一般要准备好几个星期。可现在我一点都不了解他，现在去恐怕不合适吧。”

“去吧！”

埃利奥特似乎能感觉到我的“羞怯退缩综合征”。

“加油，勇敢一点。”他继续鼓励我，“看看你有什么收获。”

我依然挪不动步子。

“加油，去吧。”他的声音似乎在催眠我。每说一句话，他的肩膀就抬得越来越高，胸膛挺得越来越直，驱散了我的胆怯。他猎豹一般凌厉的眼神似乎要穿透我的身体。

“当机会近在眼前时，”埃利奥特说，“你要行动起来！”

拉里·佩奇，这可是谷歌的首席执行官。他往后拉了一下椅子，我却好像失去意识一般，动弹不得。佩奇准备起身离开了，我这才慌忙站了起来。

我跟着他走出餐厅，下了楼梯。他进了卫生间。我又有些退缩了……不能再这样了，我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我走了进去，里面有6个小便池。卫生间里没有其他人，而拉里·佩奇就站在最后一个位置。想也没想，我下意识地选了离他最远的那个。我站在那里，绞尽脑汁地想挤出一句俏皮话。但我的脑海里只有埃利奥特的话：当机会近在眼前时，你要行动起来！

佩奇走过来洗手，我跟了上去，又选择了离他最远的水槽。我越是担心失败，就越容易失败。

佩奇正在烘干手，我必须说点什么了。

“呃，您是拉里·佩奇，对吧？”

“是的。”

我的脸色变得煞白，紧张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佩奇疑惑地看着我，转身就走了出去。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我沮丧地拖着步子回到了餐桌。埃利奥特在那里等着我，我颓然跌坐在椅子上。

“怎么样？”他问。

“嗯……这个……”我的尴尬和懊恼无法言表。

“你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10
机遇险中求

比尔·盖茨的办公室主任告诉我，我需要有一份出版协议来确保采访结果得以面世，这样盖茨才有可能接受我的采访。由此，我决定千方百计也要得到这么一份出版协议，接下来就是为此而奋斗。我开始搜索相关信息，很快我就了解了这方面的一些基础流程。首先，我要撰写一份出版计划，并以此来吸引文稿经纪人为这本书找到出版商。我读过的每一篇博文都强调过，在没有文稿经纪人的情况下你是无法与大型出版商达成合作协议的。因此我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没有文稿经纪人，就没有机会见到比尔·盖茨。

我买了10多本关于出版流程的书——《怎样写一份出版计划》（How to Write a Book Proposal）、《畅销书出版计划》（Bestselling Book Proposals）、《防弹书出版计划》（Bulletproof Book Proposals）等，把它们放在我的书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我努力钻研着这些书，一边开始写出版计划，一边用蒂莫西·费里斯的冷邮件模板给很多畅销书作者发邮件，寻求他们的帮助和建议。神奇的是，这一次的冷邮件反响热烈，各方的指导建议如潮水般涌来。有人给我发了邮件，也有人跟我通了电话，甚至还有人约我私底下见面，给我当面指导。他们的善意和友好让我受宠若惊，同时让我对目前所面临的困境有了更清晰的认识。我是一个年轻且没名气的采访者，之前也没有任何经验。何况，我进入出版行业的时间也很不巧，整个出版业目前正处于萎缩状态，发展举步维艰，即使是成功的作家想要签署出版协议也不是一件易事。

正因为如此，和我谈过的作者都跟我强调，要重视营销理念，不论是在我的出版计划中，还是在和经纪人面谈时都要注意这一点。他们还告诉我，要尽一切可能，利用一切能用的事实、能得到的每个数据去证明这本书将会大卖。因为，若没有充分的依据，经纪人又何必在你身上浪费时间呢？但问题是，我得先想清楚我到底要找哪个经纪人。

一位作家给了我一条建议。

他让我买20本跟我想写的书相似的书，研究里面的致谢部分，并记录下那些作家所感谢的经纪人。我花了好几周的时间整理出名单，研究这些经纪人所代理的其他书籍，并筛选出我认为最合适的经纪人。

一天晚上，我待在储物间里，用浓黑的马克笔在随手抓来的白纸顶部写下了醒目的一行字：没有文稿经纪人，就没有机会见到比尔·盖茨。

一个又一个，笔走龙蛇，我一口气列出了20个经纪人的名字。既然这是我的梦想，我就应该用自己的方式去坚持。接着我又把这份名单贴在了墙上。写完出版计划后，我开始求助他们，一次联系几个人。随着大二最后一学期的结束，夏天来了，我陆陆续续收到了他们的回复。

其中一封回复的内容如下：“这类书是卖不出去的。”我划去了她的名字。

又一封回复：“我们的业务并不符合你的要求。”我也划去了他的名字。

“我目前不打算承接其他额外的代理业务。”

这些拒绝信给我带来的打击越来越沉重。一天，正当我绞尽脑汁地反思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的时候，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埃利奥特的短信，看到是他，我赶紧拿起手机。

我在洛杉矶……我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我实在想休息一段时间，就直奔埃利奥特所住的圣塔莫妮卡公寓。一到那儿，我就见到了他和他24岁的弟弟奥斯汀在沙发上坐着，每个人手里还捧着台笔记本电脑。

“嗨！”我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可埃利奥特只是冷冷地瞥了我一眼，又转头盯着笔记本电脑。

“我们今天晚上打算去欧洲。”他说。

“哦，真好。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还不确定。我们也是刚刚才决定的，正在预订机票。”

他怎么这么随性？我父母每次旅行，都要提前6个月做好详细计划。爸爸会把他的护照、紧急联系人号码和行程安排等厚厚的一沓复印件分别交给三个不同的人保管，以防发生意外。

“你应该和我们一起去。”埃利奥特说。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

“这周你有其他的重要安排吗？”他问。

“还真没有。”

“那太好了，和我们一起去吧。”

“你是认真的吗？”

“是的，你现在赶紧订机票。”

“我父母绝不会同意我去欧洲的。”

“你已经19岁了，不是个小孩子了，还要处处询问父母的意见？”

很明显，埃利奥特根本就不了解我家的情况和我妈妈这个人。

“你自己想去吗？”他逼问。

“我去不了。我今天晚上……家里有事。”

“好吧，别犹豫了，明天早上出发，我们在机场碰面。”

我一直保持沉默。

“你真的不去吗？”他又问了一遍。

“我在《价格猜猜猜》获得的奖金所剩不多了，我负担不起买机票、住酒店这些开销。”

“行，你就买好自己的机票，剩下的费用我包了。”

话说到这份儿上，我没有理由再拒绝。

“很好，”他说，“我们一起去。”

我还没有下定决心，但又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所以我点头同意了。

“很好。订好明天早上的航班，我们在伦敦见。”

“我去哪里找你呢？”

“你下飞机后给我发短信就好了。我会把地址发给你。这很简单，就从机场搭地铁，我会告诉你在哪站下车。”

“地铁是什么？”

埃利奥特冷笑了一声。

他转过头对奥斯汀说：“天哪！如果我们叫他到伦敦和我们碰面，接着给他留下张便条告诉他我们在阿姆斯特丹，等他到了阿姆斯特丹又发现一张便条告诉他我们在柏林，一个接一个，想想就觉得好笑。”

听到他拿我打趣，我尴尬得满脸通红。

“别当真，我们就是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埃利奥特说。

他看着奥斯汀，两人放声大笑起来。

* * *

今天是安息日，我去奶奶家吃晚餐，这样的家庭聚会每次都热闹非凡。我的堂兄弟姐妹、叔叔阿姨们，前前后后来了30多人。大家围坐在桌边，开心地聊起了家常。我非常清楚，晚餐期间不是一个告诉妈妈我想去欧洲的好时机。

用完餐后，我央求妈妈进了偏房。关上门后，我就一五一十地把关于埃利奥特的事儿说了出来，交代了我渴望向他学习的缘由，以及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等情况。

“哇！”她惊呼，“听起来很棒。”

接着我又告诉她我第二天要去伦敦见他。

“你去伦敦干什么？你在开玩笑吧。你都不了解这个人。”

“我了解他。他可不是一般人，他在商界赫赫有名。”

她在手机上搜索埃利奥特，我当即就意识到这对我很不利。

“这些照片是什么？”

“这个……”

“他家在哪儿？为什么他的个人网页没有提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妈妈，你不明白。神秘带来奇迹，他是为了保持神秘。”

“神秘带来奇迹？你疯了吗？要是飞去伦敦，你的那位神秘先生并不在那里，你怎么办？你打算住在哪里？”

“埃利奥特说了，我一下飞机，他就发短信给我。”

“你一下飞机，他就发短信给你？你真是疯了！我没空和你争这个。你不许去。”

“妈妈，我都想好了。最坏的情况就是他把我丢在那里。我只要订一张双程票，大不了浪费点《价格猜猜猜》中赢来的奖金。但是，情况好点的话，他能成为我的人生导师。”

“不，最坏的情况是你们待在一起后，你不知道他会强迫你做什么，不知道他会把你带到哪里去，也不知道他和什么样的人一起瞎混……”

“妈妈，你听我说……”

“不，你给我听着！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和一个陌生人才见了一面，他让你第二天去伦敦见他，你这就答应了。我们没教过你吗？你一点常识都没有吗？你静下来想过为什么埃利奥特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城市长期停留过吗？为什么他只提前几个小时买机票？他在逃避什么？还有，为什么他要叫上一个19岁的孩子一起？他的行程安排是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些问题。但我的内心深处告诉我，这些都不重要。“妈妈，我花的是自己的钱，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要去。”

她的脸涨得通红，“我们明天早上再谈”。

那天深夜，我透过卧室的墙壁，听到妈妈在电话里向奶奶哭诉。“我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了，”妈妈说，“我管不了他了。”

第二天清早，妈妈在厨房里忙活着。我把笔记本电脑拿给她看并告诉她，我要想及时赶往伦敦，就得赶紧在两小时内买好票，再不做决定时间就来不及了。但这些还是没能动摇她。

我们又争执了一番。如同其他伊朗家庭一样，我们俩从和平的谈话到争执起来只是时间的问题。不一会儿工夫，妹妹塔利亚和姐姐布里安娜穿着睡衣走了出来，她们立即表达了各自的立场，还开始为此大声争辩，朝着对方大喊大叫；爸爸也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并大声嚷嚷：“埃利奥特是谁？埃利奥特是谁啊？”正当大家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门铃响了。奶奶来了，手里端着一盒削了皮的黄瓜，进门就问我们有没有做好决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距离订票的截止时间只有15分钟了，妈妈对此依然没有商量的余地。我向她解释，就像我很爱她一样，我必须为自己做出这个决定。

正当妈妈准备表态的时候，奶奶插话了。

“好了，好了，都不要吵了。”奶奶说，“我们要相信他是个好孩子，让他去吧。”

厨房里陷入一片寂静，大家都不吱声了。

妈妈默默地把我的笔记本电脑拿过去。

我看了一眼才发现，她正在帮我订票。

11
求多先别嚼

一天后，伦敦一家餐厅的天台

我简直不敢想象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地方。数十个——不，数百个穿着比基尼泳装的高挑美女就在我眼前走来走去，她们的身材让任何一个没见过世面的青年都不敢直视。何况我本来就有些腼腆，要知道，我连学校的周末联谊聚会都不好意思参加。她们有的在三五结伴地戏水，扬起的水花溅到了池边；有的在明媚的阳光下晒着日光浴，好不惬意。我耳朵里听到的都是咯咯的笑声、溅起的水花声和打开香槟时“嘭”的脆响声。埃利奥特斜躺在我右边的一张靠椅上，他刚爬出泳池，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奥斯汀就坐在他旁边，轻轻地弹奏着吉他。

我问埃利奥特：“这就是企业家的生活吗？”

“完全不是。”他说。

他告诉我，他开始上大学的时候，几乎不知道“企业家”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他第一次接触这个词是读大一的时候。有一天，他刚到宿舍的走廊里就看到自己的宿舍门口往外冒着滚滚蒸汽，他以为出了什么事，就急急忙忙地冲进去，那时才发现一个室友已经把宿舍变成了临时的T恤工厂。

“你在干什么？”埃利奥特问。

他的室友给他讲了丝网印刷的工作原理。

“好酷啊！”埃利奥特说，“谁是你老板？”

“没有。”

“你说‘没有’是什么意思？我是说哪家公司雇的你？”“没有哪家公司。”

“你不能不为哪个老板工作吧，谁付钱给你呢？”

“谁买我的衬衫，谁就付钱给我。”

“我真的没有明白。你没有老板或办公室？你怎么能……”

“兄弟，这就叫‘创业’，你也能做到。”

这件事看起来很简单：一个年轻人，他做了一件T恤，然后有人花20美元买了它。没有老板的管束，这正是埃利奥特的梦想。但是他却想不到自己该干点什么，于是，埃利奥特也想做T恤。

就这样，他俩开始搭伙做T恤了，但后来积下了好几箱T恤卖不出去，他们就只能作罢。第二年，他们创办了一个市场营销咨询公司，专门为大学附近的商店提供服务，他们花了9个月的时间挨家挨户地上门推销自己的服务，结果还是没有一家商店愿意雇用他们。

那年暑假，埃利奥特回到华盛顿后，得知他爸爸那段时间正在撰写一些关于当地房地产市场的电子邮件简报文章。听到这些，他立即打起了房地产公司的主意，他想给这些房地产公司做广告推销业务。但他爸爸不同意这个主意，要知道，那时候埃利奥特还只是个正在上大学的毛头小子，而且名下还有两家已经经营失败的企业。在一番软磨硬泡后，他爸爸终于点头答应了，于是埃利奥特就开始工作了。他找了一份本地报纸，翻到了房地产板块，看看哪家公司需要买广告。就这样，他给第一家公司打了电话。

“嗨！我想帮你们做推销广告，该找谁谈呢？”

“对不起，我们没兴趣。”电话挂断了。

于是他打给下一家。“嗨，你们谁负责广告业务啊？”

“哦，我们的营销部主管。”

“噢，太好了！我想和他谈谈。”

“对不起，没兴趣。”电话又挂断。

埃利奥特接着打给了另一家。“嗨，谁是你们的营销部主管？”

“萨拉·史密斯。”

“噢，我能和她谈谈吗？”

“不行。”电话挂断了，但埃利奥特做了记录，准备下次再打。

一星期后，他再次打电话过去。这次，他用很专业的口吻说：“您好，我是埃利奥特·彼斯诺，请找一下萨拉·史密斯。”

“请您稍等。”电话顺利地转接给了萨拉。

在连续打了3个星期的推销电话后，埃利奥特终于得到了与大型房地产公司仲量联行（Jones Lang LaSalle）在对方华盛顿的办公室进行面谈的机会，这可是他的第一次销售会议。有人告诉过埃利奥特这样的观点，如果你给对方三个价位选项，只要你让第一个报价明显偏高，第三个又不是很低，那么对方往往会选择中间价位。因此，他制定了金、银、铜三种套餐，并将银套餐的价格定为10段广告6 000美元。他的定价其实没有什么调查依据，只是这个数字听起来挺好而已。

埃利奥特按时到达了销售会议现场。宣讲结束后，果不其然，对方选择了银套餐。

事情进展得太顺利了，让埃利奥特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

“成交，太棒了。”埃利奥特大声说，他尽量装出一副很职业化的样子。“我还要确定下，如果你是合作方的新客户，你觉得接下来怎么做才能让对方最满意？”

“嗯，对方最好给我发个广告订单。”

“没错！”埃利奥特说着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下了“发广告订单”几个字。回到家后，他赶紧在网络上查怎样写广告订单。

那年夏天，埃利奥特每天都在打电话，最后完成了价值30 000美元的广告订单。他从中赚了20%的佣金，也就是6 000美元。回到学校后，他的大学三年级生活就开始了。有了暑假的经历后，他每天5点钟就起床开始推销广告，通过不断的实践，他变成了一个电话推销行家。他的销售额从开始的20 000美元上涨到了50 000美元，最后上涨到了几十万美元。于是，他休学了一个学期，最后干脆退学了。彼斯诺传媒公司创立初期，埃利奥特就销售了价值100万美元的广告。

“这并不是件复杂的事儿，”他从椅子坐了起来，对我说道，“它也不像商学院教材那样复杂，你觉得呢？”

我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坦诚地告诉他这些对我来说非常困难。

“那是你顾虑太多了，”他说，“你要像给老朋友打电话那样，拨号，接着开始说话。立即行动，你就不会紧张了。”

立即行动是埃利奥特的核心生活理念，加上日复一日地拼命工作，在埃利奥特销售出第一份广告后的10年里，他和父亲让彼斯诺传媒公司的价值达到了5 000万美元。

“等等，”我用手遮住了有些刺眼的阳光，“如果你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推销广告上，那你哪来的时间组织论坛的事务？”

“刚开始，那只不过是个捎带着干的事情。”他说。

辍学后，埃利奥特在商界没有一个同龄人朋友。他不仅想结交新朋友，更想与值得他学习的人建立联系。他给一些从杂志上了解到的年轻企业家逐个打电话说：“大家聚一聚，周末一起出去开心一下怎么样？”

他约到了CollegeHumor（美国搞笑视频网站）、汤姆布鞋和Thrillist（自媒体网站）的创始人们，还有其他一些企业家。埃利奥特不仅花钱请他们一起滑雪，而且连他们的机票钱也付了。当然，这并不是因为他非常富有，实际上这次活动花费的30 000美元是他用信用卡的，当月月底必须还清。

后来，埃利奥特做了他最拿手的事情。他打电话给一些公司，并问它们愿不愿意为美国最杰出的20位青年企业家组成的会议提供资金支持——结果，那些公司同意了。

“妈妈帮我订好了房间，我租了几辆车，等大家都到齐了，就可以随大家方便了。”埃利奥特说，“我记得当时我还在问我妈妈：‘我给这些人准备点什么好呢？要不要准备些苹果或者燕麦卷之类的？要买的话，买什么口味的燕麦卷呢？我在哪里能买到燕麦卷呢？’我当时完全没有头绪。从那以后，我就信奉一句属于自己的人生箴言：‘求多先别嚼。’[1]我觉得要先吃到嘴里，然后再慢慢咀嚼消化。”

埃利奥特用一张鸡尾酒菜单当扇子扇着，他看了看四周说：“这个地方有点热。”

他拿出了手机，开始用天气预报软件查询欧洲主要城市的天气。

“巴黎32.7℃，哦，太热！柏林30.5℃，也太热！马德里29.5℃，不会吧！”埃利奥特又躺了下去，他仰着头逐个查询着城市的天气，似乎他就站在奥林匹斯山顶一样。

“哦，太好了，”他说，“巴塞罗那21.6℃，晴。”

他又打开了另一个手机软件，订了3张飞机票。就这样，我们又出发了。

[1] 原文是“bite off more than you can chew”，英语俗语，意思是“贪多嚼不烂”，但作者在本章用这句话是为了表达“要想成就大事，凡事不一定要太过讲求稳扎稳打，要有挑战精神”。 ——译者注

12
谈为商之道

8小时后，巴塞罗那的午夜俱乐部

酒店大堂里，伴随着嘈杂的音乐，7名女服务员迈着优雅的步伐朝我们走来，她们每人手中都端着一大瓶伏特加，每个人都活力四射。我们一下就点了6瓶酒，只要有人过来敬酒，埃利奥特总是笑盈盈地说“干杯”，其他人大口喝酒时，他却偷偷地把酒倒到了身旁的花盆里。

3小时前，我们的飞机降落在这个城市。埃利奥特刚到酒店的大堂就碰到了一位老熟人，真是太让人意外了。这位朋友是秘鲁的媒体大亨，是一个重量级的人物，正是他邀请我们参加这家酒店午夜俱乐部的聚会的。我们很快就见到了这位大亨，埃利奥特让我挨着他坐，还让我给他讲述我参加《价格猜猜猜》节目的事。但在我讲的时候，这位大亨却有些心不在焉，一副毫无兴趣的样子。这时候，埃利奥特插话了，他替我讲了那段往事，补充了很多连我自己都遗漏掉了的细节，把我这段经历讲得妙趣横生，引人入胜。故事讲完后，大家都开心地大笑了起来，那位大亨特地留了我的电子邮箱地址，还说要保持联系。

接着，埃利奥特又带我到了另一个餐桌旁，“亚历克斯，把你的趣事再给他讲讲”。

于是我又讲了一遍，故事刚讲完，埃利奥特又指着另一个人说“给他也再讲一遍”。

他不停地让我给一些人讲故事，“再讲一遍，再讲一遍”。

埃利奥特逐个把我介绍给一些我完全不认识的人。神奇的是，环境越陌生，我反而表现得越自如。那种畏缩恐惧的感觉在一遍遍的复述中逐渐消散了。当故事讲了好多遍后，我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恐惧了。

“这可能会让你感到很迷惑。”埃利奥特对我说，“也许你觉得大家喜欢听你讲故事是因为你是亲历者，并不是，你讲故事的方式其实远远比故事本身的内容更加重要。”

已经凌晨两点了，埃利奥特仍和餐桌上的其他客人聊得起劲。大学的商务课程中，我也曾学过如何才能在结交新朋友时表现得更加得体一些，比如要交换名片、要发电子邮件联系而不是通过短信联系等。而埃利奥特所做的，却恰恰相反。

埃利奥特告诉我，这些并不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我们起身离开餐桌，走到午夜俱乐部的阳台上。他说起自己从小就没有多少朋友，小时候的他又矮又胖，在学校里属于那种最不起眼的学生，欺负他的人都叫他“小矬子”。他们还故意把他的名字叫成“大鼻子”（big-nose），而不是真正的名字“彼斯诺”（bis-now），唯一能够带给他安全感的地方就是网球场。高中三年级的时候，埃利奥特下定决心离开了所在的学校，报名进入了一所网球学校。上大学后，他的社交圈并没有多大变化，很少有人愿意和他打交道或是邀请他参加聚会。终于有一天，他交了位女朋友，可惜不久就被那个女生给甩了，原因是对方觉得他总是一大早就突然打电话把她吵醒，实在是太古怪了。离开大学后，埃利奥特依然不善社交，他积攒了很多名片，都是参加一些商务活动时收到的，名片实在太多，他就找了几个鞋盒把它们全部装了起来。然而，也就是在那个阶段，埃利奥特仿佛在一夜间就学会了如何和别人打交道。

那天晚上，他西装革履地去了一家牛排餐厅见一位有合作意向的广告客户。埃利奥特有些紧张，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在办公室之外的地方和客户见面。他刚跟那个客户打招呼的时候，那人就盯着埃利奥特的打扮直摇头，似乎觉得他哪里很不对劲。

“埃利奥特，把你的外套脱了吧。赶紧脱了，把领带也解了，把袖子卷起来，随便坐吧！”

埃利奥特提前预订了餐厅靠角落的座位，但那位客户却建议换个地方。他把埃利奥特带到吧台去了。

“你好，给我们来两份芝士薯条和一瓶啤酒。”

“我们是来谈生意的，这样合适吗？”埃利奥特有些意外地问。

“放松点！这样吧，简单介绍一下你自己。”

就这样，他们互相说了各自的情况，还讲了很多自己的趣事，两人笑声不断。这时，埃利奥特才发现他俩身上其实有很多共同点，短短的一个小时里，他们就互相了解了。这时候，那位顾客放下了酒杯说：“来，说说看，你想销售什么给我？”

“嗯，是这样的，”埃利奥特拿出了自己的产品说，“我希望你以这个价钱买下这几样产品。”

“这个价位我可以接受，这种交易方式我也喜欢。那就这么敲定了，可以吗？”

“那交易过程中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协商调整吗？”

“当然可以，”那位顾客说，“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棒极了！”

他们握了手，完成了一笔6万美元的交易。他们又聊了一个小时后，才起身离开了酒吧，分别前，那位客户看着埃利奥特说，“小伙子，这才应该是你的经商之道”。

* * *

过了一会儿，我和埃利奥特离开午夜俱乐部朝客房走去。

“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当我们走进一个走廊时，埃利奥特对我说。

“什么意思？”

“当我劝你一起来欧洲时，你犹豫了。但结果你还是来了，这确实让我有些意外。是什么让你改变主意了呢？”

我回答道：“我只是把这件事前前后后重新考虑了一遍，理性地分析了利弊后才做出了这个决定。如果我来这里，最大的收获就是，我可以跟着你学到很多珍贵的经验；最坏的结果就是，我可能损失一些钱。损失钱对我而言肯定不是好事，但也不会严重影响我的生活，你说对吗？”

埃利奥特停了下来，他静静地看着我，什么也没有说。

接着他又继续往前走了。

几分钟之后，奥斯汀也回到了房间，我们就准备睡觉了。埃利奥特睡一张床，奥斯汀睡另外一张，至于我呢，就挨着浴室洗手池打地铺。我关上了灯准备睡觉。过了一会儿，我听到埃利奥特低声问。

“亚历克斯，你睡着了吗？”

我当时特别累，实在不想开口说话，索性就没有吭声。大概过了半分钟，我听到他轻声对奥斯汀说话了。

“嗨，奥斯汀。”埃利奥特低声说道，声音听上去很开心，即使在黑暗中我也能感受到他满脸的笑意。

伴随着床单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说：“奥斯汀……他真的开窍了。”

13
指数型人生

“给他讲讲汉普顿的故事吧。”奥斯汀催促着埃利奥特。

第二天中午，我们在巴塞罗那兰布拉大街边的一间咖啡馆里一起吃午餐。在这里，我们都感觉身心出奇地放松，似乎精力也变得十分充沛了。埃利奥特曾郑重地对我们每个人说过，每天要保证8小时的睡眠时间，每天早上要坚持做瑜伽运动，离开酒店前要确保自己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工作。埃利奥特平时既不抽烟也不喝酒，他会边走路边召开电话会议，他似乎总是一副从容不迫、胸有成竹的样子。

“哦，对了，汉普顿的故事！”埃利奥特说道，“亚历克斯，我猜你一定会喜欢这个故事。”

从大学辍学后的那一年，埃利奥特了解到汉普顿有一项网球比赛。像埃利奥特这样的非职业选手要参加这项比赛就必须先向慈善机构捐赠4 000美元。埃利奥特认识一位来自华盛顿特区的富豪，他将乘坐私人飞机去汉普顿。于是，埃利奥特想和他一起前往赛场。

“虽然当时我没有那么多钱，”埃利奥特说，“但我还是决定捐赠4 000美元来获得参赛机会。当时我是这样想的：如果去参赛的话，我将会成为一名球员，还能乘坐私人飞机抵达汉普顿，然后参加锦标赛。如此一来，锦标赛赛场里所有的人都会觉得我就是一个‘大人物’。到那个时候，我就能在汉普顿一举成名了。”

3天锦标赛期间，如果有人询问埃利奥特比赛结束后的打算，他就会说自己准备继续待在汉普顿。当然，事实上他并没有计划好，他会在这个时候不动声色地暗示对方自己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住处，这的确也不算撒谎。那人一听，就会接着说：“噢，你可以跟我一起住呀！”这个时候，埃利奥特总是装作有些唐突的样子说：“那太好了，我很愿意和你住一起。你真是太好了。谢谢关照。”

锦标赛结束后，埃利奥特就结识了一位朋友，他把自己的阿斯顿·马丁敞篷旅行车借给埃利奥特去四处兜风，而他自己则躺在豪宅里，和洋基棒球队的一位老板一起观看主队球赛的电视直播。“我感觉自己已经完全融入了汉普顿，”埃利奥特告诉我，“在那里我有种如鱼得水的感觉。最后，我花了3周时间几乎走遍了汉普顿的每一个角落。”

锦标赛赛场上，埃利奥特认识了一位高盛集团的经理，这位经理表示他愿意说服公司来赞助第二届尖峰论坛。当时埃利奥特就说，高盛集团实际上不需要赞助任何经费，只要同意将公司的商标放在大会网站的赞助商名单里就可以了。此后，埃利奥特给其他几家公司打了电话，“大家看看，现在要成为尖峰论坛的赞助商是很难的事情了，我们的合作公司都是千挑万选的，而最近与我们合作最频繁的公司就是高盛集团。所以，如果你有意向合作，我们就坐下来好好谈谈，毕竟我们只会与顶尖公司合作”。这种策略再一次印证了什么是“借来的公信力”，与高盛集团的密切关系让埃利奥特很快和其他几位赞助商达成了共识，最终成功地举办了尖峰论坛。

“这件事情成功的关键不在于投入了多少资金，而在于精准的个人投资。”埃利奥特告诉我，“你必须确保总投资额既能保障长期开支又可以维持短期收支平衡，除了维持基本生活的费用，你剩下的钱全都要用来投资。”

我突然想起一个词：契机。尖峰论坛究竟是如何从一次微不足道的滑雪之旅，变成被克林顿总统称为“美国瑰宝”的高级论坛会议的呢？我觉得自己之所以没能弄清其中的奥秘，一定是忽略了某些细节。因此，我迫切地想了解埃利奥特在尖峰论坛发展初期的故事。

埃利奥特说，第一届尖峰论坛举办后的几年里，他读了蒂莫西·费里斯的畅销书《每周工作4小时》，这让他深受启发。他出售了所有财产，辞去了彼斯诺传媒公司运营主管的职务，之后又去了全世界旅游。后来，他长期居住在尼加拉瓜、特拉维夫以及阿姆斯特丹等地。那段时间里，他会不时坐飞机回哥伦比亚看望父母。其间，他参加了一个聚会。在聚会上，埃利奥特遇见了一位名叫约西·塞尔甘特的人，他与谢泼德·费尔雷共同参与了奥巴马“希望”竞选活动，奥巴马政府委托约西，邀请青年企业家到白宫聚会，当埃利奥特提到他的尖峰论坛计划时，约西当即便问他能不能在白宫举办一场活动。埃利奥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了，但不管怎样，他还是点头答应了。他觉得自己一定能够设法解决这个问题。一星期之后，约西打来了电话。

“活动已经安排好了，时间定在星期五。”

“哪个星期五？”埃利奥特问。

“下个星期五。”

“这不可能啊，我……”

“星期二中午之前请拿到参会人的名字和社会保险号码，嘉宾名额定为35位。”

“可是我们怎么才能在短短4天内让这么多人同意参会呢？”

“你就告诉他们，‘白宫一旦发出邀请，就要接受’。”

就这样，埃利奥特开始给约好的那些人打电话，并嘱咐他们早点为尖峰论坛做准备。这些受邀人又给埃利奥特介绍了另外一些企业家，其中包括推特的共同创始人，还有美捷步的首席执行官。于是，埃利奥特也给他们打了电话，他字正腔圆地说：“您好，我是尖峰论坛主办方的埃利奥特·彼斯诺。我受白宫的委托，代表总统行政办公室召集一个团队，接下来我们会这样做……”

约西非常想请环保型清洁产品品牌Method的创始人参加这场会议，因此埃利奥特给这个品牌的办公室打了电话。

“您好，我是埃利奥特·彼斯诺，我想找埃里克·瑞安和亚当·劳里，我有要事需要联系他们的助理。”

助理接过电话，问道：“有什么事吗？”

“我谨代表美利坚合众国总统来电，特邀埃里克·瑞安和亚当·劳里于下星期五到白宫出席会议。”

“这样啊，感谢您的好意，但他们无法出席，因为他们下星期五将要举行一场大型付费公开宣讲活动。”

“女士，”埃利奥特压低声音说，“白宫一旦发出邀请，就要接受。”就这样，对方取消了既定的宣讲活动。

论坛召开前几天，埃利奥特发现约西并没有按原计划高规格地筹备这次会议。为了不让自己在新结识的企业家面前颜面扫地、声誉全无，埃利奥特给白宫行政办公室打了电话。他在没有被邀请的那些高层人士中间散布了一个精心安排的“谣言”。他是这么计划的：只要他告诉这些人，虽然这次聚会是“最高规格”的，但不会请这些人参加。这样一来，为显示身份，他们就会强烈要求出席这场会议。埃利奥特告诉他们：“我不知道你们对这件事是否有所耳闻，但美国所有知名的青年企业家都将聚首白宫，凡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收到了邀请函。”

埃利奥特的做法收效迅速，无论是制订经济刺激计划的核心要员，还是那些国家经济委员会的大人物，还有环保团队的杰出人士，全都出席了会议，甚至连奥巴马的幕僚长拉姆·伊曼纽尔都打电话质问约西为什么没有邀请自己。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关于尖峰论坛的消息开始四处传播。最后，克林顿基金会打电话给埃利奥特，请他主持资金募集活动。紧接着，尖峰论坛在华盛顿特区筹划了另一场活动，这次到场的有750多人。随后又在加勒比海的一艘巡航舰上举办了一场活动，大约有1 000人参加。尽管是在不同的地方举办不同的活动，但受欢迎程度都很高。埃利奥特在太浩湖的一个滑雪圣地也举办了类似的活动。目前埃利奥特在犹他州的伊登里购置了一片私人土地，并计划把那里暂时当作尖峰论坛的活动场所。

“我本该告诉约西，‘我们完不成这件事的’或者‘我们完成这件事需要一个月时间’。”埃利奥特说，“但到了晚上，约西说就星期五完成，我们达成了共识。因为我们知道无论如何都要去拼一回，即使是失败了也在所不惜。要知道所有行星不可能运行到一条轨道上。当机会摆在眼前时，我们就应该果断把握住它。”

4天后，纽约市

“我想告诉你，”埃利奥特对我说，“世界上99%的人永远都理解不了。”

这是一个星期以来第一次只有我俩待在一起，埃利奥特之前就跟奥斯汀说过他想和我单独聊聊。现在我们俩就站在屋顶休息室观赏着曼哈顿黄昏时分的美景。

“你看，绝大多数人的生活轨迹都像线性函数似的，一成不变。”他接着说，“他们上大学、实习、毕业，然后忙着找工作，又为了升职而不停拼命工作，每年攒点钱度假，接着又要为下一次升职继续拼命，他们一辈子就干这些事情。他们的生活按部就班、平淡无奇，一眼就可以看到头了。”

“然而，成功人士可不会接受这样的生活模式。他们会选择一种如指数函数般拥有无限可能性的人生轨迹，他们的生活往往是跳跃式的，绝对不会按部就班。人们常说一个人要想成功，首先要在经济上获得独立，经过多年历练后你才能闯出一片天地，得到你真正追求的东西。社会共识似乎也是这样，要想实现自己的梦想，我们就必须从一点一滴做起。这种说法很荒谬。要知道，能让你拥有指数型人生的，只有你自己。”

“对某些人而言，指数型人生似乎唾手可得。但这往往是指那些从小就天资不凡的人。大多数情况下，对普通人来说，如果你想成为一个卓尔不凡的人，如果你想拥有充满激情、充满无限可能和巨大成功的生活，你就得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

我看着他，直点头，听得都入迷了。

“你想要过那样的生活吗？”他问。

我全身上下每一根纤维似乎都在呐喊：“是。”

没等我回答，埃利奥特就继续说：“好了，我就直说吧，你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

“什么？”

“你不可能永远停留在19岁，你也不可能永远靠着那笔奖金生活。你不能把自己大好的青春浪费在这些可笑的和无谓的采访上，你需要一个能够施展自我的人生舞台。我想，你的时机到了。放弃你的计划吧，来我这儿工作。”

我顿时陷入了沉默，一句话也没有说。

“想一想，”他说，“你的采访计划的确又精彩又周全，我并不是要否定它。但它真的不能算作一项正经的工作，你不能把它当成你的事业。某些时候，它的确给你带来了你想要的，你曾经非常迷茫，但是现在你的生活有了方向。是时候朝着更高的目标进发了，光靠写作是赚不到钱的，经商才是生钱之道。我愿意把自己的生财秘诀倾囊相授，让你快速踏上成功之路。来吧，到我的团队里来。该是你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我能稍微考虑一下吗？”

“你还要考虑什么呢？在我这里，你可以拿到更高的工资，学到更多的知识，接触更宽广的世界。”

“这些当然好极了，”我字斟句酌地说，“但是这项采访计划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而且……”

“这样吧，你把想要采访的人员名单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发给我，我来联系所有人。我们可以雇一个写手帮我们把这些信息整合起来。这样做的话，你下星期就可以来我这里上班了。”

埃利奥特在等着我答复他，而我却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你如果不接受，”他说，“那将是你人生中最大的错误，还有谁能给你提供这样的机会呢？你不需要自己费力地一步一步往上爬，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帮你很快攀登到人生顶峰。你曾经憧憬过的一切，我现在就可以帮你全部实现。所以，停止采访吧，放弃你的计划，加入我的团队，怎么样？”

14
清单管理法

一天后，犹他州，伊登

我驾驶着汽车一路疾驰，沿途的草场染着秋天美丽的金黄色，形成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一座座古老的木屋从窗外一闪而过。埃利奥特就住在这个叫伊登的小镇上，这里的居民大约只有600人。如果接受了他的建议，我就要在这儿安置一个新家。小镇距盐湖城不远，从北面的高速公路开车一小时左右就可以到达。

我可不是个能住惯这些小木屋的人……

虽然我的决定有些令人不可思议，但我还是准备拒绝他的建议。一旦选择与他共事，那一切都得改变……

现在已经星期五了，埃利奥特要我在这周周末结束前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

我继续向前行驶，在路尽头转了个弯，驶进了一条又窄又长的车道，这时，一座别墅般大小的巨型木屋映入我的眼帘。这间木屋坐落在湖边，湖面波光粼粼，湖的周围群林苍翠，众山环绕，给湖水增添了一番别样的风光。木屋前还有片足球场般大小的草坪。这就是埃利奥特的房子。

那天早上我们从纽约搭乘不同的航班到了伊登，刚一进门，我就看见埃利奥特，他正坐在他家宽敞的客厅里。

“这房子简直是太美了，周围犹如仙境一般。”我迫不及待地说。

埃利奥特冲我笑了笑：“这不算什么，等会儿让你看看我们在山顶的建筑。”

他说，这座房子不过是供他自己和手下10多名员工临时居住的，也是举办尖峰论坛的场所。上周末，他就组织了一次几百人的聚会，会议期间他们都住在几公里之外的那些小木屋里。埃利奥特还在洽谈购置北面10英里外的粉山（Powder Mountain）的土地。在山的背面，他计划修建一个企业家的“理想家园”。

“随意吃点东西吧，别客气。”埃利奥特说，我还没来得及答谢，他就已经起身去招待其他客人了。

我走进了餐厅，美食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刺激着我的味蕾，似乎让我一下子变得挑剔起来了，我顿时觉得大学食堂里的饭菜简直让人无法接受。3名私人厨师端出快要溢出盘子的整份炒鸡蛋、煎鸡蛋、荷包蛋和刚出锅的培根，一大堆松软的蓝莓味薄煎饼，成排的焦糖法式土司，还有大碗的奇亚籽布丁、浆果芭菲。厨师们往切碎的鳄梨上淋了一层薄薄的橄榄油，撒上了一点喜马拉雅盐。一张长长的餐桌上堆满了硬面包圈和软面包，还有自制的冰冻肉桂卷；另一张桌子上摆满了新鲜的水果和蔬菜，这些果蔬是从附近的农场里采摘过来的。棒极了，伊登！是时候大吃一顿了！我把盘子装到满得不能再满，在一位同样独自用餐的人旁边坐了下来。

这人留着长长的头发，胳膊上刺满了文身。没过几分钟我们就熟络了起来，我们像多年未见面的老友一样聊得很开心，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他还给我讲了他在鲨鱼成群的水域冲浪的经历。我们俩就这样聊了很久，到最后还交换了名片，约定在路易斯安那再见面。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一个另类金属乐队——梦魇乐队的主唱。

这时，另一个人也在我们这桌坐了下来，他是音乐电视网《互动全方位》栏目的前主持人，紧接着又来了一人在我们身边抽出椅子坐了下来，我仔细一看原来是贝拉克·奥巴马总统身边的一位经济顾问，我有点不知所措，只能埋头一个劲儿地吃早餐。

我不经意间抬头时发现埃利奥特正扶着二楼的栏杆看着我们。这时，他指着我大喊：“这位是我最欣赏的一位辍学大学生。”

我的心似乎被猛揪了一下——奶奶的声音在我的脑海里回荡：我的宝贝。

我起身离开座位，看到一块黑板上写着一天的活动安排，这时我的心才渐渐平静了下来。有瑜伽、远足、骑马、山地自行车运动、排球、极限飞盘、冥想、全地形车以及跳伞运动。我本可以选择聆听一位野外生存专家的训练课程，或者参加由一位全国诗歌大赛冠军主持的写作研讨会。但我却毫不犹豫地参加了排球比赛，我所在队伍的其中一个球员是位神经科学家，一年前的生物课上我还看过他在TED大会上的演讲视频。我又参加了蹦床项目，这时2009年度美国小姐也加入了进来。我接着参加了冥想活动，坐在我左手边的曾经是美国职业橄榄球大联盟的球员，而自我右手边的是一位美国原住民萨满教的教士。整个下午我都没闲着，这里转转，那里看看，就像哈利·波特第一次来到霍格沃茨魔法学校，我对这个全新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每当埃利奥特看到我没有跟其他人交谈时，他就会走过来搭着我的肩膀把我介绍给其他人认识。后来我一时兴起就玩了会儿弹球机，我拉动弹簧，一分钟就得了1 000多分。

