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目录

超禁忌游戏．Ｉ

超禁忌游戏．Ⅱ

超禁忌游戏．Ⅲ

超禁忌游戏．Ⅳ

超禁忌游戏．大结局

版权信息

超禁忌游戏·I

作者：宁航一

目录

前言

楔子

一、贫穷

二、意志

三、力量

四、游戏

五、情感

六、被选中的十三班

七、神之游戏

八、初试能力

九、启示

十、隐藏祸心

十一、隔空移物

十二、觉醒之夜

十三、暴风前的宁静

十四、起点

十五、原来如此

十六、审讯

十七、能力交换

十八、地震

十九、辛娜的身份

二十、联盟

二十一、失控的力量

二十二、怀疑

二十三、残忍的善念

二十四、新伙伴

二十五、灾难的力量

二十六、援助

二十七、怨恨

二十八、噩梦

二十九、碧鲁先生的阴谋

三十、你是接班人

三十一、激战

三十二、教训

三十三、杭一的能力

三十四、我要当老大

三十五、冷面大少的悸动

三十六、末日病

三十七、传染源

三十八、染病

三十九、韩枫的危机

四十、绝望

四十一、劫后余生

四十二、决斗

目前结果统计

前言

*全世界最特殊的一本书，要求读者和身边的人参与到这个故事中来——你和你认识的人将分别扮演书中的一个角色。（角色选择的方法，请阅读以下说明）

*这个故事可以测试一个人的“第六感”——超感官知觉（ESP）。

1.请你不假思索，在1～50中迅速选择一个数字，把自己的名字写在那个数字的右侧；或者闭上眼睛，把书左转三圈，再右转三圈，用手指随机戳一个数字（如果戳到空白处，就选挨得最近的一个），在那个数字右侧写上自己的名字；

2.请分别将你认识的人（比如同事、朋友）的名字随机安排在剩余的49个数字的位置上；

3.50个名字全部填满后，请拍照或扫描，将图片上传到微博、微信或贴吧（作为将来“获胜者”的凭证）；

4.随着故事的发展，故事中的人物（50个角色每人对应一个号码）将一一登场。你和身边的人分别对应故事中的哪一个角色，会获得何种超能力，最后是生是死，全是未知数。但是，如果本书全部完结后，这场游戏中最后的“获胜者”恰好是你的话，证明你是一个具有超强“第六感”的人——你，也是一个拥有特殊能力的人。

楔子

游泳池的五米跳台上，站着一个长相英俊、身材匀称的年轻男人。泳池边的人等待着欣赏帅哥跳水，只有站在他背后的两个朋友注意到，他的双腿在微微颤抖。

对于跳水运动员来说，五米跳台可能不算什么。对普通人而言，却是一种挑战，特别是有恐高症的人。

刚才站在下面看的时候，付天觉得还好；但现在站在跳台上往下俯视，才发现真的有些犯晕。他回过头看了一眼两个朋友——杭一和辛娜，咽了口唾沫。

杭一感觉到了付天的畏惧，想劝他不跳就回来吧。但之前鼓动付天上五米跳台的辛娜，明显对付天有着某种期盼，不愿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胆怯退缩，她鼓励道：“付天，没事！你跳了我马上就跳！”

辛娜这么一说，付天知道没有回头路了，否则岂不是承认自己输给了女生？对他这样的帅哥来说，面子可是比什么都重要。付天咬紧牙齿，站到了跳台边缘。

下面的人以为他总算要跳了。没想到付天始终下不了决心，在跳台边缘站了一分钟也没跳下去。底下的人都没耐心了，有人说：“他到底跳是不跳？不敢跳别站在那儿耽搁时间呀！”

辛娜也有点儿替付天着急了。她想了想，小声对杭一说：“我帮他一把！”

杭一知道辛娜想干什么，不知为什么，他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但还没来得及阻止，辛娜已经悄悄从背后接近付天，“咯咯”笑着，双手一推，把付天从跳台上推了下去。

付天“啊”地大叫了一声，从五米跳台上扑了下去。在空中，他迅速调整身形，将双臂合拢，做出跳水的姿势。

刚才跳台下面那些看见辛娜悄悄推付天的人，都发出一阵笑声；但是看见付天随机应变，临“危”不乱，又忍不住拍掌叫好。

但是，在付天坠入水中的一刹那，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付天的身体接触到水面的瞬间，发出了一种异常的闷响，接着是他的一声惨叫。大家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看见他沉入了池底。很快，池里泛起鲜红的血色，将跳台下方的池水染成一片血红。

“啊——”游泳池边的人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站在跳台上的辛娜和杭一从上方看到，游泳池里就像盛开了一朵红色的鲜花，在向四周扩散。他们吓得目瞪口呆，惊恐万状。如果不是被杭一扶住，辛娜几乎要从跳台上跌落下去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辛娜用双手捂住嘴，惊骇地说。

杭一心里怦怦直跳，他意识到出事了，对辛娜说：“我们赶快下去看看！”两个人迅速沿着阶梯从跳台上下来。

另外几个朋友也急匆匆地赶到他们面前，惶恐地问道：“付天落到水里，怎么会摔出血？不可能的事呀！”

“我也不知道……”杭一焦急地说，“他现在还没浮上来，得赶紧下水去救他才行！”

游泳池的两个救护人员已经跃入了水中。他们在一片血水里搜寻了许久，终于在水底找到了付天。两个救护员和周围的人一起将他托上岸。

付天现在浑身是血，一动不动。奇怪的是，他的两只手臂都折断了，露出了触目惊心的白骨。他的头上也有一个大洞，鲜血还在汩汩地流淌出来。周围的人全都吓得不敢也不忍多看。一个救生员俯下身去，试探了一下付天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胸口，抬起头来说道：“他死了！”

杭一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辛娜更是几乎昏厥过去，杭一赶紧把她扶住。

付天从跳台落入水中，竟然会像坠楼而亡那样死去。毫无疑问，这是不符合常理的。

开始了。杭一突然明白：这场残酷的“竞争”，以此次事件为起点，开始了。

现在他再也不会怀疑，三天前那件事的真实性。

一、贫穷

四天前。

星期四，晚上7点。琮州市阜宁区袁家桥村。

贺静怡已经有半个月没尝过肉味了。为了节省水和蜂窝煤，她也有近十天没洗澡了。

由于没法天天换洗衣服和洗澡。贺静怡现在走路都不敢太快——生怕出汗。不过她本来也没法走太快，每天的伙食太差导致她严重营养不良，能支撑着工作就很不错了，怎么可能像一般人那样体力充沛、精力旺盛？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她家里实在是太穷了。

贺静怡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母亲又因为类风湿而下身瘫痪，卧病在床。生活的重担全部压在了这个21岁的女孩身上。政府的救济金只能勉强糊口，无法负担母亲的医药费。贺静怡只能跟亲戚借钱，如今也全部花光了。她不敢告诉妈妈，家里只有不到五十元钱了。

由于要照顾母亲，高中毕业后，贺静怡就在一家外语培训中心兼职，通过做卫生和打杂来换取免费上课的机会。贺静怡一直没有放弃学习，期盼着有朝一日能通过成人高考来改变自己的命运。

一天的工作结束后，她回到一贫如洗、破败不堪的家中，帮母亲翻了一下身，准备淘米做饭。母亲看到女儿面黄肌瘦的模样，心疼不已，问道：“静怡，今天晚上吃什么？”

“吃饭呀。”

“我是问菜是什么。”

“炒白菜。”

“是你下午到菜市捡的烂菜叶吗？”

“……嗯。”

母亲说：“静怡呀，妈妈倒没什么。但你总吃这些烂菜叶，既没营养，又不利于健康，这可不行呀。”

贺静怡咬着嘴唇不吱声。家里一共只有四十六元零七毛钱了，还能吃什么？她说不出口。

“去买些肉来吃吧，”母亲说，“你多久没吃过肉了？别太亏着自己。”

“没关系，妈，我不想吃肉。”

母亲知道女儿说的是假话，她说：“我想吃，你去买些回来吧。”

贺静怡也知道母亲这样说只是为了让自己去买肉而已，真正买回来了，她可能一口都不会吃。

贺静怡揣着五元钱出门了。这是她定的上限，不能超过这个数字。

但是五元钱，能买到什么肉呢？贺静怡的家在非常偏僻的城郊接合部，附近没有菜市，更没有超市什么的。沿途走了一阵，她只找到一家小吃店。

贺静怡走进店内，问老板：“请问有些什么小吃？”

老板指了指墙上：“这上面都写着呢。”

贺静怡看见价目表上写着：杂酱酸辣粉六元、酸菜肉丝面七元、牛肉河粉八元……基本上都在五元以上，只有一样——小面四块五一碗——但这个是素的，没有肉。

老板见贺静怡看了许久也没拿定主意，说：“我家的杂酱酸辣粉正宗，就吃这个吧。”

贺静怡知道附近没有第二家店了，她窘迫地说：“我只带了五元钱……有小份的吗？”

老板从衣着和神态看出她经济拮据，笑着说：“没关系，我卖一碗杂酱酸辣粉给你，只收五元。”

“谢谢，”贺静怡心生感激，补充了一句，“我打包带走。”

不一会儿，老板端着一碗装在纸盒里的热气腾腾的酸辣粉出来了，贺静怡看到上面有厚厚的一层杂酱肉臊——看来这个老板真是好心人，不但少收了钱，还多加了肉臊。老板笑盈盈地说：“慢点儿端，别烫着。”

贺静怡再次道谢，小心翼翼地把这碗杂酱酸辣粉端回了家。果然，妈妈一口都舍不得尝，叫女儿吃。贺静怡只有谎称刚才自己已经吃了一碗，妈妈这才答应吃一半。

母女俩坐在床边，一碗酸辣粉像什么美味珍肴一般，你吃几口、我吃几口那样慢慢品尝，足足吃了半个小时。里面的肉臊，母女俩谁都舍不得吃，推来推去。到最后，母女俩一起哭了，眼泪中包含着太多心酸和苦楚。

什么时候，我和妈妈才能摆脱这种贫穷的生活呢？贺静怡悲哀地想。什么时候，我才能不再为钱发愁？

二、意志

星期四，晚上11点。琮州市江北区湖滨小区。

今天晚上不能再“那个”了。孙雨辰对自己说。前天晚上弄了两次，昨晚又弄了一次，已经严重超标了。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实际上，现在他都感觉肾脏部位隐隐有些酸痛。

孙雨辰看了一眼房间里的电子钟，11点。把电脑关了，睡吧。别想那些了。

他走到电脑桌前，移动鼠标到屏幕左下角的“开始”-“关闭计算机”。

他心里是这样想的，却惊讶地发现，他的手竟然没有听从大脑的指挥。鼠标点开G盘，一个新建文件夹里包含着四个子文件夹，分别是“日本AV女优”“欧美艳星”“台湾小妹”和“激情电影”。

鼠标点开了“台湾小妹”这个文件夹。孙雨辰的手在微微发抖。我在干什么？我……管不住自己了？他的肾又开始痛起来。

迟了。孙雨辰的眼睛一接触到这几百张图片的缩略图时，就知道已经来不及了。仅仅是缩略图，已经将他点燃。他的下身蠢蠢欲动，难以自控。

他点开了一张图片。一个全身上下只穿着一条围裙的女孩趴在地上，伸出舌头，像猫一样盯着他。

Oh, No……别这样看着我，我……受不了了。

孙雨辰一张一张地浏览着图片，之前的告诫已经抛到了脑后。他慢慢褪下了自己的短裤，从电脑桌上的纸盒里抽出几张纸巾……

几分钟后，他闭着眼睛仰靠在椅背上，精疲力竭、全身虚脱。

又过了几分钟，他铆足劲儿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

我怎么这么贱？他在心中痛骂自己。连续一个星期了……每天晚上……再这样下去，我他妈真要精尽人亡了！

不能再沉溺于这些东西了，我要拯救自己。孙雨辰痛下决心，将鼠标移到这个文件夹上，点击右键，选择“删除”。

但是，在确认文件删除的时候，他却迟迟未能点下“是（Y）”——不是舍不得删除，而是他想起，这种决心已经痛下过无数次了。但每一次删除之后，他都会在几天之内，在网络上搜寻、下载和收藏更多。没用的，前面若干次都没用，这次也不会有用。

自从大学毕业后，孙雨辰就一个人在外面租了房子。为了进入外企，他报名参加了培训班，以提高自己的英语水平。脱离了父母的管束固然自由自在，但意志薄弱的他每天必须在涌动的荷尔蒙和自律之间作战。每天他都输得一败涂地。自律变成自慰。

怎么办？孙雨辰瘫在电脑椅上，无比苦恼。我就一直这样下去吗？白天的时候精力已经集中不起来了，但是一到晚上，又总是忍不住要……我怎么这么没用，管不住自己？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增强我的意志力？

三、力量

星期四，晚上9点半。琮州市江北区砂中路。

为了考到英语导游证，陆晋鹏拼命学习英语。对于他来说，导游不仅是一份工作，更是逃离这个城市，离开家最好的借口。

当导游的话，就可以一年当中绝大多数时间待在外地。陆晋鹏后悔自己怎么没早点儿意识到这一点。如果他在高中时期就想到这个的话，大学就会选择旅游专业了，而不是令人沮丧的统计学。

家，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温暖的港湾，但在陆晋鹏心中，家只是一个冷冰冰的收容所，一个容纳他吃饭睡觉的盒子。

准确地说，这个概念是9岁那年形成的。那一年，陆晋鹏的父亲上吊自杀了，不久后，母亲带着他改嫁，他的生命中出现了“继父”这个生物。从此以后，他过上了寄人篱下、受尽欺辱的日子。

往事不堪回首。陆晋鹏在继父家待了13年，领悟到一件事——如果自己不想效仿亲生父亲的话，只有远远离开这座城市和这个家。

为此，他利用大学毕业前夕最后的时光报名参加了英语培训，只求考上导游证，以一个名正言顺的方式远走高飞。

每天，陆晋鹏都在培训中心留到最后，然后一个人在街上徘徊，尽可能地延迟回家的时间。

但他没想到，今天晚上居然发生了这种事。

在公交车站，陆晋鹏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接着，两条手臂一起挽到他肩膀上。陆晋鹏左右一看——身边站着两个恶神恶相的男人，身材都比他高大。他们嘴里叼着烟，斜眉吊眼地盯着他。

“你们干什……”话没说完，夹在脖子上的两条手臂就像枷锁一样把陆晋鹏架到了大路旁的一条小巷子里。

这条巷子里没有路灯，也没有行人，两个地痞把陆晋鹏推到墙角，贴着他的鼻子说：“兄弟，借点儿钱来花吧。”

陆晋鹏看出来这两个地痞把他当成中学生了，不过提醒他们自己是成年人似乎毫无意义。因为他的身材和体能实际上就只有中学生的水平——一张娃娃脸、一米五八的个头、四十公斤的体重——大多数女生看上去都比他强壮、结实。长得如此瘦小，除了营养不足，更源于遗传基因。他的父亲就是这样一个小个子。

从读小学开始，陆晋鹏就一直受到校外流氓的青睐，因为他永远是全班最瘦弱的男生。由于“身经百战”，他非常清楚这些地痞需要的是什么，也知道自己的立场。他不可能打得过，也不可能跑得赢，只有乖乖交出身上的财物。

陆晋鹏将两个裤兜里的零钱全都掏了出来，交给其中一个像山猪般的壮汉。

那个人数了一下，恶狠狠地瞪着陆晋鹏：“只有四十多块钱？你当我们是叫花子呢？”

“我只有这么多。”陆晋鹏不敢激怒他们。

另一个头发遮住半张脸的流氓推了陆晋鹏一下，手伸进他裤兜里去搜，把手机和公交卡给掏了出来。山猪在陆晋鹏的脑袋上扇了一下，两个地痞把财物揣进口袋，骂骂咧咧地走了。陆晋鹏松了口气，走出这条小巷子，步行回家。

回到位于江北区的家中，已经10点了。

进门之后，陆晋鹏的母亲从客厅里走过来问道：“今天怎么这么迟才回来？”

陆晋鹏没有别的借口，只能说实话：“我被两个流氓抢了钱和公交卡，只能走路回来。”

“啊，你被抢劫了？”母亲惊愕地说，“他们打你了吗？受伤没有？”

“没有。”陆晋鹏疲惫地说着，走进客厅。这时，继父从二楼下来了。

“你被抢了？”继父说，“你怎么这么没用？”

陆晋鹏不想跟继父说话。但继父不会放过这个讥刺他的机会，他走到陆晋鹏面前，斜视着他：“被几个人抢了？”

陆晋鹏面无表情地回答：“两个。”

“多大年龄？”

“十七八岁吧。”

“高中生？”

“可能是。”

“哧……”继父嘲讽地说，“一个22岁的大学生，被高中生抢了。我们家真是人才辈出呀！”

母亲走过来：“你别说这种话了。”

继父指着陆晋鹏说：“你看看你儿子这副窝囊废的样子，还不让人说？”

“那你要我怎么样？”母亲说。

“确实，你也没办法。”继父说，然后同情地看向陆晋鹏，“说实话，也不能怪你，谁叫你老爹就是个窝囊废呢？对吧，有其父必有其子嘛！”

对于继父长期以来的奚落、挖苦，陆晋鹏本来已经麻木了，但今天，他竟然说到了自己生父头上。陆晋鹏的胸中燃起了一把火，他睁大双眼，愤怒地瞪着继父。

“你说得太过分了！”母亲也怒不可遏，“人都死了，你嘴上就不能积点儿德吗！”

“怎么，我说错了吗？”继父看着陆晋鹏，挑衅地说道，“你自己说，你老爹是不是个窝囊废？想学人家做生意，结果被骗光了钱，就像个女人一样上吊自杀了。这些不是事实吗？我冤枉他了吗？”

陆晋鹏全身颤抖，喉咙里涌起一股血的滋味。他眼里迸射出愤恨的火光，一字一顿地说：“不—准—你—侮—辱—我—父—亲。”

继父盯着他看了几秒，问道：“你这样看着我，想干什么？”

陆晋鹏没有说话，只是瞪圆一双眼睛看着继父那张丑恶的脸。

继父和他对视了一阵，突然抬起手一耳光扇到陆晋鹏脸上，将他打得一个趔趄，他险些没有站稳倒在地上。

“你打他干什么？！”母亲吼了继父一声，走过去扶住儿子。陆晋鹏甩开母亲的手，脸上虽然火辣辣的疼，但仍然像之前那样怒视着继父。

“对了，就是要这种情绪。”继父向陆晋鹏走过去，“你现在是不是很恨我？那就来呀，动手打我呀！你那个窝囊废老爹没教你的事，我来教你！”

陆晋鹏今天晚上第三次听到他说自己父亲是窝囊废了。他现在不仅想打他，连杀了他的心都有。但也只是有“心”而已，没这个胆，更没这个本事。继父身材魁梧、膀大腰圆，真要动起手来，他对付自己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容易。

继父走到陆晋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副敢怒不敢言的可怜模样，过了一会儿，摇着头说道：“你儿子果然是个没种的东西。这样刺激他他都不敢动手。看来，只有一辈子被抢、被欺负的命了。我是没辙了，教不会。”

这时，楼下卫生间的门开了。继父的亲生儿子——陆晋鹏同母异父的弟弟陆昊从卫生间出来了。陆昊今年12岁，长得跟继父一样高大健壮，尽管比陆晋鹏小十岁，却比他高出一个头。这小子在家洗完澡从来都是一丝不挂就走出来。现在也是，他一身湿漉漉的，甩着胯下那玩意儿就大剌剌地走了出来。

“哥哥又被抢了？”陆昊幸灾乐祸地走过来，像对待小弟一样笑嘻嘻地拍着陆晋鹏的肩膀说，“没关系，下次我给你当保镖！”

陆晋鹏厌恶地把陆昊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拿下来，懒得理他。

“哈哈哈哈！”继父开怀大笑，“不愧是我的儿子！有种！”

“陆昊，跟你说了多少次，把衣服穿上再出来！”母亲呵斥小儿子。

陆昊冲母亲做了个鬼脸，回自己房间去了。继父看着儿子的大白屁股，赞赏地说：“这才是男人，不拘小节！”

陆晋鹏知道这些话都是说给自己听的。在继父眼中，他在这个家里的唯一价值就是衬托弟弟陆昊，以证明继父的优良血统和遗传因子是多么出类拔萃。而这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很多时候都是从侮辱、嘲讽自己这一过程中获取的。

陆晋鹏非常清楚，在这个家里，自己和母亲是弱者、继父和陆昊是强者。自从母亲改嫁，他就一直活在这种阴影之中。这种生活让他感到绝望，他无数次想反抗，但以他单薄瘦小的身躯，能做什么呢？

如果有一天，上天赐予我力量……陆晋鹏紧咬着下唇，咬出了血。也许我就会……

四、游戏

星期四，晚上11点20分。琮州市江北区天和苑。

杭一连输七局之后，全身的血都涌到了头顶上。

并不是输不起，但是以他这种骨灰级拳皇玩家，居然会在ARC网络对战平台上被虐成这样，实在不是常有的事——而且还是输在自己最擅长的《拳皇97》上。对他来说，这真是奇耻大辱。

关键是，这个叫“南京小世界”的对手，是个非常讨厌的家伙，每赢一局之后，都会发一些讥讽的话来挑衅对手。比如“一不小心就赢了，忘了让你”“不好意思啊，又把你秒杀了”——这些话把血气方刚的杭一激得火冒三丈，明知道对方是故意影响他的情绪，让他丧失冷静、发挥失常，但还是中招了。

第八局，杭一调整情绪，选了自己的最强阵容——八神庵、暴走七枷社和山崎龙二。他倾尽全力，最后只差一丝血就赢了！该死！杭一猛地一拍大腿。再来，我已经摸清他的套路了，下一局一定能赢！

这时，妈妈走进杭一的房间来，看到儿子还在全神贯注地玩游戏，不满地说：“这么晚了，还玩。”

杭一不敢分散注意力，头也没回。

妈妈见杭一盯着电脑屏幕，一副痴迷的样子，走过去将电脑显示器关了，说道：“考过雅思再玩吧。”

“哎呀！”杭一大叫一声，“您干什么呀！我这局马上就要赢了！”他慌忙打开显示器——但高手过招哪里容得这种闪失——再次看到的已经是对方获胜的画面了。还有“南京小世界”发过来的一句话——还没打完就自己认输了？哈哈哈！

杭一沮丧地叹了口气，一肚子窝火。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母亲，不好发作。

“20多岁的人了，怎么还像小孩儿似的？就知道玩游戏！杭一，你就不能成熟点儿吗？这次雅思要是考不过，你怎么……”

眼看妈妈又要开始唠叨，杭一赶紧说：“得得得，我这就关电脑，行了吧？”