这里的一切事物似乎都比外界更有吸引力。这里的人更加充满朝气和活力，大家的笑声更加富有感染力，生活更加多姿多彩，他们的故事也令人十分愉悦，甚至这里的天空似乎都更加湛蓝。然而，学校的生活却让我喘不过气来，就连躺在宿舍的床上，我都感觉自己快要憋得透不过气来。但在这里，我却能够自由地呼吸。

太阳慢慢落山了，我们回到客厅准备用餐。客厅已经神奇地变成了一个五星级餐厅。这倒不是说它有多么奢华，而是这里的变化就像是巨人保罗·班扬[1]做了丽思卡尔顿酒店的主人一样神奇。一个个高脚杯闪闪发亮，旁边并排放摆着一个个精致的水果碟，餐桌上一排排烛光轻轻地摇曳着，散发着柔和的光。我的头顶挂着一盏非常华丽的吊灯，照亮了镶嵌在墙上的驼鹿头和黑熊标本。我的对面坐着一位女士，她似乎很快就跟不同的人熟络起来了，她和不同的人热情地聊着天。我望着她出了神，完全被她的热情和魅力吸引住了，一时几乎忘了周围正发生的一切。

“嘿，是你啊，”她说，“我叫米基·阿格拉沃尔。”

她拍了拍我算是打招呼，指着坐在我旁边的男人说：“这是我的好友杰西，这是我的好友本，这位呢，是我的男朋友安德鲁。”在我向他们做了自我介绍后，米基又立马开口说话。

“亚历克斯，你想听听更离谱的事吗？10年前我第一次见到杰西时，他正在中央公园踢足球。当时他靠电话销售教材为生，每本售价20美分。但我觉得他的才华不应该埋没于此，于是我鼓励他不要自甘堕落，一定要振作起来。我们偶尔会一起出去走走，但实际上我们很少见面。你看，如今……他已经是耐克公司的高管了。”

米基说这些话的时候眉飞色舞，眼里闪烁着自豪的光芒，似乎她才是耐克公司的高管。

“本，你得给亚历克斯讲讲你的故事。”听到这话后，本便放下高脚杯，但米基已经抢先开口了：“太疯狂了。在大学里，本和朋友们觉得自己的生活过得太消极了，于是他们列出了自己离世之前想要完成的一些事。就这样，他们买了一辆货车，开着它游遍了全国各地，一件件地完成了清单上的所有事情。他们每次完成一个心愿后，也会帮助一位陌生人实现一个梦想。本，快给亚历克斯讲讲你都实现了哪些梦想。”

本给我们讲了他和奥巴马总统一起打篮球的故事、他连续几年参加职业足球赛的故事、他帮助产妇接生孩子的故事，还有他去拉斯维加斯豪赌一场的故事。这些趣闻持续了好几年，并拍摄成了音乐电视网的纪实影片《被埋葬的生活》（The Buried Life）。后来，他把这些故事改编成了一本书，受到了极大的欢迎。本对梦想的痴迷让我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埃利奥特说服我放弃梦想的事情。

“大学毕业后，我和本的情况恰好相反。”米基说道，“我虽然在华尔街上班，但却非常不愿意提及那个地方。”

“为什么呢？”我好奇地问。

“9月11日。”她的回答中似乎还带着痛苦。

在世贸中心大厦的北塔被恐怖分子袭击那天，米基按计划要去参加一个早餐会议，地点就在世贸中心大厦的天井花园里。“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在开会之前睡过头，但也正因为如此，我没有去参加那次会议。”

那天，上千人不幸离开了我们，其中就有两名米基的合作伙伴。

“那件事情对我的打击很大。没有经历那种生离死别，你就永远不会明白我的感受。”她说，“那时我就想，如果我再继续这样浑浑噩噩地过日子，我就会变成一个纯粹的傻瓜，我必须开始追求自己的梦想。”

此时，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拔河比赛中的那根绳索，埃利奥特的提议在绳索的一端拼命地拉扯，而米基和本的立场则站在绳索的另一端。

米基继续回忆着。重新审视了自己的人生后，她辞了职，开始跟随自己的兴趣爱好继续前行。她通过努力加入了一支职业足球队，写了一部电影剧本，还在纽约的西村经营了一家以农场直供为卖点、提供无麸质比萨的餐厅。目前她又创立了一个叫“THINX”的女性内衣品牌，她还写了一本书，书名就叫《做好你自己》（Do Cool Shit）。

“亚历克斯，轮到你啦。”米基嚷嚷着，“讲讲你的故事吧，快讲，快讲！”

于是，我给他们讲了《价格猜猜猜》节目中的故事，他们边听边捧腹大笑，还不时激动地和我挥手击掌。米基问我，当我完成当下的采访计划后，接下来还要做些什么，我告诉她我正在找一个文稿经纪人，只有这样我才能拿到出版协议，然后去采访比尔·盖茨。

“可是，直到现在，”我说，“我联系的经纪人都拒绝了我。”

“老兄，那我介绍我的经纪人给你。”本说。

“和我的经纪人也谈谈吧，”米基说，“她一定会很乐意的。”

“你们不是在开玩笑吧？要是可以那就太好了……”

此时，酒席间传来刀叉敲击杯子的声音，这声音显得格外清脆响亮。

埃利奥特站在大家的前面，正要发表祝酒词。

“在尖峰论坛里，”他说，“我们有一个小小的传统，晚宴上我们都要特意表达内心诚挚的谢意——感谢厨师们为我们准备美味的食物，感谢在场每一位的到来。欢迎来到伊登小镇。”

大家都举起了酒杯，房间里的气氛非常热烈。埃利奥特继续说，他今天尤其要感谢的一个人—— 蒂莫西·费里斯。

埃利奥特举着酒杯向坐在我身后不远处的费里斯表达谢意。他说，蒂莫西是第一个让他幡然醒悟的人。蒂莫西告诉过他，一个整天坐在办公桌前无所事事的人是不可能取得成功的。蒂莫西随时随地都能够进入工作状态，譬如出门旅游、探险，甚至是拓展思维期间。“蒂莫西，”埃利奥特说，“让我懂得该如何重新思考我的人生。”

这个时候，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费里斯，他一下子成了全场的焦点。

“这一杯我敬蒂莫西！”埃利奥特喊着。

“敬蒂莫西！”我们也大声附和。

“蒂莫西给我指引了方向，他在我心中占据着重要的位置，”埃利奥特继续说着，“现场还有一个人在我心中的位置同样重要。正如我在事业起步阶段给蒂莫西贸然发邮件寻求帮助一样，这个人，也同样给我发了封求助邮件。”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变得越来越红，甚至有些发烫。埃利奥特把我在《价格猜猜猜》节目中发生的故事讲得精彩绝伦，这我永远也做不到。接着，他举起酒杯向我致意。

“这就是我们在尖峰论坛中追求的创造力，这就是我们想赋予大家的一种能量，这也是我全力邀请他——亚历克斯·班纳言与我共事的原因。同时，我为他能成为我们团队的新成员而感到无比自豪。这一杯，敬亚历克斯！”

* * *

当时，我感觉内心非常复杂。过去的自己就像个炸弹，别人唯恐避之不及，而在一瞬间我仿佛变成了磁铁，大家都纷纷涌到了我的身边。

“你是之前埃利奥特提到的那个小孩吗？”

“你就是在《价格猜猜猜》节目中一鸣惊人的那位啊？”

“你认识埃利奥特多久了？”

“你们俩以前认识吗？”

“你正在完成的计划是什么呢？”

“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吗？”

埃利奥特不仅把我带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他还为我打开了无数扇门。

我想，这就是我一直梦寐以求的事情。如果我可以和埃利奥特一起工作，我就不必再四处奔走。所有的人都会主动找到我，争先恐后地接受我的采访，帮我完成采访计划……

但是，如果我接受了他的邀请，采访计划就和我没有关系了。

星期天早晨，我独自坐在早餐桌前，内心的矛盾让我没有一点食欲。埃利奥特在纽约说过的话又在我的脑海里回荡：“你如果不接受这份工作，你将犯下人生中的弥天大错。”

关于这份邀请我想得越多，心里就越不是滋味。他的语气，还有他说这话时的犀利目光仿佛都在警告我：“如果你拒绝，那么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此了断。”

真是这样的话，我的生活中就再也没有伊登小镇了，我也将失去这个人生导师。

几个小时后我就该乘坐飞机回家了，可是我还不知道该怎样答复他。

“早上感觉不舒服？”一位参会者搬了一把椅子坐到我旁边，手上捧着一杯咖啡。

“嗯，是有点。”我说。

这位先生个子很高，面相和善，我姑且用丹·巴布科克这个化名来称呼他吧。至于我为什么这样做，在此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中自会见分晓。

或许是因为实在是太痛苦了，所以我急于找一个人倾吐心事，很快我就把自己内心为之煎熬的事情全部跟丹说了一遍。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呢？”

“我认为没有人能告诉你应该怎么做，”丹说，“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唯一能够给出正确答案的人是你自己，不过，或许我能提供一些建议，这些建议或多或少能够帮到你。”

丹拿出他的笔记本，撕了两页纸递给我。

“我已经在沃伦·巴菲特的手下干了7年，”他说，“在他教会我的一切事情中，这个是最宝贵的财富。”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

他说：“在第一张纸上写下明年你想做的25件事。”

我写了陪伴家人、身体健康、与埃利奥特一起工作、完成我的采访计划，我还列出了旅游以及想要阅读的书籍等。

“假设你在接下来的3个月内只能选择完成其中的5件事，”丹说，“你会怎么选择呢？”

我在列出的清单上勾选了5件事。丹让我把选好的5件事抄到另一张纸上，然后在第一张纸上把它们划掉。

“现在你有两份清单，”他说，“在那张列举了5件事的纸的最上方写上：优先执行清单。”

我照他说的写了。

“好，”他说，“现在在那张列了20件事的纸上写上：避免执行清单。”

“啊？”

“这是巴菲特先生的秘诀，”丹说，“完成你的优先执行清单上的5件事的关键就在于，尽量避免去做其他20件事。”

我先是看了看我的优先执行清单，又看了看避免执行清单。

“我明白你说的话，”我说，“但是在避免执行清单中有几件事情我确实想完成。”

“你可以选择的啊，”丹说，“你可以选择把这25件事情都做得不错，或者选择把其中的5件事情做到一流。很多人都有许多想做的事情，但是他们最后哪件事都做不好。如果说我从巴菲特先生那里学到了某种本领，避免执行清单就是让一个人出类拔萃的秘诀。”

“成功，”他补充道，“是你优先考虑某项愿望的结果。”

* * *

我旅行包里的每一件衬衫，都让我回忆起在巴塞罗那的美好时光；每一条裤子，都让我回忆起在纽约的点点滴滴。我驾车到了埃利奥特的木屋前，看到他正站在门口和一位客人聊天。埃利奥特看到我后停了下来，朝我走过来。

“这个周末过得还愉快吗？”他问我。

“太好了，”我说，“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报答你，然后……我想，我已经做出自己的决定了。”

他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微笑。

“我喜欢尖峰论坛，”我说，“你是我人生中难得一见的导师。但正因如此，我不能容忍自己做事不称职。既然不能同时完成两件事，我就只能选择其中之一并把它做好。而对我来说，这件事情只能是——采访计划。”

埃利奥特紧咬着嘴唇，他缓缓地低下了头，似乎是在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

“你大错特错了。”

他停下来不再说话了，只是叹了口气，无奈地耸了耸肩。

“如果采访计划是你非做不可的事情，”他说，“这又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那我要说，我尊重你的想法。而且，你能做出这样的决定令我对你更加刮目相看。”

他把手搭在我的肩上。

“你记住，”他又说，“这里永远都会给你预留一个位置。你可以随时回来。”

[1] 保罗·班扬是美国民间传说中的英雄，他是个巨人伐木工，住在美国西北的伐木营地里。他由于力大无穷、伐木快如割草而威震四方，他只需迈一小步就能跨过三条街。据说美国的大部分山山水水都是他创造的。——译者注

15
定位你自己

第二天，我回到了自己的储物间，精力也完全恢复了，我已经做好了面对任何困难的准备。我凝视着墙上的一张白纸，它的最上方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大字，就我现在的处境来说，没有任何语言会比它们更加重要：“没有文稿经纪人，就没有机会见到比尔·盖茨。”

如果没有文稿经纪人，我就不可能有出版协议，而没有出版协议，我就没有机会采访比尔·盖茨。从我开始推进这项计划的那天起，我就认定比尔·盖茨的建议和指导会成为我的制胜法宝，所以在我看来，如果不能采访比尔·盖茨，我的整个计划根本就无法实现。

我坐在书桌边，查看了我的收件箱，果不其然，又是一封拒绝信。失望之余，我拿起钢笔从名单上划掉了这个经纪人的名字。现在，名单上的20个名字已经被我划掉了19个。

我盯着书桌上成堆的关于出版的书籍，心里茫然失措。我非常认真地按照书中的指导做了，也原原本本地完成了那些畅销书作者给出的建议。

可为什么一点效果都没有呢？

这封拒绝信意味着我的名单计划彻底失败了，但我也没有为此感到太难过。在把那位经纪人的名字从名单上划掉的同时，我也彻底放弃了这个方法。它已经对我毫无用处，因为我现在有了米基和本这两位靠得住的朋友。

我给米基打了电话，问问她之前答应我的事是否算数。

“你没有开玩笑吧？”她激动地喊出声，“当然算数啊！我的经纪人一定会喜欢你的，赶紧来纽约吧！”

“我什么时候去合适呢？”

“现在赶紧订好机票，酒店就没必要订了，我公寓里有一间客房，你来了可以住这里。”

接着我又给本打了电话，他也答应安排我和他的经纪人见面。

我买了一张去纽约的机票。第二天出发前，我把贴在储物间墙上的经纪人名单撕了下来，甚至有股冲动想把它扔进垃圾桶。可冥冥之中似乎有种力量在阻止我这么做。最后，我还是把这份名单折叠整齐放进了衣服口袋。

到了肯尼迪机场后，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径直去了米基在西村经营的无麸质比萨餐厅，我进门刚放下行李箱，米基就招呼我坐下并开始聊正事了。

“你现在联系了多少个经纪人？”

现在我才发现自己留着的那份名单确实是有用的。我从口袋里把它拿了出来，米基指着名单最上面的一个名字问：“为什么只有这个名字没被划掉？”

“是这样的，这是我最想争取的经纪人，她已经代理出版了23本书，这些书都登上了《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她的办公地在旧金山，她和一些大型出版社签订了大量的出版协议，而且……”

“明白了，明白了，但是她为什么没有被划掉呢？”

“我和她公司的一位作家聊过，但当我请求他替我引荐时，他断然拒绝了我的要求，还让我打消这个念头。他告诉我，在他出版第一本书时，她还不是他的经纪人，在蒂莫西·费里斯出版第一本书时，她也不是蒂莫西的经纪人。如果我连名气更小的经纪人都联系不上，我又怎么敢奢望她做我的经纪人呢？虽然我是一个乐观主义者，但也不至于到一个妄想者的地步……”

“我们没有退路了，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米基坚定地说。

她拽着我的手臂就冲出了门。

“赶紧出发！”她催促着，“再过一小时就是晚高峰时段了。”

米基拽着我在曼哈顿大街上疾走，我们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跑过十字路口，一路横冲直撞，引得不时就有车辆冲着我们连续鸣喇叭。一到她经纪人的办公楼，米基就推开大门，径直走过接待处，拐进了一条走廊。这时一位头发有些稀疏的助理人员突然走了出来，他用力挥着手臂喊：“米基！等等！你还没有预约呢！”

米基没有打招呼就推开了经纪人办公室的大门，拉着我走了进去。一进门我就看见这位经纪人正坐在乱糟糟的办公桌旁接电话。看到我们直接闯进来，她明显有些不悦。她的房间里到处都是稿纸，地板上乱糟糟地堆放了很多书。

“请先放下你手头的工作，”米基对她说，“我就耽误你10分钟。”

这位经纪人朝着话筒轻声说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亚历克斯，先坐下来。”米基指着一张沙发椅对我说，“给她讲讲你的书。”

我开始介绍我的书，具体到每个情节、每份数据，以及我的市场营销观念，俨然按照那些我请教过的作家所给的建议去做。我非常投入，到这次会面结束时，米基反复地叮嘱这位经纪人必须要和我合作一次，这位经纪人也点头同意了。

“事情进展得太顺利了！”她不禁感叹地说，“亚历克斯，把你的出版计划发给我，看完之后我会尽快给你答复。”

我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出办公楼，心里激动极了。纽约的街道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喧闹，但在那一瞬间，那种喧闹声似乎从我的世界里突然消失了。

“小兄弟，我们开始奋斗吧！”米基兴奋地喊着。她已经走出半个街区了，而且步子越来越快，我赶紧跑着追上她。

“真的太感谢你了。”我追在她身后对她说。

“不用客气，别放在心上。”她宽慰我说，“我年轻的时候，也有一群30多岁的企业家向我伸出援手，他们帮了我很多。这就是世界运行所遵循的准则，也是生命的轮回。

* * *

一天后，生命之轮开始转动了。我在朋友的陪同下来到威廉·莫里斯经纪公司，这是世界上实力最强的经纪公司之一。走在闪闪发亮的地板上，我有种错觉，仿佛大厅里每个与我擦肩而过的人都知道本约好了与我见面。本的书已经连续几个月荣登《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所以我理所当然地对他非常尊敬。

本的经纪人起身热情地迎接了我的到来。她的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的视野十分开阔，自然美景一览无余。落座后，我便开始向她介绍我的书。因为之前与米基的经纪人交流得非常顺利，我便按照原来的步骤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我罗列了更翔实的数据，陈列了更多的情节，并且侧重介绍了我的市场营销理念。我们谈了一个多小时，离开前，她也让我给她发一份出版计划，我觉得这次会面进展得无比顺利。

第二天，我怀着激动的心情凯旋，飞回了路易斯安那。回到储物间后，我看到书桌上那些堆成小山的书，有种想亲吻它们的冲动，就像冰球运动员亲吻美国职业冰球全国锦标赛冠军奖杯那样。

接下来的一周里，我给本和米基的经纪人都发了邮件。但米基的经纪人没有回复我。几天后，我接到了本的经纪人的电话。

“亚历克斯，和你的会面很愉快，我也觉得你很棒，但是……”

问题往往就出现在这个“但是”上。

“……但是，我认为目前我们合作的时机还不成熟，不过我可以帮你另觅他人。”

她介绍了威廉·莫里斯经纪公司的一位同事给我。于是，我又给她的同事打电话介绍了我的书，也不知是为什么，她当即就答应了我。挂了电话后，我不禁欣喜若狂地大喊了起来，我感觉阻挡在我和比尔·盖茨之间的那堵墙似乎顷刻之间轰然倒塌了。

这种好势头并没有就此停下来。第二天，我认识的一位作家也向我介绍了另一位威廉·莫里斯经纪公司的经纪人，我们也是一拍即合，他当场就答应了我的合作请求。

我立即订了飞往纽约的机票，准备和这两位经纪人当面谈谈合作内容。我不理解为什么米基的经纪人一直没有回复我，毕竟她当时的承诺让我感觉她已经同意合作了。不管怎么说，现在是我来决定跟谁合作的时候了。

几天后，我走出纽约的地铁站。夏日的阳光照在脸上很温暖，我掏出了手机看看有没有新信息。手机上显示有一封来自威廉·莫里斯经纪公司经纪人的邮件，是以他们两个人的名义发送的，上面赫然写着：“亲爱的亚历克斯，很遗憾地通知您，我们必须撤回之前的合作提议。”

显而易见，两位经纪人都是新人，由于他们都和我达成了合作意向，于是他们就去与公司老板商议如何处理这个问题。讨论的结果是他们两位都拒绝了我，因为他们的老板认为在我身上花费时间是不值得的。

刹那间我仿佛从天堂坠入了地狱，我从未感觉如此挫败、沮丧，甚至觉得自己的人生毫无价值。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既然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和名单上的那19位经纪人合作，也没有资格和这两个正起步的经纪人合作，那米基的经纪人或许也从未有过和我签约的打算。她在见面时对我表现出的友善只是为了讨好米基，而并非真心想和我共事。我只是个无名小辈，什么都没有，甚至也不值得费神给一个答复。

我迈着沉重的步伐来到米基的公寓。翻出经纪人名单，盯着稿纸上方的几个字，仿佛能感受到它们也正看着我：没有文稿经纪人，就没有机会见到比尔·盖茨。我攥紧了拳头，将纸揉成一团，狠狠地扔到了墙上。

一个小时过去了，我就这样瘫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突然电话铃响了，我却有些魂不守舍，无心接电话。我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发现是好朋友布兰登打过来的，于是我接了电话，不由自主地就向他倾诉了最近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不愉快。

“真是太糟糕了，兄弟，”他说，“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我已经束手无策了。那些成功的作家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了，逐字逐句，生怕漏掉任何一步。”

布兰登沉默了一会，然后说：“或许你可以尝试一下别的方法，我之前读过一个故事，具体在哪儿看到的我记不清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这个故事中的道理却耐人寻味。”

“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我现在实在没有心情听你讲故事。”

“这个故事你得听听。”

我嘴里嘟囔着，有些不置可否。

“耐心点，就一会儿。”布兰登安抚着我，“那是2000年左右的事情，那个时候互联网发展迅猛，亚马逊抓住契机，杀入了电商行业。起初，沃尔玛的总裁认为电商的发展无足轻重，并没有怎么重视它。但随着亚马逊的势头变得越来越强劲，对沃尔玛的利益造成了巨大威胁，沃尔玛的总裁才感到恐慌，并开始重视这件事。他不断地召开紧急会议，不断地雇员、裁员，大量地聘请工程师，几乎竭尽全力投资互联网领域，然而收效甚微。于是，他更加努力地研究亚马逊的经营模式，效仿亚马逊的战略计划，复制亚马逊的技术，甚至不惜付出更高的成本。然而，情况依然没有发生转变。”

“兄弟，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别急，继续听下去。”布兰登说，“后来，沃尔玛的新任总裁来了。她了解情况后，第二天就在办公室外悬挂了一条横幅。不久以后，沃尔玛的市场份额开始急剧攀升。横幅的内容十分简单：不能靠模仿亚马逊而超越亚马逊，定位你自己。”

布兰登停顿了一下，好让我明白他想传递的意思。

“你还不明白吗？”他说，“你的处境就和当时的沃尔玛一样。”

“为什么这么说？”

“从你一个个联系经纪人的那一刻开始，你所做的仅仅是复制他人的策略罢了。和这些经纪人交流的时候，你把自己放在了和蒂莫西·费里斯同样的位置上，但是你并没有他得天独厚的优势，更没有他依靠的平台。他所拥有的公信力你无法比拟，你们的境况截然不同。也就是说，你无法依靠模仿费里斯来超越费里斯。”

他说的真没错！

自从躺在宿舍的床上开始遐想的那一刻起，我就沉迷于研究成功人士的生活轨迹，虽然这也是个学习的好方法，但我不可能一直使用同一种方法解决遇到的每一个问题，我不能总是模仿他人的策略，同时期望收获和他人一样的结果。他们的策略之所以有效，是因为那是根据他们所具有的优势和所处的环境而量身定制的。我从未想过自己的优势到底是什么，我所处的境况究竟是什么样子？对别人来说，亚历克斯的不同之处到底是什么？我们在探究他人的成功之道时，同时也要弄清楚自己的与众不同之处。要想得到清晰的答案，你就必须明白是什么造就了现在的自己。

那天夜里，我裹着被子辗转反侧，迟迟没有睡意，布兰登的话一直在我的脑海里萦绕。

定位你自己。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了，我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似乎没什么事情能让我平静下来。大概凌晨3点钟，我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在房间的角落找到了那张皱巴巴的经纪人名单，把它铺开，盯着名单最上面的那位经纪人的名字：旧金山的顶级经纪人。

豁出去了！我已经一无所有了，还有什么会比这更糟糕呢？

于是我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给她写邮件。这封邮件的内容和发送给其他经纪人的都不一样，我只对她表达了自己对采访计划的信心。我告诉她我对出版业的这些门道非常反感，也厌倦了周旋其中的生活。我还在后面的几段内容里给她讲述了我的故事，我用大量笔墨表达了我想和她一起改变这个世界的迫切愿望。在主题栏，我写下了“凌晨3点的‘意识流’”。写完后我又把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感觉像一个懵懂少年写的情书，但是不管怎样，我还是把它发送出去了。

我并没有期待当时就得到回复，但我却非常期待她的回复。

一天后，我收到了她的邮件。

“我们电话商量。”

我按她说的打了电话过去，她当即就答应做我的经纪人。

16
有要求就提

我从米基家的橱柜拿出了行李箱，开始收拾衣物，准备离开了。

“等等！”米基大喊，“你这是要去哪儿啊？现在你还不能离开。”

“我已经买了几小时后回家的机票。”我说。

“不行，你必须改签机票。你绝不能错过‘阿格拉之夏’（Agrapalooza）。”

“阿格拉之夏”是米基策划的化装聚会主题夏令营，在她一位居住在新泽西的朋友的家里举办。

“我很想参加，”我说，“但我觉得自己不能再逗留了。”经过和文稿经纪人的沟通，我知道自己必须重新撰写一份出版计划，所以我想尽早完成它。

“小兄弟，赶紧改签航班，就这么定了。”

“可是……米基，米基……”

我在米基朋友家的沙发上睡了一夜，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新泽西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了房间。房间的另一边，米基正和一个穿着深蓝色美捷步T恤衫的光头男人说话。我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那位站在距离我不到10英尺的地方，正和米基聊天的男人，正是美捷步的首席执行官——谢家华。

深呼吸……深呼吸……

埃利奥特曾教会我一件事情：你可以成为一个人的朋友，也可以成为一个人的粉丝，但你不可能同时以这两种身份和一个人相处。所以我尽力克制自己的情感，保持冷静，心里盘算着如何才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向他介绍我自己。可是我绞尽脑汁也没想出该说些什么，到最后仍是一句话也没说。

我起身走出了自动玻璃门。后院非常宽敞，一辆高尔夫球车停在路边好让客人们随时乘坐游览，十分方便。聚会刚开始，我参加了两人三足比赛，虽然磕磕绊绊，但也完成了整个赛程，接着又玩了掷鸡蛋的游戏，我获得了第二名。下一个游戏还没有开始，我和另外几位客人走向了露台，那里早已准备了美味的茶点。我们站在一架橙色的巨伞下面，这个时候，谢家华从我们的眼前走了过去。他气度非凡，大家都会忍不住多看他一眼。当然，我也是。

几分钟过后，谢家华又向我们走了过来，不过这一次他停了下来，站在了我们中间。他一手拿着写字板，另一只手拿着支紫色记号笔。

“你有什么愿望？”谢家华问我右边的一位男士。

“啊？”那位男士没有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谢家华摆了摆手上的写字板，上面写着“愿望清单”四个字。

“你不知道吗？”谢家华说，“今天我是个拥有魔法的精灵。”

他一本正经地说，脸上毫无表情。我们又愣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是在和大家开玩笑。米基后来向我解释，谢家华的脸上总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眼睛里面也不会流露出什么情绪。

“我想‘瞬间转移’。”那位男士说。

“好的，”谢家华回答，“你把你85%的身体移走。”

他指了指写字板，开着玩笑：“要是你的愿望实现了，另外15%就归我了，那是佣金。”

“我可不是有魔法的精灵，”谢家华说，“我只是一个愿望‘经纪人’，嘿，精灵也要赚钱生活啊。”

他又转身问我的愿望是什么，我特别想说一个非常有趣的愿望，这样就能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尽管我按捺不住想告诉他我的真实想法，但我不能那么做，那样他一定会觉得我令人讨厌。而且，米基要是因此很生气怎么办？还有……幸亏我很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我的犹豫不决是有原因的，事实上不过是我的“羞怯退缩综合征”又在作祟罢了。我不断在心里给自己加油鼓劲，让自己大声地把愿望说出来。

“我想做一天美捷步的首席执行官。”

谢家华愣住了，他没有把我的愿望写在写字板上，只是有些疑惑地盯着我看。

“具体点说，”我试图把话讲得更明白一些，“我想近距离观察您一整天的生活是怎样的。”

“哦，跟在我身边一整天？”

我点了点头，谢家华显然在考虑这件事。

“好……我可以答应你。”他说，“你想什么时候实现这个愿望呢？”

“嗯，再过几个星期就是我的20岁生日，就那个时候怎么样？”

“好极了，既然是你的生日，那我就多加一天时间，两天吧。”

* * *

晚宴后不久，化装聚会就要开始了。我经过厨房时恰好看到打扮成泰迪熊的谢家华和打扮成农夫的阿西夫·曼德维正聊得起劲，阿西夫·曼德维是《囧司徒每日秀》节目驻中东地区的高级通信员。我无意间听到阿西夫说他正在写一本书，他正向谢家华请教一些市场营销方面的建议。于是，我就凑了过去。

“嗯，其实你可以选择很多策略。”谢家华告诉他，“但在没有了解你的具体情况前，我还无法断言哪一种策略最为有效，最适合你。你得先告诉我，你创作这本书的动机，以及你最终的目标是什么？”

阿西夫一时愣住了。

“大多数人都不会费神去思考自己做某件事情的动机以及意义，”谢家华说，“在做一件事情时，大部分人都不愿意面对真实的自己。”

“就像我在出版自传《回头客战略》时那样，我很清楚自己追求虚荣和自私起了很大作用。能够告诉父母自己写的书已经登顶《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这确实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当然，它也可以作为你的行事动机，还有……”

听到这番话，我感到非常不解甚至震惊。我向来都认为“虚荣”和“自私”所描述的一定不是好事，我从来不会把这两个词用在自己身上。但谢家华却不这么认为，他这样形容自己的时候脸上没有丝毫羞愧或者迟疑，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自私’当然算不上多么崇高的动机，”谢家华继续说，“但这总比你分明有利己之心却矢口否认要好。在考虑市场营销策略前，你必须弄清楚是什么在激励着你做这件事情，不要单纯地用好或者坏作为标准来评判这些动机。你只需问问自己这么做的原因，一旦清楚了最终目标，想要选择出正确的策略就不是一件难事了。”

谢家华解释说，写一本畅销书的想法中存在些许虚荣心理，这并不妨碍他鼓励或者教导年轻的企业家们实现打造强大企业文化的目标。在他心里，这两者是相辅相成的。

听到他俩的交谈内容，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了厨房里，我定了定神，有点不敢相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一切——我装扮成了一条富有冒险精神的变色龙兰戈，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头上还戴着一顶牛仔帽，正在静静地聆听一头泰迪熊给一位农夫讲如何出版一本书。多么有趣的化装聚会！

“一本书刚出版后的3个月是销售最重要的阶段。”谢家华说，“因为我的最终目标是让我的书能够畅销，那几个月里，我竭尽所能地在各种场合进行宣讲，包括商业会议、大学课堂，还有许多其他的场所。我还特地买了一辆休闲车，给车身上贴满了这本书的封面海报作为广告。就这样，我开着这辆车在不同的路上生活了3个月。”

“可以说那3个月是我人生中最累的时候，”他有些灰心丧气地说，“我没日没夜地忙活着，白天忙着宣讲，晚上忙着开车。我一直在竭尽所能地为这本书做宣传。可即便如此，我也是分身乏术，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所以，我把一箱箱的书寄到了各个会展中心，希望这样可以让更多的人看到我的书。”

“坦白地说，”他又说，“我并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读我的书，我甚至也不知道我的书对别人能不能产生一些影响。”

我有点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了……

但是埃利奥特的话还时时萦绕在我的耳边：“别傻了，如果告诉他你此刻的感受，他就永远只会把你当成他的粉丝。”

然而，那一刻，我意识到我需要做我自己。

“谢家华先生，”我开口了，“我读大学一年级那年，在您寄过书的一家会展中心里做过志愿者。此前我从未听说过您，甚至也不知道美捷步是做什么的。但是那天恰好遇到工作人员在分发您的自传，我就顺手带了一本回家。几个月过后，我正经历着人生最艰难的阶段，机缘巧合之下我翻开了您的书，从此我就对它爱不释手。我用了一个周末的时间就把它读完了，了解了您追逐梦想的过程，同时它也点燃了我的希望之火，让我坚信自己的梦想一定能够成真。”

“如果您没有寄书到那家会展中心，我就不可能有今天的收获。谢家华先生，是您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我继续说着，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微微颤抖。

此刻，厨房里一片安静。

谢家华静静地看着我，什么也没说。慢慢地，他原本毫无表情的面容渐渐舒缓开来，眼眶也有点湿润。对我来说，他的这些反应胜过了任何言辞。

两周后，拉斯维加斯的小镇

我拆开快递，取出了一件海军蓝色的美捷步衬衫。或许对别人来说这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上衣，但是对我来说，它更像是英雄出征的战袍。

我住进了谢家华给我安排的宿舍楼里。当天早上一起床，我穿上了那件衬衫，抄起背包就急匆匆地下了楼，这时候，美捷步公司的车已经在楼下等我了。汽车沿着弯弯曲曲的道路行驶了10分钟，就到了美捷步的总部大楼。

刚走进大门，我就看见前台接待处摆着一台爆米花机，沙发旁边还摆着一台跳舞机，墙上挂着数百条解下的领带。一位助理人员陪着我穿过门廊来到办公区域，我发现这里比大厅装饰得更有活力，每条过道的装饰都不一样。有挂满了彩带的，有点缀着许多圣诞彩灯的，还有一条过道里摆放了一条足有10英尺长的充气海盗船。谢家华的办公区装修成了热带雨林风格。此时他就坐在办公桌后，桌面有些杂乱，他弓着背，面前摆了台笔记本电脑。看到我后，他示意我坐下。

我向他说了声早上好。这时，谢家华的助理俯身对我说：“你迟到了5个多小时，他4点钟就起床了。”

谢家华合上笔记本电脑，起身示意我跟着他走。我们沿铺着地毯的走廊走向第一个会场。我小心翼翼地跟在他的身后，眼睛紧盯着他快速移动的黑色皮鞋，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腿颤抖得十分厉害。尽管谢家华对我非常友善，但在这里我仍然感到非常拘束。我有些害怕，害怕哪怕我犯一点点错误，他都会把我打发走。

到了会议室，我看见后排有把椅子，就朝它走了过去。谢家华一看见我这么做就撤掉了那把椅子，示意我坐在他身边。到了另一场会议，谢家华又示意我坐在他旁边，之后的每一场会议他都让我坐在他身旁。到了下午的第四场会议，没等谢家华特意说，我就自觉地坐到了该坐的位置上。

在和一家公司的经销商共进午餐后，我跟在谢家华身后和他一起离开。来到走廊时，他转头问我：“你有什么看法吗？”我语无伦次地说了几句，他没有回复我，只是听着，时不时地点点头。另外一场会议结束后，他又扭头问我：“你有什么看法吗？”就这样，每次会议后，谢家华都会问问我的看法。

窗外的光线暗了下来，办公室里的大多数人都下班了。当我们开完最后一场会议时，谢家华又问我有什么看法，他已经不用扭头看我了，因为这个时候我已经不再跟在他身后，而是和他并肩走着。

第二天早上，我穿了一件美捷步的T恤下楼，这次，是谢家华的司机在楼下等我。我们穿过城镇到了一个可以容纳2 000人的礼堂前，谢家华正准备召开一次公司全员大会，他到现场已经两个小时了。

我走进礼堂，整个上午都在后台看谢家华排练——排练是在一个公司主题演讲和另一个高中动员大会之间进行的。几小时后，灯光暗了下来，大幕开启，我和谢家华的父亲一起被安排在第一排的位置，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不知不觉，一天又结束了。在我正要走出礼堂时，一名美捷步的员工在门口拦住了我，他说前一天下午就看见我紧紧地跟在谢家华身后。那名员工告诉我，他在美捷步已经工作几年了，他最大的梦想之一就是能近距离观察谢家华，他想知道我如此幸运的原因。

他那羡慕又好奇的眼神，我这两天倒是没少见。前一天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好几个美捷步的员工也用同样的眼神看着我，好像特别想和我换换位置一样。

那天晚上，我去找谢家华道别，感谢他给了我两天宝贵的学习机会。

“嗯，我有一个可能有点冒昧的问题，”我说，“您为什么不让您的员工近距离跟随着您呢？”

谢家华茫然地看着我说：“我愿意啊！可是，从没有人向我提出这个要求。”

17
前路多迷茫

两周后，储物间

我不停地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不时看看桌上的手机。我知道自己应该打电话，但我不能这么做。往事如闪电般在我的脑海中不断涌现。

“你准备要退学吗？”埃利奥特问我。

“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最不愿意和他谈及此事。但我也知道，他是我唯一能够倾诉的人。我伸手拿起了手机。

“嘿，兄弟，你有什么事吗？”

“埃利奥特，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把自己面临的问题告诉了他，我的文稿经纪人觉得下个月是向出版社推介我的书的最理想的时间。这就意味着到那时我需要重新改写出版计划。但是，我的大三生活一周后也要开始了，这让我非常苦恼。

“我知道如果这个学期回南加利福尼亚大学上课，就会有成堆的作业和考试测验等着我，我也会无法及时改写完出版计划。虽然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但是我最不愿意做的事就是当着父母的面告诉他们我要辍学，不读书了。”

“喂，喂，喂！你不会辍学的。”

等等——什么？

“真正的聪明人不会真的辍学。”他接着说，“说来也怪，但事实就是这样。比尔·盖茨和马克·扎克伯格的辍学并非像你想象的那样。去调查一下吧，你就会明白我说的话了。”

刚挂掉电话，我就迫不及待来到书架前，抽出了一本还没有翻过的书：《脸书效应》（The Facebook Effect），这本书翔实地记述了这家公司早期的发展历史。就在第52页，记录着这样一个故事。

在马克·扎克伯格要读大三前的那个夏天，他在帕洛阿托经营了好几个小型项目，其中一个项目就是取名为脸书的网站。这个项目早在7个月前就开始筹备了，那年夏末，扎克伯格拉着自己的导师肖恩·帕克，不无忐忑地请求他提供一些建议。

“您真的认为这件事能继续下去吗？”扎克伯格问，“它不会是昙花一现吧？它会不会突然就消失了呢？”

即使当脸书的用户数量已经超过20万的时候，扎克伯格依然在担忧它的未来。我感觉自己萌生出了一些念头，但我不确定是什么。

我拿出笔记本电脑准备深入调查一番，还花了好几个小时在YouTube上观看扎克伯格的访谈，我终于有了更加清晰的认识。在大三开学前的几周里，扎克伯格和风险投资家彼得·蒂尔会面，打算为脸书筹集资金。当蒂尔问到他是否要辍学时，扎克伯格否认了。他计划回学校继续读大三。

就在开学前，扎克伯格的联合创始人兼同学达斯汀·莫斯科维茨想出了一个更加实际的方法。“你也清楚，”莫斯科维茨对扎克伯格说，“我们马上就会有越来越多的用户，而且服务器的数量也在增加，可是我们缺乏运营人员——这项任务非常艰巨。我想我们不可能完成这项任务，我们也没办法承受这么大的压力。我们为什么不休学一个学期把这件事办好，这样一来，我们也能够赶上春季学期回学校上课。”

原来这就是埃利奥特的言下之意。

自从看过电影《社交网络》后，扎克伯格在我心里已经赫然成了叛逆者的代名词，他没有读完大学，总是表现出一副桀骜不驯、对世界不满的样子，一旦做出选择便义无反顾地往前走，从不走回头路。这部电影却从来没有显露扎克伯格对脸书未来发展的担忧和疑虑，也从未展现出他对休学一个学期持反对态度。

多年以来，我看到标题“辍学者扎克伯格”就自然而然地认为他对辍学这件事情持积极态度。那些大字标题和电影让事情看起来像铁板钉钉的事实。但我现在明白了：非黑即白、非对即错从来都不是生活的真相。在黑白之间还存在着灰色地带，而真相往往存在于灰色地带之中。

要想了解故事的来龙去脉，你就必须刨根问底、深入探究。你不能完全相信那些大字标题和推特上的各种帖子。灰色地带不在这区区140个字符里。

我拿起一本关于比尔·盖茨的书，第93页就有关于他“辍学”的故事。

盖茨也并没有冲动地要求退学。他只是选择在大三那年休学一个学期，在微软公司做全职工作。而当公司的发展势头还没有加速的时候，他先回到学校上课。两人的故事如出一辙，没有人谈起这些。直到第二年微软公司不断发展壮大，比尔·盖茨才又连续休了几个学期的假。

也许冒险最难的部分并不在于是否选择冒这个险，而在于什么时候去冒这个险。至于契机要达到什么程度才足以成为辍学的正当理由，这一点尚不清楚。到底什么时候才算是辞职的合适时机也并不清楚。在做选择的那一刻，你往往并不会明白这是人生中重要的决定——只有在回望曾经走过的路时才能心如明镜。你唯一可以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竭尽全力，谨慎对待，一步一个脚印地前行。

尽管从南加利福尼亚大学辍学对我来说不是个好主意，但是保留学籍，休一个学期的假听起来还是挺不错的。我开车去学校找校务指导请假，她递给我一张鲜绿色的表格，上面写着“南加利福尼亚大学请假条”，允许我在7年窗口期内随时可以回学校上课。

* * *

我迫不及待地飞奔回家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父母。

“休一个学期的假？”我妈妈尖声喊道，“你是不是疯了？”

她正在厨房里切西红柿片。

“妈妈，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你想得太多了。”

“不，事情远比你想的还要严重。我很了解你，对你的了解甚至超过了你自己。我知道你一旦离开了学校，就再也回不去了。”

“妈妈，这只是一个……”

“不！我绝不允许我的儿子变成一个大学辍学生。”

“这不算辍学，”我挥着那张绿色的表格激动地喊道，“这只是请假。”

她什么也没说，一个劲儿地切西红柿，但是切菜的动静明显更大了。

“妈妈，你只需要相信我、支持我就是了，埃利奥特告诉我说……”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埃利奥特跟这件事情脱不了干系。”

“不是这样的，这不关埃利奥特的事，我喜欢上大学，只是……”

“那你怎么就不能待在学校呢？”

“因为我需要搞定这份出版协议，只要我完成了，我就有机会接近比尔·盖茨，并且只要完成他的采访，事情就会有转机，所有我想要采访的人都会纷至沓来。所以我必须实现它。”

“那如果你实现不了呢？或者更糟糕的是，如果你自己都意识不到能不能实现呢？就算你努力地想完成出版计划，但是你一直没有实现，于是你不断努力，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直到若干年以后你才决定放弃并想要回学校读书——如果学校不让你回去那怎么办？”

我跟她解释什么是7年窗口期。

妈妈咬牙切齿地瞪着我，但是她什么也没说，事情就这样告一段落了。

我回到房间关上门，但当我躺在床上的时候，脑海里出现一个声音……如果妈妈说的是对的呢？

一般情况下，每当我和妈妈争吵不休时，我都会把奶奶请来。但是现在我实在不愿意这样做。一想到这里，我便心乱如麻。

我曾经对着奶奶发誓说我不会辍学，我怎么可以不信守承诺呢？

但是信守承诺并不等于遵从我的内心，当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不知道我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论坛上丹·巴布科克给我的建议在我脑海里徘徊：成功是你优先考虑某项愿望的结果。

然而，我该怎么排列我的愿望呢？

排在第一位的是家庭因素，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为自己而活，不为别人而活呢？

我的内心陷入了紧张不安，那晚我带着满肚子的疑惑给埃利奥特打了电话，但是他的回答十分肯定。

“我和我父母之间也有过同样的经历，”他说，“但是后来我知道了，上学读书为什么会被公认为万全之策呢？坎耶的歌给了我答案：

告诉他们我完成了学业并开始经营自己。

他们问：“哦，你毕业了？”

不，我自己决定提前结束。

“你都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了，”埃利奥特说，“现在是时候轮到你为自己做一次决定了，赶紧决定吧。”

* * *

接下来一周的每一天，我都是和爸爸妈妈一起坐在客厅，试着说服他们同意我的决定。到了交请假表的最后一天了，距离截止时间还剩3个小时，我填写好了表格，准备开车去学校交给老师。

我看着床头的绿色表格，每看一眼，都感觉恐惧袭向全身。尽管埃利奥特帮了我不少，但是和他20分钟的通话终究还是抵不过母亲养育我这20年。我心里有点觉得或许她说的是对的—— 也许10年后的我会变得迷茫，既拿不到出版协议，又没有大学文凭。虽然我知道我有7年的窗口期，并且埃利奥特嘱咐我不要多虑，可是我还是感觉自己似乎正在犯一个弥天大错。

我刚系好鞋带准备出门，这时候门铃响了。我揣上了那张绿色表格，拿了车钥匙来到门前。我转动把手打开了门。

来的是我奶奶。

她正站在楼梯口，浑身微微颤抖，泪流满面。

第四步
泥泞中跋涉

“我遇见过太多的年轻人，他们期待我告诉他们如何才能取得成功，假设有一件事情的成功概率是1%。如果你愿意付出超过100倍的努力，那么你就开始把握住了这个概率并能获得最终的成功。这就是所谓的运气，也叫作韧性。你付出所有的努力后，最终一定会成功的。”

——迪安·卡门

“年轻的采访者总说他们不知该如何做人物访谈，他们都希望向有经验的人求教，比如芭芭拉·沃尔特斯、奥普拉或者我，他们观看我们如何做访谈，还模仿我们的节目。然而，他们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这种模仿。他们关注的是我们在做什么，而没有关注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拉里·金

“我用两句箴言诠释生命的意义：一是不主动追求，你将一无所获；二是，不是所有事情都有定论的。”

——理查德·索尔·沃尔曼

18
柳暗花明时

为了以最快的速度重写一份出版计划，我把自己锁在了储物间里。这段时间我每天晚上只能睡三四个小时，无法抽出时间和朋友聊天，也没时间看望家人。我一闭上眼睛，一张脸庞就会浮现在我的眼前，又好似已经深深地刻入我的眼睛里，挥之不去——那是我奶奶泪眼婆娑的脸。

陆奇曾经告诉过我，他在创建雅虎购物平台时每天晚上只睡两三个小时，当时我还感到难以置信。现在，我深有同感。

我的文稿经纪人告诉我，修订出版计划大概需要30天时间。但是，我最终只用8天时间就完成了。人要给自己施加一些压力才能知道自己有多大的能力。我把长达140页的文件发送给了经纪人，祈祷她能够施展魔法，取得理想的效果。紧接着，就在上交完请假表的11天后——我的出版协议到了！

* * *

我迫不及待地跟父母分享这个消息。然而，事情却没有像我希望的那样发展，连一向乐观的爸爸，对于这个消息也没有流露出半点喜悦之情。我知道，他还在对我休学的事情耿耿于怀。但我需要有人分享我的喜悦，我期待对方和我一样兴奋。于是我拨通了埃利奥特的电话。

“不可能，”他说，“绝对不可能。你不是撒谎吧。”

“是真的啊。”

“天哪……你做到了！你竟然成功了！兄弟，你太棒了！你简直是超级英雄啊！”

我从未得到过埃利奥特这样的夸赞。

“你啃下了块硬骨头！”他接着说，“那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现在应该是时候去采访比尔·盖茨了吧。”

“你想得太简单了！试想一下，你能获得多长的采访时间？你是在盖茨的办公室采访他？还是在他家呢？你是想单独对盖茨进行一对一的专访，还是想在一堆公关人员的围观下进行采访？”

“老兄，我还没告诉盖茨的办公室主任我拿到了出版协议。”

“且慢，”埃利奥特接着说，“那封邮件还需要再润色一下。”

我们又在电话里用了一个小时讨论如何润色那封邮件。我没有在邮件中直接向盖茨提问，因为我觉得我写这封信的初衷和缘由已经表达得非常明确了。在点击发送键之前，我的内心不由得感慨万千，两年前我还躺在宿舍的床上，幻想着如何采访到比尔·盖茨。现在我的愿望终于要实现了，真是让人激动不已。

一天后，电脑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消息。让我意外的是，比尔·盖茨的办公室负责人回复了我的邮件。这一刻，我仿佛感觉福音合唱团突然来到储物间，为我高歌着一曲《哈利路亚》。我特别想给埃利奥特打电话，和他一起看这封回复信，一起分享这份快乐。但我实在等不及了，于是打开了这封邮件。

太棒了，这真是个好消息。祝贺你！

我一直往下看，想看看他还说了些什么。然而，这就是邮件的全部内容。

很显然，邮件策略并没有奏效，但我并不会因此而气馁。

于是我又给这位办公室主任写了封邮件。

一周过后，我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我默默地安慰自己，他肯定是还没看到我的邮件，于是我又发了第三封邮件，又过去了一周，我依然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我开始接受被拒绝的事实了，然而不只是被拒绝，比尔·盖茨的办公室主任甚至不愿再与我联系。

合唱团的歌声似乎戛然而止，他们收拾完东西，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了。

* * *

我向出版社承诺过我会采访比尔·盖茨，但是现在这一切都落空了。我的文稿经纪人会怎么看待这件事情呢？当初我信誓旦旦地对父母说只要他们答应让我休学一个学期，我就能采访到盖茨，而面对现在这样的结果，我又该怎么向他们解释？我让家人们失望了，让经纪人失望了，甚至在出版社眼里成了骗子：一个连环套骗子。

我待在储物间，仔细地想着我还有什么退路可走。好吧……如果见不到比尔·盖茨……我可以想办法采访比尔·克林顿。埃利奥特和他是老相识。如果见不到克林顿，我就想办法采访沃伦·巴菲特，丹·巴布科克就能帮上忙。而且，巴菲特和比尔·盖茨是好朋友，要是能采访到巴菲特，他也能帮我约见比尔·盖茨。这样一来，我就根本不需要盖茨的办公室主任了。

在此之前，我曾向这些人中的大部分发出过采访请求，那时我迷迷糊糊地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是现在，我开始有点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我越往下想，心情就越发好了起来。我在聚会中新结交的一位朋友就在奥普拉的手下工作——这就给我采访奥普拉提供了便利。还有一位朋友在扎克伯格的手下工作——也许她能帮我见到扎克伯格。而且，埃利奥特和Lady Gaga的经纪人是朋友——我一定能得到优先照顾。

我从网上下载了Lady Gaga、沃伦·巴菲特、比尔·克林顿、奥普拉·温弗瑞以及马克·扎克伯格的照片，把这些照片单独粘贴在了一页纸上，然后打印了十几份。我把这些照片贴在各个我随时能看到的地方，包括我的桌子、墙壁、床上甚至是汽车仪表盘上。

我看到了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但这也只是后知后觉的事情了。我固执己见地休学离校，以为自己可以完全独立。为了实现梦想，我几乎不惜一切代价，利用身边一切人脉，但是现在这个梦想却几近破碎了。我害怕成为别人眼中的骗子、失败者，我对此感到万分羞愧与内疚。于是我尽一切努力希望能够挽回颜面。讽刺的是，绝望的处境让我更快速地走向了撒谎和失败的深渊。

“时机已经成熟了！”我打电话告诉埃利奥特，“我笃定比尔·盖茨的办公室主任会随时联系我。无论如何，目前事情进展得很顺利，现在是时候进行其他的采访了。你可以把我介绍给Lady Gaga的经纪人吗？还有，你不是说你认识巴菲特的孙子以及克林顿的秘书吗？”

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让我为自己曾误解埃利奥特感到无地自容。因为，他很快就帮我做了很多事情，我的心情也因此一下子好了起来。我看见自己的邮箱里有一封写给Lady Gaga经纪人的介绍信。于是，我发邮件询问Lady Gaga的经纪人，想知道Lady Gaga能否接受我的采访，然而她的经纪人很快就回绝了我。

埃利奥特联系了比尔·克林顿的办公室。

采访请求同样也被回绝了。

于是，他又把我介绍给了沃伦·巴菲特的孙子。

同样也是死胡同一条。

论坛的一个朋友带我参加聚会，我还见到了巴菲特的儿子。

结果也是于事无补。

另一个论坛的朋友把巴菲特的一位生意伙伴介绍给了我。

但是这个方法也行不通。

论坛上还有一个朋友把我介绍给了奥普拉的公关部。当我向他们介绍了自己的采访计划后，他们都说很喜欢这个想法，还建议我写封信给奥普拉。他们帮我把信交给了奥普拉公关部的第一层，审核通过了。紧接着第二层、第三层都顺利通过了。最后，这封信终于成功地放在了奥普拉的办公桌上，但结果我还是被拒绝了。

失败的恐惧感如同一双大手死死地勒住我的脖子，勒得我喘不过气，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唯一能让我喘口气的一件事，就是我知道自己手上还剩一张王牌。

该打电话给丹了。

于我而言，丹是一条接近巴菲特的捷径。自从上次在论坛吃早餐期间，丹和我分享了他的“清单管理法”后，我们便成了亲密的朋友并且每周都会电话联系。但是每次只要我们的话题涉及巴菲特，丹似乎总是遮遮掩掩，不肯多说什么。我理解他这是出于对上一任老板的保护。我曾以为靠埃利奥特接近巴菲特会更容易一些，然而，丹成了我最后的希望。

我没有直截了当地表明自己的想法，而是打电话给丹，告诉他：“伙计，我想你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去逛逛呢？”他提议我周末去旧金山，然后在他的船上留宿。我当即同意了。

几天之后，我来到旧金山，坐出租车到了一个浓雾笼罩的码头，丹就住在这里。我的行李还没放下，丹就迫不及待地走过来热情地拥抱了我。他把我的旅行包放进屋内，然后请我去旧金山湾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紧接着我们去了他最爱的咖啡馆听现场音乐。第二天清晨，我们来到草地公园玩飞盘。接下来的两天，丹待我如同家人一般，他带我逛遍了整个城市。

在此期间，我从未提及巴菲特。我希望和丹建立更深层的连接，关系越好，他就越有可能帮我牵线。我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推销员，正在谋划着如何向一个新顾客推销，可他是我的朋友，我还是为自己的动机感到非常内疚和忐忑。

到了我该回家的时候了，在旧金山的最后一天，早上醒来我看了一眼手表——距离我赶往机场还有两个小时。我跑到了甲板上，此时丹正和他的女友在那里休息，他们手里拿着咖啡杯，欣赏着金门大桥亮丽的风景。

和他们随意聊了一会儿后，我又瞥了一眼手表——还剩30分钟，可是我还没问他关于采访的任何事情。

“丹，你能看一下这个吗？”

我终于还是把电脑拿出来给他看，丹眯着眼睛，看到了屏幕上的一封信，这是我写给沃伦·巴菲特的一封信件的草稿。丹从头至尾读了两遍。

“亚历克斯，”他激动地说，“这，这真的是太完美了。巴菲特先生一定会喜欢的。”

我没有说话，心里祈祷着丹能主动提出打电话给巴菲特，然后把信件发过去。

“还有，你知道吗？”丹问道。

我轻轻地往前挪了一步。

“你应该打印两份，”他说，“一份寄往他办公室，另一份寄到他家。”

丹的女友放下她的杯子然后凑到电脑旁。“让我看看。”她说。等她读完以后，她看向丹。

“亲爱的，这简直太完美了。你为什么不帮忙直接寄给沃伦呢？”

“这将改变我的人生。”我说。

丹的注意力从电脑转移到她的女友，然后又看向我。

他沉默了一会说：“你成功了，亚历克斯。你把这封信发给我，然后我再转发过去。”

丹的女友高兴地亲了亲他的脸颊。

“如果这个方法行不通的话，”他补充说，“那到时候我就飞往奥马哈，亲自去找巴菲特先生。我们一定能让巴菲特先生接受这次采访，亚历克斯，我相信，你不久后就可以开始这次采访了。”

19
沃伦老爷爷

离开之前，丹告诉我，倘若我现在就把信寄给巴菲特，而他也当即同意的话，我就无法提前为这场采访做准备了。于是我决定先不急着发出这封信件，而是先回家收集一些关于巴菲特的资料。

我搜集了很多相关资料，经过认真研读后，我对巴菲特的了解已经很深入了。他是史上最成功的投资家之一，也是美国第二大富翁。但他不像其他纽约金融大亨一样在华尔街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大型办公室。巴菲特出生在内布拉斯加州的奥马哈市，他的事业也是从这个地方起步的，直到现在，他还经营着一家公司——伯克希尔·哈撒韦。我在电视上看到过，成千上万名来自世界各地的投资者蜂拥前往奥马哈，他们每年的奥马哈朝圣之旅，就是为了一睹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股东大会的盛况。这些人对巴菲特既尊敬又爱戴，也难怪我当初在储物间看到一本多达800页的巴菲特传记，凝视着封面上巴菲特的面孔时，仿佛自己也成了他庞大“家庭”中的一员。

细看他脸上柔和的皱纹和浓密的眉毛，我不禁对巴菲特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巴菲特的眼睛里散发出中西部人所独有的魅力。我看着照片，感觉巴菲特正在微笑着对我挥手致意：“亚历克斯，来吧！”

我把书摊开，放在桌上，满心喜悦地翻看着。知道丹会帮我联系好这场采访后，我也就没有太大的压力了。我沉浸在阅读的世界里，几乎忘记了时间。在此之前，我从未对学习有过这种感觉。大学里，成堆的考试和作业等着我，而读书这件事对我来说就好像吞下苦药一样难受。可现在，我就像在细品一杯美酒。我埋头看了一天的传记，晚上听了关于巴菲特的有声书，深夜还在YouTube网站上看了关于他的视频，他的每一句话都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中。

“我常常告诉大学生们，当你们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如果你希望爱你的人真的爱你，那么你的人生就是成功的。”

“无论你的天分有多高，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有些事情就是需要时间才能达成。就像有9个女人同时怀孕，但谁也不可能在一个月内就生出孩子。”

“我坚持每天都花些时间坐下来静静思考。要知道这在美国的商界中还是闻所未闻的……我书读得越多，思考得越多，这样交易中因思考不成熟做出错误决定的可能性自然就比别人更少。”

我对金融一无所知，也不认为自己会对此有多大兴趣，但是巴菲特对金融独到的见解却深深地令我折服。

“我来告诉你华尔街的生财之道，那就是‘在众人恐惧时贪婪，在众人贪婪时恐惧’。”

“股票市场就像棒球比赛。你不必每次都挥棒——你只需要等待最合适的球，然后准确击球。如果你是基金经理，你所面临的问题就是拥趸们会不断地冲你大叫‘挥棒啊，废物！’”

“我很乐意买下那些好到连傻瓜都能经营好的公司的股票，因为迟早会有人接盘的。”

一看完这本多达800页的传记，我就迫不及待翻开了另一本。我一鼓作气读完了15本关于巴菲特的书籍，但我还是觉得不够。我尽我所能去了解他的一切。巴菲特在6岁时就开始了自己的投资生涯，从最开始挨家挨户地卖水果味口香糖，到创立了全球第五大最有价值的公司——伯克希尔·哈撒韦，还有投资可口可乐、IBM、美国运通、亨氏公司、政府雇员保险公司、喜诗糖果、金霸王、鲜果布衣、冰雪皇后。我越是陶醉于巴菲特的经历和他过人的智慧，就越发觉得他就是一位和蔼可亲的沃伦老爷爷，而不是凛若冰霜的股神沃伦·巴菲特。

其中最吸引我的一个故事，是他在我这个年纪时做的事。我开始意识到，我的一些朋友也面临着和我一样的困境。而对于我们所遇到的问题，沃伦老爷爷其实已经给出了答案。

* * *

我从来没有想过，把我的朋友科温和沃伦·巴菲特相提并论。科温的热情只为制作电影而生，他对金融毫无兴趣。但是当他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和那些不回电话的导演见面时，我就得建议他学学沃伦老爷爷了。

从内布拉斯加大学林肯分校毕业后，巴菲特就成了一名股票经纪人，也就是股票推销员。尽管巴菲特竭力争取和奥马哈市的商界精英们见面的机会，可是每次都被拒绝了。因为没有人愿意和一个缺乏公信力的年轻人打交道，更别提买他的股票了。于是巴菲特改变了他的策略——他开始给商人打电话，告诉他们如何在税收方面省钱。就这样，那些商人们同意了他的要求，巴菲特从此就有很多和商人们见面的机会。

“这就是成功之道，”我告诉科温，“虽然说人们可能不会依照你的初衷和你见面，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压根就不想见你。你需要换位思考，找出他们的需求所在，然后再根据他们的需求来制订自己的方案。”

我的朋友安德烈想要进入音乐领域工作，他不知道自己是先找一份跟音乐相关、薪酬待遇较好的工作，还是直接为某位大作曲家工作。如果选择后者，他可能就拿不到任何工资。我告诉安德烈不需要为这件事感到困扰。

当巴菲特还是一名股票经纪人时，他想要磨炼一番，提升自己的技能，于是他去了商学院进修。他申请进入哥伦比亚大学，因为他知道本杰明·格雷厄姆在那儿教书，格雷厄姆可是华尔街的传奇，被誉为价值投资之父。巴菲特进了哥伦比亚大学，主修格雷厄姆的课，最终格雷厄姆成了他的导师。

就在巴菲特毕业之际，他决定放弃大多数工商管理硕士选择的道路——从事高薪工作。他另辟蹊径，萌生了直接在导师格雷厄姆手下工作的想法。巴菲特向格雷厄姆谋求职位，却被拒绝了。他又提出只要能为格雷厄姆工作，他可以不要任何报酬的想法，但仍然被拒之门外。

这样，巴菲特只得返回奥马哈市继续当起了股票经纪人。但是他没有忘记继续写信给格雷厄姆，他还不时去纽约登门拜访他，用巴菲特自己的话来说，在持续“纠缠”了格雷厄姆两年后，格雷厄姆终于答应为巴菲特提供一个工作机会。

尽管这个时候，巴菲特已经成家，还有了一个孩子，但是他仍然以最快的速度飞到纽约，开始了自己的工作。巴菲特甚至没问过是否有薪水。他的办公桌就在格雷厄姆办公室门外，这样，他可以直接在导师的指导下不断学习。两年后，当格雷厄姆宣布退休并关闭公司后，巴菲特就回到奥马哈市并创办自己的基金公司。当格雷厄姆的老客户们开始另寻投资公司时，格雷厄姆就把他们推荐给了巴菲特。

巴菲特作为一个长期价值投资者为人称道，这种长期投资的精神在他对职业生涯的追求中也得到了体现。他本可以在毕业后谋得一份高薪工作，短期内就可以赚到可观的收入。然而巴菲特并未选择这条更容易走的道路，而是决定在导师格雷厄姆手下无偿工作以换取更多的学习机会，这为他后来获得更多的长期收益打下了坚实基础。巴菲特没有选择依靠现有的资金来投资，而是选择投资导师教导、专业技能和人脉。

“正如埃利奥特所言，”我说，“一条路通向平稳的生活，另一条路则通向无限的可能。”

我的一些朋友可能从来没有碰到过任何难题，比如瑞安，他想要从事金融领域的工作，他想知道如何才能像巴菲特一样成功。我想答案其实很简单，就三个字：读脚注。

巴菲特创办自己的基金后，某天有一位编辑打来电话表示想采访他。这位编辑就一家上市公司向巴菲特提了一个非常刁钻的问题。巴菲特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告诉他答案就在刚刚读过的企业年报里。编辑通读年报，但是并没有找到答案，于是他向巴菲特抱怨。

“你看得不够仔细，”巴菲特说道，“你看看第14页的脚注部分。”

果不其然，答案就在那里。

这位编辑目瞪口呆。

我告诉瑞安：“尽管这个故事很简短，但是其中蕴含的道理却十分深刻，而且在我看来这应该算得上是巴菲特成功的最大秘诀之一。当人们只是略读年报的时候，巴菲特却十分专注地研读用小号字印刷的附加条款，从上到下，一字一句，生怕漏掉任何一条信息。并不是说你生来就要有研读脚注的耐心——这只是种选择。投入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做别人不愿意做的事情全在你自己的一念之间。研读脚注、注意细节不仅是巴菲特备忘录里的一项任务，更是他的人生观。”

很快我所有的朋友都喜欢上了这位沃伦老爷爷。我越积极地分享他的故事，就感觉自己离他更近了一步。终于，我又信心满满地去找丹了。

我重新修改了一下写给巴菲特的信，添加了很多有关他的事迹，想要说明他在我心目中的重要地位。我把修改好的邮件发给丹，让他最后再检查一遍。他看完后很满意，认为这封信完美极了。

当我问丹这封信应该是打印还是自己誊抄一遍时，他回答说：“两个都要！”于是，我照他说的做了，一封信通过快递寄到巴菲特办公室，而另一封则送到了他家。我又给丹邮寄了一封，以便他可以直接递给巴菲特。

两天后，丹打电话过来，他告诉我：“正如我们预料的那样，你的信巴菲特先生已经读过了。”

就这样，带着这个令人欣喜的消息，我也迎来了生命中最煎熬的6个月。

20
奥马哈之行

两周后，储物间

寄件人：沃伦·巴菲特的助理
收件人：亚历克斯·班纳言
主题：写给巴菲特先生的信

亲爱的班纳言先生：

随函附上的是巴菲特先生的亲笔回函。

我打开了邮件，内容是之前我寄给巴菲特的信件，但在信件的底部有两行略显潦草的淡蓝色字迹。我猜想巴菲特先生一定非常喜欢我的信件，他可能当即就写了回信，还让助理把回信扫描了下来，用电子邮件的方式发送给我。但由于是扫描件，我看不清楚巴菲特的字迹。于是我发邮件给巴菲特的助理询问那些字迹的内容。我对这些字迹的内容浮想联翩，我猜巴菲特写给我的话肯定是这样的：“亚力克斯，你十有八九准备了几个月时间来写这封信吧。我不得不说，这封信让我印象深刻。我非常乐意帮助你完成采访计划。你完全可以打电话给我的助理，然后我们下周找个时间谈一谈。”

5分钟后，我收到了巴菲特助理的回信。

寄件人：沃伦·巴菲特的助理
收件人：亚历克斯·班纳言
主题：写给巴菲特先生的信

亚力克斯，我生活的各个方面都被多次报道过了，而且我手头还有大量的其他访谈要处理。抱歉，我无法接受你的采访。

沃伦·巴菲特

他轻描淡写地把我拒之门外了，但我感觉他好像是挥舞着拳头，给了我重重一击。

沮丧中，我打了电话给丹。

“我原以为我们准备得万无一失……我原以为这件事十拿九稳……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够好呢？”

“亚力克斯，你应该明白，我们要采访的是沃伦·巴菲特。他一天会接到数以百计的访谈要求。你对待这件事情的态度不要太消极了。他给回复手写信说明他喜欢你。我了解巴菲特，我知道他从不以手写的方式来回复他人的信件。”

我问他下一步该怎么办。

丹说：“你必须坚持，桑德斯上校创立肯德基之前被拒绝过1 009次，你才被拒绝第一次。巴菲特先生正在考验你，他想知道你有多渴望去得到这次访谈机会。”

一放下电话，我马上打印了9句箴言贴在储物间的墙上。

“坚持——虽然是一句陈词滥调，但却很有用。成功的人往往笃定践行，失败的人往往浅尝辄止。坚韧的品性比智力、出身，甚至社交关系更重要。学会固执地反复敲一扇门，直到它为你悄然打开！”

——杰瑞·温特劳布

“能力和毅力可以征服一切。”

——本杰明·富兰克林

“最可靠的成功方法是多试一次。”

——托马斯·爱迪生

“一个永不放弃的人是无法战胜的。”

——贝比·鲁斯

“我的成功缘于坚持，而不是运气。”

——雅诗·兰黛

“不是因为我有多聪明，而是因为我坚持的时间更长。”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

“如果我们坚持够久，我们能完成我们想做的任何一件事。”

——海伦·凯勒

“如果你正在穿越地狱，那么一直走下去。”

——温斯顿·丘吉尔

“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取代坚持。”

——卡尔文·柯立芝

丹帮助我又写了一封信，我把信寄了出去。一周过后，没有任何回应。于是我又给巴菲特的助理写了一封邮件，确认他是否收到了我的信件。

寄件人：沃伦·巴菲特的助理
收件人：亚历克斯·班纳言
主题：回复：写给巴菲特先生的信

巴菲特先生已经收到了你的第二封信，很抱歉我们的回复和上次一样。我们为不能接受你的采访表示遗憾。

以前采访蒂莫西·费里斯时，我也有过被重重一击的感觉，但与这次相比，那简直不算什么。

就这件事来说，巴菲特先生从头到尾没有做错任何事，他也不亏欠我任何东西。但我就是百思不解，巴菲特为什么不肯接受我的采访。唯一幸运的是，丹一直提醒我要坚持。

第二天早晨5点，闹钟准时把我叫醒。我穿好跑鞋，走到黑暗的大街，耳机里回响着《虎之眼》。当跑在人行道上时，我想象着巴菲特就在下一个小区的终点。我告诉自己，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一场较量，而我想见他的信念比他不想见我的信念更强。

如果这是场电影的话，当我跑在人行道上的时候，应该用蒙太奇的手法叠加进过去几个月的画面；树木由绿转黄，树叶飘然而下，然后雪片飞舞。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开始阅读更多关于巴菲特的书，在YouTube上看更多关于巴菲特的访谈，听更多的有声读物。我一定忽略了什么。巴菲特关注第14个脚注，而我则关注有关于他的1 014个脚注。

我还未解读到这个答案，一月又悄然过去了，南加利福尼亚大学春季学期即将开始。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继续休学一个学期。

为了采访巴菲特，我对他进行了更深入的研究。我比之前起得更早，甚至比之前跑得更快了。但不得不承认，我所做的并不是为了巴菲特，而是为了向那些曾经拒绝我的人证明他们是错的。

我寄出了给巴菲特的第三封信。它仍然如石沉大海。

轰，我感觉自己像被一记直拳击中了下巴。

第四封。

砰，一记勾拳正中我的眼睛。

之前，休格·雷曾告诫过我：“你必须坚持战斗，这很艰难。你会被拒绝，但你必须继续前行。”

每周三早晨，我都会给巴菲特的助理打电话，询问巴菲特先生是否改变心意，得到的答复却总是“没有”。

于是，我又寄出第五封信。

咔嚓，我的鼻梁骨被打断了。

寄出第六封信。

噗，我吐出了一颗牙齿。

二月份我又写了一封信，添加了不少细节，期望巴菲特先生能明白我想见他的心情有多迫切。这次终于又有了回复。

寄件人：沃伦·巴菲特的助理
收件人：亚历克斯·班纳言
主题：你写给沃伦·巴菲特的信

亚力克斯，巴菲特先生阅读过你2月5日的来函。我很遗憾地通知你，他不能接受访谈。自从上一次回复以来，请求给他做访谈的人数还在不断增多，他的日程表确实已经无法安排了，请见谅。

砰！砰！砰！我被打得奄奄一息，满地流血。

此刻，我觉得能支持我的只有丹了，是他让我觉得希望还没有完全破灭。

“为什么你就不能给巴菲特先生打个电话呢？”我问他。

“亚力克斯，你信任我吗？”

“当然！”

“那么你就得相信，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给巴菲特先生打电话很简单，然而，人毕竟要学会如何自己去获得最重要的事物。你需要的只是在下一封信中表现得更有想法。”

丹说起了他的一个朋友和克林顿约定访谈时的故事。被克林顿的手下拒绝后，他的这位朋友购买了一个“提问比尔·克林顿”（AskBillClinton.com）的域名，并把这个域名送给了这位前总统，最后，他得到了接见。丹建议我如法炮制。于是我购买了一个“提问沃伦·巴菲特”（AskWarrenBuffett.com）的域名，然后我和科温在Youtube上制作了一个小视频，并把这个小视频附在登录页面上。我写了一封信告知巴菲特先生，他可以使用这个网址向全世界仰慕他的人传授投资方法。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又有回信了。

寄件人：巴菲特的助理
收件人：亚历克斯·班纳言
主题：回复：你写给沃伦·巴菲特的信

亚力克斯，迟复为歉，望见谅。附件是巴菲特先生的手写回函。

我就知道会这样！这是第一封信之后，巴菲特先生第二次用手写函回复我。我知道丹的建议起作用了。我点开了附件。

亚力克斯先生，你的这个想法，我和我的朋友在多年前就探讨过了。最终，大家做出了一致决定：放弃这个方案，我们还是应该坚持使用书面文字。

沃伦·巴菲特

看到这里，我有些手足无措了。

“你知道你没有做什么事吗？”丹告诉我，“你还没有花时间和关键人物好好套近乎。你应该给巴菲特先生的助理送束花。”

“管用吗？”我问。

“我认识她有些年头了。她喜欢这一套。”

虽然我感觉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给巴菲特先生的助理订购了花束，感谢她接听我的电话，还有帮我送信给巴菲特。

寄件人：巴菲特的助理
收件人：亚历克斯·班纳言
主题：谢谢你送的花

亚力克斯，谢谢你送的漂亮的花和温馨的便条。很抱歉我们没有保持联系，因为我最近为年度会议的事物忙昏了头……你送的花让我心情舒畅，真的很感谢你。

我赶紧给丹打了电话。

“明白了吗？我们做了正确的事。”他说，“你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了吧？你应该亲自见见巴菲特先生的助理。她告诉你她很忙，对吗？那么你应该给她写信，告诉她你可以去她的办公室，为她跑腿、送信、冲咖啡，任何她要做的事情，你都可以替她做。一旦她对你慢慢有了了解，你就会得到采访机会。哦，随函附上一只鞋子，把鞋子包装精美一些，在包装上写一句话：‘让我踏进你的办公室吧。’”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一点也没有。我相信她看见了‘让我踏进你的办公室吧’就会会心一笑的。”

“我……我觉得送一只鞋子有点多此一举了。”

“不！那只鞋子是关键，相信我！”

虽然心里总感觉有点别扭，但我无法反驳他。毕竟丹是我唯一的救星。我跑到了一家二手货商店，买了一只黑色皮鞋，按照丹的意思写了一张便条，然后寄了出去。

寄件人：巴菲特的助理
收件人：亚历克斯·班纳言
主题：无标题

你好，亚力克斯，你是如此善解人意。但是办公室没必要也没有空间容下另一个人。巴菲特先生欣赏你的坚韧，同时他的日程也还是和往常一样排得满满的，他无法抽身和你见面。巧施百计而依然一无所获的人，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在未来的几个月里，切勿打扰，就是对我最好的帮助。希望你能理解。

* * *

“丹，拜托了，你一定要帮帮我。麻烦你亲自给巴菲特先生打个电话，好吗？”

“亚力克斯，当然可以，”丹说，“但如果那样，我就不是你合格的参谋长了。这仅仅是你收到的第九次拒绝，还没有到绝望的境地。”

我努力思考其他可行的办法。想起埃利奥特有时会随便搭架飞机飞往汉普顿碰运气。因为他相信命运会赐予他所需要的东西。这时我灵光一闪，如果我做同样的事情，飞去奥马哈，说不定能和巴菲特在他最喜欢的酒店偶遇。

丹也认为这是个不错的主意。我开始着手飞机票的事儿，然后心里想着埃利奥特肯定会非常自豪，因为这些都是他教我的。我打电话告诉他这件事，他却沉默了。

“你放弃吧。”他说。

“你说什么呢？我每周7天、每天24小时都在为了巴菲特而工作。我真的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

“这只是我的观点。你要明白，生意不是射击训练，不是盯着靶心就可以做到的。做生意就是尽可能多地向空中抛球，一个接一个。然后看看哪一个球有可能命中目标。你估计你多久能采访到比尔·盖茨？”

“嗯，一两个月。”

“安排好跟Lady Gaga的采访呢？”

“一两个月吧。”

“那巴菲特呢？”

“每天如此，还没有结果。”

“那就是我要说的，你需要建立一个“管道模型”，当一件正在做的事情久久没有结果时，你要积极地让其他一些事情发展起来。记住：生活不是射击训练。”

埃利奥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我明白埃利奥特的话，却不能完全同意他的观点。丹教给我的“清单管理法”说明了一个道理：“成功是你优先考虑某项愿望的结果。”我所读的每本商务书籍上都说要坚持下去。丹和巴菲特是有私人交情的，他也建议我要坚持不懈地去实现自己的想法。

即便埃利奥特是我的人生导师，那也不能说明他做的每件事都是对的。

我订好了机票。

两天后，奥马哈机场

午夜的奥马哈机场航站楼内一片寂静。我背着沉甸甸的粗尼龙包，这里面有一个亚马逊电子阅读器和10本关于巴菲特的精装本书籍。如果这些书能提高哪怕一点点和巴菲特见面的可能性，那我也没有白把它们读完。

我拖着疲惫的双腿走在空荡荡的走廊，沉闷的脚步声打破了四周的寂静。我的面前悬挂着一张内布拉斯加大学的巨幅海报，上面是巴菲特的大学毕业照，照片下方写着“1951年”，那时他21岁。看着巴菲特的这张照片，我觉得它和其他年鉴照片也没什么两样，巴菲特也是普通人啊。过去的6个月，我的生活痛苦不堪。我不禁自问，为什么要这样呢？就是为了问一个人几个问题？

出了机场，一阵冷风灌进我的外套，阵阵雪花从天而降。在候机楼外等出租车时，我感觉胸膛都被冷风吹透了，全身冰凉。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路边，车前面的保险杠已经脱落，车内散发着浓重的汉堡味儿。

“这里是不是总是这么冷啊？”我边上车边问。

“你是第一次来奥马哈吗？”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还真是个小孩子。”出租车司机笑了起来。

他随手抓起座位上的报纸，扔向后排，报纸刚好打在我的脸上。报纸上有一个醒目的标题：30年一遇的暴风雪将于今晚袭击奥马哈。

出租车沿着荒凉的公路曲曲折折地行驶着。突然出租车开始剧烈摇晃，车顶上传来好像半自动机枪扫射的声音，冰雹哗然而至。20分钟后，出租车停在6号汽车旅馆的车道上。旅馆前厅的灯光忽明忽暗。

办完入住手续，我走向电梯。电梯旁两个女人靠墙而站，指甲稍长，头发散落在前胸。她们直直地盯着我，轻扬蛾眉。我心头一紧，迅速按下电梯按键。

出了电梯，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就像有人好几个星期没有洗澡一样。电梯口站着一个男人，面色苍白，眼带血丝，脚步蹒跚。他一只手挠着脖子，另一只手向我伸过来乞讨。

我逃跑似的跑到了房间，锁死了房门。房间里和外面一样冰冷，取暖器是坏的。我打电话询问前台看看附近有没有餐馆或杂货店还在营业，前台告诉我因为暴风雨的原因所有的商店都关门了。我只能寄希望于大厅里的自动售卖机，而售卖机也坏了。我束手无策，只好放弃。最后，我从浴室水龙头上接了一杯自来水，就着飞机上留下的一包花生，这就是我的晚餐了。

当我从包里拿出巴菲特的书时，我才渐渐明白……在这多年一遇的暴风雨里，我该如何才能见到巴菲特先生？我来这里干什么？我原以为来奥马哈能让我士气为之一振，但环顾四周，看着空荡冰冷的房间，四处好像都是巴菲特回绝的邮件。刹那间我感觉自己比生命里任何一刻都孤独。

我拿出了手机，翻看着脸书里的相册，朋友凯文和安德烈在晚会上大笑着相互拥抱，塔利亚和布里安娜微笑着在我最喜欢的餐馆吃晚餐。有一个相册专辑里有100多张照片，照片里全是我在大学的第一天就疯狂爱上的女孩。她现在在澳大利亚求学。看着她在温暖的阳光海滩上微笑的照片，我不禁开始感叹自己现在的生活是多么窘迫不堪。

所有这一切困难都是我自找的，这条路是我自己选择的。我本可以待在学校，我本可以去海外求学享受生活。我放弃了这些，难道就是为了这样的结局吗？

我把手机扔到枕头上，瘫倒在床上。床单冰凉刺骨，我滚下床，躺在地毯上，把膝盖抵在胸前，蜷缩成了一团。想到过去6个月来每一次被拒绝的经历，我感到非常无助和痛苦。

当我的思绪正漫无目的地游荡时，我看见一只蟑螂爬过地毯，就在离我鼻子不远的地方一点一点地爬着。看着它开始向墙上的裂缝爬去，我站了起来。突然，两行热泪顺着我的脸颊流了下来，那只蟑螂的轮廓也慢慢变得模糊了。

休格·雷曾经和我谈起过他的“内心小宇宙”，那里有取之不尽的能量；但我不是休格·雷，我没有那样的“内心小宇宙”。

我被淘汰出局了。

21
吻青蛙王子

几天后，我一无所获地离开了奥马哈市。此后的一周时间里，我一点都不想回到储物间，不想翻任何一本书，也不想发任何邮件。我只是呆坐着，完全处于一种放空自我的状态。

我蜷缩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换着电视频道。这时，帮我联系过陆奇的中间人斯特凡·维茨打来了电话。

“你可能都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好事，”斯特凡·维茨说，“我帮你预约到了迪安·卡门的访谈。”

“迪安·卡门，谁啊？”我的手指依然在翻着电视频道。

“迪安·卡门可是我心目中的英雄，”斯特凡·维茨说，“拜托，上网搜一搜，然后给我回个电话。”

几天之后，我才兴致索然地搜索了关于迪安·卡门的信息。搜索结果里，他的照片出现在一种叫赛格威的产品介绍页面上，标题显示迪安·卡门是产品的发明人。接着，我发现他还发明了Slingshot净水器、药液输注泵、胰岛素泵、外科手术传送泵和iBot智能轮椅。我看过迪安·卡门在TED大会上展示他发明的人造仿生手臂。他被授予国家技术奖，入选国家发明家名人堂，他还拥有400多项专利权。

此外，他有一个理论让人印象非常深刻——“青蛙之吻”。卡门创造了这个术语并以此来激励他的工程师，而创造这个术语的灵感来源于公主与青蛙的故事。想象一下，有一池塘的青蛙，每一只青蛙代表了一种解决问题的方式。卡门告诉他的工程师，只要逐一亲吻所有青蛙，它们中间终会有一只可以变成王子。即使在亲吻的过程中恶臭难忍，最终，你会找到属于你的王子。