妈妈叹了口气，摇着头出去了，将房门带拢。

杭一无奈地关了电脑，脱了衣服上床。他关了灯，从枕头底下摸出跟好朋友借的新款PSV游戏机。

杭一玩的是PSV上的《大蛇无双2》，和单打独斗的拳皇不同，这款游戏有种一骑当千的快感。他选了自己最喜欢的魏延、贾诩和宫本武藏，投入融合三国和战国的古代奇幻战场之中。

玩了一关，获得了一个重要的合成素材。杭一正在兴奋和欣喜之中，突然房门被推开，妈妈进来了。她看到杭一刚关电脑，又玩上了另一种游戏机，为之气结：“你怎么又玩上了？”

杭一说：“我玩一会儿就睡。”

妈妈蹙着眉头，走过去从杭一手中夺过游戏机。

“您干什么？”杭一愕然。

“这个我暂时帮你保管，等你通过雅思考试再给你。”

“什么？考完雅思？妈，这是我跟朋友借的！”

“那是你的事，我不管。”妈妈说，“我只负责督促你通过雅思。你朋友那儿，自己想办法交代。”

“妈，我都21岁了，你能别像管小孩儿一样管我吗？”

“你倒是像个21岁的样子呀！我还想省点儿心呢！”母亲板起脸说，“从小到大，要不是我管着你，你早被游戏给毒害了！”

“砰”的一声，门被带拢了。

杭一长吁一口气，仰面躺在床上，心里无比郁闷。今天晚上怎么这么倒霉？玩拳皇被人虐了，没机会翻盘；跟朋友借的PSV游戏机居然被老妈缴了——怎么玩个游戏就这么难呢？

如果有一天，我可以不用学习和工作，每天都舒舒服服地玩游戏，没有人干涉我，那该多好啊！杭一做着美梦。而且，如果能跟“她”一起开心地玩，这个世界就变成天堂了。

想到“她”，杭一暂时忘了所有不快。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打开储存的照片，一个可爱的女孩跃入眼帘。看到她那张清纯美丽的脸，杭一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美好感觉。他牵动嘴角，露出憨憨的傻笑。每次只要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一看到她——哪怕只是自己偷拍的照片——阴霾的天空就在瞬间放晴了。

这个女孩，是杭一的高中同学，叫辛娜。两人现在都在为出国留学做准备，在同一家培训中心强化英语。杭一从高一第一眼看见辛娜时，就喜欢上了这个有着阳光般笑颜的美丽女孩。他暗恋她五年了，一直不敢说出口。

杭一痴痴地看着手机上辛娜的照片，看了足足十分钟。晚安。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放好手机，带着一丝甜甜的暖意睡了。

五、情感

星期四，晚上12点。琮州市江北区康居园。

凌晨12点，米小路做了一个决定——他这辈子最重大的一个决定。

明天，他决定跟自己喜欢了15年以上的男生表白。

他们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朋友；

他们夏天一起偷着下河洗澡，周末一起去电玩城玩游戏；

他们的感情，比亲兄弟还要好；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两个都是男的。

米小路觉得，要让他接受自己的感情，比登天还要难。他是标准的直男（异性恋的男生），不可能理解和接受自己这种不正常的爱恋。

米小路喜欢的人，是一个有着一张英俊而不失可爱的脸庞，身材结实健壮的男生，名字叫杭一。

他们的父母是好朋友，让他俩成了发小。杭一比米小路大几个月。小时候，米小路把他当成哥哥一样，喜欢跟他一起玩。由于米小路从小长得白净斯文，身材又比较瘦小，加上名字也比较中性化，经常被一些小伙伴取笑和欺负，叫他“米妹妹”，有时还会想些花招来捉弄他。每次米小路被欺负哭的时候，杭一总是挺身而出，帮他打架，就算打得头破血流也满不在乎。米小路一开始是感激，后来不知不觉竟发展成了依恋。他觉得只要跟杭一在一起，就有种安全感。

到了十二三岁的时候，米小路惊恐地发现，他抑制不住地爱上了杭一。这是畸形的感情，是不正常的爱恋——他知道，但他管不住自己。

现在，米小路已经21岁了，他已经清楚和认同了自己的身份——他是个同性恋者。但麻烦也随之而来了——对杭一的感情，该何去何从？

一开始，他完全没有想过表白。他知道，杭一只是把他当兄弟看待，根本不知道自己内心隐藏着这种爱恋，更不可能接受这种事情。但时间越久，他对杭一的感情和依恋就越深，最后他终于发现自己已经爱得不能自拔了。这份爱对他来说，竟然成了负担——因为要他把这份爱永远埋藏在心底，是万分痛苦的事情。米小路曾经无数次想要把自己的感情告诉杭一，但始终不敢说出口，他能猜到结果，他害怕从此失去杭一。

但今天，他终于做出了这个决定。因为他活得太累了，也被这份感情压得太累。不管怎样，他明天都要向杭一表白。只有将这份感情亲口说出来——告诉他最爱的人，他才能松一口气。不然，他早晚会被憋死的。

对于结果，米小路预测了以下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杭一惊讶地表示，自己不可能接受这种畸形的爱恋，并且从此以后离自己远远的，再也不敢靠近他；

第二种是，杭一声明自己虽然不能接受，但可以理解。他们不可能成为恋人，但可以继续做好朋友、好哥们儿。他没有因此而排斥和躲避自己，还是一样把自己当兄弟。

如果结果是第二种的话，米小路就感谢上天了。他从没想过要跟杭一成为恋人，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只求杭一能明白自己的心意，然后照样把他当哥们儿看待——这就足够了。

但是，如果是第一种情形的话——米小路也早就想好了——假如杭一因此而疏远我，也没什么，我去死就是了。这个世界上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我的世界里没有了他，就毫无意义了。

不管怎么样，明天，我要一个结果。我要给自己的人生一个交代。

米小路在自己的书包里放了一把有刀鞘的水果刀。如果明天出现第一种情况，他就不打算回家了——他不想吓着自己的父母。虽然他们最终还是会在一家宾馆的浴缸里，看到他们的儿子全身血液流干后的样子，但总比在家里看到这一幕好吧。

想到这里，米小路不禁感到一阵凄凉。他悲哀地心想，如果上天真要安排我走上这条道路，那我就顺应天意吧。只求来世，让我变成女孩，能名正言顺地爱上杭一哥……

现在是暑假的星期四。明天——贺静怡、孙雨辰、陆晋鹏、杭一、米小路——这五个年轻人以及补习班另外四十五个人的命运，将发生意想不到的重大转折。他们的人生，将在12个小时后彻底改变。

六、被选中的十三班

星期五，中午12点。琮州市明德外语培训中心。

明德外语培训中心是琮州市首屈一指的成人外语培训机构，位于市区繁华地段的一栋写字楼。整整一层楼分出了二十多间教室和办公室。人们出于不同的目的来此突击外语——出国留学、出境旅游、应聘外企、职称评比……明德号称能在30到60天内让学员达到跟外语有关的一切目的。

暑假是培训中心的旺季，20个班全部招齐，每班50人。学员们基本上都是20到30岁的年轻人，偶见一两个中年人。上课方式十分正规，每天上午下午各三节课。现在是8月，课程已经进行一大半了。

杭一、孙雨辰和陆晋鹏同为13班的学员。贺静怡虽然不算正式学员，老师也安排她工作之余在13班听课。

上午下课后，学员们纷纷离开教室。离家近的人回家吃饭，家远的人就在附近的餐馆吃午饭。上了半天的课，大家都饿了，五分钟之内，教室就基本上空了。

13班只有一个人——贺静怡留了下来。家里的经济条件不允许她在外面吃饭。每天中午，她都一个人悄悄在教室里吃自己从家里带来的简便午餐。

贺静怡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塑料饭盒，里面是一盒冷饭，饭上面是自己腌制的小咸菜——这就是她每天的午饭了。培训中心的每间教室都配有一台饮水机，这为贺静怡提供了极大的方便。她打开饮水机，等水烧开后，用开水把冷饭泡热，就开始吃了。

杭一家虽然离培训中心不算太远，但他懒得回家，每天都在外面吃午饭。一方面是不想挤公交车，另外他觉得跟朋友一起吃饭、聊天是件好玩的事。

米小路从来都是无条件跟随杭一。杭一参加英语培训，他想都没想就陪他一起报了名，不料居然被分到了另一个班——16班。这天中午，米小路来找杭一，说想跟他一起吃午饭。要是以往，杭一会爽快地一口答应。但是今天，他看到米小路后，显得有些不安。

杭一昨天被妈妈没收的那个PSV游戏机，就是跟米小路借的。

米小路看出杭一的神情有些不对，问道：“你怎么了，杭一哥？”

杭一面有难色：“我想跟你说件事。”

米小路心中暗暗吃惊——这是怎么回事？杭一哥恰好也有事情跟我说？他看出我的心思了？不可能。他试探着问：“什么事？”

杭一咂了咂嘴，搂着米小路的肩膀说：“走走走，今天中午我请客，你想吃点什么？”

米小路被莫名其妙地带了出去，他现在根本没心思吃东西，只希望找个安静的地方跟杭一摊牌。最后，他们选了附近一家相对冷清的西餐厅。

“点菜吧，小米，你想吃什么？别客气。”杭一大方地说。

米小路狐疑地看着杭一：“你今天怎么怪怪的？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事？”

“先吃东西吧，你不饿吗？”杭一对侍者说，“我要一份西冷牛排，七成熟，你呢？”

“跟你一样吧。”

侍者离开了。米小路喝了一口柠檬水，看着杭一。“说吧。”怎么反过来了？跟预想的状况完全不同。他在心里思忖。

“嘿嘿……”杭一挠了挠脑袋，“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到底什么事呀？”

“是这样的，你借给我玩的那个PSV，昨天晚上被我妈给没收了。她说……要等我考过雅思后，才还给我……”

“然后呢？”

杭一摊了下手：“就这样呀，意思是这个游戏机我暂时还不了你了……小米，你不会怪我吧？”

米小路盯着杭一：“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事？”

“是啊。”

米小路苦笑了一下。还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比起我要告诉他的，这简直是鸡毛蒜皮。

杭一看出米小路好像满不在乎：“你不介意？”

米小路轻轻摆了摆手：“没事。”

有些事情，米小路瞒了杭一很多年，一直没让他知道。比如，自己根本就不爱玩游戏，之所以经常和杭一一起玩各种电玩，纯粹是为了陪在杭一身边，才假装喜欢的。这台PSV，是他专门给杭一买的，只是不好明着送给他，才说是借给他玩，其实压根儿就没想过要让他还。

杭一见米小路根本没责怪自己，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高兴地拍着米小路的肩膀说：“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米小路心里暖暖的，他很喜欢杭一跟自己称兄道弟，感觉特别亲。

“可惜的是，现在玩不了《大蛇无双2》了。”杭一叹息道，“这游戏太好玩了，我昨天刚得到一件珍稀道具，我妈就进屋把游戏机给收了。”

“你都21岁了，怎么你妈还像管初中生一样呀？”米小路哭笑不得。

杭一苦闷地叹息道：“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你说这叫什么事呀？”

米小路浅笑一下，凝视着杭一那张可爱的脸，轻柔地说：“谁叫你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呢，傻瓜。”

他从随身背的小挎包里拿出另一台白色的PSV游戏机，递给杭一：“喏，拿去玩吧。”

“啊，这不是你跟我联机一起玩的那台吗？你把它给了我，你怎么办？”