可是，如果你亲吻了所有青蛙，却没有王子出现呢？

好吧，我想总得有一个人来解除我内心的谜团。他可以告诉我是应该继续寻求采访巴菲特的机会，还是应该彻底放弃。我要不要一直亲吻下去？我相信，迪安·卡门就是那个可以给我答案的人。

两周后，新罕布什尔州，曼彻斯特

爱因斯坦的大幅油画像装点在办公室内，高大的橡木书架上塞满了厚厚的书籍。我刚落座，卡门也坐在了我的对面。他穿着牛仔布衬衫，下摆塞进蓝色的牛仔裤里。他抿了一小口茶，虽然才下午3点，他看起来却像连续工作了20个小时，显得非常疲惫。

“那么，”他说，“我们从哪里谈起呢？”

我心里很想从巴菲特的事情谈起并征求他的意见，但我没有这么做——这不是我的个人疗伤时间。于是，我对他说了自己此行的目的，话音刚落，他就苦笑了一声。

“我遇见过太多的年轻人，他们期待我告诉他们如何才能取得成功，”迪安·卡门抬起头说，“假设有一件事情的成功概率是1%。如果你愿意付出超过100倍的努力，那么你就开始把握住了这个概率并能获得最终的成功。这就是所谓的运气，也叫作韧性。你付出所有的努力后，最终一定会成功的。”

“我相信有这样的情况，”我说，“有时候你回到家，感觉已经亲吻了所有的青蛙，并且寻遍了整个池塘，却依然没有找到那位王子，这就是我现在所处的境况。”

迪安·卡门把身体向前倾了倾。

“我说得更直接一点吧，”他说，“你已经亲吻了每一只青蛙，却仍然一无所获。回到家后，你躺在床上自言自语，‘我亲吻了每一只青蛙，问题依然没有解决，甚至连下一只青蛙在哪里都不知道’。”

“但是，正在那时，”他继续说，“你辗转反侧，苦闷沉思，你陷入了困境，因为这确实是个大问题，你意识到这很难。你停下脚步选择了放弃，仅仅就因为你疲惫了。你闭上探索未知的双眼，抛下披荆斩棘的勇气。迟早，你会明白真正使你失败的原因只有一个——你，是一个懦夫。”

“但是，这个时候，”卡门接着说，“你又开始在床上辗转反侧，苦闷沉思。你说继续吧，从头开始，你已经知道了原因；因为你有些愚蠢，你没有知错就改，你太以自我为中心了，你不愿改变自己，你浪费了太多的时间、资源、精力和生命。到了这一步，任何一个还有一点思想的人都知道应该继续前进。”

“你是如何做决定的？”我问，“到底怎么才能决定，什么时候应该及时止损，而什么时候又该继续前行？”

“我给你一个最直接，似乎也最普通的答案吧……”他说。

我把身体向前微微一倾。

“我不知道。”

我辗转千里来请教这位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之一，他的回答居然是“我不知道”。

“这是一个让我夜不能寐的难题，”他轻声说，“也是让我最头痛的问题。如果你继续前行却得不到答案，你又继续，结果依然得不到答案，最终你将停下来……”

“那我应该在什么时候停下来呢？”我问。

“任何时候你都可以停，只要你做了决定。从理论上来说，这也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卡门看着我垂头丧气的样子。

“听着，”他说，“在我这里，你得不到你想要的路线图。我只能告诉你：什么是你希望看到的。如果我给你一张刘易斯和克拉克的远征地图[1]，你很容易就能到达美国西海岸。这就是为什么大家都记得刘易斯和克拉克，却没人记得是谁用他们绘制的地图，完成了第二趟旅行。”

“如果你认为自己无法应付这些未知和失败，”他继续说道，“那么就等着刘易斯和克拉克给你送地图吧，这样你就能成为一名在他们的领导下表现出色的人了。但如果你想成为这些创新者中的一员，那就要像他们那样，做好接受失败、承受折磨以及无法成功的准备。如果你还没有准备好，没关系，那就别去做。这条路不适合你，但是，如果你想干件大事，想实现胸中的远大抱负，那么你将经历超乎你想象的艰难险阻，耗费超乎你想象的心力和物力，并且一次次地体会充满痛苦、尴尬和沮丧的失败感。只要这些磨难吓不倒你，那就继续在泥泞中前行吧。”

“比如说，现在我就在泥泞中前行，”我说，“起码你可以给我一些提示、一些指正，告诉我如何才能亲吻到那只对的青蛙？”

“好吧，”卡门说，“我给你一个建议：相比无数次尝试得到无数次的失败，不如一开始就去证明这件事原本就不可能做到。”

他解释说，当他亲吻过很多只青蛙，但没有取得任何进展时，他会退一步，问自己在做的这件事是不是本来就不可能做到。它是否与热力学、牛顿定律或其他基本原理相抵触？是否违反了其他一些基本原则呢？

“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在浪费时间是件好事。”卡门说，“如果你能确信这个问题无从解答，那么你就可以放弃且不必觉得这是懦夫的行为。”

采访巴菲特的报道一直都有记者在做，确定无疑，这件事是可以做到的。

“你不停地亲吻着青蛙，”他又说，“而且除了类似的结果，你毫无进展，那么你就需要在某个时刻提醒自己‘我不会指望运气，我也不会一直买彩票’。尽管我总是说‘坚韧是伟大的’‘不要做一个懦夫’，但这种简单粗暴的做法有时候会让你误入歧途。”

“青蛙数不胜数，但是我一般注意到的也不过只有10种不同的类型。接下来，是我给你的第二个建议：你应该做好清晰的分类，每一类青蛙中只亲吻一只——不要试图亲吻每一只有可能的青蛙。简而言之，首先要弄清楚有多少种青蛙，然后试着去亲吻每个种类的青蛙中的一只就好了。”

卡门停了一会儿，双手的指尖轻轻地互相敲打着。

“重新定义事物之间的边界，”他说，“这样你会拥有更强大的洞察力，想到更具创造性的解决方法。”

他说了一个关于美国公立学校缺乏科学技术教育的故事。大多数人声称这是美国的教育危机，却试着用陈旧的方法去解决——更新课程、雇用更多的老师，但结果证明这没有任何作用。于是卡门思考，如果从另一个角度来提出问题，结果会不会不一样。比如，如果这不是教育危机，而是文化危机呢？一旦问题被重新定义，“青蛙”就出现了。迪安·卡门决定创立一个叫“勇夺第一”（FIRST）的竞赛，这个竞赛培养人们把科学家们当成名人，把高中学习的工程学当成一项运动。如今“勇夺第一”竞赛已经闻名全美，影响了数百万名学生。

“不要因为重复遇到了同样的问题就感到沮丧，”卡门说，“用一种新的角度去重新分析这个问题，你会发现不一样的解决方案。”

不一样的解决方案……

一直以来我满脑子都在思考如何让巴菲特接受我一对一的采访。如果我换一个角度重新思考这个问题，结果会怎么样呢？如果我只是想让巴菲特回答几个问题，而且无论在什么地点，无论以什么方式，那又会如何呢？

置身这个角度，一只青蛙跳出了水面，等待着我的亲吻……

[1] 刘易斯和克拉克远征，是美国国内首次横越美国大陆西抵太平洋的往返考察活动。——译者注

22
股东会现场

三周后，内布拉斯加州，奥马哈市

天气冷极了，寒风吹在脸颊上像针扎一样疼。长蛇一样的队伍已经从会场门口延伸到了马路边，还在街角拐了个弯。从早上4点起到现在，我们已经等待了3个小时。我又一次来到了奥马哈，不过，这次我有了后援团。

瑞安是后援团成员之一，他是一个善于计算的家伙，但此刻他对计算提不起任何兴趣。他弯着身子，颤抖着，头上包着头巾，看起来像个老妈妈。我努力让他兴奋起来，不断问他一些有关巴菲特的奇闻逸事。他嘴巴里嘟哝着说：“我……我……太冷了，根本无法思考！”

布兰登，一手紧紧抓着一本书，放在鼻子下面；另一只手举过头顶，拿着手机照明。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有15分钟了，我不知道他是在聚精会神地看书，还是已经冻僵了。

当然，凯文是不可能被冻僵的。他不停地跳着，四处走动，微笑着给我们分发燕麦条，努力让我们振作一些。

安德烈对燕麦条毫无兴趣，他一边往嘴唇上涂无色唇膏，一边和身后不远处的一个女人说笑。天还没亮，安德烈却想打电话找人聊天。

还有科温，他累得已经顾不上寒冷了，他把羊绒外套当毯子盖着，躺在了过道旁，还睡得非常香。

这就是我的队伍。肯定比不上海豹突击队，但也不是“阿呆”和“阿瓜”。

站我前面的男人转身问我。

“你做股东多长时间了？”

后援团里没有人是股东，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幸亏科温从过道挤过来缓解了尴尬。他提了提自己有点松垮的裤子说，“是这样的”，他抬了抬手，显得很自豪，“我们是巴菲特先生邀请过来的”。

我顿时愣住了。科温说的确实是事实，他短短的一句话就把问题说清楚了。

几个月前，巴菲特的助理给了我们股东年会的通行证。这也许是因为这位助理多次拒绝我后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也可能是因为她天性善良。这张通行证就像是巴菲特“超级碗”的门票，而且只有记者和股东才能拿到。虽然此时此刻我还看不到有任何好处。自从和迪安·卡门会面后，我就和巴菲特的助理打电话咨询能否给我通行证。

“没问题啊，亚历克斯。我马上给你发通行证。”

“非常感谢！可是我还想多要几张，您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想要多少张？”

“嗯……6张行不行？”

“应该没问题。”

“太感谢了！另外，确认一下，在提问环节的时候，听众可以向巴菲特先生提一些问题，对吧？”

“亚历克斯，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听众是可以向巴菲特先生提问的，但你得知道大概只有30~40个人有这样的机会，而现场总人数将近30 000人，你有机会提问的概率只有1/10。这和买彩票一样，全是随机的。虽然我非常佩服你的执着和乐观，但我却爱莫能助。”

好吧，既然不能依赖别人，那就让我主宰自己的命运吧。

会场门刚一打开，人群前排就爆发出一阵欢呼。数千人开始跃跃欲试，甚至互相推搡，无数只手臂在空中挥舞着，无数个笔记本在空中晃动着。大家嘴里大喊着“让一让，请让一让”，这场面就像奔牛活动一样。

我和团队成员像潜水运动员一样从涌动的人群中浮了出来。安德烈跳上了楼梯，科温沿栏杆往前滑，凯文爬上了椅子。终于，我们成功地占据了前排靠近舞台的6个座位。

会场里人山人海。我回头看了看四周的情况，会场应该有6层。我不禁想，身边这数以万计的座位马上会被人海填满，他们每个人都拼命地想获得向巴菲特提问的机会。我面前是一个巨大的舞台，上面矗立着宽大的帷幕，帷幕前有3个巨幅电子显示屏。舞台中间摆放着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巴菲特先生和他的副主席查理·芒格将要坐在那里。

我们满怀期待，却没有任何具体计划。我想，一旦有机会，我和朋友们就该弄出点什么动静。如果说在《价格猜猜猜》中我学到了什么的话，那一定是这句心得：办法总是有的。

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这时候，我看到面前有一个写着“第一站”的指示牌，指示牌前站着一排人。

“瑞安，”我大叫，“跟我来！”

在“第一站”的指示牌前，一个女志愿者正给参会者逐个发放一张金色纸卡，与会者要在这些金色纸卡上面写上自己的名字并投进眼前的大桶里，桶的左边放着一个黑色的麦克风。我们走到志愿者跟前时，志愿者就递给了我们两张名签。

“我们能先问个问题吗？因为是第一次来这里，我们想知道怎样才能投票呢？”

她告诉我们，一个人只能领取一张名签，名签将会全部放进大桶里。“大会开始前，我们会选出一些名签，”她又说，“这纯粹是数字游戏。我希望你足够幸运，因为这毕竟是概率很低的事情。”

我和瑞安站到一边，观察着第二站，又远远看了看第三站。后面还有一排数字，估计是第八站，第九站，直到第十二站。

“随我来。”我一把抓住瑞安。

我们又跑到第二站，问了志愿者一些问题，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我们得到的是同样的回答。

然后是第三站。

第四站。

第五站……

我想方设法地把我们的事情都告诉了那些志愿者，我们是如何坚持6个月来一直给巴菲特写信的，我们为什么要来参加这次年会，等等。志愿者的答复似乎全都一样。突然，一个志愿者把我们拉到了一边。

“事情也不是完全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她说，“从去年的情况来看，不是所有站的中签概率都是一样的。”

“您能说得再具体一点吗？”

她解释说名签不是全部放在一个桶里的。这些名签从每一站收回，就组成了12个不同的抽签组。靠近舞台的组的名签估计有上千张，而有的抽签组的名签很有可能只有几张。

“很有道理，”瑞安说，“坐在前排的绝对是非常想提问的人，而坐的远远的人估计并不想引人注意。”

瑞安突然兴奋了起来，好像脑子里马上安装了处理器一样。他环顾会场，若有所思。“看，那里大概有3 000人，那里有1 000，那里500，那里100。如果我们……”他突然停了下来，一个数字在他眼前一闪而过。瑞安大喊：“第八站！”

我飞奔到会场的前面，赶紧招呼朋友们都过来，一起跑上了顶楼。我们到了第八站，拿出我们的名签放进抽签桶里。20分钟后，志愿者开始抽签了。

我感觉喉咙又干又涩。朋友们和我一样紧张。大家都知道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志愿者开始宣布幸运提问人了。虽然我们不断地跟自己说被抽中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结果却是，我们的6张名签竟然中了4张。

* * *

灯光暗了下来，我看着四周的人群，双腿由于紧张和激动在不停地发抖。现场一排排与会者西装革履，手里都拿着记事本或手提电脑，也有人舒服地靠在座位上，边吃着松饼，边喝着咖啡，等待欣赏这场巴菲特的“超级碗”上演。排队的很多人都和我提起过，他们觉得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的股东大会是一场不容错过的盛会，他们都会提前一年把这件事列入日程安排，甚至有人连续参加了几十年。

舞台上方的巨型屏幕上播放起了《与星共舞》节目的视频剪辑，巴菲特和查理·芒格以一身评委的装扮出现在舞台上，观众们马上安静下来。只见节目中的巴菲特不断地给选手打出零分，而芒格则显得百无聊赖，他甚至开始玩起了手机。这时候，节目主持人假装上前劝他俩能不能认真对待这件事情，芒格却往后一靠，显得激动异常。“你千万别跟我说这个！”然后他从椅子上一跃而起，精彩节目就此开始了。他跳起了韩国的江南style热舞。这时，整个会场开始哄堂大笑，音响里传出了“哦，哦，哦，欧巴江南style”的旋律和音乐，场面一下热闹了起来，大家的欢呼声和呐喊声几乎淹没了现场的歌声。

接着的一个视频是巴菲特出现在电视剧《绝命毒师》中的一个场景，但画面中他们却不是在做毒品交易，而是巴菲特和故事主人公沃特·怀特之间的决斗场景。他们决斗竟然是为了抢夺巴菲特最喜欢的花生酥。接着是巴菲特和著名主持人乔恩·斯图尔特的视频片段，随后是巴菲特和阿诺德·施瓦辛格的一小段喜剧。最后，整个屏幕暗了下来，我想，这一定是年会正式开始了。但出乎预料的是，这时候一个迪斯科球形灯从天花板上垂了下来，色彩斑斓的灯光把整个大厅照耀得像一个夜总会。现场还响起了迪斯科乐曲《Y.M.C.A》的旋律，不过歌曲中这4个字母被换成了“B.R.K.A.”（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的缩写）。人群随着歌曲旋律开始高唱，好像这是他们生命中最爱的4个字母，很快，过道上冲出了一列啦啦队队员，气氛顿时热闹非凡。

巴菲特和芒格出现在了舞台中央，他们边跳边唱着“B.R.K.A.”，人群瞬间沸腾了，整个会场都被震撼着，就像发生了小型地震一样。科温在我的左边晃动着屁股，往啦啦队队员们身边靠过去。他还接过了一个队员递过来的充气棒，在头顶上疯狂地挥舞着，兴奋得就像这是他蜜月的第一天一样。

巴菲特一时兴起坐在了桌子上，他凑近麦克风说：“嗨，各位，可把我累坏了。”

接着，他通报了本年度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的财务状况，还逐一介绍了坐在前排的董事会成员，这就算是年会的正式开幕了。

“接着，”巴菲特宣布，“就是我们的自由问答环节了。”

我知道问答环节是股东大会的重头戏。巴菲特和芒格的桌上放着一小沓纸、两杯水、两罐樱桃可乐、一盒喜诗花生糖果酥。桌子的左边坐着来自《财富》杂志、CNBC（财经有线电视卫星新闻台）和《纽约时报》的财经记者们，右边坐着3位财务分析人员。

问答环节的情况是这样的，一名记者问了一个关于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在标准普尔指数方面的绩效问题，一位财务分析人士问了关于伯克希尔·哈撒韦一家子公司的比较优势的问题。巴菲特都非常流利地回答了，就像吃了几个花生酥糖一样愉快。他间或问问芒格有没有要补充的，芒格总是摇摇头表示他不需要补充什么。接着，灯光转到了第一站，一个中签者问了巴菲特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最大的担忧是什么。

问答环节就这样循环着进行。记者，财务分析人士，第二站。记者，财务分析人士，第三站。瑞安估算了下，半小时后就轮到我们提出第一个问题了。我们赶紧走向过道做准备。

“这些是我准备的问题，”我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纸，“安德烈，你第一个提问，你要问的问题是如何说服别人；我第二；布兰登，你第三，你要问关于如何募集资金的问题；科温，你第四，问价值投资的问题。兄弟们，确定下是否都搞清楚自己的问题了。”

“嗯，”科温有点含糊地说，“我实在是太紧张了，怎么办？”

我知道自己不该明知故问，但我还是说了句：“你为什么紧张呢？”

他无奈地耸了耸肩，没有说话。

“嗨，”我说，“你一定行的，对吧？”

“别担心，老弟，我不会掉链子的。”

我就不细说我们几个的装扮有多么可笑了，简直和这个场合格格不入。周围人都梳着整整齐齐的头发，穿着清一色的卡其色裤子。看看安德烈，他的衬衫没有系纽扣，袒露着胸膛；再看看布兰登和科温，他们都是一副小混混的打扮；科温看起来就像被锁在编辑部三周没有出门，样子邋遢极了；我呢，穿着一件从美捷步网上买来的短袖汗衫，所幸，内搭是我参加《价格猜猜猜》节目时穿过的那件，还算体面。

我把自己最想问的问题留了下来，也就是关于“清单管理法”的问题。早先我问过丹，如果运气好得到了提问的机会，我想问关于“清单管理法”的问题。丹说非常好，但是不要在对话里提及他的名字。

我们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巴菲特回答完了第七站的问题后，我把写着问题的纸条递给安德烈，他走到了第八站的麦克风前。一个记者问了问题，然后是一位财务分析人士提问，然后聚光灯照到了安德烈的身上。

“你好，我是来自加利福尼亚的安德烈，”他的声音在扬声器里回响，“在一些主要事件中，比如您并购桑伯恩地图公司或喜诗糖果公司时，还有您购买伯克希尔的股份时，在他们不想卖出的时候，您影响他们做出决定的三个因素是什么？”

“嗯，”巴菲特说，“呃，我觉得……你刚才说的是桑伯恩地图公司和喜诗糖果公司……”

最初写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没感觉到哪里有不妥当。但当安德烈现场说“他们不想卖出的时候”，我才发现这不像一个问题，更像是一种谴责。

“喜诗糖果公司……”巴菲特继续说，“喜诗糖果公司当初出了致命的问题……”

我听见巴菲特在回答这个问题，但很快我就意识到，他并不想清楚地回答它，他对那些处理措施避而不谈。他只是说了一些有关喜诗糖果公司的现状，这样的答复并不是我想要的。

“查理应该比我记得更清楚。”巴菲特又说了一点别的，接着就回答下一个问题了。

收购喜诗糖果公司和桑伯恩地图公司都是发生在40年前的事情了，估计他们也不想谈论这样的问题。让我懊悔的是问题中有过多的细节和措辞不当，让当事人听起来像一种指责。这样，提这个问题也就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

幸运的是，我们还有3个问题。

终于轮到我提问了。工作人员仔细检查了我的票，然后示意我到麦克风旁边。

我透过黑暗从看台望向巴菲特，我可是在桌面上把他的照片贴了6个月了。为了这一刻，我阅读了几十本书籍，钻研过几百篇文章，和丹在电话上讨论了长达数十个小时。我终于赢得了采访他的机会。

“好的，接下来第八站继续提问。”巴菲特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大厅。

聚光灯打在我的身上，散发着刺眼的光亮，我几乎看不清手中的便利条。

“您好，我是亚历克斯。”我的声音在麦克风里像回旋镖一样，带着一股力量向我扑来，使我几乎站不稳了，“我来自洛杉矶。巴菲特先生，我听说过你关于如何集中精力完成目标的事情。据说你会写下25项你想去完成的事情，然后再选出你最想完成的5项，然后就要尽量避免让另外20项发生。我好奇的是你是如何想到这个办法的，以及你还有什么其他方法来实现你的期望吗？”

巴菲特笑道：“我更好奇你是怎么想出这样一个问题的。”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笑声，感觉就像整个场馆里的人都在嘲笑我，这种感受我实在难以描述。

“事实并不是这样的。”巴菲特说，“这听起来倒确实是个好方法，但是它远远超过了我的自律能力。如果他们硬要把糖放在我面前，”他指了指桌上的喜诗糖果，“我就会把它吃了。”

在聚光灯下，我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

“我和查理的生活都非常简单，”巴菲特又说，“但我们都明白自己喜欢什么，也有了更多的选择。查理喜欢建筑设计。他不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设计师，他现在练达老成。你也知道，我和查理都喜欢阅读大量的书，但是我从不列阅读清单。我回忆不起我做过任何需要列清单的事情。”

“但是，也许我可以试试这个方法，”巴菲特说，他的话又引起了更多的笑声，“你给我出了一个好主意。”

一瞬间，聚光灯熄灭了。

我踉踉跄跄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我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但我明白当我穿过过道的时候，那些低语和大笑声意味着什么。我低着头，看都不想看任何人一眼。

* * *

我刚坐下，科温就凑过来说，第一个问题和第二个问题可能出乎巴菲特的预料了，如果我们想得到更清晰的答复，下一个问题就要简单直接一些。我认同他的观点，于是我们把布兰登拉到一边，告诉他问题要简单明了，这样巴菲特就无法绕圈子了。

我和科温一起陪着布兰登走向提问台，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教布兰登如何控制声音，并一字一句地把问题表述清晰。我们刚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布兰登就走到了麦克风前。

“大……大……家好，我……我是布兰登，来……来自洛……洛杉矶。”布兰登结结巴巴地说着。

这还是我听到布兰登说的最清楚的句子。布兰登说得那么清楚，那么缓慢，听起来吞吞吐吐的。

“如果我20岁出头……”布兰登结巴地说道，“作为一位新手独立……投资人，如果没有投资经验，我如何……才能让我的客户把钱放到我这里呢，对此您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巴菲特沉默了一会。

“好，”巴菲特说，“问题倒是很不错，你也把它说完了。”

人群中又爆发出一阵笑声。

我想巴菲特应该意识到事情有些蹊跷。这是另一个20岁左右的小人物，也穿着牛仔裤，也来自洛杉矶，也在第八投票站，问题也和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没有任何关系。

“大家应该对把钱交给别人投资保持谨慎，”巴菲特说，“即使投资人有良好的投资记录。事实上，丰富的投资经验并不能说明什么。有些年轻人想学理财，也想后期吸引投资资金，我倒是建议他们尽早学会如何做投资记录。虽然我们聘请托德·康姆斯和特德·韦施勒来管理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的投资业务，但是我和查理还要看他们的投资记录，而且我们只看我们相信和看得懂的投资，因为我们看过很多没什么意义的投资记录。”

“就像一个抛硬币比赛，”巴菲特继续说，“你找到3.1亿只大猩猩，让它们抛硬币，连续抛10次，大概也会有30万只大猩猩能够连续10次抛出正面朝上的硬币，然后这些大猩猩可能会吸引到很多人出钱投资它们的下一场抛硬币比赛。”

“这就是我们的工作，”巴菲特说，“我们雇用能手来管理资金，来分辨谁是靠运气、谁是真正懂得该如何运作的。”

“这个……”查理·芒格插了句话，“你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有家人辛苦挣来的10万美元资金在手了？”

“是啊，”巴菲特笑着说，“我希望他们把钱给我后还能爱我。”

“就是这样，就是……”巴菲特说这些话时有些停顿，“这个过程非常缓慢，而且就应该如此缓慢。正如查理所说，有些人以为我们在做庞氏骗局；另一些人也担心，因为他们是在奥马哈投资。”

“想要吸引资金，你就要让资金物超所值。你要保持长期良好的投资记录，你要向出资人解释为什么你的投资是经过审慎思考的合理投资，而不是一时心血来潮或撞大运。对吧，查理？”

“作为一个25岁的年轻人，你的投资生涯刚起步，”查理·芒格接着说，语气非常谨慎，带着深思熟虑的口吻，“你如何才能吸引到资金？”

虽然我不知道查理·芒格想表达什么，但可能是他感觉巴菲特的回答太绝对了。他似乎想让我们避免再次陷入困境。

查理·芒格补充说，如果一个年轻人没有投资记录，最好的筹资方法就是从那些完全信任你的人那里得到资金，因为他们了解你以往做事情的态度和能力。这些人可以是家人、朋友、大学教授、前任老板，甚至是你朋友的父母。

“对年轻人来说，这是件很难的事，”查理·芒格说，“这就是为什么大家刚投资的时候都是从小规模开始的。”

巴菲特和查理·芒格将话题转向了对冲基金，然后是下一个提问。布兰登回到了座位。虽然受尽嘲笑，但至少我们得到了回应。

我们还有最后一颗子弹。该科温上场了。

巴菲特在回答第七站提问的时候，科温就开始走向麦克风。

聚光灯照在第八站。

科温斜站着，一手拿着提问纸，另一只手掖着他松松垮垮的裤子，似乎怕它掉下来。

他开始提问题了，但我听不到他的声音。

他的麦克风被关掉了。

巴菲特的声音在会场响起：我们休息5分钟。谢谢大家的到来，明年见！

就这样，巴菲特结束了问答环节。

科温站在聚光灯下，掖着裤子，愣在原地。

* * *

我和朋友们使劲挤出了会场，心里满是迷茫和困惑。当我们穿过拥挤的大厅时，大家都盯着我看。有一个家伙拍了拍我的后背说：“老兄，问题问得好啊，你可是让人笑掉大牙了。”

我们没有吭声，继续向前走。

我们穿过过道的时候，人们还在窃笑。凯文把手放在了我的肩上说：“别放在心上了。”

我们默默地走着，几分钟后，凯文轻声说：“我不明白，为什么你的问题完全没有切中主题啊？”

“我没有不着边际，”我说，“是巴菲特不着边际。”

我把“清单管理法”的事情告诉了凯文，以及我是如何遇见丹的，丹是如何承诺把我介绍给巴菲特的，丹又是怎么为巴菲特工作的，还有丹让我制作网页和送鞋子的主意等一系列事情。

凯文有些惊异地看着我。

“巴菲特怎么能说他不知道什么是‘清单管理法’呢？”我一边说着，一边情不自禁地大喊，“我不明白为什么巴菲特会撒谎。”

凯文静静地看着我说：“如果撒谎的不是巴菲特，那又说明什么呢？”

23
好人金先生

很快，我发觉凯文的猜测是对的。股东大会后不久，丹的女朋友打电话告诉我她也觉得丹很可疑。她联系了巴菲特的助理后得知，丹从来没有直接为巴菲特工作过。

我真的有些难以置信。

我打电话向丹求证这件事，但他立即否认了。短暂的沉默后，他突然问我身边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在听我们的对话。我告诉他没有别人在旁边，还问了他的一些背景信息，这时候我们的对话就变得很不愉快了。虽然他回答了我的问题，但都是只言片语。接着丹就挂掉了电话，从此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我从来没有过这种被背叛的感觉。因为他不是随随便便的一个陌生人，他是我最信任、最在意的好朋友。可是他却对我说谎了，这让我痛彻心扉。

也许这正是我需要在艰难的人生道路上学习的：有些人并不像他们自己所标榜的那样。我不顾一切地想接近巴菲特，却忽略了丹一直是我身边潜藏着的隐患。这次的教训让我明白了：身处绝境让我失去了起码的判断力。

同时，我自己的意志也不够坚定。遇见丹之前我已经有了自己的计划，我和丹交朋友的唯一目的就是结识巴菲特。在旧金山的时候，当着他女朋友的面，我让丹陷入一种骑虎难下的境地。虽然他歪曲了事实，但丹并没有继续他的谎言。反倒是我在不断地迫使这个谎言继续发展，是我内心的谋划和策略把他一步步逼入死角。谎言滋生了谎言。

从奥马哈回到洛杉矶后，我的心情跌入了谷底。不久后，我和科温坐在一家杂货店门前一起吃三明治，他想方设法地要让我振作起来。

“嘿，兄弟，”科温说，他嘴巴里塞满了东西，“我知道你不开心，这也不能怪你，但该放下的还是要放下，生活还是要继续啊。”

我叹了口气，默默地吞咽着三明治。

“你要把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来，你不是还要做其他的访谈吗？”科温继续说。

“我一事无成，”我说，“即使有其他的采访，也会被我弄砸的。看看我在股东大会上干的好事。我安排安德烈提出如何公关的话题时，添加了太多的细节，这让巴菲特感觉很不舒服。我既找不到访谈的机会，也不知道该如何进行访谈。”

“你不要对自己太苛刻了，”科温说，“做访谈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它不只是提问题那么简单，它是一门艺术。”

就在我们聊天的时候，一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一辆黑色林肯轿车缓缓开了过来，停在我们面前。车门打开的时候，从车上走下的是美国家喻户晓的主持人——拉里·金。

我一时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世界级访谈节目的主持人正从我的眼前经过，走向路边的杂货店，而且，他竟然是一个人。要知道拉里·金的节目在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已经播出了25年，他迄今为止访谈过不下50 000人。众所周知，他就住在附近，而且他每天在哪里吃早餐大家也很清楚。我何不走上前去采访他呢？

心里这么想着，我却一点儿也挪不动步子，只是愣愣地看着他走进了那家杂货店。

“嘿，兄弟，”科温说，“勇敢点，去和他聊聊。”

我感觉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

“快点进去啊。”科温催促着。

我不清楚自己当时愣住是因为一贯的退缩，还是没有从6个月前被拒绝和羞辱的阴影中走出来。

“去吧，”科温拍了拍我的后背，把我拉了起来，“他已经80岁了，估计还没走多远。”

我站起身推门走进了那家杂货店，开始四处寻找拉里·金的身影。我看了面包房，没有看到他；看了琳琅满目的水果区，也没有看到他；看了摆放整齐的蔬菜区，还是没有看到他。

我突然想起他把车停在了卸货区，那里不能长时间停车，那他可能也不会在店里待多久。

我跑到了这家店的最里面，然后沿着每一条过道找了起来，到处都没有看到拉里·金的身影。我向左拐了个急弯，走过金枪鱼罐头的货架，快步走到速冻食品区，我又快步跑到了最前面，看了一遍收银台，还是没有人。

我又一次把事情搞砸了，只能气急败坏地踢了身旁的购物车一脚。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看见拉里·金就站在我的眼前，我又一次变得手足无措，只能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当我拖着沉重的脚步穿过停车场时，在离我30英尺左右的地方，我看见了一位穿着吊带裤的老人。

刹那间，我内心压抑了许久的苦闷和能量开始聚集迸发，我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金先生！”

拉里·金先警觉地耸起了肩膀。他慢慢地转过身，眉毛挑得很高，惊讶地张着嘴巴，脸上的每一条皱纹似乎都收紧了。我飞奔到他面前说：“金先生，我叫亚历克斯，今年20岁了，我一直想向您问声好……”

他抬起手说：“哦！这样啊，你好。”说着，他加快步伐走开了。

我一声不吭地跟着他走到人行道旁的停车位上。他打开后备厢，把买的东西塞了进去，然后打开车门准备上车了。我又大叫起来。

“等等！金先生！”

他看着我。

“我……我能和你共进一次早餐吗？”

他看了看四周，这个时候人行道上正好有十几个人看着我们。

拉里·金叹了口气说：“好吧，好吧，好吧。”他说话时带着浓重的布鲁克林地区口音。

他系安全带的时候，我赶紧说了声谢谢。没等他关上车门，我大声地问：“金先生，什么时间呢？”

他看了我一眼，砰地关上车门。

我隔着车窗玻璃大声叫喊：“金先生，我们几点见面呢？”

他发动了汽车引擎。

我挡在了车前，在风挡玻璃前挥舞着胳膊继续喊着：“金……先……生！几……点？”

他气冲冲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人群，摇摇头说：“9点！”然后就开车离开了那里。

* * *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了拉里·金常去的饭店。我看见他正坐在第一间包厢里低头喝麦片粥，他的身边还坐着另外几个人。他们身后的墙上悬挂了很多张照片，是拉里·金采访贝拉克·奥巴马、乔·拜登、杰瑞·宋飞、奥普拉·温弗瑞和其他一些人的照片。他的旁边还有个空位，但因为有了昨天鲁莽行为的教训，今天我就没有贸然地坐在那里。于是我站在了一旁，离拉里·金有几米远。我轻轻地向他挥挥手，打了个招呼。

拉里·金抬头时认出了我，他嘴里粗声粗气地咕哝着什么，然后就转向了他的朋友。我觉得他是在示意我过几分钟再去找他，于是就坐到了隔壁的另外一张餐桌旁，等着他叫我过去。

10分钟过去了。

30分钟过去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

最后，拉里·金起身朝我走了过来，我顿时觉得紧张极了。但是他却从我身边走过，径直向门口走去。

我赶紧挥手喊了声：“金先生！”

“怎么了？”他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一阵熟悉的刺痛感穿过了我的胸膛。

“实话告诉您，”我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我只是想向您请教如何做人物访谈？”

这时，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的眼睛好像在说：“你为什么不早说呢？”

“好吧，”他说，“年轻的采访者总说他们不知该如何做人物访谈，他们都希望向有经验的人求教，比如芭芭拉·沃尔特斯、奥普拉或者我，他们观看我们如何做访谈，还模仿我们的节目。然而，他们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这种模仿。他们关注的是我们在做什么，而没有关注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解释说，芭芭拉·沃尔特斯问的那些令人深思的问题都是事先计划好的，奥普拉的访谈蕴含了极大的热情和情感，而他自己提的问题则是每个人都想问的问题。

“年轻人要是想模仿这些风格，就该想想我们为什么会形成这些风格？原因就是，这些风格使我们感到舒服。只有当我们舒服地坐在我们的椅子上的时候，嘉宾们才能舒服地坐在他们的椅子上，这就是最佳的访谈状态。”

“要说有什么样的秘诀，那就是‘没有秘诀’，”拉里·金说，“做你自己，没有什么诀窍。”

他看了看表。

“小伙子，我真的该走了。”他注视着我，又摇了摇头，欲言又止。最后，他指着我说：“星期一，早上9点，这里再见。”

星期一，早上9点，我准时到了饭店，拉里·金的身旁已经没有了空位，他挥手叫我过去，问我为什么对访谈如此感兴趣。我把自己的遭遇一股脑儿全告诉了他，还说我希望自己可以对他做一次访谈。没想到，他爽快地答应了。

我们又谈了一会儿，拉里·金把我介绍给了另一位先生。

“嘿，卡尔，”他对一个朋友说，“和这位朋友聊一会儿。”

卡尔戴着一顶天蓝色小礼帽，一副金边眼镜，50岁上下，看起来比拉里·金团队里的其他成员年轻许多。

拉里·金告诉我，卡尔·富斯曼是《时尚先生》杂志的作家，曾经访谈过穆罕默德·阿里、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乔治·克鲁尼等众多领袖级人物，他叫卡尔过来就是想让他指点我一下。

我们找了个空桌子坐了下来，我把我以前做过的采访都跟他说了一遍。

“无论我准备得多么充分，”我说，“结果总是事与愿违，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你是怎么为访谈做准备的？”卡尔问。

我告诉他我会花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来为一次访谈做准备，研究要提的问题。说这些的时候，他不时地点着头。他又问我是怎样设计问题的，当我说自己会把写满问题的记事本带到现场时，他皱了皱眉头。

“你带记事本是因为它可以让你更安心吗？”他问，“还是因为没了它你就不知道该怎么提问了？”

“我也不太清楚，”我说，“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好吧，我们试着做这样一件事，”卡尔说，“明天早上你再过来。你坐在位置上，不要想访谈的事情，就是吃早餐，放松一下。”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都是如此。每天早上，我坐在卡尔边上，看着拉里·金吃加了蓝莓酱的麦圈；看着他吃完最后一点蓝莓酱后，不管盘子里的麦圈还剩多少都会起身离开；看着他用翻盖手机和别人交谈；看着他如何和陌生人互动拍照。当然，拉里·金并不是对每一个陌生人都那么友好，这也让我想起了在杂货店里自己是如何惹恼他的。

临近周末了，卡尔叫我第二天早上来时带好录音器，“但是不要带记事本。你现在一定会感觉更自如了。你就坐在那里，顺着你的好奇心来提问就行”。

第二天早上，大家和平常一样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拉里·金正对着我，面前放着麦圈，他的右边是锡德——他70多年的好友；他的旁边是布鲁斯——他的中学同学；还有巴里——和他一起在布鲁克林长大；然后是卡尔，还是戴着一顶天蓝色小礼帽。我边吃着蛋饼，边问拉里·金是如何开始电台生涯的。

“在我们都还很小的时候，”锡德插话说，“拉里就经常把报纸卷起来当话筒播报道奇队的棒球比赛。”

“以前拉里介绍电影的时候，他的介绍比电影的时长都要长。”巴里补充道。

拉里告诉我，他很早以前就想当一名电台播音员，但他不知道如何才能实现梦想。高中毕业后，他做了些零碎的工作，他送过包裹，卖过牛奶，当过收银员。一直到22岁的时候，有一天下午他和朋友在纽约的街道上散步，碰巧遇见一位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工作人员。

“那人是一名电台解说员，”拉里说，“也是哥伦比亚广播公司负责整点播报的主持人。”

拉里向他请教如何进入这个行业，那人建议他去迈阿密找找门路，那里有很多私人电台，有很多空缺的岗位。于是，拉里坐上了通往佛罗里达州的火车，他晚上寄宿在迈阿密亲戚家的沙发上，开始寻找工作了。

“我就是一家一家敲门求职的，”拉里说，“有家小电台对我做了声音测试，说我的声音不错，于是我就在留在了那家电台。我一边向他们学习如何播报新闻，一边帮他们打扫卫生。一个星期五，有位播音员辞职了，他们通知我下周一早上由我播音。那个周末我都在熬夜准备，紧张得就像末日即将来临一样。”

“等等，你说的‘一家一家敲门求职’是什么意思？”我问，“你是怎么做的？”

拉里像看一个学前班孩子一样看着我。“砰，砰，砰！”他没有说话，用手指关节敲击着桌面。

“这可不是随便说说的，”锡德说，“拉里当时确实是一家一家敲开不同电台的大门去面试的，他一家一家介绍自己，然后询问有没有适合的工作。在那个时代我们都是这样求职的。”

“我也只能那么做，”拉里说，“我没有丰富的简历，也没上过大学。”

“哦，我明白了，那也是当时的实际情况，”我说，“但是，如果你在现在这个时代开始创业，你又会如何开始呢？”

“一样，”拉里说，“我会一家一家敲门，敲那些我不得不去敲的门。你瞧瞧，没什么不一样。我们有了互联网，但除了发送信息的方式改变了，其他没有什么不同的。人性从来如此。”

卡尔解释说：“人们在决定是否雇用你时，只有面对面的交谈过，才能感受到一个人的真诚。或许你在邮件中使用了同样的措辞，但是这和当面交流的感觉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人们喜欢的是真实的人，”卡尔说，“而不是邮箱里随机出现的姓名。”

我眼前一亮，想起斯皮尔伯格早期给我的鼓励，埃利奥特带着我去了欧洲，金先生最终邀请我共进早餐。这些片段都是在我与他们相遇，和他们面对面交流之后发生的。

让我想想……

过去一年来，我只不过是比尔·盖茨的办公室主任的邮箱里随机出现的一个名字。他能主动打电话给我，不过是陆奇请他帮忙，这并不意味着他认识我。虽然之后比尔·盖茨的办公室主任不再和我联系，我也主动处理过一些事情，但都不是面对面的交流，所以对他而言，我还只是一个随机出现的姓名。