“没事，我玩腻了，你玩吧。”米小路撒谎。其实这两台游戏机，都是为了杭一才买的。

“哎呀，我的好兄弟！”杭一欣喜地跳了起来，走过来猛地抱住米小路，“真是太谢谢你了！”

米小路的心跳骤然加快。抱紧些，再抱我久一点儿。老天啊，让时间停住吧……

但杭一很快就放开了他，坐到对面的位置。他迫不及待地打开游戏机，注意力立刻集中到了游戏上。

米小路微微有些失落，但转念一想——也好，要不然让杭一看到自己面红耳赤的模样，还真不知道该怎样解释。

等等。他突然惊醒。我今天不是打算好了，要向他表白的吗？现在他对我充满感激，不正是时候？

米小路的心狂跳起来。他盯着面前这个低头玩着游戏的大男孩——他一生中唯一的、最爱的一个人。之前准备好的话涌到嘴边。

“……杭一哥，我想跟你说件事。”他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了。

“啊？什么事？”杭一头也不抬地说，沉浸在游戏里。

米小路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这么多年了，我发现，我……”

话没说完，杭一突然抬起头来，激动地把游戏机伸到米小路眼前。“就这关！我昨天好不容易才打过的！超难呀！”

“啊，是吗……那你一会儿接着玩吧。”米小路话茬突然被打断，一下有点儿黯然。他调整了一下情绪，正打算接着说，看见侍者端着牛排过来了，只有缄口。

杭一早饿了，看见热腾腾、香喷喷的牛排端了上来，关闭了游戏机，说道：“开动喽！”

两个人开始吃牛排。进餐的过程中，米小路不断偷瞄杭一，看到杭一吃得津津有味、大嚼特嚼，觉得不是说事的时候，只有先吃东西。

没想到，吃过之后，杭一用纸巾一抹嘴，说道：“我们到培训中心的教室去玩游戏吧。”

“教室？干吗不就在这里玩？”

“教室里还有别的人呀，大家一起才好玩嘛。”没等米小路反对，杭一就冲侍者喊道：“服务员，埋单！”

米小路有些气馁，他本来是想跟杭一独处的，还要跟他说重要的事呢。到教室里去，他还怎么表白？也罢。他在心里叹息，还有下午呢。等下午回家的时候再说吧。

结完账之后，杭一和米小路返回培训中心。米小路本想回自己班上去，但杭一搂着他的肩膀，叫他到自己班的教室去一起玩游戏，米小路答应了。

教室里现在只有八九个人。贺静怡当然是其中之一，还有另外几个人，有些在看书，有些趴在桌子上睡觉。两人进教室后，杭一招呼米小路坐在自己旁边的座位，拿出PSV玩起来。

两个年轻小伙被吸引了，走过来看杭一玩。杭一最喜欢自己玩游戏的时候有人在旁边看，有种满足表演欲的快感。那两个男生显然也是游戏爱好者，一边看，一边评头论足、出谋划策。后来又轮着玩，十分开心。

只有米小路觉得无聊。但为了照顾杭一的情绪，也只好在一旁假装参与。实际上心神不宁，总想着自己计划中的事。

一直玩到2点10分。米小路见时间不早了，对杭一说：“快上课了，我回班上去了。”

杭一把游戏机放进包里，但明显意犹未尽。他眼珠转了一下，咧嘴笑着说：“要不你别走了，今天下午就在我们班上课吧。咱们可以偷偷玩游戏。”

“在这个班上课？我坐哪儿？有我的座位吗？”

“就坐现在这儿呀。我旁边这人今天生病了，请假在家休息，正好。”

米小路心里非常愿意。因为从小到大，他和杭一虽然是好朋友，但还从来没在一个班上过课，特别是当同桌。这次跟杭一一起参加英语培训，本就想在一个班补习，无奈没分到一个班。此刻杭一的提议，他当然求之不得。只要是能跟杭一在一起的机会，他都不愿放过。但他想到培训中心严格规定不准私自换班，又有些担心，说道：“你们老师要是发现我不是这个班的，怎么办？”

“不会的，我们这个班的英语老师是个50多岁的老头儿，老花眼。再加上我们坐在后排，他才看不出来呢。”

米小路想了想，点头道：“好吧。”

到了上课时间，英语老师走进教室——果然如杭一说的那样，是一个头发花白，年近六旬的老头儿，戴着厚镜片的老花眼镜。米小路放心了。

开始上课的同时，杭一就把PSV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下面，偷偷地玩。

米小路小声说：“你不听课，白花钱来补习吗？”

杭一小声回答：“这关玩到一半，没法存档，我先过关再说。”

米小路不说话了。上课的时候，杭一几乎一直埋着头玩游戏，驰骋在战场之中。米小路坐在他旁边，反倒在认真听课。他和杭一虽然没有交流，但只要是挨着他坐，体会当同桌的感觉，就已经非常满足和幸福了。

课上到一半的时候，准确地说——2点55分的时候——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七、神之游戏

米小路和班上的另外几十个学员一起听着课。英语老师转过身，一边讲解，一边在黑板上板书。突然，老师的声音戛然而止，动作也停了下来，整个人好像凝固了似的。

米小路左手撑着头，正帮杭一做着笔记，见老师骤然停止讲课和板书，整个教室也蓦地安静下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直起脑袋，愣愣地看向前方。

不只是他，教室里的几十个学员都察觉到了异样，他们全部看向讲台，看着背对他们的英语老师。

过了大概10秒钟，英语老师还没有转过身来，他面朝黑板，一动不动，就像变成了雕塑一般。正玩得兴起的杭一也察觉到不对了，他抬起头来，看着老师。

坐在第二排，一个叫宋琪的姑娘试探着问道：“聂老师，您……怎么了？”

这句话刚问完，就看到英语老师全身痉挛般地抽搐了一下，把全班的人都吓了一跳。接着，大家看到他慢慢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神情和平常大不一样。

陆晋鹏由于身材矮小，坐在第一排。此刻，他是距离英语老师最近的人。不知为何，他看到英语老师转过身后遽然转变的表情和眼神之后，竟然感觉心中发冷，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

英语老师双手撑在讲台上，以居高临下的神态冷冷地扫视了在座的几十个学员一遍，说话的声音和语调和平时截然不同：“各位，请你们停下手中的一切事情，坐好，不要发出任何声音，认真听我说。”

全班的人都呆了，他们凭本能感觉到，接触了一个多月的英语老师此刻似乎变成了一个他们完全不认识的人。很快，事实证明他们的直觉是对的——英语老师接下来说出的惊人的话，印证了他们那恐惧的猜想。

“希望你们仔细听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我只会说一遍，没有听懂或者没能充分理解的人，只能自求多福。但我要提醒你们的是，我下面要说的事情，关系着你们在座每一个人的命运，以及——性命，并决定着你们的未来。”

“很明显，我现在代表的不是你们的英语老师。我暂时借用了他的身体，来跟你们说这番话。那么我是谁呢？这个问题我一会儿当然会解释。现在，还是按照顺序来吧，首先我得让你们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现在已经不能再称其为英语老师了）以一种无比威严的神态睥睨众人，严峻地说道：“世界崩坏之前，上天会给人类一个机会，在人类中选出一个代表，让他（她）拥有超凡的能力，这种能力足以改变全世界的命运。这个人，将不再是一个‘人’，而成为‘新世纪的神’！我现在要做的，就是选出这个代表——而这个人，将在你们当中产生！”

13班的教室里坐着50个人，但现在整个教室里鸦雀无声。每一个人都惊呆了，他们认为英语老师出现了精神分裂症。但他的神情、语态，又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感觉。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感到不知所措，无法准确判断目前的状况。

“不用怀疑，这不是玩笑或恶作剧。”那个人严肃而缓慢地说道，“你们都是普通人，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我非常理解。但你们要知道，我之所以选中你们，也是有道理的。”

“中国是全世界人口最多的国家，琮州市又是中国人口最多的一个市——在这里选出‘新世纪的神’，应该是具有代表性的。不过我要提醒你们，这件事对于你们来说，既是机遇又是挑战，甚至是你们的噩梦。原因是，我要选出来的‘神’只有一个，但这个人我不确定该是你们当中的谁。所以，我只能让这个人以‘优胜劣汰’的方式产生。”

“这是一场生与死的残酷竞争，不管你们多不情愿，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如果不想死，就只能照我说的去做。”他停顿了一下，“具体实施方法——需要你们配合。现在，请你们按照我说的去做——从你们的本子上撕下一张白纸。”

全班的人都惊惶不安起来，他们面面相觑，显得无所适从，不知道是否应该照他说的去做。这时，宋琪站起来，忧虑地说道：“聂老师，您到底怎么了？我扶您到办公室休息一下吧。”

讲台上的人凝视着这个女生，微微叹了口气，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一直盯着她。

几秒之后，班上的人看见，宋琪的神情变得木讷了，她一言不发地摘下眼镜，然后从文具盒里取出一个圆规，左手拿起圆规，缓缓移动手臂，把有尖针的那一头对准了自己的左眼。

“喂，等等……宋琪，你……你要干什么？”坐在前排的一个男人惊骇地说。

宋琪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圆规离她的眼珠越来越近了，几乎只有三四厘米，但她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周围的一个女人捂着嘴恐惧地大叫起来：“……天哪！谁来阻止她！”

宋琪的旁边是一个小个子女人，此刻已经彻底吓傻了，大张着嘴，动弹不得。眼看着，宋琪就要把这根尖针刺入自己的眼球了。

就在尖针离眼珠只有不到一厘米的时候，宋琪突然抖了一下，恢复了神志。她看到自己举着圆规的手正对着眼珠，吓得惊叫了一声，手一松，圆规掉到了地上。

这时，讲台前的人说道：“抱歉，让你们受到惊吓了。我刚才短暂地控制了这个姑娘，证明我能做到一些常人做不到的事情，当然也证明我现在的确不是你们的英语老师。我只想让你们不要再怀疑我的身份，并不想让这姑娘为此失去一只眼珠。但如果再来一次，恐怕我就不会这般仁慈了。”

这话分明是带有威胁性的，暗示他不希望谁再耽搁时间。现在，不管事情多么不可思议，也没人敢再质疑了。

“我重复一遍刚才说过的话——从你们的本子上撕下一张白纸。”他严厉地说道，“请配合我说的话，好吗？”

谁也不敢怠慢了，教室里发出一阵撕纸的声音。杭一擦了一下额头上浸出的冷汗——他刚才被宋琪的举动吓坏了——赶紧从包里摸出一个本子，撕下两张白纸，递了一张给米小路。

孙雨辰坐在教室第四排，他震惊得呼吸都暂停了。直到身边的人都在用动作和声音提醒他，他才慌忙翻出一个笔记本，扯了一张纸下来。

“纸都准备好了吧？”讲台上的人说，“再随便拿一支笔。”

等了十几秒，他见班上的人都已经备好了纸笔，说道：“现在你们听好——我给你们十秒钟时间，在这张纸上写下任意一个‘概念’——你们都是成年人，不用我解释什么叫作概念吧？”

他等了一下，见没人提出疑问，接着说：“你所写下的这个概念，将成为你的特殊能力。简单地说，你将拥有控制这种事物的能力。10秒钟，没有多余的思考时间，用你们的直觉做出选择。另外，我提醒两点——第一，不要让周围的人看到你写的是什么；第二，如果10秒钟过后，谁没能写下任何概念，就意味着他（她）选择弃权。那么，他（她）会立刻死亡。如果谁不相信，可以用生命来验证一下。”

他顿了一下，见班上的几十个人只是惊骇地看着他，提醒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10秒钟，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全班的人都慌了。虽然令人难以置信，但谁都不敢用自己的命来做赌注，纷纷拿起了笔，用手挡住纸，在纸上写起来。

这……这是真的。他们都当真了。孙雨辰惊恐地心想，控制一种事物的能力？对于我来说，也许应该选择……他略微迟疑了一下，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

让我控制某种事物？贺静怡的心脏在狂跳。如果这是真的，那我当然会选……她咬了一下嘴唇，把心中所想的写在了纸上。

我将获得一种特殊能力？陆晋鹏从来没有如此兴奋过。他太清楚自己需要的是什么了，几乎没有考虑，就迅速地写了下来。

大家都在写。米小路紧张地环视周围。对我来说，这辈子最重要的就是……他悄悄瞥了一眼身边的杭一，拿定主意了。他用左手挡住纸，快速地写下两个字。

杭一见米小路遮挡着写下了什么，很想问问他写的是什么，为什么不能让自己看见。但他意识到没时间做这些事情——10秒钟一转眼就过了！可他实在想不出该写什么，他从没想过掌控任何事情——但总不能什么都不写呀！紧张焦急之中，他看到了桌肚里的游戏机，实在是不知道该写什么，只有提起笔，在白纸上写下了“游戏”两个字。这也算是一种概念吧？应该是。他不确定地想。

“好了，时间到。”讲台上的人宣布，露出一丝让人琢磨不透的笑意。“人果然是有潜能的。10秒钟的时间非常短，但你们全都按要求完成了。而且如同我希望的那样，50种能力没有重复——现在，在座的各位，是世界上最特殊的50个人。很快，你们就将拥有和纸上所写的概念相对应的特殊能力——你们可以理解为被唤醒了隐藏在潜意识中的超能力。那么接下来是重点，我将告诉你们‘新世纪的神’的选拔方法。”

他说下面这番话的时候显得有些兴奋，似乎这是他期待已久的事情。“每一个时代的文明，都有它的特殊之处。你们分别写在纸上的‘概念’，我相信能够充分代表这个时代的文明。那么，在这50个概念——或者说50种超能力中，到底哪一种是最强的呢？这件事不经过论证，谁也不知道。但用以下我说的这种‘优胜劣汰’的竞争方式，将得出毫无争议性的结论。”

他双手撑在讲台上，上身前倾，冷峻的目光注视着台下的50个人。“你们此刻获得的特殊能力，可以称为‘起始能力’，一开始会比较弱——如果用数字来表示，你们现在的能力等级都是‘第1级’。但是，每用自己的超能力击倒一个竞争对手，就会升一级，能力也会增强一倍。而且，你击倒的对手的等级，会转移到你的身上。”

“举个例子来说，一个等级是2级的人，击杀了一个4级的对手，那么他（她）的能力等级将立刻变成6级！能力强度也会变成初始能力的6倍！所以，尽量多地击倒对手，提升自己的等级，是获胜的唯一途径。”

“现在你们应该明白，我刚才为什么叫你们不要让别人看到自己写在纸条上的内容了吧？让对手获知自己的能力绝对是不明智的。这张纸条，你们可以立刻撕碎，也可以保存在别人永远找不到的地方，总之别让对手轻易知道你的能力是什么——这是我最大的忠告，不然你会死得很快。”

“你疯了……你要我们50个人互相厮杀？”教室里突然出现一个声音，所有人都看过去——说话的人是阮俊熙——13班选出的临时班长，24岁的大学毕业生。此刻他涨红着脸，似乎对台子上这个人的所作所为再也忍受不了了。“我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实在是太疯狂了！我不能接受这样的事！”

“英语老师”冷冷地注视着他，用一种令人发怵的语调缓慢地说道：“这么说，你现在就打算弃权，退出这场竞争？我可以满足你。”说着，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教室中间的年轻人。

“你……你想干什么？”阮俊熙本能地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他全身颤抖起来。班上的另外49个人也紧张了。

台上的人盯着他说道：“我再问一句，你确实是要现在退出，是吗？”

阮俊熙愣愣地张着嘴，嘴唇掀动了几下，没能发出声音。

“回答我，”讲台上的人散发出来的压迫感令在场的人都透不过气来，“立刻。”

阮俊熙全身抽搐了几下，恐惧地摆着头。“不……不是。”他埋下头，全身冒着冷汗。

台上的人眯着眼睛看了他几秒，然后扫视了全班一眼，说道：“接下来我说话的过程中，如果还有谁像刚才那样打断我，提出异议，我将不再询问他（她）了，直接视之为弃权。而‘弃权’代表的是什么，你们完全可以尝试一下。”

班上出现了死一般的沉寂，谁都不敢以身试法。讲台上的人继续说道：“实际上，刚才那个男生倒是说到点子上了——50个人互相搏杀，最后胜出一个人——没错，这件事的实质就是这样。你们50个人，最后只会有一个人获胜，而这个人的能力将是初始能力的50倍——这是一个能够逆天的超强能力。也是他（她）成为‘新世纪的神’的条件和资本。”

班上的人都恐惧地看着他，没人敢开口说话。他舒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这是一个残酷的游戏——这一点我一开始就声明了。老实说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但我希望你们能明白，和整个世界的命运比起来，牺牲49个人始终还是值得的——起码最后获胜的人会这样认为。”

“不过说到这里，我要提醒你们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这场竞争的时间不是无限的，只有一年期限。如果一年之后，你们没能决出胜负——就是说没人能成为最后的胜者，那么等于集体放弃了这次上天给的机会。最后的结局将是全灭——你们50个人会全部死亡。而且，世界也将迎来末日。”

教室里的空气就像凝固成了冰，坐在下面的每一个人都感到寒意砭骨。他们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有些人捂住了嘴，惶恐地摇着头。那个人继续说道：“我要告诉你们的基本上就是这些，规则已经讲明，这场竞争从今天起就开始了。一年之后，我会再次降临，确定结果。我希望最后能看到一个拥有50倍能力的人出现，并见识他（她）如何拯救世界。”

说到这里，他垂下目光，有些黯淡地说道：“当然，也可能是见识他（她）如何毁灭世界……”

他的话很多人都没有听清，但不敢开口询问。坐在第一排的陆晋鹏听清楚了，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也不敢问。

“好了，我已经完成任务了。”他抬起头说道，“哦，对了，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我是谁？你们一定很关心。那么，听好了，你们现在所面临的这件事，在地球上曾发生过不止一次。而我，就是上一届竞争中的获胜者。我的名字不便透露，你们可以称呼我为‘旧神’，而我的能力之一，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可以附身在任何人身上，借助不同的人做不同的事。而组织新一轮的竞争——是我身为‘旧神’的职责和使命。”

“我的名字，你们不用获知；你们的名字，我也不感兴趣。我只关心一年之后，你们当中谁能胜出。在此之前，你们对我来说只是1～50号选手而已。对了，这所培训中心每个班的学员，都有1～50的临时学号？这很有意思，在这场竞争还没正式开始之前，也就是现在——你们可以和我一起预测一下，最后获胜的会是几号选手呢？”

这个浑蛋“旧神”，他把这场残酷的竞争当成赌马了？孙雨辰恼怒地瞪着讲台上的人，然后思量了一下——自己的学号是19。五十分之一的概率，该死，胜率太低了！

我的学号是41。贺静怡在心里悲观地想道。我永远不会成为获胜的人。要我去和别人拼杀，这不可能。

我的学号是5。陆晋鹏暗暗思忖。如果我刚才所选的能力足够强大，也许我真的能……但是，其他人的能力又是什么？也许比我更强？

我的学号是12。杭一不安地想道。要我和这个班的另外49个人互相厮杀？不……我刚才未经思索就在纸上写下了“游戏”两个字，只是因为我喜欢玩游戏而已。怎么会想到利用它来战斗？

最惶恐不安的，是米小路。我不是这个班上的人，我没有这个班的学号！但是，我现在坐的这个座位的主人，今天没有来上课。难道，天意要我取代他来参加这场竞争？

讲台上的人能看出来，下面的50个人都在思索着与自己相关的事情。他嘴角轻轻上扬，似乎这种局面正在他的预想之中。“好了，我的使命完成了。幸运的话，一年之后，你们当中的一个将再次见到我。我期待和他（她）的重逢。”

说完这句话后，英语老师的身体像之前那样猛烈地抽搐了一下，似乎一些东西抽离出身体，飘然而去了。他像从睡梦中醒来那样，愣愣地看着下面的人，神情茫然，显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台下的50个学员，看到上面那个人的神态和眼神，明白他们的英语老师回来了。但一时间，教室里竟然没有一个人说话。刚才发生的事，对这个教室里的每一个人来说，就像是一场梦。

这时，中间休息的铃声响起了。英语老师只有在一片茫然中宣布了下课。

杭一看着米小路，很想问问他，刚才到底在纸上写了什么；但米小路只是看了他一眼，就一言不发地站起来，走出教室了。他手里，紧紧地捏着那张纸，揣在衣服口袋里。杭一明白了，他不想让自己知道。不只是他，这个班的每一个人现在都有了一个秘密。

突然，他心中像刮进了一股冷风，令他打了个寒战——难道，真如那个“旧神”所说，这场残酷的竞争，从现在起就拉开帷幕了吗？

八、初试能力

下课之后，班上的人都谈论起刚才发生的事情，教室笼罩在一片惶惑不安的阴云之中，各种猜疑、恐慌的声音充斥周围。杭一的两个好朋友——韩枫（男27号）和陆华（男9号），他们分别为了移民和通过雅思而来此培训——也聚拢过来。陆华喘着粗气说：“太不可思议了，现实生活中，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

“喂，你们说，我们算不算是被‘神’选中的人？”韩枫一脸兴奋。

杭一看着他：“你好像还挺高兴？”

“不能说高兴，但起码很刺激吧！”韩枫说，“难道你们不这样觉得吗？全世界几十亿人，上天竟然选中了我们这50个人！”

杭一和陆华对视了一眼，觉得韩枫的思维模式真是与众不同，接受能力也比一般人强得多——立刻就进入状态了。但杭一不得不泼他一盆冷水：“按那个‘旧神’所说，上天只是在我们50个人里面选出一个而已，另外49个都要在这场竞争中丧命！”

听杭一这样一说，韩枫好像才意识到问题的严峻性。但几秒钟之后，他又恢复了神采：“暂且不管这个。如果那个‘旧神’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我们真的会获得超能力？”

“你现在有超能力了吗？”杭一问。

“现在？应该没这么快吧？”

“你试试看？”

韩枫突然露出惊惶的神色，摇头道：“不行，我选的这个能力，不能随便试的……”

杭一和陆华疑惑地对视了一眼。陆华说：“韩枫，你能告诉我们，你选的是什么能力吗？”

韩枫迟疑了一下，并没有回答，反问道：“那你呢？你愿意告诉我吗？”

陆华也没有说出来。杭一皱了一下眉。这场竞争如果是真的，那谁都不敢轻易露底。好朋友之间也因此变得不真诚了。他不愿看到这一幕，岔开话题：“算了，不说这个了。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会如何发展，我们还是静观其变吧。”

三个人静默了一阵。很快，上课铃声又响起了。英语老师再次走上讲台，开始上课。

下午补习完后，杭一坐公交车回到家。

父母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杭一很想告诉他们今天下午发生的怪事，但还是忍住没说。他太了解自己的父母了，他们只关心房价、物价、升职、股票等现实问题，不可能相信这种离奇的事情。所以，杭一只是跟父母打了个招呼，就进自己房间了。