现在，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24
最后的子弹

四周后，加利福尼亚州，长岛海滩

我此刻正坐在威斯汀酒店大厅的意式咖啡吧里，这里就是TED大会的指定酒店。这一路上，我从没有像现在这么安安稳稳、舒舒服服地坐下来过。

我看了看四周，这里的布置勾起了我对一段往事的回忆。大约一年前，差不多也是这个时节，我和埃利奥特就是在这里初次见面的。当时就是在距离我此刻所坐位置不远处的餐厅里，我们一起吃了第一餐饭。这样的巧合让我感觉似乎幸运之神正向我微笑。

这天一大早，所有事情进展得似乎都非常顺利，几分钟前我刚和谢家华共进早餐，此时我感觉整个人情绪高涨。在他得知我来到威斯汀酒店的原因后，便邀请我共同观看TED大会的现场直播，而他用来户外娱乐的休闲车就停放在酒店前面。

然而，对我来说，这一切可真是来之不易。四周前，我联系了微软的内部人士斯特凡·维茨。我知道，比尔·盖茨的办公室主任每年都要参加TED大会，我想找个机会和他见一面、聊几分钟。我向斯特凡·维茨保证，如果这次不成功，就再也不麻烦他了。

斯特凡·维茨答应了我，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周，他给那位办公室主任连续发了多封邮件。由于没有收到答复，他还请一位同事发了邮件。斯特凡的慷慨大度经常会带来出人意料的结果，但这次却一无所获。

会议前一天，斯特凡还是没有收到任何答复。直到当天晚上7点27分的时候，那位办公室主任回复了邮件，他答应和我会面，约定的时间是第二天上午10点15分左右，地点就在这家酒店的意式咖啡厅。

这就是我坐在这里的原因。我看了看大堂的钟表，现在刚好是10点14分。

“先生，”一位服务员走了过来，“请问要喝点什么吗？”

“请稍等片刻，”我说，“我的客人马上就到。”

过了一会儿，又一位服务员问了我同样的问题。

我抬头一看，已经10点21分了。

“对不起，”我对服务员说，“我的客人应该是迟到了，麻烦再稍等一会儿。”

我不断地在大厅的人群中搜寻，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大堂旋转门里出现的每一张脸。等我再次看钟表的时候，已经是10点31分了。我的直觉告诉我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但我却不愿那样想，说不定是大会第一环节延时了呢。

我有些如坐针毡了，这时，服务员又走了过来，催促我点单。

已经10点45分了。我约的人还没有出现。他答应了这次见面，而且我也把事情在邮件中说得清清楚楚了，但事情的结局怎么会是这样呢？

我打开原来的邮件，找到了这位办公室主任的助理的电话，并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好，温蒂，我是亚历克斯。我和办公室主任约好了今天10点15分见面，我知道他一定非常忙……我也非常感谢他能给我这次见面的机会。但现在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所以我打电话就是想确认一下，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说，“他给我打电话说是你没有按时到场。”

“什么？”

我立刻意识到问题出在了哪里。很显然，这家酒店有两家意式咖啡吧，一家在大堂，一家在会议中心。而我，走错地方了。

我紧紧地抓住电话，想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但眼泪还是夺眶而出。我流着泪向温蒂诉说自己这两年来的艰难和辛酸，求她帮我想想补救的办法。

“别急，”她说，“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能不能帮上你。”

一小时后，温蒂发来了邮件。她告诉我办公室主任今天下午4点30分会去机场，他的专车会停在酒店停车处，他答应再给我一次机会，和我在去机场的路上聊聊。

我激动得在空中使劲地挥舞着拳头。这次我确信自己不会搞错了，威斯汀酒店只有一个停车处。

* * *

接下来的时间我就在谢家华的休闲车上度过，我们通过车上的电视观看了TED大会直播，然后和他的朋友一起吃了午饭。返程的时候，我特意估算了一下从休闲车走到酒店停车处需要的时间，大概只要一分钟。我把手机闹钟设置在了4点10分，这样，我就能保证有足够的时间到达那里。

当我惬意地躺在休闲车内柔软的棕色沙发上时，有个人走了进来。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的阳光有些刺眼，我只能依稀看到他的轮廓。他慢慢地在我身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这人我看着有点眼熟，他年纪偏大，花白的头发有些稀疏，胡子也花白了，体态有点发福。我定睛一看，惊讶地发现，原来眼前的这位正是理查德·索尔·沃尔曼——TED大会的创始人。

“嘿，你觉得今天的大会怎么样？”他看着我，并指着电视上正在直播的TED大会画面说。天呐！TED大会的创始人在询问我对大会有什么看法。

我一五一十地向他讲述了我的观点。接着，还没等我问起，他竟然主动从头至尾给我讲起了他创办TED大会的故事。他一个接着一个的故事把我彻底迷住了，我好像打开了一个智慧彩糖罐，拼命把里头的糖果往自己的口袋里塞。

“你想知道改变世界的秘诀吗？停止幻想，努力工作，让工作改变世界。”

“只有你领悟到自己一无所知，才能懂得生命的真谛，了解生命的意义。你往往太过自信，你以为自己能洞悉一切，你以为自己能改变世界。”

“一个人如何才能成功？如果你去请教长者、智者或成功人士，你得到的答案一定是相同的：要竭尽全力去奋斗。”

“我不明白人们演讲为什么要用幻灯片，使用幻灯片时，你的存在和字幕的作用毫无二致，永远不要做没有自我的演讲者。”

“我用两句箴言诠释生命的意义：一是不主动追求，你将一无所获；二是，不是所有事情都有定论的。”

铃铃铃……

我手机的闹钟响了，现在已经4点10分了。但沃尔曼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我根本无法打断他或找借口离开。而且，我也不忍错过如此精辟的教导。何况，这种情况下离开TED大会的创始人，是非常无礼的。我想，不管怎样，我先按下闹铃再说。

他滔滔不绝地讲着。

铃铃铃……

我的闹铃声又一次响了，可这并没有让他停下来。我就像坐上了一列永不停止的高速列车。我还是觉得自己不应该在他正讲故事的时候中途离开，所以，我再次按下了闹铃。

我继续一动不动地坐着，期待他能结束，至少停下来喘口气。我想，这可能是我生命中最伟大的一场对话，或者说最惊险的“人质劫持”事件了吧。我又看了下时间。

铃铃铃……铃铃铃……

“天才，”他说，“就是那些打破常规的逆行者。”

“天才，”他深沉地看着我，反复说道，“是那些打破常规的逆行者。”

铃铃铃……铃铃铃……

我不知如何是好了，只能一跃而起，说道：“非常抱歉，我必须得走了。”还没来得及等他回话，我就冲出了车门。

我跑过人行道，穿过酒店的车行道，一眼就看到了那辆车，一位西装革履的司机站在车前。我长舒了一口气，看了看时间，还有一分钟。

我背对着车和司机闲聊着，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威斯汀酒店的玻璃旋转门，不一会儿，比尔·盖茨的办公室主任走了出来。

他一手拎着公文包，一手拿着手机，头发又黑又密，但已经隐约有几根白发了，这和他穿的休闲夹克，还有戴的黑色雷朋太阳镜搭配得恰到好处。他向我们走来，把眼镜向下挪了挪。

“你一定就是亚历克斯吧？”

我赶紧伸出手并做了自我介绍。“请上车。”他说着就上了车。

我们坐稳后，汽车缓缓地开出了酒店。

“说说吧，”他说，“你的采访计划进展得怎么样？”

“哦，进展得还算顺利。”我开始一个一个地列举，尽量展现我的能力。

“也就是说，”他说，“你仍然想采访比尔？”

我告诉他这是我最大的梦想。

他默默地点了点头。

“你还采访过谁？”

我从钱包里拿出了一张卡片，这上面记录着所有我想采访的和已经采访过的人员名单。已经完成采访的人名，我用绿笔标记了出来。他双手接过卡片，逐字逐行地看着。

“哦，迪安·卡门，”他说，“我非常了解他。”

“拉里·金，”他继续看着，“这是个非常有趣的人。”

他正要说下一个名字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打断了他。

“这和名字无关。”我的声音高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转过头，疑惑地看着我。

“这和名字无关。”我重复道，“这也和采访本身无关。我就是想……我就是想……让这些引领时代潮流的人能聚在一起，不是为了推销什么，更不是为了制造新闻，只是为了和下一代分享他们的智慧。我想，有了这些分享，年轻人会非常……”

“嗯，”他摊开双手说，“我现在弄明白了……”

我的心口一紧。

他看着我，挥了挥手说：“我们也加入。”

第五步
走第三道门

“比现金更有价值的东西：公司的战略地位。如果当下的一单生意可以让你在未来获得更多的商业机会，这就是一笔好买卖，它比一笔毫无后续市场影响力的大买卖要好得多。显而易见，我们要选择争取长期市场地位，而不是短期经济效益。”

——比尔·盖茨

“纳撒尼尔·霍桑曾说过，浅显易懂的文章非常难写。反过来说可能也是对的，即随意写出的文章可能会很难读懂。用欣赏自己以及欣赏那些前辈的态度，去投身写作，去投身于你所从事的任何工作，毫无疑问，你的技艺也会得到锤炼。”

——玛雅·安吉洛

“你必须珍惜你犯过的错误，无论你被击垮多少次，你都必须重新振作起来。有些人一面临失败或挫折，就会变得谨慎害怕，不能积极地去面对眼前的困难，这样做都是错误的。我知道这个解决之道看上去似乎很复杂，但其实很简单。那就是，顺其自然。”

——昆西·琼斯

25
盖茨的秘诀（上）

比尔·盖茨的名字虽然家喻户晓，但是大多数人并不知道他的故事。现在我们常常见他戴着略显古朴的眼镜出现在众多杂志的封面上，殊不知，他9岁时就已经通读了《世界百科全书》。13岁时，他的偶像既不是摇滚明星，也不是篮球运动员，而是法国皇帝拿破仑。一天晚上，到了吃饭的时候了，可比尔却不愿走出自己的房间。他妈妈忍不住大喊：“比尔，你在里面干什么？”

“我在静思。”比尔也大声喊着。

“静思？”

“是的，妈妈，我在静思。你有没有体验过静思呢？”

这似乎是一个令人不悦的问题，但我却觉得这话听起来很讨人喜爱。随着对比尔的了解不断加深，我慢慢意识到他是一个既普通又传奇的人物。

一方面，八年级的时候，他就利用空闲时间和朋友保罗·艾伦待在计算机房里，自学如何给ASR-33型电传打字机写代码，这无疑是传奇的。要知道大多数中学生晚上都是偷偷溜出家门去参加各种聚会，而比尔却偷偷溜出家门去了华盛顿大学的计算机实验室学习写代码，这就更传奇了。另一方面，他用学到的计算机技能帮助所在的学校实现了课表安排自动化，他还利用技术悄悄地把自己和那些最漂亮的女孩子安排到了一个班。瞧，这又是一个普通男孩干的事情了。

中学毕业后，比尔进入哈佛大学主修应用数学专业。说起来也是新鲜事，比尔选择这个专业是因为他发现了学校教务系统的一个设计漏洞。通过这个漏洞他可以优先注册任何课程，他还声称自己想把这门“技术”用到经济学，甚至历史学专业上。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比尔喜欢不按规矩办事，他在自己注册过的课程上逃课，却又去听自己没有注册的课程。

媒体记者把大学时期的比尔描述成了一个令人感到棘手而又冲动的怪胎。他经常熬夜到凌晨玩高额赌注的扑克游戏，而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变得出名。20多岁时，他曾半夜潜入一个工地把高压蒸汽放掉，还开着推土机在污泥里横冲直撞。微软创立初期，他还会放下手头写代码的工作，开着自己的保时捷，把油门踩到底，在高速上疯狂飙车。

他不仅仅是在开车的时候喜欢追求速度。我曾经读过一些关于他完成重大软件交易的故事，读完后感觉自己就像是在观赏一个国际象棋天才同时和10个对手博弈。他从一块棋盘走到另一块棋盘，一分钟内不假思索地下几十步棋。但最终，他还能战胜所有对手。当他的同龄人才刚从大学毕业时，他就已经在会议室里和一些世界巨头公司博弈了，比如IBM、苹果、惠普等，和他磋商生意的人的年龄也都比他大很多。我之所以用国际象棋天才来比喻比尔，是因为在我的心中，他所做的事情都像是在玩高级别的游戏，如代码游戏、销售游戏、谈判游戏、总裁游戏、公关游戏，甚至慈善活动等，而且，他每次都能赢。

比尔领导微软成为1998年世界上市值最高的公司，这也使他成了世界首富。如果仅从财富的角度来讨论这个问题，在我想采访的这些人中，奥普拉·温弗瑞算是非常富有的，还有马克·扎克伯格、霍华德·舒尔茨（星巴克首席执行官）、马克·库班（NBA达拉斯独行侠队老板）、杰克·多西（推特的创始人）、埃隆·马斯克（太空探索技术公司首席执行官）等皆是富可敌国，但比尔·盖茨的资产却比他们全部加起来还要多。

卸任微软首席执行官的职位后，比尔本可以选择退休，慵懒地躺在游艇上，安逸地享受这个世界上所能有的一切物质愉悦。但与之相反的是，他又开始布局另一盘棋，开始面对一些更为艰巨的挑战。比如，他为穷人们提供更多的食物，推动清洁能源革命的进程，阻止传染病的蔓延，给需要帮助的学生提供素质教育，等等。比尔·盖茨和梅琳达·盖茨基金会也成了世界上最大的慈善组织，这个组织挽救了超过500万人的生命。比尔·盖茨所做的工作使新生儿死亡率降低了50%。未来5年里，按预期计划他的项目可以多挽救700万孩子的生命。如果现实中真的有超级英雄，那他一定是比尔·盖茨。

有了这些对比尔·盖茨的了解，我开始着手准备访谈内容。我在记事本上列举了几十个问题，还用彩色笔把每一个主题标注了出来。从销售到谈判，我好像在设计自己的藏宝图。

访谈前一周，我特意和拉里·金和卡尔·富斯曼一起吃早餐，想听听他们有什么建议。

“记住我和你说过的，”拉里说，“访谈没有什么秘诀，做好你自己就可以了。”

“尽量放松，就像你采访拉里一样。”卡尔补充道。

离开餐桌的时候，我感觉他们还是没有体会到我面临的压力。保持放松状态对我来说简直成了一种奢侈行为，要知道这可不是一次普通的访谈。过去的3年里，我历经千辛万苦才得到眼前这个机会，我曾经对我的出版商、经纪人和家人说过，总有一天我能够采访到比尔·盖茨，我将从他那里得到足以改变我们这一代人的建议。某种事物会彻底地改变人们的职业生涯，这就是成功的秘诀，人们都渴望得到这样的秘诀。

我希望一些有这方面经验的人能给我提供帮助，马尔科姆·格拉德威尔是最佳的人选。他在写《异类》这本书时，曾经为写“一万小时法则”这一章采访过比尔·盖茨。于是我给格拉德威尔写了封冷邮件，他隔天就回复我了

寄件人：马尔科姆·格拉德威尔
收件人：亚历克斯·班纳言
主题：答复：格拉德威尔先生，请给我提供一些采访比尔·盖茨的建议

我的建议？比尔·盖茨是最容易采访的人了，他极为聪明，既直接又有洞察力。首先确定你自己对他的了解足够深入，不要在提问上浪费太多时间，你要做的就是让他说。这样，你对他的采访一定会是独一无二的。

祝你好运！

我对格拉德威尔的鼓励感激万分，但还是没有办法冷静下来。我的问题过于晦涩，我在他面前也太拘谨，这让我无法放松，看样子，我需要暂时放下对他的崇拜，这样才能客观又自然地进行采访。

我试着想象他在我这个年龄时的样子，穿着磨破的T恤衫和牛仔裤，躺在寝室的床上。一个故事突然从我的脑海中浮现了出来，故事发生在比尔读哈佛大学二年级的时候。那时他才19岁，一天，保罗·艾伦冲进了寝室，把一本杂志丢在了桌面上。

“比尔，没有我们，这件事竟然还是发生了。”

这本杂志的封面上是一个淡蓝色的箱子，上面有很多开关和接口，闪着亮光。这就是世界首台微型计算机“牛郎星”（Altair8800）。比尔刚翻开杂志就意识到，即使MITS（微型仪器与自动测量系统公司）创造了第一台个人计算机，但它只是生产出了硬件，还需要软件配置。微软虽然还没有生产出类似的产品，但比尔和保罗·艾伦马上给MITS公司的创始人写信，说他们能提供这种软件来运行这台计算机。为了使这封信看起来更加正式且合理，他们使用了他们在高中时创立的一家公司的地址。

几周过去了，比尔没有收到任何回复，他不禁想：“是不是MITS公司的创始人把信件丢进垃圾桶了，还是他发现我只不过是一个毛头小子呢？”

数年后，比尔才发现MITS公司的创始人不仅阅读了这封信，而且还想买下这套软件。他按照信头上的电话号码打过去，电话那端的女士听起来一头雾水，对这件事情似乎一无所知。原来，比尔和保罗·艾伦忘记了那封信的信头上写的是他们高中时一位朋友的电话号码。

然而，比尔和保罗·艾伦当时对此毫不知情。一天，他们回到寝室后还在争论如何把这件事进行下去，比尔把电话递给保罗。

“不，你打！”保罗大叫，“你更擅长这类事情！”

“我不打，”比尔同样大叫，“你打！”

看来一个注定要成为世界首富的人也会有退缩的时候。他们商量了许久后才达成一致，比尔打了电话，但是他自称为保罗。

“你好，我是保罗·艾伦，来自波士顿。”比尔沉着嗓子说。MITS公司是个小企业，他很容易就打通了公司创始人的电话。“我们有个软件适合你的新产品，马上就要编写完成了，软件一完成我们就拿过来给你试试。”

这位创始人很友好地回复了他们，还希望他们可以到新墨西哥州的阿尔伯克基市去演示软件。比尔喜出望外，但他想到了一个更为实际且要紧的问题：他还没有制作出任何软件。

接下来的几周里，比尔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写代码上，连续好几个晚上都没睡觉。一天傍晚，保罗进屋后发现比尔在计算机旁的地板上睡着了，还像只猫一样蜷缩着。另一天深夜，保罗看见比尔坐在椅子上睡着了，还把键盘当成了枕头。

漫长的8周过后，他们终于拿出了产品。在决定谁去阿尔伯克基面谈产品的问题上，他们用了一个简单的逻辑推理后决定，保罗去。因为他留着胡子，显得更成熟一些。

保罗小心翼翼地带着软件登上了飞机。在飞机上，他在脑海里把软件演示过程又想了一遍。这时，他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哦，天啊，竟然没有编写载入程序。”载入程序是用来命令计算机运行某个软件的，没有载入程序，这个软件就无法运行。

保罗趴在座位的折叠板上，靠记忆匆忙写下了一些代码。直到飞机着陆时，他才勉强完成，不过，他根本没有时间来测试这个程序。

第二天，保罗到了MITS公司总部，公司创始人带着他简单地参观了一下公司，然后他们来到了一台顶配的“牛郎星”微型计算机前。这还是保罗第一次亲眼看见这种型号的计算机。

“来，”公司创始人说，“试试吧！”

保罗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安装软件……结果，他成功了。比尔和保罗达成了这笔交易，签订了合同，这就是他们卖出第一款软件的全过程。

对我来说，这个故事中有一点特别值得学习。比尔写代码的能力毋庸置疑，但是如果他不能克服内心的恐惧，不敢给MITS公司打电话，这一切就不会实现。而正是这种克服困难的勇气让他们抓住了这次机会。纵使你拥有无限的潜力，但实现它的前提是你能勇敢地拿起电话。

这是值得我学习的地方，但它还远远不足以成为我的成功秘诀。采访比尔·盖茨的时候，我需要挖掘出一些出人预料、意义深远、足以改变青年人生命轨迹的真知灼见。这一定要是之前采访比尔·盖茨的人从来没有做到的事情。

于我而言，现实生活中的很多事情都教会了我如何才能获得成功。过去的两年里，它激励着我蹚过了无数沼泽和险滩。如今，它似乎触手可及，我下定决心要拿到这个秘诀。

采访前的早晨，我背起了尼龙包，带着记事本，飞向了西雅图。

26
盖茨的秘诀（下）

我走进了一段装修精美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门。

有位助理让我在走廊稍等，然后便走进了那扇门。他走后，我一个人端详着这扇高大的磨砂玻璃门，还凑近细看了那镶着银边的黑色真皮门把手。我并不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比尔·盖茨成功的秘诀，但似乎这座豪宅里的一切事物都能给我提供寻找成功秘诀的线索，所以我不想错过任何细节。

毕竟我不能直接冲进去就问：“嘿，比尔，你成功的秘诀是什么？”我不能这样做，也不能期望比尔会给我什么线索。他也不会指着桌子上的佛像告诉我：“看到没？神灵在指引着我呢，他会告诉我所有的经商秘诀。”我要在有限的时间里亲自弄清楚他成功的秘诀，因为一旦我们之间的谈话开始了，我就必须全神贯注地听他说些什么。这样，我走进豪宅的过程便是我唯一观察这里、发现重要信息的机会。

这个时候，磨砂玻璃门缓缓地打开了，和电影里的慢动作一样。我一眼就看见比尔微笑着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听健怡可乐，冲着我扬了扬手里的可乐罐，这就算和我打招呼了。

“嘿，来了？”他说，“进来吧。”

一进门，我感觉自己就像到了20世纪90年代的综艺节目《超市大赢家》（Supermarket Sweep）的现场一样。节目中，选手需要飞一般地冲进超市，找到价格最贵的商品扔到购物车内，然后在规定时间结束的铃声响起前飞奔回结账处。我尽量看清楚每一个细节，努力记住每一句话，找出能帮我得到比尔成功秘诀的线索。从比尔来到会客区的那一刻起，我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脑海里也似乎总有一个声音在喊：“各就各位……预备……跑！”

比尔的办公桌是纯木的，非常干净整洁，上面还摆着两台显示器。桌边摆着一把米黄色的皮椅，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到室内。墙上相框里的照片在阳光折射下格外显眼，一张是比尔和巴菲特正在大笑；另一张是比尔和爱尔兰音乐家兼诗人保罗·大卫·休森的合影；还有一张照片上是一位母亲抱着婴儿的特写，看起来是一对贫困国家的母子。相框的下方摆着一张椭圆形的咖啡桌，桌上放着两本书，其中一本是史蒂芬·平克教授写的。我暗暗记了下来：“买书就买平克教授写的。”会客区的另一边摆着一张棕色的长沙发，两边各放了一张象牙灰的单人沙发，比尔就坐在其中一张沙发上。我看见比尔穿了一双黑色的圆头平底鞋，鞋面上还有流苏。我又记了下来：“买鞋就买带流苏的。”比尔的裤子显得有些松松垮垮，袜子也有点起褶。他的运动衫尺码也偏大，颜色有点暗。

然而，比尔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嗯，这是你的第一本书吗？”他说。

比尔说话的声调很高，似乎很开心接受我的采访。他先祝贺我完成了前面的采访，又说对我访谈过的人印象深刻。他还问起我是怎么认识陆奇的。

但就在这时，比尔的办公室主任进来和我打了个招呼，就在我身边坐了下来。“你有45分钟时间，”他说，“这是我能安排的最长时间了。”

我把录音机放在桌子上，又瞄了一眼我的记事本。按照设想，我应该从比尔·盖茨的创业初期谈起。

“我读过关于你高中时就创建了第一个公司的故事，”我说，“这段经历对你后来创建微软有什么帮助吗？”

“嗯，”比尔说，“那是我和保罗·艾伦共同创建的，实际上它对我后来的事业还是很有帮助的，因为那个时候微处理器的发展还是非常有限。”

比尔对我娓娓道来，就像慢慢打开了话匣子一样。他转动了一下坐着的椅子，目光静静地盯着对面的墙，他的声音就像快速播放着的《世界百科全书》一样。

“最早的微处理器是1971年生产的，4004型，它几乎没有什么大的作用。保罗见到了这种微处理器，还把它拿给我看，他知道，我们无法在此基础上有所突破。接着，1973年8008型投入了生产，保罗问我能不能用Basic（培基）语言为这种型号的微处理器编写程序，可是我做不到。我应该记错时间了，1972年有了8008型，1974年是8080型……”

我原本想获得一些细节，但没想到现在却被雪崩般的信息流给湮没了。

“于是我们决定做一些有特殊用途的东西。我们需要一个第三方，他们得知道如何把我们的设计用电路连接起来。这些想法都来自现实需求，我们想通过地面上的电子管来测量道路上的车流量，然后在纸带上打孔。我们想，这件事肯定可以用电脑来控制，而那时一直都是人工记录，盯着车流，写下数字，然后打卡，交给计算机处理，接着……”

此时，密集的信息涌入我的脑海，我几乎连气都喘不过来了。

“因此我离开了所在的大学，保罗也开始工作了。但我们还一直讨论该做硬件还是软件，以及什么时候开始。最终，我们在1979年决定开办一家只做软件的公司。哦，不对，是1975年，1979年是我们搬迁到西雅图的时间。”

10分钟过去了，但对我来说就像10秒。我不由得一阵担忧，如果访谈结束了，而我却感觉时间只过去了45秒，那该怎么办？

这时候，有人推开了门。

“对不起，打断一下，”一位女士探进头对比尔说，“詹妮打电话找您，她请您现在接电话。”

“好的，”比尔说着站了起来，“我很快就回来。”

办公室主任凑过来低声告诉我：“那是他家人的电话。”

我顿时轻松了许多，就像受灾的人看到了救援直升机一样。门被关上了。

我靠在沙发上，长舒了一口气。

* * *

我飞快地翻看着记事本，看着我事先记下的问题。

“这个……这个管用吗？这对你的采访有帮助吗？”办公室主任问我。

其实我本来就应该让这位办公室主任坐在边上，万一我需要帮助，他可以帮我解围。其实他当时就帮了我一个忙，他发现我的第一个问题考虑得很不周全。在这方面，我本应该请他给我一些指点，但我又怕他认为我太业余。

“呃，我想这个问题应该还不错。”我说。

“是的，”这位办公室主任看了看说，“很好。”

我又打开了记事本。提什么问题可以让我更容易得到比尔成功的秘诀呢？我想，这一定应该是关于商业策略的问题，也许该谈谈营销。毫无疑问，比尔一生中最重要的交易是1980年在博卡拉顿的办公室里与IBM达成的协议。就是因为这笔交易，微软才得以主导软件行业数十年。继IBM之后，他又和惠普达成了协议，由此形成了一系列良好的连锁反应。比尔曾经反复问个人电脑业务经理们一个问题：是选择做二流的操作系统还是做IBM授权的操作系统。这是比尔·盖茨成功的关键点，但是他所有的传记里都没有提到这笔交易是如何完成的。

“我和朋友们讨论过比尔和IBM在博卡拉顿达成交易的故事，”我对办公室主任说，“他们想问的一个问题是，‘如果比尔用5分钟给我们上一堂，讲解如何应对重要的销售会谈，他会如何来上这堂课’。”

“不错，”办公室主任说，“我觉得这个问题很好。”

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开了。

比尔回来了，我问了这个问题。

“在那个时候，”他说，“我还年轻，而且看起来很稚嫩，所以IBM的人对我的能力并不完全信任。”他解释说销售谈判的首要问题就是要打消对方的疑虑，而要打消这种疑虑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一堆行家中间展示你的专业技能。接着，比尔的语速加快了，很多专业术语从他的嘴里不断冒出来，如字符集、计算机芯片、编程语言、软件平台。所有这一切都证明，他绝不是一个毛头小子，这一点无可争辩。

“每次他们问我多长时间可以完成产品，”比尔继续说，“我总是答复，我们的速度一定比他们想象的快。他们只要告诉我什么时候需要拿到产品就行，比如几小时后。”

谈判中，比尔这种以过多的承诺来换取对方信任的方法并不鲜见。然而，以比尔的速度，他对IBM承诺的时间是根本无法实现的。最终，微软公司用了好几个月才研发出所需的软件。这次谈判成功的根本就是比尔很清楚大公司最大的问题是行动缓慢，而且他的产品正是他们最需要的。

比尔接着说了一些如何谈成生意的策略，而这些都颠覆了我原有的知识。与其把产品以最高价卖给IBM，不如他少卖一些钱，而获得其他个人计算机公司的青睐。他坚信当自己和IBM达成交易后，其他个人计算机公司会为微软带来更丰厚的回报。

“从一定程度上讲，和IBM公司的交易不过是一个货币化行为，”比尔解释说，“更大的利润来源是其后的诸多公司。”

比尔想到的是比现金更有价值的东西：公司的战略地位。如果当下的一单生意可以让你在未来获得更多的商业机会，这就是一笔好买卖，它比一笔毫无后续市场影响力的大买卖要好得多。显而易见，我们要选择争取长期市场地位，而不是短期经济效益。

回想一下，比尔分享了这么多，我本该对他感激不尽，然而，当时我心中的疑惑却仍然没有得到解答，我坐在那里不禁开始思索：“真的吗？就这样？那成功的秘诀到底是什么？”

很长时间后我才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盲目。我属于热衷捕捉那些热点新闻的一代，受到了诸如“世界首富的十大成功秘诀”一类标题的影响。比尔的见解没有被反复宣传，也没有用这样的噱头包装。因此，我并没有认识到这些见解的价值有多大。我总想着他成功的秘诀是不是还隐藏在别的什么事情中。于是，我又问了他一个关于谈判秘诀的问题。

“我想知道你是如何与那些比自己年长且经验更丰富的对手谈判的？”

“IBM有不少明确的约束条款……”他继续给我谈了一些关于源代码和无限责任方面的事情，乍一听似乎和谈判没有什么关系。我当时还不明白比尔为什么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过了一会儿我才发现他说的内容正是在回答我的问题，但那并不是我想要的“秘诀”。直到后来重听录音时我才明白，他是在说一些谈判过程中最关键的条款。

在和IBM的谈判中，比尔并不想把微软公司的源代码交给对方，但他明白不把源代码交给对方也不行，因为这正是IBM要购买的东西。比尔弄清楚了一件事，对于购买源代码，IBM最担心的事情就是被卷入法律诉讼。于是，比尔决定利用法律诉讼条款制定自己的谈判策略。由此，比尔坚持将无限责任条款写入合同，以防IBM泄露源代码。也就是说，即使用户并不是主观故意地泄露软件的源代码，微软也可以把IBM告上法庭并索赔数十亿美元。IBM的谈判代表们对此条款的态度非常谨慎，最后决定不主张对源代码的所有权，而这正是比尔想要的结果。其中的策略就是：找到对手的软肋，让它为你所用，以此实现自己的利益。

“这就是我们的成功秘诀，”比尔咧嘴一笑，“我和史蒂夫·鲍尔默一起想出来的。”

我把整个采访过程回想了一遍，深吸了一口气，问了一个更具体的问题：“你是如何与爱德华·罗伯茨谈判的？”爱德华·罗伯茨是MITS公司的创始人，正是这个公司购买了比尔的第一款软件产品。

我期待能听到类似秘密清单的东西，如：第一，坐在椅子上；第二，以特定的角度和对方握手；第三，最后一分钟，起身，直视对方的眼睛…… 但是，比尔没有给我这样的回答，他和我谈了爱德华·罗伯茨的生活，还谈了MITS的商业模式。

和前一个问题一样，直到仔细斟酌后我才明白他的意思。谈判成功的关键在于你要对谈判对手的背景了如指掌。谈到爱德华·罗伯茨，比尔了解他的个性、他的癖好、他的成就和他的梦想。更重要的是，比尔了解对方的商业模式、融资限制、资金结构以及现金流等问题。

我又把这一切回想了一遍，这时候我发现约定的时间就要结束了。我变得有些慌乱了，又问了一个问题：“谈判时，大家常犯的3个错误是什么？”

比尔叹了口气，不解地看着我，好像不明白我为什么还没有理解他的话。他开始回答我的问题了，但是他的答案显然不是我所要的。

我陷入了沉思：“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不给我明明白白的回答？”后来，我才知道，真正不明白的其实是我自己。

比尔告诉了我要多征求对方的意见，尽可能和对方保持私人交往，让他们多关照自己一些。这样，我逐渐明白了比尔是让我放弃那些热点新闻标题类的访问。最好的谈判策略是建立一种真诚、互信的关系。如果你不了解对方或者对方对你并不感兴趣，那么别人为什么要和你做生意？换句话，如果对方是你的良师益友，你们根本不需要谈判。

比尔给我分享的都是在商场上得到了验证的秘诀，这是我最想从商业界博弈大师那里得到的东西。他想要告诉我的是：与敌为友，你就根本不用上战场。

这时候，办公室主任清了清嗓子说：“你还可以问一个问题。”

* * *

我快速翻了下记事本，发现自己还有很多问题没有问。

算了吧，我想。如果和比尔在一起只剩一分钟了，那不妨找点乐子吧。

我把记事本抛到一边。

“迄今为止，你做的最疯狂、最难忘、最有趣的事是什么？”

比尔想了一会。

“嗯，”他明显放松了很多，“我在和日本的公司谈判的时候发生了很多有趣的事情。”他仰起了头，仿佛眼前正在放电影。我能感受到他说起和日本的公司高管们的会面情景时非常兴奋。比尔尽量前倾着身体，一遍又一遍地给日本客户们做着说明，一直到最后他才问对方是不是愿意成交。只见那些高管凑到了一起，用日语互相说着什么，1分钟……5分钟……10分钟……20分钟过去了，他们终于做出了决定。

“我们的决定是……”中间竟然还停顿了一会儿，“……或许可以！”

“那在日语里相当于说‘不’，”比尔说，“然后，我对他们说，‘你们的律师英语水平真好’，但是，他们却说‘天哪，他的日语可是非常蹩脚’。”

我们大笑了起来，这45分钟的紧张气氛顿时就消散了。

比尔又讲了另一位日本高管的趣事。这位日本高管乘飞机来到西雅图，一进比尔的办公室就不断赞扬微软公司是多么了不起，说了很多恭维的话。但比尔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因为微软刚交付了这家公司预定的软件，按理说，他这样做毫无理由。但那个日本高管还是满口溢美之词，比尔不由得开始猜想他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想购买更多的软件。最后，这位日本高管终于说到主题了。

“盖茨先生，呃，我们想买……呃，我们想买的是……”又是一个出人预料的停顿，“……是你！”

我们三人又大笑了起来，似乎这根本不是什么访谈，大家就像相聚的几个老朋友。

“你是怎么回答的？”办公室主任笑着问，“……或许可以！”

我们又谈笑了一会儿，那位办公室主任弯下了腰，拉上了公文包的拉链。比尔心领神会地站了起来。

“和日本人谈判的时候你多大？”我又问。

“大概19~23岁吧，我的朋友，也是生意伙伴西胜彦在那次谈判中可是立了大功的。我们住在酒店的同一个房间，里面有两张单人床。那时候经常有人大半夜给我们打电话，我记得有一次我们竟然睡了3个多小时，他就摇醒我说：‘嘿，不会是出什么问题了吧？都过去3个小时了，怎么没有人打电话给我们？’”

比尔还聊了一会儿别的，我感觉房间里充满着温馨的氛围。这种温馨让我很后悔自己没有一开始就以这种轻松的气氛来进行访谈。但现在为时已晚，比尔握着我的手说了再见，然后走向了办公桌，而我也朝门口走去。在出门的时候，我不禁感慨地回头看了一眼。当一切刚刚以合适的方式开始的时候，它却突然结束了。

27
走第三道门

两个月后，储物间

我感觉自己再次陷入了一个挥之不去的噩梦里。我趴在桌子上，痛苦地双手抱着头。

我感觉自己受到了愚弄……

第一次在TED大会上见到比尔·盖茨的办公室主任时，他就说过比尔会接受我的采访，而且他还说可以帮我获得采访沃伦·巴菲特的机会。比尔·盖茨和巴菲特是最好的朋友，可能只有通过这层关系，才能改变巴菲特的主意。最后，办公室主任联系了巴菲特的办公室。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似乎永远都无法知道。但结果却是不争的事实，我后来收到这位办公室主任的邮件。

请不要再打电话给沃伦的办公室了，敬请配合……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仅是因为自己又一次被拒绝的事实，还有我的坚持与努力最后换来的却是自己被列入了别人的黑名单。

从没有任何一本商业书籍提到过这个问题，没有任何一条励志格言给过我警示，坚持不懈也是有坏处的。我从未静下心来反思过自己：“我到底是不是一个让别人愿意帮助的人？”相反，我连续数周给巴菲特的助理打电话。几个月以来，我一直被拒绝，可是我还是坐飞机到了奥马哈，甚至还借故送了只鞋子给这位助理。

我太想实现自己的目标了，没有好好总结自己过去的经验，是我亲手把自己推向深渊，让自己陷入困境，即便是比尔·盖茨都无能为力。

我早就应该从蒂莫西·费里斯的事情中总结出来执迷不悟是有很大危害的。我不停地打扰费里斯，给他发了31封邮件，但费里斯对我却没有半点兴趣。他之所以会接受我的采访，只是因为有我认识的内部人士向他介绍了我。但不管怎么说，费里斯终究还是答应了，我认为自己是成功的。直到现在，是巴菲特这段失败的经历让我懂得了反思，生活会不断地以相同的方式磨砺你，直到你吸取了教训。

我总是不能从过去的经验中总结出教训，因为不单单是邀请巴菲特时会遇到这个问题。我从比尔·盖茨的办公室走出后，向更多的人发出了采访邀请——Lady Gaga、比尔·克林顿、索尼娅·索托马约尔、迈克尔·乔丹、阿里安娜·赫芬顿、威尔·史密斯、奥普拉·温弗瑞——但都被一一拒之门外。我再一次联系了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哪怕他之前拒绝过我。

我认为斯皮尔伯格的拒绝是毫无缘由的。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他看着我说，我可以去找他。一个在电影公司做高管的朋友把我介绍给了斯皮尔伯格电视制作公司的合作董事，我可以当面向他说明我的情况，合作董事向斯皮尔伯格转达了我的采访请求，但他的答复还是拒绝。合作董事换了种方式，第二次、第三次提及我的请求，答案仍然是否定的。

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气急败坏地关上电脑，在房子里焦躁地来回踱步，可是这狭窄的空间却让我感到更加沮丧。我掏出手机，给埃利奥特发了短信。

“可否给我一些意见。你在吗？”

我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机，就听到了响声。

“你很快。”我说。

“当然，”埃利奥特回复道，“怎么了？”

“我快要崩溃了。比尔·盖茨的办公室主任告诉我要鼓起勇气、勇敢向前，我就鼓起勇气、勇敢向前。马尔科姆·格拉德威尔在信件中谈到引爆点，我也到达到了我的引爆点。我以为只要我完成了比尔·盖茨的采访，一切就都会随之而来，但情况其实没有什么好转。”

“你真是个白痴，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就问了那个愚蠢的问题。我告诉过你，并没有什么引爆点，你只能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走。”

我沉默了，他和我说过这番话。

“你只有到事后才能看清你的引爆点，”埃利奥特继续说，“你在奋战的时候是发现不了的，要成为一名企业家，你需要时刻前进，而不是指望转机。”

“好的，我知道了，”我说，“但是你知道令我恼火的是什么吗？我收到的这些拒绝对我毫无益处。他们告诉我，噢，我很欣赏你正在做的事，不过，很可惜，他的日程已经满了。的确，他很忙，可是比尔·盖茨也很忙，他如果想接受我的采访，他一定能腾出时间来的。我不仅被拒绝了，比这更甚的是我连被拒绝的真正原因都不得而知，我能怎么办？”

“兄弟，我也有过同样的经历。这都是些瞎话，我曾在一周内经历过上千次这种遭遇。你只要做好多手准备，这样，就算你又从某个人那里听到了这样的瞎话，你还有其他30多个人可以跟进。”

“你知道为什么广泛的人际关系很重要吗？”埃利奥特继续说，“一年半以前，你第一次给我发了封冷邮件寻求建议。你不知道的是，就在一个月前，我也有了今年收一个弟子的想法。”

听到这话，我惊讶极了。

“很神奇，对吗？你本来是不可能知道这件事的。我知道我不是第一个收到你邮件的人，也不是唯一一个。你一定问过了许多人，但因为很多外在因素，你无法预测究竟哪一封邮件会成功。你无法知道你求助的这些人此刻过着怎样的生活，更无法预知他们的心情和感受，你所能做的只能是竭尽全力。”

“如果我计划采访的这30个人全都拒绝了我，那该怎么办？”

“你要做到两点：一是想法要更大胆些，二是要有不落窠臼的思维。”

“快说吧，我需要更多、更具体的指点。”

“我不能把所有的答案都告诉你，但我可以给你举一个例子。我们在华盛顿特区举办了一个论坛，但却找不到人来做主题演讲，大家都很忙。汤姆公司的布雷克·麦考斯基说他来不了，这真是非常糟糕。于是我们的想法更大胆了些：比尔·克林顿。而且我们有了不一样的想法：我们为他的基金会举办一个募捐活动，所以他必须得来。只要他来了，我们就能打电话给拉塞尔·西蒙斯，他本来已经回绝了我们，不过现在我们问他能否为比尔·克林顿做一个开幕致辞，这一次他答应了。接着我们特意安排了举行论坛的日期，为的是和特德·特纳到华盛顿特区旅游的日子吻合，加上克林顿会出席的承诺，特德·特纳答应了我们的请求。布雷克·麦考斯基还是坚称他有其他事情，于是我们提了另一个请求，问他能否来和他的英雄一起主持一次问答活动，我们知道他的英雄就是特德·特纳。现在，布雷克参与进来了。你只需要给人们一些他们拒绝不了的东西。”

我有了一个主意，“我想知道是否可以……”

“可以。”

“我是想说，我想知道是否可以……”

“可以，可以，可以，可以，无论你想知道什么，答案都是‘可以’。人们都不会只想整些小玩意儿，你得有更大胆和更与众不同的想法。不要总想着‘我想知道’，放手去做吧。”

一周后，纽约，中央公园

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夹克衫，随着埃利奥特穿过人群。已是傍晚时分，我们站在一个露天舞台的正前方，演唱会舞台上的彩灯十分耀眼。约翰·梅尔是全场的焦点，现场6万多观众疯狂地呐喊着、欢呼着。此刻，聚光灯下，一段激情的表演后，约翰·梅尔高举着他的吉他，台下顷刻沸腾了。

我来纽约参加各种盛会，就是为了重新进行我的采访，建立我的人脉关系，参加这次节日典礼就是埃利奥特邀请我的。当我们正向舞台走去的时候，埃利奥特看见了一个熟人，他挥了挥手，走了过去。

我故意放缓了脚步，好让他们俩叙叙旧。但埃利奥特立刻抚拍着我的肩膀，把我往前推了推。“马特，”埃利奥特说，“你见过亚历克斯吗？”

埃利奥特的朋友摇了摇头，一副根本不想认识我的样子。他40岁上下，身材魁梧。

“你会喜欢他的，”埃利奥特说，“亚历克斯正在完成一个采访计划，正是你所赞赏的那种，他曾经采访过拉里·金、比尔·盖茨……”

马特的眼睛睁大了一点，对这事儿似乎有了些兴趣。埃利奥特让我告诉马特我在《价格猜猜猜》节目中获奖的事情，我便说了。马特边听边大笑，埃利奥特还补充说：“亚历克斯，把你对我说过的精妙比喻给马特讲讲，就是那个‘第三道门’的比喻。”

几天前，我和埃利奥特通了一次电话，他问我是否注意到我采访过的这些人身上的共同点，我告诉他我正在归纳他们的相似点。

我采访过的所有人，他们对待生活、商业和成功的态度都一样。在我看来，就像要进入一家俱乐部，通常有三道门可以进入其中。

“第一道门，”我告诉马特，“正门，这道门只要顺着街道走就可以找到，99%想要进去的人都选择在这道门前排队进入。”

“还有第二道门——贵宾入口，亿万富翁、社会名流，还有那些家庭背景特殊的人可以悄悄地走进去。”

马特默默地点了点头。

“无论是学校教育还是社会熏陶，我们都觉得只有这两条路可以走进理想的世界，但是过去的这几年里，我发现实际情况是：还有……第三道门。要进入这道门，你必须摆脱既定路线，沿着小巷一路探索，一遍又一遍地敲门询问，甚至要砸碎玻璃，从厨房溜进去……总之，走这道门就要另辟蹊径。总会有办法的。无论是比尔·盖茨售出第一款软件时，还是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成为好莱坞成功的电影导演时，他们走的全都是——第三道门。”

“第三道门，”马特爽朗地笑着说，“就是因为走进了这道门，我的人生才如此忙乱不堪。”

我看了看埃利奥特，他也正咧着嘴笑。

“亚历克斯，”埃利奥特说，“你知道是马特为Lady Gaga创建了社交网络平台吧？”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埃利奥特又补充，“难道你不想采访她了？”

埃利奥特当然知道我内心的想法是什么。去年，他就向Lady Gaga的经纪人介绍过我，我也曾经和这位经纪人打过交道。在他的办公室里，我们见过面。此外，我给他发过邮件，还给他打过电话。但每次当我问到关于采访的事时，他就会断然回绝我。就在几周前，他再一次拒绝了我。

但我依然认为，我的采访计划中所蕴含的精神实质如果要表现在某个音乐人身上，那么Lady Gaga一定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很想采访她。”我说。

马特看着我，点点头。

“对了，”马特说，“埃利奥特和她的经纪人是朋友，埃利奥特为什么不给他打电话，安排这件事呢？”

我真不愿意接受自己又被拒绝了的事实，但也只能无奈地说这个主意听起来也不错。

约翰·梅尔开始唱《等待世界的改变》时，埃利奥特看见了另一位朋友，他过去打招呼了。留下我和马特又聊了一些关于我的采访计划的事情，然后他拿出了手机，翻看着相册。他把手机里的照片拿给我看，屏幕上是他和Lady Gaga的合照，是在音乐会的后台，Lady Gaga的手臂亲密地搭在他的肩膀上。马特滑动屏幕，我看见了他俩的另一张合照，这张是在办公室拍摄的，照片中Lady Gaga坐在办公桌旁，挥舞着双手。

马特继续滑着手机，还有些其他的照片，有他和康多莉扎·赖斯一起在高尔夫球锦标赛的合照，和托尼·霍克在弯道滑滑板的合照，和沙奎尔·奥尼尔一起敲响纳斯达克市场的开市钟的合照，和歌手杰伊一起在节目后台交流的合照，还有和纳尔逊·曼德拉并肩坐在沙发上的合照。

马特的身上散发出一种吸引力，我感觉自己已经完全被征服了。我问他是如何开始他的职业生涯的，他跟我说了很多，还告诉了我一个又一个关于“第三道门”的故事。早先，他在美国进行游骑兵训练时受伤了，离开军队后他就开始做对冲基金。这期间，他建立了一个电子商务的技术平台，开始投资像优步、帕兰提尔（Palantir）这样的初创公司。之后，他接到了柯蒂斯·詹姆斯·杰克逊三世（说唱歌手，艺名50美分）打来的电话，正是这一契机，让他和Lady Gaga有了联系。我们聊了将近半小时，这时，埃利奥特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背。

他提醒说我们得走了。就这样，我和马特交换了联系方式后就分开了。

“如果你到了圣迭戈，”马特说，“告诉我，你可以来我的农场做客。”

我听到埃利奥特轻声地在我耳边说：“机遇之神已经到了你的面前……行动起来吧！”我转头看他时，他的嘴角并没有动作，一副什么也没有说过的样子，而他的话却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中。

“这样吗？”我说，“其实我下个月就会去圣迭戈，我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

“好的，”马特说，“我有一个两居室的房子空在那里，你可以住那里。”

一切进展得非常顺利。

28
成功新定义

一个月后，洛杉矶

“太好了！”卡尔说。

在餐厅吃早餐时，我告诉拉里和卡尔刚接到的确切消息，几天后我将可以采访史蒂夫·沃兹尼亚克。他是苹果公司的创始人之一，他白手起家创立了第一家个人计算机公司。我能得到这次采访机会，看来是埃利奥特关于制造“管道模型”产生连锁反应的想法起作用了。

“这次你一定不会遇到和采访比尔·盖茨时相同的问题了，”卡尔说，“你肯定不会那么紧张了，因为他是沃兹尼亚克。”

“你将在哪里采访他？”卡尔问道。

“库比蒂诺的一家餐馆里。”

拉里也说：“我刚入行的时候，曾在迈阿密的一家犹太熟食店做过一个采访节目，效果很好。餐馆是做访谈的好地方，每个人在那里都会很放松。”

卡尔也嘱咐我说：“亚力克斯，记住了，做这次采访时就不要带你的记事本了。你就把它当成一次历练，我保证，你这次的采访一定会非常成功。”

我很犹豫，但一想到我采访比尔·盖茨时发生的事，我又觉得卡尔的提议是完全有道理的。几天后，我乘飞机前往目的地，不到几小时，我便来到了离苹果公司总部两个街区远的满吉楼大饭店。我刚到饭店门口时，朋友瑞安突然打来了电话。

得知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时，瑞安惊讶地说：“沃兹尼亚克？朋友，我知道你获得这个采访机会很难，但沃兹尼亚克的事业已经不再那么辉煌了，他的经济状况倒退到了差不多20年前的水平。你看看《福布斯》排行榜，他甚至都不在上面，我不确定你采访他的真实意图。但你是不是考虑一下这个问题，此次采访会让你有什么样的收获？你是不是应该弄清楚为什么他不能像史蒂夫·乔布斯那样成功。”

我还没来得及答话，就看见史蒂夫·沃兹尼亚克正大步朝我走来。他穿着一双休闲鞋，戴着墨镜，衬衫胸前的口袋上别着一支钢笔和一支绿色激光笔。我赶忙挂断了电话，迎上前和他打了招呼，随后我们一起步入饭店。

餐厅里的桌椅摆放得非常整齐，洁白的桌布显得十分漂亮。刚一坐下，我就拿起了菜单准备自己点菜，但沃兹尼亚克示意我不要着急。他叫来服务员为我俩点餐，此刻的他如同一个热情洋溢的孩子，似乎想把这里的甜品点个遍。不一会儿，我们的桌上就摆满了各种菜肴 —— 炒饭、蔬菜炒面、中式鸡肉沙拉、芝麻鸡、蜂蜜胡桃对虾、蒙古牛肉、香酥鸡蛋卷。这一刻，我觉得沃兹尼亚克是我见过的最快乐的人。无论他讲起他的妻子、狗、最喜爱的餐馆，还是他将去塔霍湖自驾游的事，沃兹尼亚克都充满激情，他似乎热爱生活中的一切。

他告诉我，他和史蒂夫·乔布斯于1971年在离这家餐馆几公里远的地方相遇。那时乔布斯在读高中，而沃兹尼亚克已经读大学了。他们相识是因为一个共同的好友——比尔·费尔南德斯的介绍。他们俩的脾气很合得来，在马路边的长椅上聊上半天，聊起了很多他们搞的恶作剧。

“最让我得意的一次恶作剧是在我读大学一年级的时候，”沃兹尼亚克说，“我制造了一个可以藏在手掌里的干扰信号发射器，只要轻轻拨动手柄就能干扰任何你想干扰的电视机信号，让节目画面受静电干扰而变得十分模糊。”

沃兹尼亚克说，有一天晚上他和一个朋友去另外一间寝室的公共休息室捣乱。那里有大概20个同学正围坐在一起看电视节目，沃兹尼亚克便坐在他们身后，操纵隐藏在手心中的干扰信号发射器让电视信号出故障，这样他们就没办法看电视了。

“第一次干扰时，我让朋友故意起身去拍击电视——‘啪’一声，电视就会恢复正常。然后我又一次发出干扰信号，就这样，我朋友拍击电视的力度越来越大，但是如果他多次拍打那台电视后，电视总会恢复正常。我们就这样合伙戏弄了房间里所有的同学，最后，房间里的所有同学都用拳头砸过那台可怜的电视。更有甚者，如果电视上正在播放他们最喜欢看的节目而电视却出现故障，他们竟然会举起椅子敲击电视。”

沃兹尼亚克时不时就会去这个寝室捣乱，就想看看他的把戏多久会被戳穿。有一次干扰电视信号时，他发现一些同学正围着电视机旁打算把它彻底修理好，其中一个人正单脚悬空，把手搭在电视屏幕中间摆弄着什么。沃兹尼亚克立刻关闭了干扰信号，当这个人把手从屏幕上拿开或者把脚放下时，沃兹尼亚克又打开了干扰信号。就这样，非常滑稽的一幕出现了，在所有人都在看电视时，你能看见这位同学一动也不敢动地站在那里，手放在屏幕中间，单脚悬空，一站就是半小时。

沃兹尼亚克正打算给我讲他的另一个恶作剧故事时，一位棕色短发的女士走了过来。“亲爱的，”她说，“你给这位小伙子看过激光笔测试吗？”

沃兹尼亚克介绍说这是他的妻子——珍妮特。他从衬衫口袋里拿下了那只绿色的激光笔，把它靠近我的脸。他对我说这支笔可以探测我脑子里有多少真才实学。当他用这支笔照进我的右耳时，对面的墙上就出现了绿光。

“天呐！”他说，“你的脑袋竟然是空的。”

我低头一看，发现桌子底下还藏着另外一支激光笔，我俩不禁笑出了声。之后他把激光笔别回了衬衫口袋，转身对他妻子说了我这次的采访计划，还跟她说了我采访过的其他名人。

“嗯……”他转过身压低声音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采访我。我可不是史蒂夫·乔布斯那样的显要人物或与他齐名的那些成功人士。”

他说得很慢，好像是故意等着我回答这个问题。这种感觉就像是他在考验我，但是我不知道要说什么，于是我做了唯一能想到的事——赶紧把一个鸡蛋塞进了我的嘴里。

沃兹尼亚克继续说：“小时候，我有两个人生目标。第一个是用工程学创造出能改变世界的东西，第二个就是按照我自己的方式生活。”

“大多数人的生活方式都取决于社会需求，他们应该那样做。但是如果你停下来思考一下——如果你真的能为你自己着想的话——你就会发现有更好的生活方式。”

“这就是你生活得这么开心的原因吗？”我问道。

“对的，”沃兹尼亚克说，“我很开心，因为我每天都在做我想做的事。”

“哈哈，”他的妻子笑着说，“他确实在做他想要做的事情。”

我对沃兹尼亚克和史蒂夫·乔布斯两人之间的差异感到很好奇，于是我问他，当初只有他们两人时，苹果公司的创建过程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沃兹尼亚克跟我分享了很多相关的故事，其中最特别的是那些可以清楚区分他们两人不同价值观的故事。

苹果公司创建之前发生了这样一件事。乔布斯那时在雅达利游戏公司工作，接到的任务是设计一款电视游戏。他知道沃兹尼亚克是更好的工程师人选，于是他俩达成了一笔交易：如果沃兹尼亚克设计出了这款游戏，就和他平分所得的700美元酬劳。沃兹尼亚克很珍惜这次机会，他最终成功地设计出了一款游戏。乔布斯一拿到酬劳，就按之前的承诺给了沃兹尼亚克350美元。10年以后，沃兹尼亚克得知乔布斯在那款游戏设计中得到的酬劳不止700美元，而是远远超出了这个数额。然而当新闻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乔布斯否认了，但雅达利的首席执行官声称确有此事。

另一个故事发生在苹果公司早期的成长阶段。那时候，乔布斯出任苹果公司首席执行官似乎是板上钉钉的事，然而沃兹尼亚克在执行团队里适合担任哪个职位却并不明确。乔布斯曾问他想担任哪个职位，但沃兹尼亚克明白管理员工和处理公司事务都不是他想做的事情，于是他告诉乔布斯，他只想做一名工程师。

“社会将告诉你成功就是尽可能地得到最有权势的职位，”沃兹尼亚克说，“但是我会问自己：‘那真的是最让我快乐的事吗？’”

沃兹尼亚克分享的最后一个故事大约发生在苹果公司为首次公开募股做准备的阶段。乔布斯和沃兹尼亚克计划赚更多钱——这是他们此前从未想过的。在公司股票公开发行之前，沃兹尼亚克发现乔布斯拒绝向苹果公司那批最早的老员工提供股票期权。对沃兹尼亚克来说，那些员工就是家人，他们共同帮助建立了公司，但乔布斯却丝毫不肯动摇。于是沃兹尼亚克独自承担责任，把自己的一部分股份赠送给那些老员工，以便他们也能享受奖励。在苹果公司公开上市那天，这些老员工都成了百万富翁。

当我看着沃兹尼亚克倚靠着椅子，缓缓掰开签语饼[1]和妻子谈笑风生地说着这些事情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这次采访之前瑞安跟我说过的话。

但是，我现在唯一思考的问题却是，谁能断言乔布斯就一定比沃兹尼亚克更成功呢？

[1] 签语饼是一种脆甜的元宝状小点心，烘成金黄或杏黄色，空心内藏着印有睿智、吉祥文字的纸条，食用时轻轻将其掰开，便会得到印有中文和英文的签语，是独具中华民族文化特色的食品。——译者注

29
学习不止步

三周后，佛罗里达州，迈阿密

夕阳西斜，我倚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欣赏着眼前城市的美景。棕榈树在夕阳的轻抚下透出粉红和橙黄相间的柔光，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我和阿曼多·佩雷斯正站在一座高层公寓的12楼，他正在陶醉地向我展示他家乡的美丽风光。这感觉于我就如同电影《狮子王》中的场景——穆法萨站在悬崖边望着前方，对辛巴说：“辛巴，你看，凡是阳光能照耀到的，都是我们王国的领地。”

阿曼多用手指着左前方对我说：“看，这是马林斯棒球场。”接着又指着右前方说：“那是我投资的特许学校。”

“我经常去那家酒店闲逛来消磨时间。”

“那边再往下点停靠着的是我出海用的船。”

“再看那栋白色的高层建筑，就是靠近格罗夫岛温泉酒店那个，那是慈爱医院，我就是在那里出生的。”

如果有人看到我和阿曼多站在一块儿，他们应该都会想到他的另一个称号——格莱美奖获得者、说唱歌手、音乐家皮普保罗。

从不同角度思考和建造“管道模型”的方法一直都很成功。它们第一次发生在沃兹尼亚克身上，现在是皮普保罗，而且今天早上我还收到了珍妮·古道尔的采访确认信。工作似乎开始见成效了，我实在是太高兴了。

皮普保罗带着我走进房间里，他的几个朋友正慵懒地躺在长椅上。他伸手拿起一只精致的酒杯，倒了半杯伏特加，又兑了些苏打水。他端着满满的一杯酒，我们重新回到露台坐了下来。这时候，我觉得皮普保罗和几小时前在音乐会上慷慨激昂的形象截然不同。现在他整个人明显平静了许多，一举一动显得悠然而放松。看到这些，我暗暗做了个决定，不再以简单的提问开始我的采访，而是轻轻松松地和他聊聊天，顺其自然地看看我们的谈话会如何进行。不一会儿，皮普保罗告诉我，从孩提时代开始，他就对挑战新事物抱有强烈的渴望。

“一个真正的赌徒从来不会轻易收手，很多事情一旦开始就很难停下来。这就像玩电子游戏需要不断通关一样——比如《超级马里奥兄弟》这款游戏。如果你通过了第一关，那么你就想过第二关，接着你就要进入第三关。一旦通关了，你就会非常沮丧，不断叹气道：‘哎呀，下一个游戏在哪儿呢？我还能玩点其他什么游戏呢？’”

我觉得自己的思想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不断通关的秘诀是什么？

当已到达游戏的最后一关后，你该如何继续升级呢？

一旦你成功了，你该如何保持这种状态呢？

这就像卡尔说的那样——我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提问。我让皮普保罗简述他一生中所经历的“游戏关卡”，希望能从中发现他的人生秘诀。

“您人生中的第一关是什么呢？”我问道。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接着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地说，他出生在20世纪80年代初，但不幸的是，因为父亲吸毒，他生来就是一个“可卡因婴儿”。不久以后，父亲就死了，皮普保罗的母亲不得不独自抚养他。她靠贩卖毒品赚钱来维持生计，母子俩居无定所，皮普保罗仅高中就换过8所。从小他就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目睹了太多的毒品交易过程。后来他牵涉其中，变成一名毒贩也就不足为奇了。回忆起这段往事的时候，我能察觉到他眼睛里透出的深切伤痛。

“天呐！那个时候我什么都敢出卖！”他说，“我曾经也拥有大好青春，而我却把它荒废了。”

他卖过各种毒品。在高中时期，皮普保罗从不把毒品带在身上，而是把它藏在学校的女生储物柜里。当他达成交易后，他便告诉买家哪个储物柜里有毒品。一天，校长把皮普保罗抓进办公室，他大声责备道：“我知道你正在卖毒品，让我查一查你的衣服口袋。”皮普保罗翻空了他的口袋，但里面什么也没有。“见鬼！让我搜一搜你的鞋子。”于是他又脱下了鞋子，校长仍然一无所获。“掀开你的帽子。”校长有些气急败坏。最后，皮普保罗反而大声喊叫了起来：“你这是在侮辱我，干脆连这里也查一查吧。”他竟然冲着校长把自己的裤子脱了下来！

不久，校长递给了皮普保罗一张打印好的毕业证书，让他离开学校，再也别回来。

皮普保罗继续说：“我就这样混到了一张毕业证书，可我根本没有真正地从高中毕业。但是，当时我还是走了，还去一家照相馆给自己拍了毕业照。我拍了两张，一张面带微笑的，还有一张竖着中指的。这两张照片现在还存放在我祖母家里。”

皮普保罗反复告诉我，虽然他贩卖毒品的时间很长，但他自己从没碰过可卡因。他目睹了毒品对他父母造成的巨大伤害，所以他不想自己也遭受这样的苦痛。既然命运安排他从高中“毕业”，还让他靠贩卖毒品活了下来，那他就算是通过了游戏的第一关。是时候进入第二关了，那就是，华丽变身为迈阿密最有名的说唱歌手。

“我开始认真考虑，如果自己积极面对生活，那么到底有什么可以重新开始的机会，而这也是重中之重。我明白要想通过说唱赚钱，我必须创作音乐，所以我开始创作一些小调。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唱片是什么，只是一首接着一首地创作一些小调。”

那时候的皮普保罗心里很清楚，如果他想成为下一个迈阿密说唱之王，就必须向当时的说唱之王——2 Live Crew（嘻哈组合）的领队路德·坎贝尔学习。

“路德·坎贝尔不仅是当时的说唱巨匠，”皮普保罗说，“他还将说唱发展成了自己的事业。他发行了自己的唱片，单靠自己就卖出几百万张。他教会我独立的思维模式，因为没有人能预见自己该如何规划未来。”

皮普保罗的第一份合同是与坎贝尔的唱片公司签订的，他还提前得到了1 500美元的酬劳，这应该是皮普保罗当时能加盟的最卓越的团队了。1999年，纳普斯特公司开始允许人们免费下载歌曲，这颠覆了整个音乐行业原有的经营模式。毕竟，大部分取得了伟大成就的艺术家都是那些具备企业家头脑的人。

皮普保罗说：“我从路德·坎贝尔那儿学到了最好的生活理念，就是无论处于什么样的阶段，都要保持一颗平常心，像一个实习生那样。哪怕商界最优秀的首席执行官都是从实习生开始干起的，因为当你从实习生变成首席执行官后，就没有人可以命令你了，而你能做的只有给别人提供帮助。‘是啊，我已经在那样做了。我很明白怎样才能让设想变成现实。’”

皮普保罗的说唱天赋加上他从路德·坎贝尔那儿吸取的经验，最终迎来了回报。他的首张专辑《迈阿密》（M.I.A.M.I.）就获得了金奖。

“对你的游戏来说，下一关是什么？”我问。

皮普保罗说尽管他成了迈阿密最好的说唱歌手，但进入说唱主流仍是一大困难。当时，他最大的成功是获得了美国公告牌百强单曲榜的第32名。可他要的是第一名，于是他找到了曾经同大卫·库塔、弗洛·里达、克里斯·布朗等搭档过的音乐制作人，还有为凯蒂·佩里、Lady Gaga和布兰妮·斯皮尔斯等创作了最热门歌曲的词曲作家。

“我一直在这种游戏中学习。”皮普保罗说。

在不断改变他的歌声和乐队特点之后，短短几年，他就发行了专辑《星球之坑》（Planet Pit），这张专辑不仅让他第一次成了格莱美奖的获得者，同时也让他登上了美国公告牌百强单曲榜榜首。

他的闯关游戏还在继续。下一个关卡是，让自己的事业不仅仅局限在音乐方面。皮普保罗想要让自己成为某种精神的象征。他想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做一些公益。于是他开始在小哈瓦那的一家叫SLAM的特许公立学校工作，他尽力帮助那些和他一样在本地区长大的孩子。在这个街角到处是菱形孔铁丝网围栏，到处是破败酒店的小镇上，SLAM学校高达7层的全新教学楼就是希望的灯塔。同时，皮普保罗也更加重视歌词创作了，他开始用歌词来强调拉美裔在美国的影响力。

拉丁美洲是新的主流，现在你明白了吗

下一步是白宫呀

如果没有汽车，我们就乘小木舟抵达那儿吧

他和马克·安东尼一起合作的《雨中的我》（Rain over me）在六个国家的销量都是第一。而皮普保罗的政治抱负并没有止步于此，2012年，美国总统奥巴马曾邀请皮普保罗为他助力竞选新一任总统。两年以后，皮普保罗就受邀于国庆日在白宫演出。

皮普保罗又一次端起了酒杯，我们一时陷入了沉默。但我本能地觉得自己应该什么话也不要说，只要静静地聆听就好。

“就在上个月，”皮普保罗打破了沉默，“我在墨西哥和小卡洛斯·斯利姆一起参加会议，途中，我告诉他：‘我对你在自己的领域里做出的贡献很感兴趣，我以你为榜样，我要向你学习，做你的助理。’”

“你是认真的吗？”

“100%的认真。我告诉他：‘我只想在你身边看看你每天在谈论些什么话题，又是如何处理每一件事情的。我在这里打一个月下手都没问题，无论是买甜甜圈还是制作咖啡，干什么活儿我都乐意。’”

皮普保罗坚定的眼神让我觉得他不像在开玩笑。但我还是有些难以置信——站在我眼前的可是世界上最有名的音乐家之一，他能在麦迪逊广场花园音乐会上担任主场嘉宾，但现在却满脸认真地想要为小卡洛斯·斯利姆做咖啡。

我们的谈话还在继续，皮普保罗一直在强调“要在生活中保持谦卑的学习态度”这一观点。他说，虽然他现在可以在唱片公司里像国王一样走来走去，但第二天他就有可能走在苹果公司或谷歌公司的走廊里认真地做着记录。正是这种鲜明的差异成就了他，也正是这时我才意识到，皮普保罗能持续取得成功的关键就在于：时刻保持谦卑的学习态度。

成功的秘诀是，即便你已经站到了制高点，也要保持谦卑的学习态度；成功的秘诀是要明白，安于现状是失败的源头；成功的秘诀是要知道，如果想成为狮王穆法萨，就必须先做好小狮子辛巴。

30
思想的碰撞

两周后，旧金山

我刚走进珍妮·古道尔的房间，她就迫不及待地向我介绍了她的毛绒公仔猴子——H先生，“这是H先生，我走到哪里，就把它带到哪里，我们几乎形影不离”。

古道尔示意我跟她一起去长椅上坐下来。她叫我帮忙抱着H先生，然后悠然地端起茶杯。当我和这位79岁的人类学家并肩坐在一起时，我一点儿也不觉得拘谨。也正因为如此，自己这次采访后焦虑、迷茫又极度矛盾的心情对我来说有些始料未及。古道尔让我以一种全新的方式认知自己，坦白地说，过去，我对平日所见并没有浓厚的兴趣。

没有过多的寒暄，我们的谈话就开始了。古道尔向我讲述了两岁时父亲送给她一个玩具的故事。这个礼物对她意义重大，因为那时正处于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伦敦大轰炸”给伦敦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毁坏，人们过着异常艰苦的生活，古道尔家也是如此，家里经济情况窘迫到连一个冰激凌甜筒都买不起。因此，不管走到哪里，她一直随身带着那只黑猩猩毛绒玩具，从那以后她对动物也越来越痴迷了。她最好的朋友是她养的小狗——鲁斯缇；她最爱的书是《人猿泰山》和《多利特尔医生的故事》；她还幻想过和灵长类动物一起生活，并且能够和它们交流。长大后，她就下定决心去追求一生的梦想：在非洲丛林里研究黑猩猩。

古道尔付不起学费，但那并没有阻碍她继续追寻梦想的步伐。20世纪50年代的英国，女性能选择的职业很少，所以她只能在做秘书和服务员工作的同时坚持阅读有关黑猩猩的书。23岁的时候，她终于攒够了去非洲的船票钱。到达肯尼亚海岸后，古道尔参加了一个晚宴，席间她向另一位客人讲述了她对动物的痴迷，之后，那位客人建议她去找路易斯·利基。

利基是世界上最杰出的古人类学家之一。他出生于肯尼亚但拥有英国血统，他获得了剑桥大学的博士学位，长期致力于研究人类与猿的进化过程。对于古道尔而言，除了一件事以外，利基是作为导师的最佳人选。

利基在妻子怀孕期间有了外遇，那个女人21岁，曾是他一些著作的插画师。他带着这个女人去世界各地旅行，还横穿了非洲和欧洲，最终他们同居了。利基的妻子知道后申诉离婚，结果是利基和他的插画师结婚了，并举家搬到了肯尼亚。然而，利基不久后再次出轨——这次是和他的助理。利基的第二任妻子发现了此事，于是他和他的助理分手了。后来他的助理独自搬去了乌干达。现在利基的办公室有个空缺职位，也正是这个时候，他接到了古道尔的电话。

一个怀揣梦想的23岁的女人和一个拥有通往梦想之路钥匙的54岁的男人，似乎这两个人是注定了要相遇的。

古道尔到了利基位于肯尼亚国家博物馆的办公室。他们边漫步在各类展览品间，边谈论着非洲的野生动植物。利基对她印象颇深，自然而然也就请她做了自己的助理研究员。他俩的关系逐渐变得亲近了，利基给她提供了许多专业指导，她还跟随利基去寻找化石。然而，当古道尔觉得她研究黑猩猩的梦想触手可及时，利基向她发出了性暗示。

恍惚间，我的思绪不在古道尔的事情上了，反而开始假想如果我的姐妹碰到了这种情况该怎么办。我妹妹塔利亚现在18岁，姐姐布里安娜24岁。她们都背井离乡，在遥远的另一块陆地上为自己的目标奋斗多年。当她们觉得理想之光正要照亮现实时，拥有通往成功钥匙的人却威胁说：“如果你能和我发生性关系，我就把钥匙给你。”想到这里，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

虽然古道尔害怕错失她靠近梦想的机会，但她告诉我，她还是拒绝了利基的要求。

“我有两个姐妹，”我挪了挪身体，接着问古道尔：“当利基骚扰你时，你是怎么应对的呢？”

我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的愤怒爆发出来。可古道尔却缓缓地说：“我只是希望他能尊重我的决定，而这一点他确实做到了。”接着她靠在了椅背上，似乎在说：“一切就这样过去了。”

我本以为她会发火，但她似乎连一点愤怒的火花都没有。

“那个时候，你的心情是怎样的？”我问道。

“嗯……当时我很担心，”古道尔说，“因为我认为如果我拒绝了他的求爱，我将失去研究黑猩猩的机会。他从不明确地提出任何条件，你知道吗？这就是他做事的方式。当然，最终我选择了拒绝，而他也尊重这个选择。因为他终究是个正人君子，而不是个毫不讲理的暴徒。”

“他只是被我的魅力折服了，”她补充说，“他并不是第一个这样的人，所以我已经习惯了。”

我觉得古道尔似乎是在为利基开脱辩护。在我看来，作为她的导师，利基可能会一直觊觎古道尔，而他的所作所为显然并不符合道义。可古道尔的回答却如此云淡风轻，似乎毫不在意地说：“别那么紧张，世界不就是这样的吗？”

古道尔解释说，利基不仅尊重了她的决定，还提供经费帮助她研究黑猩猩。于是她花了3个月的时间在非洲丛林里观察黑猩猩，古道尔发现它们会像人类一样使用工具。而在此之前，人类被认为是世界上唯一会使用工具的物种，这也是定义人类的根本要素之一。因此，古道尔的发现惊动了整个科学界，也重新定义了人与猿之间的关系。自此以后，古道尔潜心于自己的研究，她出版了33本书，并被授予50多个荣誉学位，同时她还被英国皇室授予爵士爵位，被联合国任命为联合国和平大使。

古道尔和我继续谈论了一些其他话题。可尽管我努力用心听着，还是忍不住想起关于利基的事情。我变得有些沮丧，古道尔说过这不算什么大事。但如果这件事情的当事人都没有觉得苦恼，我又为什么会觉得如此困扰呢？

结束了对古道尔的采访并各自道别后，我坐上出租车前往机场。靠着车窗，我又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如果我的姐妹也经历了利基对古道尔所做的一切，她们的感受又会是怎样的呢？

这时候，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想法涌进了我的脑海……这是我第一次结束采访后想要找姐姐和妹妹分享我所获知的事情。通常采访完，我都是打电话给我最要好的朋友或者导师交流咨询。而今天我才意识到，这些我第一时间想起的人都是——男性。

我至今为止采访过的所有人在我脑海中开始快速闪现：蒂莫西·费里斯、陆奇、休格·雷·伦纳德、迪安·卡门、拉里·金、比尔·盖茨、史蒂夫·沃兹尼亚克、皮普保罗，而且似乎这是我第一次回顾反思，令人震惊却略显尴尬的是，他们全是男性。

我以前怎么从来都没注意到这点呢？

每当我拿出采访名单时，我都会和男性朋友讨论谁将是我的下一个采访对象；每当我采访前努力思考要提什么问题时，我也会跟男性朋友探讨什么信息是值得从被采访者身上获取的。但我从未想过去了解我的姐妹或是其他女性朋友的观点和立场。我把自己困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对外面的世界视而不见，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心存偏见，但这并不能成为我没有任何过错的托词。我曾经呼吁男女平等，但我从来没有检讨过自己的行为，问问自己的行动是否真的遵从了男女平等的思想。

我想知道有多少人像我一样存在这样的问题。公司里肯定会有男性高管和他的男性朋友在董事会会议室商议聘用谁，给谁升职。就如同我和我的男性朋友讨论把谁放入我的采访名单一样，这些高管大概也都不知道他们会本能地偏向那些和他们性别相同的人。而事实却是，这种无意识偏见才是最危险的。

我在机场的路边下了车，木然地穿过了机场航站楼，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我肩上的背包变得异常沉重。航站楼窗外的旧金山在大雾笼罩下渐渐变得昏暗。我走进了机场大厅，边走边不停地问自己：我怎么能对如此明显的事情视若无睹呢？我又怎么能判定自己就不是问题的一部分呢？

我暂时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但我知道自己现在必须得做点什么。

那就是立即去看望我的两个姐妹。

31
黑暗到光明

我带着一肚子问题急匆匆地回到了家。当我和两个姐妹一起坐在客厅聊天时，我才发现自己不了解的事情远远超出了预想。

“你说你刚刚采访完了世界上最成功的女性之一，但是你们的采访内容却几乎都在围绕她险些遭遇导师侵犯这件事？”

说话的人是我的姐姐布里安娜，她比我大3岁，目前在法学院读三年级。我知道，她向来坚持梦想，能够为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拼搏。

布里安娜继续说：“采访过程中，当你第二次向古道尔问起这件事的时候，她只说这不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我可以告诉你，如果利基向自己学生求爱这类事发生在我身上，我的做法一定和古道尔一模一样，而且我觉得这也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布里安娜从躺椅上站了起来，她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表现得这么难过。因为你把这种求爱行为看作一种无礼的侵犯行为。某些情况下它的确如此，但也并不总是那样。在我的生活中，你和爸爸也总是觉得这些示爱行动就是一种侵犯。爸爸很明确地说过，如果有人对我或塔利亚表现得十分热情，那就是一种侵犯行为。我想这也是你如此愤怒的原因吧。”

“我很惊讶，你竟然用了这么长时间才意识到这是女性长期以来都不得不面对的问题。其实，你的身边有很多女性，你从小就和妈妈、两个姐妹以及9个关系非常亲密的堂姐妹一起长大。我依然记得你在高中时期读过《我知道笼中鸟为何歌唱》。按理说，你不应该这么迟钝，你应该比别人更早地了解这些事情。”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尴尬，悄悄地低下了头。我又把目光转向妹妹塔利亚，只见她坐在那儿一声不吭，她似乎思考着我们正在谈论的话题。我明白，她一定会说说她的想法。

布里安娜说：“我并不是有意给你添堵，我只是尽力把我的想法跟你说明白。从小身边有那么多女性陪着你长大，如果连你也不理解女性所面临的问题，那么想象一下，那些成长过程中身边没有女性的男性会怎么样呢？”

此时，整个客厅里一片寂静。过了一会儿，塔利亚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她打开了脸书上的一张图片，然后把手机放到了我的面前。

有什么问题吗？奔跑的距离是一样的呀。

我盯着这张图片看的时候，她说：“我确信你的关注点出现了偏差，其实让我苦恼的并不只是图中的女性要达到目的必须要比男性面对更多的障碍，还有图片底部的这句话。事实上大部分男性甚至都不了解女性的现实处境，也永远无法理解女性面临的问题，因为他们从未尝试去理解过。”

* * *

我为什么没有像布里安娜认为的那样去体会玛雅·安吉洛回忆录里的内容，这确实很难理解。年少时，在阅读《我知道笼中鸟为何歌唱》时，我的内心常常被非裔美国人的经历深深地震撼，这也是我投入全部精力去阅读的原因。玛雅·安吉洛出生在那个黑人还常常被奴役、随时被惩罚的时期，或者你往窗外看，就能发现戴着头巾的三K党（美国民间排外团体）成员正放火焚烧十字架。玛雅·安吉洛3岁时，她和她5岁的哥哥就被单独放在前往南方的小火车里，他们一无所有，只剩系在脚上的姓名牌。他们的奶奶接受了她和她的哥哥，并把他们带回阿肯色州，那里是他们的家，在那个小镇上，黑人和白人还是明显不同的两类人。

直到现在，当我再次翻开玛雅·安吉洛的回忆录时，我才试图努力地通过女性视角来解读这本书。8岁时，某天下午她在去图书馆的路上遇到了一个男人，他抓住了安吉洛的胳膊，把她使劲拽到了他的身边，最后扯下了她的灯笼裤并强奸了她。事后他恐吓说，如果安吉洛把这件事泄露出去，他就会杀了她。当安吉洛最终向警方说出真相时，那个男子被逮捕了。审判后的第一天晚上，人们发现他已经死了，他是在屠宰场后面被人活活踢死的。安吉洛感到非常震惊和难过，她心里总觉得是因为她实话实说才导致了这个男人的死亡。后来安吉洛陷入了自闭，接下来的5年里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要面临的磨难甚至更多。16岁时，她就怀孕了，还当过妓女和鸨母，受过家庭暴力的侵害。有一次，她的男朋友开车带她去了一个浪漫的海湾景点，但就是在这样一个地方，她却被男友拳打脚踢，甚至被打晕并囚禁了3天。然而，这一切都不能用来定义她的人生、决定她的道路，她的人生意义在于她最终是如何从黑暗走向光明的。

她将自己的个人经历融入艺术创作中，在美国文艺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她成了歌手、舞蹈家、作家、诗人、教授、电影导演和民权活动家，还与小马丁·路德·金和马尔科姆·艾克斯一起工作过。她撰写出版了20多本著作，其中《我知道笼中鸟为何歌唱》一书直击读者内心，引起了读者的极大共鸣。奥普拉·温弗瑞就对此书做过这样的评论：“书中玛雅经历的一切完全就像是在讲述我自己的故事，作为一个年轻的黑人女孩，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生活受到了正视。”玛雅·安吉洛两次赢得格莱美奖，她还是美国历史上继罗伯特·弗罗斯特之后第二位在总统就职典礼上诵读诗篇的诗人。

此时此刻，我就准备拿出手机给她打个电话，已经有朋友帮我安排好了此次采访。安吉洛85岁了，而且最近才康复出院，身体状况并不是很好，所以采访时间只有短短15分钟。此次，我的采访目标很简单，不仅要问我的两个姐妹提出的问题，还要认真倾听，最好能理解它们。

* * *

我的两个姐妹将她们想问的问题归纳成了四大类障碍。第一类就是如何在黑暗中前行。玛雅·安吉洛曾有一个说法叫作“云朵里的彩虹”，当你生命中的一切都变得黑暗阴郁、看不到任何希望时，最美妙的时刻应该就是你在云中发现了一道彩虹。所以我问安吉洛，当一个人正年轻，刚开始他的人生旅途时，他需要帮助才能发现彩虹，才能鼓足勇气继续前行，那么你对他们有什么建议吗？

“我常常会回头想一想。”安吉洛说，她的声音听起来非常舒服，说话的语气里透着智慧，“我喜欢回想我的家人，回想那些我认识的人，或是那些我在书籍中读到的人物。我也会回顾小说中的人物，想想《双城记》中的某个人，还可能回忆起那些已经离开我们多年的诗人。有些是政治家，有些是运动员。后来我意识到那些人也是人类，他们可能是非洲人、法国人、中国人、犹太人或是穆斯林。我一边回忆着一边想，我和他们一样都是人类。他们克服了所有问题，并且还在努力奋斗。太令人惊叹了。”

“尽量从那些前辈身上多学一点，”她补充道，“因为那将成为你艰难路途中的彩虹。无论他们是否知道你的名字，是否见过你，他们做过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你准备的。”

我问：“如果一个人追寻梦想时总是遇到各种阻碍和困难，应该怎么做？”