杭一打开电脑，点开了ARC网络对战平台，选择《拳皇97》，昨天那个可恶的“南京小世界”居然又在。杭一亢奋了，决定报仇雪耻。

杭一进入和“南京小世界”的网络对战房间。他今天一开始就选了最强阵容，不敢有一丝懈怠。

第一局开战后，杭一又跟昨天一样招架不住了。他最拿手的八神庵很快就败下阵来，后面两个角色也被打得落花流水，几乎无还手之力。眼看着，“南京小世界”仅凭一个草稚京就快要打赢他三个人了。杭一盯着自己逐渐减少的血槽，顿时生出一种无力感。真不想输得这么惨……一会儿又要被这家伙奚落挖苦了，该死！

正这样想着，突然，杭一的眼睛睁大了。他惊讶地看见，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自己所操作的角色的血槽，本来马上就要减完了，却在一瞬间加满了血。而且，不管对手怎么打，也不会再掉血了。

他惊愕地张大了嘴，震惊得都忘记操作了。而同时感到惊奇的，显然还有他的对手“南京小世界”。对方也停了下来，仿佛在思考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杭一又注意到，游戏里的时间也暂停了——加上自己又不会掉血——等于进入了无敌状态。

难道，我真的拥有了控制“游戏”的超能力？并且刚才在无意中启动了？

在他发呆的时候，“南京小世界”又发起了一轮猛攻。屏幕上，杭一的七枷社被打得稀里哗啦，但就是不掉一丝血！“南京小世界”好像进入了疯狂状态，打得越发狠了，但同时也丧失了冷静，露出了破绽。杭一定了定神，抓住时机反击，扳回了一局。

后面的两局，显然是极度不公平的。杭一的角色处于无敌状态，简直成了打不死的小强。这样的话，对手再强也只有输的命。很快，“南京小世界”就输掉了这一局。

一句充满怨愤的话发了过来——你丫开了挂？靠作弊赢，算什么本事！

杭一没有回应。他知道自己赢得不光彩。不过他现在没心思跟对手解释了。他的心脏怦怦乱跳——此刻，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马上验证。

杭一把房间门锁上了——本来父母规定不准锁门的，不过现在也顾不了这么多了。他从包里拿出中午米小路给他的那台白色PSV游戏机，进入《大蛇无双2》这个游戏。

游戏画面中，赵云正骑马杀入敌阵。杭一在心中默念。人物，升级；经验值，全满。

游戏就像被金手指修改过一般。现在，战场上的赵云每攻击一次就升一级，一分钟之内就从23级升到99级的满级了。而游戏中的经验值也变成了9999。

杭一把PSV缓缓放下，呆坐在床上，头脑里嗡嗡作响。他深吸了几口气，再慢慢吐出来，仍然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他现在浑身都在颤抖，头脑里血脉偾张。

我的天，我真的拥有了超能力，能控制“游戏”的超能力！

事到如今，毋庸置疑了。下午发生的事情——那个“旧神”所说的话，已经应验了！

当杭一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头脑里忽然窜过一丝电流——如果我拥有了超能力，证明另外49个人，也成为超能力者了。

50个人互相搏杀，最后胜出一个人——“旧神”的这句话浮现在了杭一的脑海里。他浑身打了个激灵。

用自己的超能力击倒对手，获得最后的胜利——虽然杭一内心非常排斥这个残酷的竞争规则，可不管怎么说，他总要考虑自保。但是现在看来，如果他的能力是控制“游戏”——这简直是不利到了极点！

操纵游戏里的事物——这种能力，用来夺得电子竞技比赛的冠军倒还不错。但是，怎么用来自保和对抗？如果其他人选的能力都很强，那我岂不是只有被秒杀的份儿？

想到这里，杭一无比悔恨。他意识到，自己实在是太失策了，他选的简直是个废能力。

怎么办？杭一忐忑不安地想。我该如何保护自己？

九、启示

贺静怡在培训中心打扫完卫生之后，赶回家做晚饭。今天回到家后，她并没有立刻做饭，而是从抽屉里找出家里仅余的四十一元零七毛钱，看着这些钱发呆。

今天下午那节课上，“旧神”要求他们在白纸上写下一种自己想要控制的事物时，贺静怡几乎没有思考，就写下了“金钱”两个字。

严格地说，金钱并不是贺静怡想要“控制”的事物，只是她迫切需要的东西——她和母亲无比困窘的生活，实在是太需要钱了。人在基本温饱出现问题的时候，其他事情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旧神”说的要他们50个人互相搏杀，最后胜出一个这样的事情，贺静怡并不是特别关心。她只希望自己真的能拥有控制或得到金钱的能力，改变目前的生活现状。

此刻，她盯着手中的四十多元钱出神，很想验证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获得了能控制金钱的超能力。如果有的话，贺静怡希望这些钱能迅速增加10倍或100倍。她在心中默默祈祷着。

但是几分钟过去了，捧在手里的钱一分都没有增加，该多少还是多少。贺静怡心里苦笑了一下——我在期望什么？眼睁睁地看着钞票从1张变成10张、10张变成100张？别做梦了，这是童话故事里才会出现的情节。

她失落地叹了口气，将钱放回抽屉，到厨房做饭了。今天的菜只有一样，盐水泡小黄瓜。

贺静怡做好饭，先喂母亲吃，然后才自己吃。

洗完碗之后，贺静怡本想看一会儿书。但她看了一眼放钱的抽屉，忍不住想去看看，会不会出现奇迹。

神啊，求你了，让这件事成真吧。让我拥有能维持这个家基本开销的金钱，我就满足了，我不奢求太多。

她闭上眼睛，拉开抽屉。把内心的话默念了三遍之后，睁开眼睛。

抽屉里躺着四万元人民币。

贺静怡多希望是这样啊，但可悲的是，她看到的还是那可怜巴巴的、叠得整整齐齐的四十一元零七毛钱。

这一次，贺静怡真的绝望了。她不再抱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而是走到破旧的小木桌旁，打开15瓦灯泡的小台灯，看一本从二手书摊上淘来的旧书。今天下午那节课上发生的事情，她认为是上天开的一个玩笑。

11点钟，贺静怡帮母亲洗脸和擦身子后，才自己洗漱。之后躺上摇摇晃晃的小床，睡着了。

夜里，贺静怡做了一个梦。

她怀揣着四十一元零七毛钱，走在上学的途中。一路上都是卖各种零食的商店和小吃摊，看着就让人直流口水。即使是在梦中，贺静怡也知道自己的经济状况是不允许乱花钱的，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其中一家卖锅巴洋芋的老板：“多少钱一份？”

“五毛钱。”老板笑吟吟地说，“来一份吧，小姑娘。”

五毛钱？贺静怡诧异地想，这么便宜？她知道，一般的锅巴洋芋都是四元或五元一份。

“那……来一份吧。”贺静怡说。

“好嘞。”老板夹了几个煎得金黄油亮的土豆，剁成小块之后，撒上各种调料和葱花，装在一个纸盒子里，满满一大碗——端给贺静怡。

贺静怡吃着锅巴洋芋去往学校。一路上的小吃摊主都在招呼她——“小姑娘，来碗凉面吧，五毛钱一碗。”“烤肉串要吗？一元五串。”“雪糕、冰棍，两毛钱一根。”

贺静怡觉得不可思议（当然她没意识到这是在做梦）。这是怎么了？赶上什么优惠活动了吗？怎么所有的东西都这么便宜？

这种事情对贺静怡来说，实在是太诱人了。她忍不住又买了两三样小吃，一共才用了不到两元钱。

这一路买一路吃，终于到学校了。贺静怡发现，面前的学校是她以前读过的小学。她正发呆，身边走过来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是自己曾经的小学同学刘思扬。她看到自己买了这么多零食，惊讶地说：“贺静怡，你可真有钱啊，买这么多吃的！”

被人说“有钱”，是贺静怡生平第一次——就算是在梦中都是第一次。

“哪儿呀，这些东西今天特别便宜，我才买的。”贺静怡解释道。

“便宜吗？”刘思扬疑惑地说，“天天都这个价呀。”

“啊，真的吗？”贺静怡不敢相信。

“可不是吗？瞧你买这么多，花了两块钱吧？”

“嗯，差不多。”

刘思扬啧啧地咂嘴，羡慕地说：“我每天最多只能买五毛钱的零食，可不敢像你这么奢侈——我一个月零花钱才十五块钱呢。”

“什么……十五块钱？”

“那你有多少？”刘思扬试探着问。

贺静怡把兜里的钱全都翻出来数了一下，说：“刚好还有四十元。”

“哇！四十元，这么多！”刘思扬夸张地叫了出来，“贺静怡，你可真是有钱人呀！”

“四十元……很多吗？”贺静怡觉得啼笑皆非。

“你不觉得多吗？这可是我三个月的零花钱呢！”刘思扬摇着头走了，好像觉得跟贺静怡这种“富人”没什么好说的了。

贺静怡完全呆了，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有几个小学同学经过，跟她打招呼。贺静怡低头瞧了自己一眼，原来自己也是个七八岁的小学生，难怪刚才卖东西的摊主都叫她“小姑娘”呢。

这时，贺静怡有点儿意识到这是在梦中了。她也明白过来，为什么一路上的东西都这么便宜——在她读小学的时候，这些零食和小吃本来就是这么便宜的。

意识到做梦后，一般很快就醒了。贺静怡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的，是黑暗中自己破烂不堪的穷家。

贺静怡躺在床上，轻轻吐了口气，回味着梦境中的内容，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在梦中，她回到了十多年前，那个时候的物价和消费还很低，所以，拥有四十元钱的她，在当时来说，都算是小学生中的“富人”了。

如果真有这样的事，那该多好啊。贺静怡做起了美梦——假如能把现在赚的钱拿到十年或几十年前去用，就能买到便宜数倍的东西。这样的话，一个带着一万元回到二十年前的人，就是那个时代的百万富翁了。

突然，贺静怡的眼睛一下睁大了。她想到了自己的“能力”。

这个梦，会不会是神给我的启示？

虽然我不能让金钱增加，但是，也许我能控制金钱的升值和贬值？

贺静怡决定明天试一下。

十、隐藏祸心

下午补习完后，陆晋鹏和侯波（男33号）一起回家，他俩住在同一个小区。侯波24岁，高大强壮——身高一米八，体重九十公斤——瘦小的陆晋鹏和他走在一起，就像是小人国的公民。

今天显然是特殊的。下午那节课发生的事情太不可思议了，他们一路上都在谈论，猜想着以后可能出现的状况。

“假如那个‘旧神’说的是真的——我们50个人各自拥有了超能力，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侯波说，“补习班的人，真的会互相厮杀吗？”

陆晋鹏耸了一下肩膀：“我不知道，你觉得呢？”

侯波捏着下巴，思索着说：“我觉得，毕竟大家在一起补习了一个多月，总是有感情的，应该没人会真的出手吧？”

“嗯，确实。但是……”

侯波见陆晋鹏没有继续说下去，问道：“但是什么？说呀。”

陆晋鹏犹豫了一下：“要说故意袭击某人，应该没人下得了手。但人总是有好奇心的，也许……有人会想试一下自己的超能力呢？”

“试试自己的超能力有多厉害？”

陆晋鹏不安地点了点头。

侯波显然觉得陆晋鹏的话有道理，他担忧地说：“只要有一个人这样做了，势必会引起其他人的恐慌。到时候，大家都不愿坐以待毙，会纷纷出手的。”

陆晋鹏看着侯波：“也许，那个‘旧神’算准了这一点——他知道我们肯定会走向互相厮杀这条路的。”

“太可怕了。”侯波倒抽了一口凉气，“我希望这一切不是真的。”

陆晋鹏沉吟片刻：“侯波，你感觉自己现在拥有超能力了吗？”

侯波停下脚步，闭上眼睛，似乎在试验什么。过了一阵，他睁开眼睛，摇头道：“我感觉不到……”

陆晋鹏发现侯波的脸不知为什么涨红了，他疑惑地问：“你怎么了，好像有些紧张？”

“没什么……”侯波迅速将话题引开，“你呢？你能感觉到吗？”

陆晋鹏没发现自己有什么变化，说：“我也感觉不到。”但他此刻真的非常好奇，很想问问侯波选的能力到底是什么。可是他考虑到，这种问题是非常敏感的。况且，如果侯波说了，那他也就只能把自己的能力说出来——也许对他们双方来说这都不是好事，所以忍住了。

这时，他们已经步行到了公交车站台，正好有一路他们要坐的公交车开了过来。两人停止聊天，跨上公交车。

侯波注意到陆晋鹏没有刷公交卡，而是投了两元钱在箱子里，他问道：“你的公交卡呢？”

陆晋鹏没有隐瞒，把实情告诉了侯波：“昨天晚上我回家时，被两个地痞抢了。”

“什么，你被抢劫了？”侯波惊讶道。

“没事，损失不大。”

“我觉得你需要加强锻炼，这样那些人就不敢找你麻烦了。”侯波说。

陆晋鹏苦笑了一下。

侯波思索一下，说：“这样，我教你一招。以后你要是再遇到这种情况，保准管用。”

陆晋鹏点了点头。

侯波说：“那些地痞叫你把钱拿出来的时候，你就乖乖答应，然后把手伸到裤兜里假装掏钱。这个时候，他们必然认为你是好欺负的类型，注意力也集中在你掏钱的动作上，不会有任何防备。这时，你猛地把手抽出来，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往他胸口一推！这种情况下，任何人都会被推倒，摔个屁股蹲儿。你就别管他摔成什么样了，只管撒开腿跑就是！”

“如果对方有两个人呢？”

“你就把那个人往另一个人身上推呀，就算不能把两个人都推倒在地，起码能掀他们一个趔趄，那也够你逃跑了。”

“你说得轻松，恐怕实践起来没这么容易吧。”

“我小时候遇到抢钱的小混混，全靠这招脱身呢！只要经过练习，一定奏效。”侯波说着来劲了，“来来来，你现在就拿我试验一下。”

“车上这么多人，怎么试？算了。”陆晋鹏和侯波现在站在公交车中间，一人拉着一个吊环。车上虽然没有挤满人，但也不空旷。

“你试试那个动作就行了，还有假装掏钱要演像一点儿。”侯波招手，示意陆晋鹏做给他看。

陆晋鹏看看周围也没人注意他们，就按照侯波说的，右手伸进裤兜，假装掏了两下，然后冷不丁抽出来，朝侯波胸口一推。

其实，陆晋鹏也就是完成这套动作给侯波看看，推那下根本没用力气——他本来也没多大力气。但是，令人惊愕万分的事情发生了。

像只灰熊一般又高又壮的侯波，仿佛受到了一股非常强大的冲击力，他抓着的吊环“啪”的一声被扯断了，整个人猛地朝后面飞去。他身后站着七八个人，像被保龄球撞倒的瓶子一样，东倒西歪地全都摔在了地上，侯波结结实实地压在他们身上，半天爬不起来。

一瞬间，公交车里炸开了锅。被撞倒的人大声叫唤着，前面的乘客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司机通过监控器看到后面倒了一片人，一脚刹车停了下来，转过身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我刚才没有拐弯和急刹车呀！”

前面的几个乘客走过去，先将侯波拉了起来，又分别扶起被撞倒的人，询问他们有没有受伤。有一个女乘客的头碰到了扶手上，脑袋上出了血。大家又手忙脚乱地找东西帮她止血。

车上的人忙着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忽略了中间站着的一个人。这个男生身高一米五八，体重四十公斤，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但现在车上的混乱，是他造成的——他心里非常清楚——就因为他那轻轻的一推。

陆晋鹏整个人都石化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呼吸暂时停止了。

他不敢相信，这是他做的。

今天下午那节课上，他在白纸上写下了他最渴望拥有的东西——“力量”。

他得到了。毫无疑问。他现在已经是超能力者了。他拥有能控制“力量”的能力。

想到这里，陆晋鹏体内的血液快要溢出血管了，他一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而且，他没有忘记“旧神”说的话，他现在的能力只是最弱的1级。他刚才只是不经意地、轻轻地一推。

如果我用尽全力，又会发生什么事呢？

如果“升级”的话，又会如何呢？

陆晋鹏的身体没动，脑子里却在一瞬间冒出若干个设想，难以自控。

这时，侯波终于缓过劲来了，他揉着摔疼的屁股走到陆晋鹏面前，瞪大眼睛和他对视着。

“你……”侯波欲言又止，似乎猜到了什么。

陆晋鹏也瞬间意识到了这一点——其他人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侯波通过刚才这一出，显然能猜出他的能力了。

他们俩没有说话，眼神交流了一切。

突然，陆晋鹏萌生出一种不安的念头——我的能力被侯波洞悉了，他会说出去吗？而且这样一来，岂不是我在“明”，他在“暗”？对于竞争来说，这绝对是大大的不利。

在他暗暗思忖的时候，公交车司机打开了后门——那个被撞伤了头的女乘客需要马上送往医院。有人扶着她下车了。

陆晋鹏和侯波对视了一眼，两人也很有默契地跟着下车了。他们心里清楚，要是被清查出始作俑者是他们，那就麻烦了。

两个人走在路上，很久都没有说一句话。终于，侯波忍不住了，全身哆嗦了一下，说道：“陆晋鹏，‘旧神’说的是真的！我们真的成为超能力者了！刚才的事情，就可以证明这一点！”

“没错。”陆晋鹏绷着脸说道，“同时，你也知道我的‘能力’是什么了，对吗？”

侯波张了一下嘴，他无法否认：“……是的。”

陆晋鹏停下脚步，注视着侯波：“你不会说出去吧？”

“你不希望别人知道……”

“当然，‘旧神’提示过我们——让对手获知自己的能力绝对是不明智的。”

“对手？”侯波摇着头说，“陆晋鹏，你现在已经把补习班的其他人当成对手了吗？”

陆晋鹏叹了口气：“不是我要把他们当成对手，而是经过刚才那件事，我知道一切都是真的！‘旧神’说的那场‘竞争’，会变成事实。我几乎能预测到，在不久之后——13班的50个人都发现并能控制自己的能力之后，一定会有人先下手为强的！到时候，不管我心里怎样认为，我们50个人事实上都会变成彼此的敌人！”

侯波后背一阵发凉，似乎被陆晋鹏的话吓到了。

陆晋鹏深呼吸一口，舒了口气：“不过，侯波，我们是朋友。起码暂时来说，我们是不会向对方下手的，对吗？”

侯波赶紧点着头说：“当然。”

“那你要保证，一定不会把我的能力透露给其他人知道。”

“放心吧，我不会的。”

陆晋鹏微微点着头，说道：“既然是这样，那咱们能不能彼此坦诚一些，也公平一些——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能力，能不能把你的能力告诉我？”

侯波犹豫了一阵，说：“不是我不愿意说，而是现在我根本没感觉到有超能力。我答应你，如果我感觉到了，确定自己的能力之后，一定告诉你。”

陆晋鹏看着他的眼睛：“好吧，就这么说定了。”

他们又步行了一段路，到了居住的小区。两人各自回家。

侯波走了几步之后，停了下来，看着陆晋鹏的背影。

他突然全身打了个激灵，然后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他觉得自己装得好累。

有件事，他没有对陆晋鹏说实话。

其实，在他们上车之前——就是陆晋鹏叫他试一下有没有获得超能力的时候，他就已经试出来了。

那时，他用出了自己的超能力。只是陆晋鹏并不知道。

他的超能力比较隐蔽，不是直接能看到或感受到的——也许这是他最大的优势——侯波心里非常清楚。所以，他对陆晋鹏说了谎，隐瞒了这个秘密。

现在，他思考的是另外一些事情。

他已经清楚地知道，陆晋鹏的能力是“力量”——这是一个强大的能力，他刚才亲身感受到了，知道这个能力的可怕之处。如果不是在受到冲力的一瞬间，他启动了自己的超能力，恐怕他会像炮弹一样飞出车窗外，当场毙命。

老天，我差点儿莫名其妙就死了。侯波打了个寒战，无比后怕。幸好我反应快，马上用我的能力改变了状况，而且没让任何人察觉到，才只是撞倒一些人，摔在地上而已。可怕……陆晋鹏的能力当真可怕。特别是，他现在才1级，如果让他升了级，后果将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侯波心里冒出一个罪恶的念头——也许，我应该在他成长起来之前，把他……就像他说的一样，早晚会有人先下手的，我为什么要处于被动呢？

十一、隔空移物

晚上，孙雨辰回到自己租的房子后，坐在电脑面前，盯着他收集的色情图片和视频。

今晚，他并不想手淫——前几天估计已经把身体掏空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验证。

下午那节课上，孙雨辰在白纸上写下了“意念”两个字。本来他是打算写“意志”的，但觉得似乎太过抽象了，就改成了意念。

现在，孙雨辰非常想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获得用意念来控制事物的超能力。

他盯着电脑里的几个文件夹，心里想着——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彻底消失。

但是好几分钟过去了，文件夹还在屏幕上，没有任何变化。

孙雨辰感到有些沮丧。他怀疑那个所谓的“旧神”是否真的存在。

突然，他的眼睛一亮，看到了令人惊奇的一幕。鼠标指针竟然自己移动到了“日本AV女优”这个文件夹上，然后自动弹出选项，选择了“强力删除”。进度条闪了几下，这个文件夹就消失了。

孙雨辰全身的血一下涌到了脑门，他猛地蹿起来，兴奋地叫道：“我真的有超能力了！”

接着，他又盯着另一个文件夹。果然，和刚才一样，“欧美艳星”这个文件夹也以同样的方式被删除了。

激动万分的同时，孙雨辰感到不可思议——这是我运用意念做到的吗？如果控制意念能够更改电脑上的内容，那其他方面应该也能做到。天啊，这个能力岂不是万能的？

为了进一步验证自己的想法，孙雨辰抑制住激动的心情，快步走到客厅，打开电视。

电视上现在是405频道，孙雨辰在心中下令——换台。

大概只用了一分钟，超能力就启动了，电视频道自己向上切换着——406、407、408……

成功了！孙雨辰欣喜若狂，他产生了更大胆的设想——我能不能改变电视节目的内容呢？

电视上播放的是一部连续剧，孙雨辰集中精神，凝视着电视屏幕，在心中默念——把连续剧换成新闻。

但这次没能奏效，连续剧依然我行我素地播放着。孙雨辰思忖着，看来这个能力还做不到心想事成。也许像那个“旧神”所说，我现在的能力只有1级；或者是，我还没能完全弄清这个能力该如何运用。

孙雨辰决定再多试几次，他迫切地希望能熟练运用控制意念的能力。回到自己房间，他坐在电脑前，又开始用意念对电脑进行各种操作。他的手一动不动，但鼠标指针却在屏幕上晃动，完成着各种指令。