她说：“我怀有一种强烈的信念，那就是事情总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如果某件事情现在很糟，那么它可能还会更糟，但我知道它终将会好起来。你必须明白这一点。有这么一首乡村歌曲，虽然是多年前的，但它的歌词却写得好极了，其中有句是这样的：‘暴风雨终会过去的。’如果我是你，我就会把这句记下来，把它写在记事本时刻鼓励自己。不管你现在的生活多么枯燥乏味，看上去似乎没有任何希望，但以后都会改变的，一切都会变得更好，只是你必须继续努力工作。”

安吉洛曾写过：“没有什么比写作更让我感到谨小慎微，但也没有什么比写作更让我感到如此满足。”当我把这句话分享给我的姐妹时，她们产生了强烈共鸣。在很多方面，只要你热爱某种工作，这句话就是适用的。布里安娜已把推动特殊教育法颁布的热情当成了自己的梦想和追求。但是这个梦想刚刚起步，这项法令在众多公司中的推广就遇到了很大阻力。这让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我把这些话转达给了安吉洛，问她在类似情况下是如何克服困难的。

“常怀希望却胆战心惊。”她笑着说，“我必须时刻提醒自己所做的事情并不是能轻易完成的，而且我相信只要你开始做的事情是你想做的，你就会有一种使命感，就会觉得那不仅是一份事业，更是一种命运的召唤。”

“当一名厨师准备踏入厨房时，就必须提醒自己，世界上每一个人都会做菜，所以做菜并不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就像每个人都会吃东西一样。但是，如果要做出美味的食物，比如每个人的食物中都会包含盐、糖，还有肉，或者蔬菜，那么厨师就必须用他人从未尝试过的方法烹饪，做到让每个人满意，这就是厨师的特殊之处。我想说的是，当你进行写作的时候，这种理念也同样适用。”

“你得明白，世界上每个会说话的人都在使用词语，而你必须使用一些动词、副词、形容词，还有名词和代词，把它们组合在一起，并要让它们‘活起来’。这并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由此，当你有勇气尝试这件事时，就应该为自己的决定感到自豪，你能明白吗？”

第三类障碍是如何面对他人的批判。安吉洛的自传里写了她加入作家协会的故事。她大声地朗读了其中一个片段，然而评审组却将她的作品批判得一无是处，这如同否定了她，将她努力的成果撕成了碎片。

“你在书中写道，那件事促使你重新审定自己是否下定了决心从事写作，”我说，“你必须得有那种完全孤注一掷的人才有的定力。”

“没错，接下来的5分钟里，的确是这样的！”安吉洛再一次笑着说。

“对于一个正面临他人的批判，但同样渴望拥有极强定力的年轻人来说，你有什么建议可以帮他们克服难关吗？”

“记住这点，”她说，“我想请你把这话记下来。纳撒尼尔·霍桑曾说过，浅显易懂的文章非常难写。反过来说可能也是对的，即随意写出的文章可能会很难读懂。用欣赏自己以及欣赏那些前辈的态度，去投身写作，去投身于你所从事的任何工作，毫无疑问，你的技艺也会得到锤炼。”

“现在，我在做的，以及我想鼓励年轻朋友们去做的事情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关上门，读一些你以前写过的东西。大声读出来，你就会感受到语言的节奏。要认真感受语言中的韵律，认真倾听。在你听明白之前，你会想：‘嗯，这不算糟糕，还是很不错的。’做过了之后，你就会因为自己尝试过而开心不已，你也一定会为自己完成了一项如此艰难却有趣的任务而骄傲。”

第四类障碍是布里安娜正面临的问题。在找工作期间，她发现每一个岗位的介绍都说，“需要有相关的工作经验”。但是如果所有职位都要求有相关的工作经验，她怎么才能获得这些工作经验呢？在安吉洛的自传里，她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我在书中看到您去应聘《阿拉伯观察报》（Arab Observer）的副主编，”我说道，“您通过夸大自身技能和工作经验来减少求职路上的障碍。但在被聘用后，您必须真正地学会如何在工作中做到游刃有余。那是什么样的体验呢？”

“这很困难，”安吉洛说，“但是我知道我能做到。那是你必须要做的。你必须明白某些能力是与生俱来的，你可以向其他人学习，因此你可以去尝试一些新事物，你可以为更好的工作或更高的职位去努力。如果你有足够的自信，你的自信心会不知不觉地感染你身边的人。‘哦，她来啦，她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事实就是你在图书馆待到深夜，一边死记硬背一边规划人生，而其他人都在干着各自的事情。”

“我并不认为人们的艺术天赋是与生俱来的，”她补充说，“但你要知道，如果你独具慧眼，就能看到艺术的深度、准确度、色彩以及与之有关的一切；如果你极具乐感，就能听出歌曲的情感基调以及和声韵律。通过学习，你几乎可以获得所有技能。所以如果你的大脑正常，有一点点不正常也没关系，你都可以学习，要相信自己！”

最后一分钟了。我问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建议要送给那些刚刚开始他们职业生涯的年轻人。

“努力跳出固定思维的盒子，”她说，“试着去看看中国文化的精髓之一——道教的思想，它对中国人产生了积极而深远的影响，对你想必也会有很大的帮助；努力探寻你所能触及的人类智慧结晶，去学一学孔子的思想，学一学亚里士多德的思想；去体会马丁·路德·金的人生经历；去读一读塞萨尔·查维斯的自传；去读更多的书。之后你就会发现：‘哦，原来这些人和我一样都是普通人。’当然，这对我可能没有什么作用，但我相信我可以把其中的一些道理运用到生活实践中。你能明白吗？”

“不要给你的人生设置条条框框。我都85岁了，但我觉得我的人生才刚开始。无论一生有多长，它总会越过越短的，你的时间很宝贵，努力去工作吧。”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感到十分幸运能及时顺利完成这次采访，因为如果我一直等待下去，这次采访可能就无法进行了。一年后，玛雅·安吉洛安详地离世了。

32
与死神为伴

我和玛雅·安吉洛的谈话已过去几个月了，我也似乎把她带来的安慰慢慢地淡忘了。此刻，我陷入了一种从未想过自己会经受得住的苦痛中，父亲刚被确诊为胰腺癌。

他可只有59岁啊。我看着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虚弱，头发不断地脱落，体重也很快下降了70多斤。每当午夜时分，听见父亲痛苦的呻吟声，我心如刀绞，悲痛无法用言语来表达。这种绝望和无助的感受，就如同我坐在木筏上，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在大海里挣扎，不断地呛水，无论我把手伸多远也够不着他。

尽管这些想法把我压得喘不过气，但现在还不是悲伤的时候。现在，我正坐在Honest公司（母婴用品公司）总部的大厅里，几分钟后就要采访杰西卡·阿尔巴，这也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一小时里，我必须让自己冷静下来，将注意力集中到采访上，不再去想那些和死亡有关的话题。

工作人员引导我走过了一条长廊。眼前的办公区窗明几亮，阳光洒在屋内，一切显得十分干净整洁。走廊一边的墙上挂着许多青铜色的蝴蝶形工艺品，另一面墙上挂着几十只亮闪闪的白色陶瓷马克杯，这些杯子排列成了公司的名称“Honest”。公司里的一切看起来都让人赏心悦目，我希望这次采访也可以这样愉快。

刚转过走廊尽头的拐角，面前就是杰西卡·阿尔巴的办公室了。这时，我心里细数着她的辉煌成就。在好莱坞历史上，她是唯一一位同时获得最佳女演员和亿万票房纪录首创者称号的女明星。Honest公司刚刚创建时，销售总量为3亿美元，而杰西卡的电影的票房总收入约为19亿美元。此外，她还是世界上唯一一位在同一个月内连续出现在《福布斯》和《Shape》（女性时尚健康杂志）封面上的名人。与众不同的是，她并不是登上一座高峰后再去攀登另一座，而是同时攀登两座高峰。我此行的目的就是想了解她是如何做到的。

走进门，几句寒暄后，我在她办公室的L形长沙发上坐了下来。我也很快注意到，只要阿尔巴一提到她的母亲就显得很激动，想说的话自然也就多了起来。几星期前，在拉里·金家一起吃早餐时，卡尔曾告诉我他自己最喜欢问的一个问题是：“您父亲做过的哪件事情对您最有教育意义？”我想如果我能围绕这两个方向提问，那么这次访谈一定会非常顺利，也一定会收到最佳效果。

后来，当我按计划问了阿尔巴关于她从母亲那里学到的最有意义的一件事情时，她似乎一边想着怎么回答，一边不停地用手指拨着牛仔裤上的碎边，显得有些不安。我能感觉到这个问题可能深深地触动她了，我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

“我学会了充分利用时间，你知道吗？我的外祖母在我妈妈刚20岁出头时就不幸离开人世了……”阿尔巴说。

死亡！一阵令人压抑的沉默。

“当我还是个懵懂的小孩子时，我妈妈常常会说：‘你可要对妈妈好一点，因为我不能永远陪在你身边。’”阿尔巴继续说。

她停顿了一会儿，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你不会去想生命终有尽头这个问题，直到它真的到了尽头。”

我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了，不得不转移了话题。

阿尔巴给我讲述了她如何创立公司的故事，之前我也看了YouTube上关于她的视频剪辑片段，我也从中了解了她的公司创立伊始时的大体情景。阿尔巴在26岁时怀上了第一个孩子，大家为了迎接这个小生命的到来还举办了热闹的聚会。那天，她去一家干洗店清洗宝宝的连体衣，但被所谓“儿童安全”清洁剂上的过敏源震惊了。当时她就突发奇想，想创立一家生产安全无毒产品的公司。每一条视频剪辑里，只要阿尔巴说到如何帮助别人创造更快乐、更健康的生活时，她的眼睛里就会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而这也恰好是今天采访的最佳主题之一。

“您是怎样创立公司的？”我问。

“我一直在思考死亡的问题，包括我自己的死亡。”她回答。

“26岁的时候吗？”

“等你把新的生命带到人世间，”她说，此时，她身子向前倾了一点，“这就迫使你去了解和思考，原来生存和死亡是如此接近。你会意识到，一个原本不属于这里的生命来到了人世间，但他却很容易死去。而且不仅婴儿需要接触到安全的产品，每个人都需要，包括我。我不想那么早就离开人世，我也不想得老年痴呆症，我非常害怕这个。我的外公曾得过这种病，接着我妈妈又得了癌症，之后我的姨妈、祖母、伯祖母、堂兄弟的儿子也相继患有癌症。所以……我不想面对死亡。”

听到这里，我心里难过极了，痛苦让我根本说不出话来。好在我现在也不用说什么，阿尔巴在反复地说着一些关于死亡和癌症的话题，这让我非常痛苦，甚至胃部有些痉挛。

“我父亲刚被诊断患有胰腺癌。”我还是忍不住。

第一次说出这些话时，我心里感到极度痛苦。但几个星期过去了，我已经能坦然说出这件事情了，我始终不敢相信自己到底还是做到了。我现在只是感到麻木，因为每一次别人得知这个信息时，他们对我的反应都是一样的。大多数人都会用胳膊搂着我，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有些人会给我善良、轻柔的安慰，但是阿尔巴的反应却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的。她用手猛拍了一把沙发，大声叫了一句：“哦！混蛋！癌症就是混蛋！”

她的话让我有一种突然清醒的感觉。而最奇怪的是，这句话竟然卸去了我双肩上从未察觉到的压力。

这个时候，我们的对话已经不再是一个访谈了。

接下来，我们又聊了半小时家里人罹患癌症的问题。她告诉我，她母亲被急匆匆地送进急诊室，接着连续呕吐了3天，后来医生切去了她的部分肠道。阿尔巴给她的父母吃特制膳食，停止服用伤身体的药物，为他们专门配备了营养师，最后他们都瘦了约43斤。我跟她说我已经为父亲安排了一位专门服务癌症病人的营养师，但是我父亲根本不听这位营养师的建议，甚至见都不想见他。

“没有比这更不可思议的事了。”我说。

“对我的父母，我是这样劝他们的：‘如果你想见证你的外孙们高中毕业或者结婚，你们就得仔细考虑清楚。如果你们不遵从医生的建议，这一切你们永远都看不到了，难道你们不会后悔吗？’这样，他们就同意了。”阿尔对我说。

不知怎的，她的话让我感到没那么孤立无援了。

“生病太可怕了，”她补充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从那以后，每当我听到更多的女性患有子宫内膜异位症还要切除患病的子宫，或者患有受性激素影响的癌症、乳腺癌、宫颈癌等恶性疾病时，我都深切地感受到这一点。你知道吗？我禁不住会想，这到底是为什么？虽然我知道这是很多因素、很复杂的情况综合作用的结果，但我还是会责问自己：‘到底什么事是我可以掌控的呢？’我能掌控的只有发生在我身边的事。”

“我第一次从你公司的网站上买东西是我父亲诊断出癌症以后。我知道这样说听上去有些奇怪，但事实就是如此。那时候，因为患有癌症，父亲的大便变得极臭，我又不想给他买一台普通的空气净化器，因为我不知道那些净化器里会有什么有害的化学物质，而你的公司就是生产无毒精油空气净化器的公司之一。我对父亲说：‘这个以后就是你最好的伙伴了，要每天使用它。’后来发现它真的能帮助我们净化空气，而且效果很好。”

阿尔巴眼睛里透出喜悦的光，她开心得就像我刚送了她一份礼物一样。

“我们都了解自己体内摄入了什么东西，吸入的空气以及环境里的各种杂质都会影响我们的健康，”她说，“而我们父母那代人是这样的，他们总是相信，只要是从商店里买到的，那这东西就一定是好的。他们相信，如果商家能把某个商品卖给顾客，那这个商品就是没问题的。而我们现在会说：‘不，那东西也有可能有问题！’但这对我们的父辈来说确实很困难，因为他们很害怕尝试新东西。”

“对啊！我平时也经常遇到这样的事情。”我说。

“我奶奶最近发觉自己患了糖尿病，”阿尔巴继续说，“我敢肯定她患病有一段时间了，但她从来不去医院看医生。她患过中风，还有一些其他病，而且很有可能她的中风就是由糖尿病引起的，但她就是不承认这一点。昨天晚上我们吃饭时，爷爷给她拿的都是蛋糕还有冰激凌之类的食物。我当时就想：‘当时的情况，奶奶很可能会当即病情发作，陷入昏迷。你们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其实，他们仅仅是不想接受现实罢了。”

“这让我感到害怕，”我说，“我不知道你是如何一下解决这么多家人的问题的。对我来说，就算只有一个我也快要窒息了。”

“我觉得如果那人是你父亲的话，就不一样了。”她回答道。

“我感觉由于科技越来越发达，我们可以拯救的生命也越来越多，”我说，“但有些东西也变得越来越致命了，比如毒素，还有污染。”

“我想那就是我们会有这么多共同感受的原因了，”阿尔巴回答，“因为人们都在共同见证着这一切。”

“更难得的是，虽然你一直在提你的公司帮助了很多婴幼儿，但其实你也为我父亲那样的老人做了同样的事情，你所做的事情正在为我卸去最沉重的负担。”

她睁大了双眼，显得有些惊讶。而我，却似乎突然明白了一切。“这太不可思议了！”我说，紧接着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眼前的这一切”——我指着玻璃门外众多员工辛劳工作的场景——“眼前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抓住了死神的衣领，尽力地安抚了自己，然后开始思考，‘我的一生到底要做些什么？’”

现在轮到她有那种大彻大悟的感觉了。

“真的是这样！”她说。

“你本可以继续你成功的演艺生涯，并且对那段经历感到十分满意，但你却……”

“确实如此！”她说。

“这太令人兴奋了，如果……”我的情绪有些亢奋，以至我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如果我们早在两个月以前进行这番对话，我们就不会谈及与之相关的任何东西。我以前从未想过死亡。但是现在我在用一种全新的视角看待你的公司。”

很多名人都会创立能反映他们高端生活的企业。他们大多创建的是香水公司或是服装公司，但阿尔巴关心的是人们普遍关注的问题。她发掘她的本性，创造出能与所有人产生共鸣的东西。那就是她登上第二高峰的关键：首先要回到人生最低谷。

“当面对死亡时，”阿尔巴说，“你会感慨生命是多么脆弱，而实际上所有东西都是如此。”说完她打了个响指，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又继续说道：“但过了一会儿，它又会逼迫你学会用不同的方式去思考你的决定。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你这一生都做了些什么？当你遭受你最害怕的事情时你会怎么做？”

* * *

我完全没有意识到采访时间已经结束，但是没关系，因为我们还在继续聊着。我拿出手机然后找到了塔利亚之前给我看的那张图片——关于一个男人与一个女人赛跑，她的前面比他多了很多障碍物。

“我想知道你对此有什么看法。”我说。

阿尔巴手里拿着我的手机，盯着那张图片看了一会儿，她笑了。很长时间以来，我给很多人看过这图片，但没有一个人做出像她这样的反应。

这在我脑海里留下了深刻印象，但阿尔巴的笑似乎夹杂着些许悲伤。

“很有意思……因为现实确实如此啊！”她说，“如果每个人都可以选择成为一名美国白人男性，或者出生在一个重视他教育的家庭，大概所有人都会那样选择吧，因为那会使你未来的路顺畅很多。”

阿尔巴继续看着那图片。“我觉得如果你和正确的人待在一起，你就能把路上的一些障碍扫除，”她说，“如果你像一只独狼一样努力前进，或者一味生气并且一直抵制这个赛事，那么没有人会想和你待在一起，因为你总是太疯狂，为了信仰和原则而斗争。但如果你可以优雅、有尊严并且诚恳地跑完比赛，那么你就能很快到达终点。”

“没有人能决定自己的出身，”她继续说道，“你注定要生在你的那个家庭，身处你生来所处的那个环境。所以你必须从你所处的环境中吸收一切有用的东西，不要去和其他人攀比。你必须走好自己的路，并且要明白无论是什么让你走到这一步，无论你将去向哪儿，你都是独一无二的。你不该成为任何人。”

“当然你很容易分散注意力，”她补充道，“在另一个赛道上的男人仍然会顺利到达终点线。他不在乎你。他可能会在起点打量你，但接下来他就会转移注意力。如果你一直时刻注意着他，你就绝不能跑完比赛。你知道为什么吗？女性面临的障碍物是为了以后更好的事业。因为最后我们将知道怎样去处理那些棘手的事。但是图片中的男人并不具备这样的优势，因为只有当你克服困难成功地完成比赛，你才能真正学会面对困难。”

阿尔巴再次看了看图片，然后把手机递还给我。

“一开始是什么使你对这个采访计划感兴趣的呢？”她问道。

我告诉她我是怎样从一开始盯着天花板发呆，以及之后如何展开采访的。然后她问我有没有从我之前所有的采访中发现一个固定模式。

“我很开心你对这个感兴趣，”我说，“我的观点是，这些人对待生活和工作……就像是在进入俱乐部一样。”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在我和她说关于“第三道门”思维模式框架剩余的部分时，她一直在点头。

“我喜欢，”她说，“确实如此。我的合伙人总和我说很难找到既聪明又专注，同时还是位追梦者的工作候选人。追梦者部分是指必须具备企业家精神——如果这道门关了，另一道门和最后一道门也都关了——那你到底怎么才能进去呢？此时你就需要想办法。你需要运用常识，建立相应的连接；我其实并不在乎你是怎么进去的，但无论如何你都必须想办法进去。”

“所以，也就是说你们招聘员工的原则是从‘第三道门’思维模式里受到启发的？”我笑着问道。

“是的！我不在乎你是在哪所大学学习，不在乎你过去的工作经验。我只在乎你处理问题的方式，在乎你如何去面对挑战。你怎样才能想出做事的新方法？这一切与努力和上进有关，而这些就是成功人士所具备的品质。”这些都和“第三道门”相关。

33
谎言的旋涡

TED大会创始人告诉过我：“我用两句箴言诠释生命的意义：一是不主动追求，你将一无所获；二是不是所有事情都有定论。”

我已经提出了内心最大的要求，而事情解决得要比我想象的还顺利。首先，我请陆奇通过电子邮件把我介绍给了马克·扎克伯格。陆奇当时就告诉我他愿意帮忙，听到陆奇这样说，我不禁释然地环视了一下我的“办公室”，颇有感慨地摇了摇头。我清楚地记得，3年前，我通过想出蹲守在洗手间的方法才获得了采访蒂莫西·费里斯的机会。而现在，仅仅一封电子邮件就能让我联系上马克·扎克伯格。这是多么巨大的变化啊。

接着，在陆奇的建议下，我拟定了一小段简要的文字，把自己的采访计划和准备参加扎克伯格下周发表演说的创业学校（Startup School）大会的安排告诉了他。最后，我请求在那个时候当面采访他。陆奇通过脸书把邮件发给扎克伯格，16个小时后，我收到了下面的邮件：

收件人：亚历克斯·班纳言（抄送：斯特凡·维茨）
寄件人：陆奇
主题：（无主题）

以下是我转发马克·扎克伯格回信的内容：

没问题，请把我的电子邮箱地址发给他。在我散会之前，我会尽量抽出时间和他谈谈的。我虽然不能保证有足够的空闲时间，但是哪怕只有几分钟时间，我也一定会见见他的。

他的电子邮箱地址是××××××

祝安好，
陆奇

得知这个消息，我兴奋极了，立刻想到该把这件事分享给一个人。

“天啊……棒极了，我的朋友。”埃利奥特说。

电话那头的埃利奥特激动得大叫，他的声音就像一把小号，热烈吹奏着最让我振奋的胜利之歌。他立即给了我一些建议。比如，回复的内容尽量简短一些，这样马克就有可能直接回复我“好极了，就这样定了”。埃利奥特帮我草拟了这封邮件，之后我就把它发了出去。

收件人：马克·扎克伯格（抄送：陆奇）
寄件人：亚历克斯·班纳言
主题：周六见

您好，扎克伯格先生，

陆奇转达了您的回复给我，同时也给了我您的电子邮箱地址。过去的几年里，陆奇就像守护在我身边的天使，我非常感激他，在此之前他也向我讲述了您的一些事迹。

在您演讲结束后，我会在后台等您几分钟。如果您一直没有时间和我会面，我也完全能够理解。您觉得这样好吗？

最后，我要向您表达我最诚挚的感激，谢谢您给予我如此巨大的鼓励。

我有些着急地在储物间不停地踱步，过一会儿就检查一遍邮箱，看看有没有收到扎克伯格的回复。直到距离大会只有两天了，我按捺不住地问陆奇是不是可以再发一封邮件确认一下，是不是他没有收到我的邮件。可陆奇的答复让我有点莫名其妙，他说我的问题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马克当天就回复了你的邮件。”

不可能啊！我一时有点发蒙，难道有什么地方出错了？

我立即检查了一遍我邮箱里的垃圾文件，这才发现了一件让我啼笑皆非的事情。

垃圾邮件

垃圾邮件

垃圾邮件

马克·扎克伯格

唉！看来连谷歌邮件系统都不相信马克·扎克伯格会给我发邮件，他给我的回信被归类到垃圾邮箱中去了。

我急忙打开了这封邮件。

收件人：亚历克斯·班纳言（抄送：陆奇）
寄件人：马克·扎克伯格
主题：回复：周六见

很高兴认识你。陆奇是个非常优秀的人，我很高兴你是他的朋友。

我会在周六创业学校的演讲结束后尽力安排出时间和你会面。虽然我不确定是否有足够的空闲时间，但我很期待可以见到你。

我把扎克伯格和陆奇的邮件转发给创业学校大会的组织人，告诉了他们事情的来龙去脉，并询问我如何才能到后台去。之后我打电话给埃利奥特，告诉他这则好消息。

“不要再发邮件给扎克伯格了。”埃利奥特没有忘记提醒我。

“但是，我不应该发邮件再次确认一下信息吗？”我问。

“不，不要画蛇添足。他已经同意了。这种情况下，你只要到时候出现就好了。”

虽然我心里并不完全赞成他的说法，但一想到我过去无数次不听从埃利奥特的建议，然而最后事实都会证明他的说法是对的，我就没有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好啊，你也是大腕级的人物了，祝贺你！”埃利奥特开着玩笑说，“你将和扎克伯格先生见面了，欢迎加入大人物联盟！”

一天后，加利福尼亚州，帕洛阿托

饭店里挤满了人，我们眼前的桌上摆满了皮塔饼、鹰嘴豆泥和鸡肉串。创业学校大会的前一晚，我和布兰登，还有科温一起吃晚饭，他们俩都同意第二天陪着我一起完成采访计划。趁着服务员摆放餐具，整理桌面的时候，我检查了一下我的邮件，看到了大会组织者的回信。

您好，亚历克斯，

关于你明天的请求，我方暂时无法保证。我需要一份扎克伯格团队的批准函。

我立即回信解释我不认识扎克伯格团队的任何人，而且我是由陆奇介绍给扎克伯格的。会议组织者没有立即回复我，但是时间却一点点流逝，我开始感到有些紧张了。我再次向大会组织者发了封邮件，但仍然没有得到回复。

那天深夜，我给一个认识这次论坛组织者的朋友发了封邮件，告诉了他事情的来龙去脉，询问他这种情况下我该怎么办。第二天早上，他回信了。

你的邮件真的来自扎克伯格吗？会议组织者刚刚发邮件给我，说你想通过发送一封伪造的扎克伯格的邮件趁机混入后台……

* * *

此刻，在科温父母的厨房里，布兰登和科温挤成了一团，围在我的笔记本电脑前。

“你就再给扎克伯格写一封信，向他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吧。”布兰登说。

“我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埃利奥特曾教我做事要干脆点，不能拖泥带水的。”我说。

“老兄，这只是一封邮件啊。”科温说道。

我双唇紧闭，还是拿不定主意。

“好吧，如果你不愿意写封邮件给扎克伯格，那至少可以写给陆奇吧？”科温接着说。

我摇了摇头说：“我觉得如果我今天和会议组织者可以见面，并让她看一看我手机里的邮件，所有事情都会真相大白。我们没必要因为这件事去打扰陆奇。”

我关上笔记本电脑，很快我们就坐车出发了。半小时后，科温拐了个弯，进入了德安萨学院的户外停车场。我们从车上下来，环顾了遍布校园的米黄色建筑物。上千名参会者都聚集在广场上，他们大多数都带着笔记本电脑或者平板电脑。正门前的路沿着一栋大楼向外延伸，在大楼的后面，我看到了另一个入口。这时，我不禁暗想，这应该就是贵宾进入后台的通道吧。

我快步走到了参会人员登记处，让工作人员请会议组织者出来。等了几分钟后，他却传话给我说她不会出来见我。让我错过和扎克伯格会面的机会，这是不可能的。我近似狂暴地追问会议组织者的电话号码，最后她还是接听了电话。

“你好，我是亚历克斯·班纳言，也就是昨晚给你发过关于安排我和扎克伯格见面邮件的人。我就是想……”

“我们就不要遮遮掩掩了，”她说，“我们已经知道你的那封邮件是伪造的。我们和扎克伯格的公关团队联系过了，他们的回复是，经批准的参会人员名单上根本没有你的名字。我们也和脸书团队的安保部门联系过，他们也说没找到与你有关的记录。最重要的是，我们知道那根本就不是扎克伯格真实的邮箱地址。如果我是你，我就会停止这些行为，不会再自找麻烦了。此事到此为止，好吗？”

这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今天又是星期六下午，我担心自己太频繁地打扰陆奇会非常失礼，可我真的是毫无办法了。思考一番后，我觉得我可以给斯特凡·维茨打个电话，他和陆奇是微软公司的同事，在一起工作。不久，斯特凡接听了我的电话，他还说会很快处理这件事情。一分钟后，我收到了一封来自活动组织者的邮件的抄送。在邮件里，斯特凡向她保证我那封邮件是100%真实的，还说如果她仍有疑虑，可以直接给斯特凡打电话。

时间又过去了两个小时。会议组织者还是没有回复斯特凡的邮件。我把会议组织者的电话号码发给了斯特凡，他也打了电话过去，但组织者没有接电话。这下可是别无选择，无计可施了。离扎克伯格的演讲开始不到一个小时了，可我连个应急方案都没有。我又发了另一封邮件：

收件人：马克·扎克伯格（抄送：陆奇）
寄信人：亚历克斯·班纳言
主题：回复：周六见

我刚到创业学校，但相关员工对我去后台一事表现得十分谨慎。我是在这儿等着您演讲结束，还是我们找一个更方便的地方碰面呢？

我不停地看着手表——只剩30分钟了。但我还是没有收到扎克伯格的回复。于是，我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处理这件事了。

显然，扎克伯格会通过大楼另一边的贵宾通道走进演讲会场。当他从车里出来时，或许我可以告诉他我就是陆奇向他推荐的人，然后扎克伯格就可以告诉那个会议组织者我是谁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不一会儿，布兰登、科温和我一起走到了通往演讲入口的车道路口。我们找了一棵背阴的大树坐了下来。不一会儿，当我们一边聊天一边摆弄地上的小树枝时，我发现有个人从角落边探头出来看了我们一下，但他很快就不见了。一分钟后，那个人又出现了，他低声对着对讲机说了点什么后又不见了。

我还没有回过神来时，一位女士和另外一位比她魁梧许多的男性疾步朝我们的方向走来。他们在我们三人面前停下了脚步，似乎刻意和我们保持一些距离。根据那个男人手上拿的对讲机，我可以断定他是安保人员，他向前走了几步，低头紧紧地盯着我。

“非常抱歉打扰各位。我想问几位，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呢？”这位女士的声音听上去很熟悉。

“你好，我是亚历克斯，”我举起手轻轻地挥了挥，“我是那位……”

“我知道你是谁，”那位活动组织者又说话了，“你为什么要坐在这棵树下呢？”

“哦，我们坐在这是因为……我们的车刚好停在那儿，然后想要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我的车确实停在那儿。但是，我们都知道我坐在树下的真实原因。我希望我有勇气说出：“嗨，我知道你觉得我是一个骗子，我也知道你是在尽你的职责本分，但是我也必须尽好自己的本分。微软公司董事把我引荐给脸书的创始人，我最不想做的事就是失约。如果你不相信我的邮件是真的，那是你的事。当然，你也可以在扎克伯格的车停下时当面问他。”可是我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是盯着她看。

她的眼神变得犀利。“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她说，“但你应该立刻停止这个想法。”

那名保安迈着步子向前走来，我能感觉到大事不妙了。

“如果你现在不离开，”他说，“我们就要报警了。”

我甚至已经想象出这样的画面：扎克伯格的车停在了这里，他从车上走下来，看着我双手被铐在身后，红蓝双色的警灯交替闪烁着，我一边被拖着走一边大叫：“马克，求求你！告诉他们我们真的有个采访的约见！”

我把头低得更低了，感觉自己有些无地自容。我告诉保安我们并不想制造任何麻烦，然后我们就离开了。

* * *

我无法面对这个现实。这是我第一次不需要绕过很多大的垃圾桶或者无数次撞击大门之后才能进入“第三道门”。我给陆奇发了一封邮件，然后马克·扎克伯格就对我说了“请进！欢迎光临”。但是，“俱乐部”的保安却看出了我的异常，他们立刻抓住了我的胳膊，对我说：“想溜进去？没门。”

让我更难受的是陆奇会因此而失望。于是，我发了一封邮件给他，向他解释了事情的经过，他很快就回复了我。

斯特凡跟我说了这些事，我很抱歉事情还是没有解决。斯特凡联系过我之后，我又发了一则脸书信息给马克，但是他没有回复我。现在回想起来，如果你在当时就给我打电话，我可以叫会议的负责人放你进去。

如果你可以等的话，我的建议是等到明年，下一个创业学校大会的时候你再试一次。因为马克已经同意，这也是一种入场券，而且我可以提前联系活动的负责人，让他嘱咐相关员工放你进去。如果你等不了那么久的话，我可以试着给马克再发一条信息，但是我不确定他是否会回复，因为他并没有回复之前的信息。

我向陆奇道了谢，问他能否现在再试一次。我想，在扎克伯格的世界里，往后这件事不会比现在更令他印象深刻了。如果这件事终将发生，那么就是现在了。陆奇再次给扎克伯格发了信息。三天以后，陆奇给我回了邮件：

星期四，我通过脸书给马克发了信息，到目前为止他仍然没有回复我。

按照以往的情况，这意味着马克不接受这件事情，不然的话他就会回复的。亚历克斯，我很抱歉在这件事上不能帮什么忙。希望还有其他办法可以帮助你顺利地和他见面。

紧接着的几周时间里，我拼命地尝试挽救这个局面。我在论坛上遇到过一位在脸书工作过的早期员工，他与扎克伯格的安保团队有联系；比尔·盖茨的办公室主任联系了扎克伯格的助理；埃利奥特帮我引见了马特·米切尔森——Lady Gaga社交网络的创建者，他把我介绍给扎克伯格的一位律师。然后马特带我去脸书总部采访了公司的首席营销官。然而，我还是没有收到扎克伯格的任何回复。

几个月过去了，让我痛苦的是自己没有从这次失败中得到解脱，缺乏事后的分析。一方面我感觉自己没有在一开始制定好策略——这次甚至都算不上一次与扎克伯格真正的会面。他的邮件只是简单地表明他会同我握手，然后交谈一分钟。这样就很不错了，但是我应该让陆奇把我介绍给扎克伯格的办公室负责人，然后我可以和他坐下来向他说明我在做什么，然后他就会安排整场的采访。

但是，另一方面我也知道那其实并不重要。尽管这只是个一分钟的会面，但陆奇朝我踢出了一记精妙的“绝杀长传”，我已经在禁区内拿到了球，周围也没有任何防守。我要做的，似乎只剩下向前跨两步，然后带球破门。然而，事情还是被我搞砸了。

34
最好的礼物

一连几个星期我都非常自责，不断回想当时坐在树下，却未能成功与扎克伯格会面的场景。之后我又想到我送出去的那只鞋子，让我离巴菲特越来越远，甚至当我终于和比尔·盖茨见面时，我却没能问对问题。有时候我会感觉自己的人生旅途充满着无休无止的悲惨和谬误。但是当我见到了昆西·琼斯时，我就再也不会总去想着自己内心的痛苦了。

“年轻人，你从哪里来啊？”

昆西虽然已经81岁高龄了，但嗓音却非常浑厚，就像低音萨克斯的声音一样悦耳。我们在他贝尔艾尔区家中的圆形客厅里会面。此时，他身穿一袭宝蓝色及膝长袍，我就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

“我在洛杉矶出生，也在那里长大。”

“不，”他缓缓地摇了摇头，“我问的是你祖籍是哪儿的？”

“哦，我的父母都是伊朗人。”我答道。

“我想也是这样。”他说。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我问。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给我讲了他18岁的时候在伊朗的传奇旅行故事。他参加伊朗国王召集的会议，却趁着夜晚悄悄溜出去与一群想把阿亚图拉带出监狱的年轻革命分子见面。之后他还讲了他与波斯公主约会的风流韵事。

“非常感谢，”昆西用波斯语笑着说，“我去过德黑兰、大马士革、贝鲁特、伊拉克、卡拉奇等地。截至现在，我已经在地球上游历65年了。”

此次采访前我对他的背景做过调查，但现在我才发现我对他了解甚微。我知道他是历史上被提名为格莱美奖最佳音乐创作者次数最多的人，也是截至目前最畅销的唱片——迈克尔·杰克逊的《战栗》的制作人。比如，收录在唱片里的《我们同属一个世界》就是他制作的。他还和20世纪一些最杰出的演奏家共事，比如法兰克·辛纳屈和保罗·麦卡特尼，还有雷·查尔斯。在电影领域，他和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共同创作了《紫色》，此电影曾被提名10项奥斯卡奖。在电视剧领域，他参与制作了连续剧《新鲜王子妙事多》，而这部剧也获得了艾美奖提名。作为导师，他帮助威尔·史密斯和奥普拉·温弗瑞开启了他们的演艺生涯，昆西·琼斯在娱乐圈里无疑是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

“你带钢笔了吗？”此时，这位大人物正问我话呢。

我从口袋取出一支笔递给了他。他从咖啡桌下拿出一张纸，开始写一些字形弯弯曲曲的字母，并教我如何写阿拉伯语。之后他又教我写汉语和日语。在学校里，我很讨厌学习语言，但是在昆西的笔下，它们似乎变成了能连通世界的钥匙。

“看这儿。”他一边指着客厅的拱形天花板一边说。只见12根大木梁从天花板中心向周围铺展开来，像是太阳照射出的光芒一样。“那叫‘风水’，”他接着说，“它们也代表了音阶的12个调子，耶稣的12门徒和黄道12宫……”

随后，他又指向房间。我发现我们周围摆放着的都是古旧的艺术品。有一个男孩骑马的中式雕塑，还有一尊埃及女王的半身像……每一件藏品看起来似乎都蕴含着无穷的能量。

“那是14世纪埃及王后纳芙蒂蒂的雕像。”昆西指着一件藏品说，“这儿还有释迦牟尼的雕像、唐代的雕像、日本的雕像，还有这件是毕加索的雕像。你看，那边有座太空探索技术公司最早的火箭模型，是我的邻居埃隆·马斯克送给我的。”

我顿时觉得有些眼花缭乱。昆西看着我笑了，仿佛已经看穿我的心里在想些什么一样。

“外面的世界糟糕透顶，你也已经开始逐步了解它了。”他说。

我们的聊天话题更换得越来越快。前一秒他还在讨论冥想，下一秒就在谈纳米技术了；前一分钟他还在谈论建筑学（“弗兰克·盖里，他也是双鱼座，他总是对我说：‘如果建筑是固态的音乐，那么音乐一定是流淌的液态建筑。’所有伟大的艺术都是情感的建筑。”），下一分钟他又在谈论导演（“斯皮尔伯格来我的工作室做客时就曾说过，他做导演这件事其实和我正在做的事情有共通之处，他总是先搭建一个牢固的框架，除此之外的事情就全靠自己随机应变了。你得给别人空间，让他们展示自我。”）。听着这些话，我思想深处似乎是灵光闪现一般，受益匪浅。我坐回椅子上，慢慢体味着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我告诉那些前来寻求指导的音乐人，最重要的是保持自我。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真正了解自己、爱护自己。这就是我最看重的事情……了解自己、爱护自己。”

“年轻一代总是在不停地追求更好的事物，因为他们觉得能掌控所有事情。他们得学会把自己置于整个世界中考虑问题。那么，我希望作为一个年轻人，你也做出这样的改变。”

“童年所受的创伤终将被时间治愈。收起你的抱怨，勇敢地面对生活中的困难，开创自己的全新生活吧。”

昆西从咖啡桌下抽出了一本书，随意地翻阅一些有黑白照片的插页。他指了指其中的一张照片说：“这是20世纪30年代的芝加哥，我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度过我的童年的。我的爸爸是个木匠，他为当时最为臭名昭著的一个黑人团伙做事。但他们并没有为所欲为。我年轻时就曾想过加入黑社会，那时我几乎每天都会看到枪械争斗和尸体。”

他撸起了袖子，指着手背上的疤痕说：“你看见了吗？这是我7岁时留下的。有一次我走错了街区，被一帮人抓住了，他们掏出了匕首，把我的手扎在了栏杆上。就这样，他们还没有罢休，之后甚至还把一根冰锥刺进我的脑后。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有几年夏天，昆西的父亲会带他去位于路易斯维尔的奶奶家。他的奶奶曾经是个奴隶，她会经常让昆西去河堤上抓尾巴总是摆来摆去的老鼠。抓到之后，奶奶便在家里的煤炉上炸这些老鼠，还会放点洋葱，这就是他们的晚餐了。

在昆西10岁时，他们全家搬到了西雅图。一天晚上，他和朋友们闯入了一家夜总会偷东西吃，结果不小心一个踉跄闯入了一间房子。这间房子里摆着一架钢琴，那是他第一次看到钢琴。当昆西的手指触摸琴键的一刹那，他就觉得这是上天的安排，那种神奇的感受他至今还记得非常清楚。昆西说：“对我来说一切都改变了，从那以后，我就疯狂地爱上了音乐，我会坚持写歌，哪怕有时候累到精疲力竭。”

昆西碰到任何一种乐器都会学习它的演奏，如小提琴、单簧管、小号、苏萨大号、B调低音号、E调中音号、法国号还有长号。从那以后，他就常常偷溜进那家夜总会，去看那些在小镇上来来往往的爵士音乐家。14岁时，昆西溜进了一家俱乐部，遇到了一位比他大两岁的盲童。他们一见如故，于是那位盲童就开始教昆西演奏不同的乐器。后来，他们成了最亲密的朋友。那位盲童就是雷·查尔斯。

“我遇见麦卡特尼时，他才22岁。遇到艾尔顿·约翰时，他刚好17岁。还有米克·贾格尔。我发掘莱斯利·戈尔时，她只有16岁。”

莱斯利·戈尔的那首《这是我的主场》（It’s My Party）就是由昆西创作的，是1963年最畅销的歌曲之一。

“你是怎么认识她的？”我好奇地问。

“我是通过她的叔叔认识她的。她叔叔是一名黑手党，和阿尔·卡彭还有一起工作的乔·格拉泽是一派的。后来我才知道，整个音乐圈子都被黑手党操控着。和艾灵顿公爵、路易斯·阿姆斯特朗以及莱奥纳尔·汉普顿一起的经纪人们，也全都是黑手党。这真是太糟糕了，朋友，这个地方对黑人的剥削程度是你想也想不到的。之后，我意识到如果自己没有原创，没有版权，就无法在音乐行业里立足，我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多艰难。”

昆西为偶像级乐队领队贝西伯爵创作了10首歌曲。一位叫莫里斯·利维的音乐制作人叫昆西去了他的办公室，他想让昆西和他签署一份出版发行合同。当时，这份合同就放在办公桌上，利维的全部亲信在他的身后黑压压地站了一排。他对昆西说：“你想要什么条件都可以。但最终，我能满足你多少要求，可就由不得你了。”

昆西说：“当签完合同走出他的办公室时，我恨透了这个强盗，心里咒骂了他无数遍。”

昆西给我讲这件事情的时候，面带微笑，似乎这是一段美好的往事。但我还是莫名地感到全身僵硬，非常沉重。

昆西说：“当时我还年轻，也记住了这次教训。第二次按贝西的要求制作完成专辑时，他问我：‘专辑如何出版发行呢？我需要做些什么？’而我的回答却是：‘不需要了，我自己会安排好一切。’‘你现在变聪明了，小伙子！可你第一次为什么就没有这么干呢？’”

昆西似乎笑得更开心了。

“那位黑手党剥夺了我的一切，”他又说，“可我还是把它们拿回来了。”

“那太糟糕了。”我表现得有些愤怒。昆西，甚至连我自己都很惊讶，我对这件事竟然如此介意。事后再回头想想，我似乎明白了自己愤怒的来源。我还是对与扎克伯格约定的事情耿耿于怀，非常沮丧，以至于想到哪怕是一点小事儿都会被有权势的人搅局，这是我暴怒的原因。

“这都是好事情啊，年轻人。”昆西说着，还把手搭在了我的肩上。“这便是你人生的学习方式。”

我看了一眼昆西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我觉得自己的身体就像一个快要爆炸的轮胎，而昆西刚好找到了调节阀，放出了那些多余的气体。

“你必须珍惜你犯过的错误，”他说，“无论你被击垮多少次，你都必须重新振作起来。有些人一面临失败或挫折，就会变得谨慎害怕，不能积极地去面对眼前的困难，这样做都是错误的。我知道这个解决之道看上去似乎很复杂，但其实很简单。那就是，顺其自然。”

“如果你害怕自己犯小错误，那么你就永远做不到最棒。”昆西继续说，“无论你做什么，在自己的领域里，心理成长的过程都是非常神奇的。经历失败才能成长，所以你必须珍惜失败，只有这样你才能收获更多，也就是说你犯过的错误就是最值得你去珍惜的礼物。”

* * *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聊了几个小时，从埃及金字塔谈到里约狂欢节的桑巴舞者。昆西让我意识到我在过去5年时间里一直在向高处看，向世上最富裕的人、成功的投资家、最有名的导演看齐。而现在我才明白自己应该开阔视野，可以去旅行、探索和感受世界上其他地方的魅力。此时，昆西逐步给予了我一种新的力量。就好像我人生的一个舞台已经谢幕，而另一个全新的舞台刚刚搭建一样。

“我感觉自己不一样了。”我说。我们的对话还在继续。“您知道吗，你今晚教会了我一些出乎我预料的东西。”

“是什么呢？”他说。

“您教我去做一个道德完善的人，做一个心怀天下的人。”

“太让我震惊了，年轻人。确实啊，纳京高过去总是跟我说：‘昆西，你的音乐表现出你是一个完整的人。’”

“那就是世界对您的馈赠。”我说。

“不，”昆西纠正我说，“那是一次次失败和挫折的馈赠。”

他似乎想把自己的经验再给我讲一遍，直到我能完全领会并接受。但我确实已经完全领会他的教导了。就在那么电光石火的一瞬间，我彻底明白了，比尔·盖茨给我的建议并不是我得到的最珍贵的东西，而我为了靠近他所犯的那一系列错误才是我真正的财富，对我意义重大。

我以前总将成功与失败对立起来，但是现在我却只把它们看作同一件事，即努力后所出现的不同结果。我暗暗发誓从这一刻开始，自己要既不执着于成功，也不沉溺于失败。相反，我将勇敢尝试，不断地成长。

昆西似乎感受到我开始不停地思考问题了，他慢慢地把手放在了我的肩上说：“你是真的领悟了，年轻人，真的领悟了！”

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他看着我然后说：“你是个值得称赞的人，你可要保持自己的天性，不要改变啊。”

35
游戏局中人

三个月后，得克萨斯州，奥斯汀

我们朝夜总会门口走去，之前门前乱哄哄地围了一堆人，场面可以称得上群情激奋了。许多啤酒瓶碎片散落在地上，十分凌乱。在月光的照射下，这些碎片闪闪发亮。Lady Gaga社交网络的创建人马特·米切尔森拉着我穿过了人群，径直朝把守在门口的一群保镖走去。

“聚会已经满员了。”有一个人走上前告诉我们。

“我们是和Lady Gaga一起的。”马特回答道。

“她已经在里面了，其他人不得入内。”

短暂的沉默后，马特走了上去。不知道他跟守卫悄悄说了些什么，那名保镖虽然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给我们让开了通道。

一打开大门，震撼的电子音乐就扑面而来，似乎把我的整个身体都晃了起来。马特和我从舞台侧面穿过拥挤的人群，很多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同一个方向。接着，他们把手机高高地举在空中开始拍照。在耀眼的白炽灯光下，贵宾席上站着的是世界上最著名的摇滚明星之一——Lady Gaga。她的头发染成了淡银灰色，顺滑的长发垂过了腰，脚上穿着20多厘米的高跟鞋。这样，她依然能够走得稳稳当当。

贵宾席被围了起来，一名保镖在楼梯口告知我们这里不能通行。这次，马特没有和他解释。我们径直挪到了站台的前面，站在了Lady Gaga的正下方。

“嗨，Lady Gaga!”马特大声叫着。

她低头看到了马特，满脸开心地喊：“快上来！”

“太挤了，”马特说，“他们不让我们上去。”

“快点上来啊！” Lady Gaga又喊了一遍。

几秒后，她的两名贴身保镖抓着我们俩的胳膊，把我们带上了站台。马特径直朝Lady Gaga走去。我特意慢了一点，好让他们有时间寒暄几句。

几分钟过后，马特用手指了指我。一名保镖紧搂着我的肩膀带我挤过人群，走到了马特和Lady Gaga的旁边。这时，为了能听得见彼此说话，马特把胳膊搭在我们身上，大家凑到了一起。

“嘿，Lady Gaga，”他提高了声音想盖过现场的音乐，“记得我和你说过的有关‘第三道门’的事吗？”

她笑了，然后点了点头。

“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那个参加了《价格猜猜猜》节目的年轻人吗？就是之后又和朋友一起参加了沃伦·巴菲特股东大会的那个年轻人。”

Lady Gaga大笑了起来，频频地点头。

“知道吗？”马特指了指我，“就是他。”

Lady Gaga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转头看着我。接着，她张开双臂，热情地拥抱了我。

* * *

自从在纽约的音乐会上埃利奥特让我认识了马特后，马特就成了我的导师，在很多事情上都给予了我极大的帮助。为了从他那里学习更多的东西，有时候我会在他的住处一待就是几个星期，我还和他一起去纽约和旧金山等地旅行。在采访扎克伯格的事情上我遇到了不少困难，他给了我莫大的帮助。当我有了采访Lady Gaga的打算时，还没等我主动去求助于他，他就已经替我做了周详的计划。一旦有了想法，他就会立即付诸实施，这就是他的做派。

那天，在夜总会和Lady Gaga见面后，我们就去了马特住的房间。中午，当我正躺在套间里的长椅上时，马特边打电话边走了进来，进房门后就一直在地上踱步。等挂了电话，我问了才知道，他刚刚在和Lady Gaga通话。他说，此时Lady Gaga正难过得流泪。

我有些纳闷儿。马特坐了下来，给我从头至尾说了事情的经过。Lady Gaga的前两张唱片轰动一时，这也让她很快站到了音乐界的金字塔尖上。但接下来却发生了不幸的事，她的臀部在去年受了伤，接受了紧急手术后她只能坐在轮椅上，行动不便，不得不取消了为期25天的巡回演出。之后，她和与她长期合作的经纪人在自己的职业发展方向上产生了巨大分歧，激烈的争辩后Lady Gaga解雇了这位经纪人。顺便说下，这位经纪人曾拒绝过我的采访请求。这件事情很快成了头条新闻，这位经纪人对媒体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和观点，但Lady Gaga却选择了保持沉默。而这么做带来了各方更多的猜疑。仅仅间隔了几周时间，Lady Gaga发行了她的第三张唱片——《流行艺术》（ARTPOP），而这次评论家们却把它贬得一文不值。例如，《滚石》杂志就说它太过“荒诞离奇”，而《综艺》杂志则评论唱片里面的歌“让人没有任何想听的欲望”。要知道，Lady Gaga之前的唱片的销量在一个星期内就超过了100万张，但《流行艺术》这张唱片的销量还不及它的1/4。

这是4个月前的情形，现在Lady Gaga准备重返舞台了。两天后的中午，她将在《吉米鸡毛秀》上录制一小段专访，当天晚上举办一场演唱会，第二天早上还会在“西南偏南音乐节”上发表一个演讲。

发表这个演讲是最让她头疼的事。因为这并不是一场在粉丝面前的小型演讲，而是一场长达一小时的采访，将在挤满了音乐制作人和记者的舞厅里进行，他们之中的很多人和她的前经纪人都是好朋友。Lady Gaga担心有些人会等着看她的笑话，盼着她演讲失败。她甚至可以想象到那些尖锐的问题：请问您觉得发行《流行艺术》这张唱片是一件失败的事吗？您认为解雇您的经纪人是一个错误吗？您觉得您浮夸的服装搭配是导致您唱片销量下跌的直接原因吗？

这就是Lady Gaga满眼泪水打电话给马特求助的原因。她感到自己遭受了莫大的误解。她觉得自己在制作《流行艺术》唱片时是忠于内心的，但她却无法用言语解释这张唱片意味着什么。接下来的几天是Lady Gaga重新开启职业生涯新篇章的关键时刻，她不想总是被之前的负担压得喘不过气来。

马特和我解释完后，立刻给他公司的一位职员打了个电话。不到一个小时的工夫，这位职员就到了我们所在酒店，我们围坐在一起，开始集思广益，为Lady Gaga策划一套下周演讲可以利用的公关内容。这位职员不到30岁，据我所知他大学读的是商科专业。从他嘴里，我听到的全是一些商务术语词汇，比如：“《流行艺术》与协作密切相关”“协同作用”“连接”。

听到这些不着边际的语言，我真想大声地说：“我们要的并不是你如何探究一位艺术家的灵魂。”但是我觉得在此时此地我说这些话不合适，特别是马特还那么慷慨地对待我。这周，他就会帮我安排采访Lady Gaga，他还让我住在他酒店的套间里。我觉得，自己应该保持沉默，不打扰他们。

但是这些想法一直在我的脑海里萦绕。我读过Lady Gaga的传记，认真地看过有关她的许多文章，还无数次地研究了《流行艺术》里的歌词。但当我听着马特和他的员工讨论时，我却感觉自己像个后备篮球运动员，坐在长凳上，双腿紧绷，极度渴望参与到比赛之中。

激烈地讨论了一小时后，马特有些沮丧地看着我说：“你就没有什么好主意吗？”

“嗯……”我想尽量保持镇定，但是恰恰相反，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从实践经验中得到的教训和阅读完有关Lady Gaga的一切或的收获犹如熊熊大火燃烧着我的心，我脱口而出：“艺术是由情感浇铸而成的，如果我们从这个角度审视Lady Gaga，审视她的音乐初衷和她的音乐发展脉络，所有我们为此感到困惑的东西都可以从她的成长过程中找到答案。她小时候就读于一所天主教学校，她经常感到压抑，几近窒息。修女们会测量她的裙子长度看看是否违背教规礼法，会要求她必须遵守教会的规矩。现在，Lady Gaga会穿着用牛肉裁贴而成的“烤肉裙”，这种“出格”的行为正是她对修女们的反抗！”

“Lady Gaga，她所代表的一切就是一种全新的挑战精神！”马特说。

“的确如此。TED大会的创始人曾告诉我，‘天才就是那些打破常规的逆行者’。这句话在Lady Gaga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无论是她的音乐或者服装，Lady Gaga总是和人们的预料完全相反。”说完，我跳下了沙发，感到自己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Lady Gaga心中的英雄是安迪·沃霍尔，”我继续说，“将金宝汤罐头当成话题也是一种打破了常规的行为。评论家抨击《流行艺术》过于冷门晦涩，难免曲高和寡，不像上一张唱片那样在大众中引起了广泛共鸣。但如果这张唱片保守一些，继续保持某一种观点，那结果会怎样呢？Lady Gaga的唱片不得不从它固有的模式中跳出来。她所有的艺术都是独一无二的。只有当她到达排行榜的顶峰时才有意义，她必须与众不同。《流行艺术》不是Lady Gaga失去格调的表现，而是她尽情做自己的象征！”

我一口气说了很多，直到我觉得需要靠着沙发喘口气。这时候，我抬头看着马特，想知道他的看法。

“太棒了！”他说，“给你一天时间，把你刚才说的详细记录下来。”

* * *

已经是半夜了，马特出门办事，而我独自留在酒店里。我的眼睛一直盯着电脑，而之前那些汩汩流动的语言河流似乎已经干涸。到早上我就得给马特一页纸的采访纲要，还有一份他给LadyGaga展示的PPT（演示文稿）文件。

之前，当我坐在沙发上旁观着马特和他的员工讨论时，觉得如果自己加入进去，一定能把所有事情都做到尽善尽美。但是现在我身处其中了，才发现无论我如何努力地去突破陈规，事情的进展还是举步维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几个小时后我仍然写不出脉络清晰的东西来。我索性想大睡一觉，希望第二天一早会有灵感。但是，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根本没有睡意，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思绪凌乱如麻。猛然间，我想到了几年前在YouTube上看过的一段史蒂夫·乔布斯的视频。视频中，乔布斯介绍了一种名为“非同凡响”的市场营销策略，他还讲了阐发个人价值理念的重要性。这是我至今听过的最出色的演讲之一。想到这里，我一把掀开被子，拿来平板电脑又看了一遍那场演讲，它又一次征服了我。我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Lady Gaga得看看这段视频，这里面就有我想要的魔力。

但是第二天我没有机会见到她。就算可以见面，我也不能强迫Lady Gaga观看这段视频。我立刻给马特发了封邮件：

这是网址……相信我，它真的很绝妙，请耐心地观看完这7分钟：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keCwRdbwNQY

过了没一会儿，马特走进了我的房间。

“你看了那段视频吗？”我问他。

“还没有，我现在就看。”

最后，一切似乎都进展得很顺利。马特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门开着，我可以听出他正在看那段视频。接着，我看见马特嘴里含着牙刷，一手拿着手机走出了房间，他几乎没怎么看视频，甚至它播放完了，马特都没有发现。最后，他一句话也没说就回自己房间去了。

我难过地用力把被子蒙在头上。这不仅是因为我的计划没有实现，还因为时间已经所剩无几，而我却仍然一筹莫展。

* * *

天还没亮，我就醒了。我直接到了酒店大厅里继续写方案。尽管我已经很努力了，但写出来的内容仍然没有达到理想的效果。这时候，马特打来了电话。

他说：“到我房间来，我和Lady Gaga的会面有进展了，但我们现在只有两小时的时间。”

我匆忙赶到套房，刚进门我就看见马特正站在橱柜旁全神贯注地看着笔记本电脑上的视频。他戴着耳机，视频是全屏播放，这正是史蒂夫·乔布斯的那段视频。视频播放完了，马特慢慢地转过身来。

“我是这么想的。”他说。

我没有说话。

“我想让Lady Gaga坐下来看看这段视频。”

“太棒了！”我大喊。

幸福降临得太突然了。我迅速拿出了笔记本电脑，一分钟不到的时间，我就重新写了一整页的谈话要点，这和我昨天说的话完全契合。马特比我更了解Lady Gaga，他的修改润色立刻让这些文字增色不少。现在我们只需要完成PPT文件了。

马特要在一个小时内赶到Lady Gaga的家里，所以后面的事情就得由我完成了。这样的压力总能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激动，就像比赛用的秒表进入了倒计时一样，10……9……8……马特打电话说他正走进Lady Gaga的家门时，时间到了，我也按时点击了发送键。一切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小时后，我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是马特发来的信息：

大获全胜。现场所有人都被感动哭了呢！

* * *

接下来的两天是一片混乱。那天深夜，我赶到史努比·狗狗的演唱会现场与马特和Lady Gaga会合。我在柜台拿了瓶红牛，看到他们正坐在贵宾区的沙发上。马特示意我坐到Lady Gaga的身边。Lady Gaga似乎很开心，也有些醉意。我刚坐下来，她就用一只手搂着我，另一只手拿起了那罐红牛，喝了一大口后又递给了我。

“亚历克斯，”她说，“在一些事情上，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但是你自己又表达不出来。这一次你就是用文字表达出了我的想法。”

“那是安迪·沃霍尔的台词，”她补充了一句，一边笑，一边挥舞着手臂，“太不可思议了。”

在我和Lady Gaga聊完之后，肯德里克·拉马尔走过来坐在了我旁边的沙发上。史努比·狗狗继续在舞台上表演着，唱着我最爱的歌曲。我站起身跳了支舞，感觉比任何时候都要开心。

第二天晚上，在我和马特赶往Lady Gaga的演唱会的路上，我登录推特后看见她把自己的用户名改成了“创造性叛逆”（Creative Rebellion）。她发了一篇推文：

《流行艺术》属于创造性叛逆。我不是按照修女的想法来演绎它的，我是遵照自己的风格。《野兽派》和《流行艺术》都是这样。

恍惚间我们就到了现场。Lady Gaga在舞台上跳舞的时候，她的粉丝们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舞台上，她唱歌的时候，只见她边上有个女人大口大口地喝了几瓶绿色的液体。Lady Gaga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聚光灯下，那个女人堵着自己的嘴巴，就这样把那些绿色液体吐在了这位超级明星的身上。Lady Gaga把这称作“呕吐艺术”。

看着绿色液体从那个女人的嘴里喷出来，溅在Lady Gaga的身上时，我感觉难堪极了。马特笑了，他说：“这就是摆脱了常规的‘叛逆者’，没错吧？”

那天深夜，Lady Gaga在《吉米鸡毛秀》中的采访播出了。主持人吉米·坎摩尔以嘲笑Lady Gaga的全套服装开头，然后他又批评了《流行艺术》，但是Lady Gaga立即做出了反驳。她以“与预料大不同”的论点来回击，最终迎来了观众的掌声。

次日我又坐在了Lady Gaga做主题演讲的现场，我坐在第一排，左右分别是马特和Lady Gaga的父亲。室内的灯光暗了下来，Lady Gaga穿着一件由塑料防水油布做成的巨大裙子登上了舞台。现场提出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有关“呕吐艺术”的。

她解释了这个想法的由来，然后说：“你知道吗，安迪·沃霍尔认为他可以把罐头汤做成艺术品。有时候一些确实很不可思议或看似怪诞的事物却真的可以改变世界……这需要我们改变对音乐界的期待，改变对现状的期待。我从不喜欢在学校让人为我量制短裙，也不喜欢按别人说的去做或是遵循生活的规则。”

在我还没来得及弄清楚怎么回事的时候，整个房间里响起了热烈掌声。访谈已经结束，观众都兴奋地站了起来，屋内的掌声一浪高过一浪，经久不息。

马特直接去了机场，我则回到酒店收拾行李。收拾东西时，我收到了马特发来的一条信息，内容是一张Lady Gaga刚才发给他的短信截图：

我真不知道自己想说些什么。我很感激你们为我所做的一切。你们真的给了我极大的支持和鼓励，没有你们，就没有我今天的辉煌。希望你和亚历克斯为我感到骄傲。

在我读完Lady Gaga的短信后，手机又弹出了另一条信息。南加利福尼亚大学的一个朋友邀请我参加学校的一个派对，刚上大学时的朋友现在已经在读大四的最后一个学期了，他们正在庆祝毕业。我，似乎也在按照自己的方式毕业。

* * *

望着飞机窗外的层层云海，我的思绪不由得转到了这次与Lady Gaga相遇的整个过程上。某种程度上，这似乎只是一系列细小的决定使然。几年前，我选择给埃利奥特·彼斯诺发送那封冷邮件并寻求他的帮忙，接着我又选择和他一起去了欧洲。接着，我选择去了那场纽约的音乐会。正是在那里，埃利奥特介绍我认识了马特，而后我又选择花时间去参观马特的家并和他建立了牢固的联系。

正当我不住地回忆着过去发生的一切时，一句话突然出现在了我的脑海中，它似乎出现得没有任何缘由。这句话来自《哈利·波特》故事中的高潮部分，邓布利多说：“决定我们成为什么样的人的，不是我们的能力，而是我们的选择。”

是我们的选择……而不是我们的能力……

我回想起了和陆奇还有休格·雷·伦纳德之间的谈话。那段话的内容正是我从那些采访中总结和体会出来的。虽然陆奇和休格·雷两人都属于天赋异禀，但在我眼中，真正让他们与众不同的是他们的选择。陆奇作息表是一种选择，休格·雷追赶校车也是一种选择。

我的脑海开始浮现出各种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在我眼前播放。当比尔·盖茨坐在房间里，克服了内心的恐惧，拿起电话开始第一笔销售时，那就是一种选择；当史蒂文·斯皮尔伯格从环球影城旅游大巴上跳下时，那也是一种选择；当珍妮·古道尔身兼数职，只为存钱到非洲旅行时，那更是一种选择。

每个人都可以做出一些看似不那么重要的选择，而这些选择可能会完全改变我们的人生。你可以选择沉沦于无为状态，在第一道门前的长队中苦苦等候；你也可以选择突破常规，顺着人生小道一路向前，推开第三道门。但无论如何，我们都需要在人生的路口做出自己的选择。

如果要总结一下我在这次旅途中的收获，那就是我把那些只是可能的事情变成了现实。正是带着这种心态去争取可能发生的事，我的生活也彻底改变了。因为只要改变了你认为可能的事，那就改变了一切。

飞机终于抵达了洛杉矶机场。背起又粗又厚的绒布背包，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径直穿过了航站大楼。

刚走出行李处，我看到父亲已经把车停在了路边，他就站在车旁，我情不自禁地拥抱了父亲，久久没有松开。最后，我把背包放进了后备厢，钻进了后排座椅。

“采访进行得怎么样？”父亲问。

“没有采访哦！”我说。

我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父亲，听完后父亲开心得大笑了起来。就这样，我们一直往家的方向开去。

无尽的感谢

父亲离世的四天前，他教会了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当时，我还在埃利奥特位于圣莫尼卡市的公寓里，我接到了父亲的主治医生打来的电话。不久前，她检查了父亲的身体状况，那时他的病情已经严重恶化了。

她告诉我说：“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你父亲的时日不多了。”

这番话让我猝不及防，我突然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了。我无能为力，只能默默地接受现实。但此刻我的内心充满了恐惧和悲伤，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无助向我袭来。我就像一个在火车站被人群冲散后找不到父母的孩子，是那么迷茫、孤独，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那一刻，我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给姐姐布里安娜打电话，告诉她医生的诊断结果。之后，我立马开车接她直奔父母家。我们到家后，只见妈妈和护工坐在沙发上，都一言不发。而父亲正坐在他最喜欢的扶手椅上，他看起来已经和往常大不一样了。两天前，我还和父亲一起吃了早餐，他的胃口挺不错，而且也能自由行动。而现在他却闭着眼，一动不动地坐着，非常虚弱，但我看得出来他的意识是清醒的。如今，他的身体已经瘦黄干枯了，就连呼吸也变得很吃力。父亲选择了放弃治疗，他只想在家里安安静静地度过所剩不多的时光。但一旦真的发生了意外，我该怎么办呢？我害怕极了。

“爸爸？”

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我靠近了父亲，轻轻地摇了摇他的手。

“爸爸？”

然后我转头看向母亲，她也只是看着我，微微地摇了摇头，好像在示意我什么都不要说。我和姐姐坐在一起，现实就摆在眼前，我们只能静静地看着曾经给予我们生命、此刻陷入了昏迷的父亲，无能为力。

几分钟后，护工提醒我们，已经到父亲服用止痛药的时间了。她走到父亲跟前准备给他喂药，但父亲却怎么也不肯张开嘴巴。

“戴维，来，张嘴。”护工恳求着。

但父亲没有任何反应。

我感到有些害怕，因为我知道如果父亲不及时服下止痛药，不久后他就会非常痛苦。

“戴维，张嘴吧！”护工重复着。

她不停地呼喊着，但父亲仍然毫无反应。

这时，母亲慢慢地起身走向父亲，她接过药丸，轻轻地拨开了眼前的鞋，俯身蹲在父亲身旁，轻柔地握住父亲的手。

母亲轻声地唤着父亲，想让他张开嘴巴，这时父亲终于听到了母亲的声音，并且张开了嘴。父亲不仅能张嘴服药，还顺利地吞咽了下去。

我蹲在地上哭了起来，但不是因为悲伤过度，而是被眼前的场景深深地触动。我看着母亲蹲在父亲身旁，似乎明白了父亲临终前对我的嘱托：“一个人即使一无所有，甚至身体虚弱到连眼睛都睁不开的时候，但别忘了你还有心跳，还有呼吸，还有与你所爱之人之间的心灵感应。”

因此，父亲，我第一个要感谢的就是您。千言万语也不足以表达我对您的感激之情，所以此刻我只想说：“我爱您，特别想念您。”

然后，我要感谢我的母亲，她一直是我心目中的女英雄。但在父亲离世前的一年里，我才发现母亲远比我心目中想象的超级英雄还要伟大。面对眼前的遭遇，母亲并没有退缩，也没有因此萎靡不振，反而变得更加勇敢，变得更加坦然了。母亲，作为您的儿子，我真的很骄傲，是您成就了今天的我！

我还要感谢我的姐妹，塔利亚和布里安娜，她们不仅是我最值得珍惜的朋友，还是我最好的老师。在父亲病重离世的那段时间里，尽管我们的情绪都很不稳定，很长时间没有从悲痛中走出来，但我们三人相互扶持。每当我需要你们的时候，就能看到你们站在我身后，让我相信一切终会变得更好，我很感谢我们可以一起度过这一生。

除此之外，我还要感谢我的祖父母、曾祖父母、叔叔阿姨还有我的堂兄弟们。上大学之前，我常去你们家做客，是你们给予我悉心的关怀，并热情地招待我。同样还要感谢迈克·埃沙吉安和阿杰·席尔瓦在交流中展现出来的沉稳性格和开阔心胸。

在此，我要特别地感谢我的奶奶，我们都亲切地称呼她老太太，她就是在这个故事中唤我“宝贝”的那个人。在旅行结束后，我想要辍学的想法更加坚定了。但卡尔·富斯曼却让我冷静了下来，提醒我要为自己的失信向奶奶道歉。

但我并没有照做，我告诉卡尔，奶奶知道我没有重返大学的想法，而且我和她的关系并没有因此受到影响，这自然就不需要再强调了。

卡尔说：“你曾对她发过誓，现在却违背了誓言，你难道都不需要做个解释吗？”

虽然我内心很不情愿，但一天晚上，我还是特地去了奶奶家一趟。在吃晚饭前，我终于鼓起勇气对奶奶说：“奶奶你还记得几年前我曾对你发誓，说我会读完大学并继续攻读硕士的事情吗？”

这时，奶奶放下了餐具。

她看着我，却一言不发，似乎等我的这些话已经等了很多年了。

我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说道：“奶奶，我没有说到做到，对不起。”

紧接着又是一阵沉默，这让我更加不安。

奶奶终于开口说话了。“没关系的……”随后她深深地叹了口气，继续说，“我想……我不该在一开始就让你做出那样的承诺。”

* * *

父亲生命的最后几个月是我人生中最难熬的一段日子，但同时这段时间也让我感受到了来自身边朋友的爱与关怀。

埃利奥特一天打好几个电话来，询问父亲的病情以及我的家庭状况。在父亲病情恶化时，他时常飞来洛杉矶探望父亲，陪他一起坐在院子里的橘子树下，橘子树见证了他们日益深厚的感情。埃利奥特还为那棵树建了一个网站，他的弟弟奥斯汀也为那棵树写了一首歌，还有他最好的朋友IN-Q也为那棵树写了一首诗。此外，埃利奥特还定制了20多顶棒球帽，帽檐上印有“班纳言先生的橘子树”的字样。此后，即便父亲深受病痛的折磨，但每次只要和埃利奥特一起待在橘子树下，他似乎总是充满了活力。

刚认识埃利奥特时，我就给他发了封邮件寻求他的帮助，我内心一直期盼着能有一位导师。现在我很幸运地遇到了这位导师，并且还收获了一位最好的朋友。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成为我的好朋友。

后来，我准备给埃利奥特打电话，告诉他父亲入殓的时间，他那时正因公事出差，但他告诉我会尽快赶到洛杉矶。

接下来的几天显得格外漫长，到了第四天下午，我和姐姐还有妹妹一起坐在橘子树下，心里十分慌乱，我们盼着能够在这里找到片刻的安静，顺便调整一下情绪。不知不觉，太阳落山了，婶婶到院子来让我们去看下父亲，我正赶过去的时候，埃利奥特就穿过前门走了进来。我们对视了一眼后，他一声不吭地跟着我们进了屋内。这时，我和姐姐、妹妹、妈妈、婶婶、叔叔还有埃利奥特一起手拉着手，围在父亲的床前。过了不一会儿，父亲便离开了人世。

每当我回忆起父亲在我面前去世的画面，内心就五味杂陈。同时各种想法在脑海里打转，我心里一直在想：“父亲在临终前握着我的手时，是不是在等待埃利奥特呢？”

* * *

举行葬礼那天，我从父亲身上学到了最后一课。

办理完殡仪馆里所有的手续后，6个护柩人将父亲的灵柩抬上了灵车。我和母亲还有姐姐、妹妹坐上了另一辆车，跟着灵车去往墓地。下车后，不知因为什么缘故，之前将父亲的遗体从殡仪馆抬出来的6个护柩人不见了，没人帮忙把灵柩抬进墓穴。

我有些担心了，但同时因为拉比突然来了，我也没有太多时间去思考。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我确实听到灵车的后备厢打开了，接着父亲的灵柩被抬了出来。

踏上草坪的那一刻，我看见我最好的朋友们正抬着父亲的灵柩。

我仰起头望着天空，忍不住地放声大哭。在此刻，我不是由于悲伤过度才哭，而是在于感受到这份温暖。就像父亲在下葬的前一刻让我明白的那样：在生活中，有朋友、有挚友，而在这些人当中，也一定会有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来到你身边安慰你的朋友。

我还要感谢凯文·希克马特、安德烈·赫得、约约·哈基姆、瑞安·恩霍莱、布兰登·哈基姆以及科温·加伯，是你们重新定义了友谊，也是你们证明了友谊的确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

我们情同手足，你们就是我的家人。

我也很感激，我们在这个大家庭里亲密如故。

在我所遇见的人中，卡尔·富斯曼是唯一让我感受到上帝是真的存在的人。我和卡尔的相识很奇妙，他给我带来的一切也像是个奇迹。他除了教我如何面试，还亲自教我如何写信。在过去的4年里，他每周都会抽出两三个晚上来教我，一教就是两个小时，而且他每次都会不厌其烦地帮我一遍又一遍地检查。我们时常在一起编辑一些文章，总共合作了134次。他对我的帮助可不止这些，他还带我认识他的家人，格洛丽亚、迪伦、基伊拉还有他最小的女儿——布里奇特，现在成了我的教女，这是我一生中最引以为傲的事情之一。一句“我深深地感谢”远不足以表达我内心的谢意。

感谢彼斯诺的家人，奥斯汀、IN-Q、尼科尔、德亚娜、马克以及玛戈，和你们相处的那些日子里，无论我身处何方，我都能感受到家的温暖。

我还要感谢我最亲密的朋友们，从童年到大学再到现在，是你们让我明白我生命中的每个阶段的意义，是你们让我的生活充满了爱与乐趣。本书的字里行间都透露出集体的力量：安德鲁·霍恩、阿图罗·努涅斯、本·尼姆汀、布拉德·德尔森、科迪·拉普、丹尼·拉尔、杰克·斯特罗姆、贾森·贝莱、杰西·斯托拉克、乔恩·罗森布卢姆、凯拉·西德班德、马克斯·斯托塞尔、玛雅·沃斯顿、迈克·波斯纳、米基·阿格拉沃尔、妮娅·巴茨、诺亚·第西毕、奥利维亚·戴蒙得、佩妮·索、拉达·阿格拉沃尔、拉米·尤塞夫、罗斯·伯恩斯坦、罗斯·欣克尔、肖恩·卡利芬、索菲娅·朱科斯基以及塔玛拉·斯库斯基。

感谢我亲爱的朋友马洛里·史密斯，你是我生命中的一束光，在孩童时期是你培养了我对阅读的热爱，我永远都会思念着你。

* * *

借用拉比对我说的一番话。

“年轻的时候，我崇拜那些有智慧的人。现在老了，我更欣赏那些善良的人。”

第一次遇到斯特凡·韦茨，我就被他非凡的智慧和能力所折服了，对于任何一个问题他都能找到10种解决办法。现在回想起来，最让我钦佩的应该是他的慷慨和无私。斯特凡，他在行业内享有盛誉，早期给了我极大的支持。而在当时这项计划对于一个18岁的小伙子来说不过是个白日梦罢了，像您这样的人才是真正改变这个世界的人，我对您心存感激。

感谢马特·米切尔森，他不仅让我参与到这场游戏中，更让我走近他的生活。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是他悉心照顾我。马特，你是《第三道门》里的人物，我非常感谢你。还要感谢珍妮，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以及在我登门拜访时你热情的招待。

还要特别感谢我早期的导师们，从高中到完成任务的那段日子里，是你们的信任给予我信心，是你们点燃了我内心的火焰，对此我感激不尽。包括卡尔文·伯曼、塞萨尔·博卡内格拉、丹·莱克、因德拉·穆霍帕德亚、约翰·厄尔曼、基思·法拉其、克里斯汀·博雷拉、米歇尔·哈利米，以及理查德·沃特斯。

我还要特别感谢斯图尔特·艾尔索普、吉尔曼·路易、欧内斯廷·傅，以及艾尔索普路易合伙公司整支团队。你们不仅把我带入风险投资行业，还一直鼓励我创作本书。

一如既往，我永远都会感激我的文稿经纪人，邦妮·索洛，幸亏她收到我的“凌晨三点的意识流”邮件后没把我当疯子看。自从我和邦妮的第一次通话后，她就抓住了这项计划的核心。是你细心的指导，让这个梦想从最初的一个想法变成了一份出版协议，再到最后成了今天我们手中的这本书。

感谢我的编辑罗杰·肖特，以及我的代理人蒂娜·康斯特布尔，每当想起这些，我对你们都心怀感恩。在我父亲生命垂危的时候，是你们一直陪伴着我，还要感谢你们陪伴我的妈妈和姐妹，让我能够有时间调整我的情绪。众所周知，你们是图书出版界有名的专家，但我更想让大家知道，是你们美好的心灵让你们如此与众不同。

我对皇冠出版集团的整个团队同样怀有深深的谢意——他们是坎贝尔·沃顿、梅甘·佩里特、艾莱特·格鲁斯佩希特、妮科尔·麦卡德尔、欧文·黑尼、埃琳·利特尔、尼科尔·拉米雷斯、玛丽·雷尼茨、诺曼·瓦特金斯、安德烈娅·劳等，是你们让本书大放异彩。要特别感谢里克·霍根，让我融入皇冠这个家庭，自始至终都在帮我塑造本书的愿景。我要感谢亚当·潘恩伯格对本书精心和细致的编辑，让原稿显得紧凑又不失整洁。同时我还要感谢凯文·麦克唐奈对事实谨慎的考证，以及本·汉纳尼早期对筛选采访稿的帮助。

书稿付梓之际，还有几位挚友给我提出了宝贵的修改建议。他们分别是布雷根·哈珀、凯西·罗特、查普林·凯文、克莱尔·施米特、丹尼·范得·桑德、朱莉·派拉特、米歇尔·曹齐希、萨姆·汉纳尼。你们不仅帮助我润色书稿，还让我铭记写作本书的初心。

此时此刻，我想对大卫·克里奇说，不，我想大声地赞美他、感谢他，感谢他为封面设计提供巨大的帮助。同时我必须要感谢我的兄弟阿图罗·努涅斯，是他的帮助让这一切成为可能。

我还要向以下作家表示由衷的谢意，其中包括交情甚好的朋友以及一些素未谋面的朋友，我们只通过邮件交流过。从书稿撰写直至最后出版，非常感谢你们对我的不吝赐教。是你们印证了“世上大有好人在”这句老话。亚当·布朗、亚当·潘恩伯格、巴拉唐德·瑟斯顿、本·卡斯诺查、本·尼姆汀、布伦登·伯察德、卡尔·富斯曼、克雷格·马拉尼，丹·平克、戴夫·林伍德、戴夫·洛根、戴维·恩吉尔曼、黛安娜·沙德尔·史密斯、埃默森·斯帕茨、埃丝特·佩雷尔、格雷·维纳查克、吉娜·鲁丹、盖伊·川崎、杰克·斯特罗姆、詹姆斯·马歇尔·瑞利、珍妮特·斯威策、约翰·厄尔曼、乔希·林德纳、朱利恩·史密斯、基思·法拉其、肯特·希利、刘易斯·豪斯、马尔科姆·格拉德威尔、马斯廷·基普、尼尔·斯特劳斯、里奇·罗尔、鲁玛·博斯、萨姆·霍恩、塞斯·戈丁、西蒙·西内克、斯坦利·唐、蒂莫西·费里斯、蒂莫西·桑德斯、谢家华，以及韦斯·莫尔。

* * *

多年来，我经常在想自己写下这番话时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以下的名单所涉及的人员包括被采访者、协调采访工作的相关人员，以及保障采访顺利进行的朋友们。名单上的大家所做的每一份贡献，对我而言都是宝贵的财富，也是本书完结的最好证明。

在此谨对以下各位表达拳拳谢意。

* * *

或许需要回答的最后一个问题是，我们终究想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

父亲过世后，我听从了昆西·琼斯的建议，游遍世界各个角落，去切身感受不同文化的智慧与魅力。数年来，我和我的挚友们去过阿根廷、巴西、肯尼亚、印度、日本、南非，此时，我正在澳大利亚写这份致谢稿，我和凯文还在大堡礁潜过水。此外，对昆西·琼斯的采访改变了我的人生，是他教会我追求除生活以外的事物，我实在感激不尽。

旅行让我有充沛的时间和精力，重新审视过去几年来所发生的点点滴滴。这一路走来着实不易，越回想我就越能感受到使命的真谛所在。

在起步阶段，我热衷于收集成功人士的智慧和见解，使他们的见解能够启发我们这代人。在执行计划的过程中，我的使命感不断增加。本书以及“第三道门”的思维模式都紧紧围绕“可能性”这个主题。

我渐渐明白尽管你能给别人提供世界上最为丰富的知识以及最有用的工具，他们有时仍然会对生活感到茫然无措。但是如果你可以改变别人的信仰，他们的生活就不会一成不变。

我憧憬着未来某一天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能够收到“可能性”这份礼物，不论他们的角色大小抑或出身高低。我承诺我会尽我所能让这个梦想变成现实。如果你和我都有这样的想法，我们一起把“第三道门”的思维模式带给世界，你可以联系我。或者给我打电话，也可以给我发邮件，只要我们携手努力就一定能成功。

如此，美好的未来就离我们不远了。

虽然奔波采访的那些日子即将告一段落，但是我知道一项更为艰巨的任务正等着我去完成。

纪念挚爱的父亲
戴维·班纳言
1957—2017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第三道门 /（美）亚历克斯·班纳言著 ; 陈述斌，李晓娟译 . -- 北京: 中信出版社，2019.7

书名原文：The Third Door

ISBN 978-7-5217-0647-5

Ⅰ . ①第⋯ Ⅱ . ①亚⋯ ②陈⋯ ③李⋯ Ⅲ . ①成功心理- 通俗读物 Ⅳ . ① B848.4-49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9）第092933号

The Third Door by Alex Banayan

Copyright © 2018 by Alex Banayan

This translation published by arrangement with Currency, an imprint of the Crown Publishing Group, a division of

Penguin Random House LLC

The Equality Hurdles image is the copyright of Emanu, published with permission.

Simplified Chinese translation copyright © 2019 by CITIC Press Corporation

ALL RIGHTS RESERVED

第三道门

著者：[美] 亚历克斯·班纳言

译者：陈述斌 李晓娟

出版发行：中信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北京市朝阳区惠新东街甲4号富盛大厦2座 邮编100029）

字数：240千字

版次：2019年7月第1版

京权图字：01-2019-2787

广告经营许可证：京朝工商广字第8087号

书号：ISBN 978-7-5217-0647-5

版权所有·侵权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