孙雨辰无意间瞥了一眼鼠标，这才发现，原来鼠标在自己移动着，左键和右键也随着他内心的各种指令而自动点击着。

孙雨辰明白了，他并不能直接控制电脑中的事物，而是用意念控制鼠标完成。就像刚才对电视机的操作一样，控制的实际上也只是遥控器。

这么说，我的能力实际上是用意念操纵物体？就像传说中的“气功”一样，能进行隔空移物！

想到这里，他准备马上试一下。孙雨辰盯着书架上的一本杂志，思维集中在上面，默念——到我面前来。

书架轻微晃动了两下，那本杂志从一堆书中抽了出来，浮在空中，慢慢向孙雨辰飞过去。

孙雨辰激动得全身冒起鸡皮疙瘩。成功了，我真的做到了隔空移物！

可是，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书突然掉了下来，落在地板上。孙雨辰一愣，随即明白了——失败的原因，一定是因为自己走神了。看来，这个能力需要多加练习才行。

此刻，他完全沉浸在获得超能力的喜悦之中，彻底忘了“旧神”所说的话——他们获得的超能力，不是用于好玩的，而是互相厮杀的工具。

孙雨辰丝毫没有考虑用超能力拼杀这样的事。他只觉得这实在是太神奇了。而且他认为，自己的能力“意念”能做到的，远远不只隔空移物这么简单，肯定还有别的应用，需要他进一步探索。他相信只要能熟练掌握，自己的能力一定是最强能力之一！

十二、觉醒之夜

米小路本来是想上完课后，跟杭一一起回家的。但因为下午第一节课的突发事件，他取消了这个计划，也取消了打算跟杭一表白的计划。

情况有变。假如下午发生的事情是真实的——他真的拥有了控制“那个”的超能力，那么一切都将改变。

米小路很想马上试一下，但想不出该怎样试。

一路上，他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为了获得独自思考的时间，他没有坐车回家，而是选择步行。

走了一个小时，米小路还是一筹莫展——他选的这个能力比较抽象，一时想不出该怎样运用。

这时，米小路经过一家烧烤店，觉得肚子有些饿了，想吃点儿东西，也顺便坐下来好好思考一下。他走进店内，对老板说：“烤二十串羊肉，十串土豆。”

“好嘞，在这儿吃还是带走？”

“就在这儿吃，再开瓶可乐。”

米小路选了一张小方桌坐了下来，用吸管喝着可乐。烧烤店里除了他还有三桌人。有两桌都是五个人以上，开心地吃着喝着，吹牛聊天。只有另外一张小方桌旁，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一个人面无表情地喝着闷酒。米小路注意到，他桌子下面摆着一件啤酒，已经喝了一大半了。

米小路没怎么在意，他还在思考着自己的心事。老板一会儿就把烤肉串拿过来了，米小路开始吃。

刚吃了几串，突然听那个喝闷酒的男人大喊一声：“老板，再抱……一件酒过来！”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醉意。

老板有些为难地走过去，搓着手说：“先生，你一个人喝得了这么多吗？别喝醉了……”

那男人乜了老板一眼，打了个酒嗝，满脸通红，摇摇晃晃地说道：“你什么意思？怕我……没钱结账是不是？”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男人从裤兜里摸出钱夹，在厚厚的一沓钱中抽出五张一百的出来，拍在桌子上：“够了吧？拿去！”

“哎哟，先生，你看，我真不是这个意思。”老板一边说，一边笑着把那五百块钱收了，“我是提醒你一下，怕你喝醉了伤身。”

“你少管这么多！”男人醉醺醺地说，“只管把酒抱来就是！还有……再烤两份脑花。”

“好嘞好嘞……”老板连声应承，招呼伙计抱酒。

米小路看得出来，这个男人完全是在故意酗酒买醉，但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这时，他听到身后那一桌有个人小声地跟同伴说：“这个人失恋了，借酒浇愁。”

“你怎么知道人家失恋了？”同桌的一个女人小声问。

“我刚才出去买烟的时候，听到他在外面打电话，哭着求一个叫什么静的女人原谅她，但是对方很快就挂了电话——这还看不出来是怎么回事吗？”

“肯定是个犯了错的男人。”

“别说了，被人家听见……”

后面的话，米小路听不清了，但他估计也是这么回事。现在，这个男人又自己用开瓶器打开了一瓶啤酒，仰起脖子就灌下去大半瓶。

突然，米小路浑身一震。这不正是个机会吗？我可以用这个男人来试验一下我的能力。

米小路停止吃东西，从后面默默地注视着这个买醉的男人。

这男人喝下那大半瓶啤酒后，醉得更厉害了，情绪也显得更加低落。他伏在桌子上，表情悲伤，嘴里似乎在念着一个人的名字，眼泪也随着淌了下来。

突然，这个男人直起身子，迷茫涣散的眼睛睁开了，仿佛酒在一瞬间醒了。渐渐地，他的嘴角露出笑意，表情变得明朗起来，就像阳光洒在了脸上。

他站起来，走到店内的卫生间去用清水洗了一把脸，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的精神状况已经截然不同了。他笑容可掬地看着每一个人点头，转变之大，令所有在场的人都呆住了。

老板大概担心这个人的精神出了问题，害怕他突然间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举动来。他诚惶诚恐地走过去问道：“先生，你没事吧？那酒……就别喝了。”

男人微笑着拍了一下老板的肩膀：“没事，我知道自己的酒量。今天高兴，就再多喝几杯吧！”

“高……高兴？”老板反应不过来了。

“是啊，”男人爽朗地笑着说，“我刚才突然想通了，人生总要经历很多不如意，只要翻过这一页，就是一个新的开始，当然是值得高兴的事！”

“说得好！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态度！”旁边桌子的一个中年大叔忍不住拍起手来，赞叹道，“年轻人，其实我先前就看不下去你在那里借酒浇愁了。正想来劝劝你呢，结果你自己想通了。来，我敬你一杯！”

男人听到这句话，走到自己的桌子旁往杯子里倒满酒，端起杯子走到那一桌去，说道：“刚才让你见笑了。”他又对整间店的人说道，“也让大家见笑了。这杯该我敬大家！”

“别说敬不敬的，为你刚才说的那番话，为了新的明天，我们大家一起干一杯！”中年大叔说。

“好！”店里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共同端起杯子，说道，“为了新的明天，干杯！”

有人给老板和两个伙计，还有米小路也倒上了酒，烧烤店里的所有人都沉浸在欢乐之中，干了这杯酒。

米小路喝下这杯酒的时候，全身都忍不住在颤抖。他竭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没表现出什么异常。

但他内心的欣喜和激动，此刻正像火山般喷涌爆发。

他心里清楚，刚才这一切，都是他利用自己的能力做到的。

今天下午那节课上，他写在白纸上的，是“情感”两个字。

现在，他已经得到证实，自己真的获得了控制人类情感的能力。

刚才，他尝试着控制这个失恋男人的情绪，让他从悲伤变为喜悦。很显然，他成功了。而这个男人，又将欢乐的情绪传递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不是米小路做的，而是自然而然的。

如果我能操控人类的“情感”，我几乎可以做到任何事。米小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能力有多么强大。但这并不是他最在意的事，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杭一。如果我能用自己的能力，让杭一哥爱上我……上帝啊，就算只让我活一年，我也知足了！

烧烤店里的人徜徉在了欢乐的海洋中，现在几桌都合并在一起了。起先酗酒的男人宣布今晚全部由他埋单，引来大家一阵欢呼。而老板也宣布今晚的菜和酒水都打八折，又是一阵欢呼。

米小路也被这种欢乐的气氛感染了，他此刻的心情简直好到了极点，如果不是因为时间晚了，他真想留在这里跟他们一起喝酒庆祝。米小路跟大家打了个招呼，先走了。

刚刚走出烧烤店没几步，米小路突然听到店内那个中年大叔说道：“咦，你怎么了？不是已经想开了吗？怎么又哭丧着脸了？”

米小路心中一惊。他退回去看着里面，发现失恋的那个男人，竟然又是一副悲伤的表情了。他说道：“我还是忘不了她……我一想起她，心就痛……”

店内的人显然不明白这人的情绪怎么如此反反复复，都有些失望，不知该说什么好。

站在店门口的米小路，彻底呆了。

过了片刻，他明白过来。

看来，我的能力有一个“范围”。也许不只是我，我们50个人的能力都是这样，只有在能力范围内，才能发挥作用。

这样的话，我就算控制杭一哥的情感，让他喜欢上我，但只要和他拉开一段距离，能力就失效了。米小路的心凉了。我总不可能让他一辈子守在我身边，寸步不离吧？

就在他无比失落的时候，突然想起了“旧神”说过的一句话——你们每个人现在的能力，都是最弱的1级。之后每升一级，能力就会增强一倍。

如果我的能力变强了，是不是对情感的控制能力也会增强呢？也许能力范围也会增大？

但是，升级的方法只有一个。米小路惊骇地想道。击倒竞争对手——另外的49个人。

不，我的对手只有48个。

星期五的晚上——也可以说是“第一个晚上”——杭一（男12号）、陆晋鹏（男5号）、侯波（男33号）、孙雨辰（男19号）、米小路——已经通过各种方式证实自己获得了超能力。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十几个人，也分别试出了自己惊人的能力。实际上，不管有没有发觉，50个“竞争者”的超能力都在今晚觉醒了。

十三、暴风前的宁静

星期六早上，坐在杭一旁边的付天来补习班上课了。付天有一米八的个儿，俊朗帅气的外表，是补习班上的一个大帅哥，他是为出国深造而强化英语的。昨天他因为感冒，没来补习，恰好躲过了“那件事”。杭一早上看到他后，很想把昨天发生的事告诉他，但考虑到没经历过这种事的人，可能根本不会相信，所以忍住没说，只是作为朋友，关心一句：“病好了吗？”

付天满不在乎地说：“本来就没什么，只是发了点儿低烧而已，我妈就非得要我在家休息一天，小题大做。”

杭一昨晚就在思考一个问题——昨天付天没来，那他岂不是这个班上唯一一个没有超能力的人？而且他毫不知情。这样看来，他应该不算是竞争者之一。

付天发现杭一盯着自己若有所思，问道：“你看着我干什么？”

“……没什么。”杭一移开目光，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付天，你在补习班的学号是多少？”

“你问这个干吗？”

“随便问问。”

“49号。”

49号。杭一暗忖。如果米小路取代了付天，那么这个49号，就应该是代表他的号码了。

付天发现杭一又陷入了沉思，着实觉得奇怪，说道：“杭一，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想什么呢？”

杭一正不知道怎么解释，恰好有几个姑娘走过来，关切付天的病情——都是付天的仰慕者。杭一识趣地让开了，把座位腾给她们。

整个上午，让杭一颇感意外的是，班上竟然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请，也没人谈论昨天的事——大家跟平常一样上课、休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他搞不清楚这是什么状况，但心里总隐隐有些不安。

后来，事实证明，杭一的直觉是对的。星期六这一天的平静，就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海面那样——看似风平浪静，实际上危机四伏。

中午上完课后，付天叫杭一一起去吃饭，杭一答应了。两个人刚走出教室，迎面碰到了米小路。于是，杭一叫上他，三个人一起去一家餐馆吃中餐。

吃饭的时候，米小路旁敲侧击地打听杭一班上的情况——这正是他来找杭一的目的。他得知13班今天一切正常，没有任何特别的事情发生，也有些诧异，但没有表现出来。吃饭的过程中，付天又问起杭一干吗打听自己学号，被杭一搪塞了过去。米小路由此得知，这个49号，可能就是代表自己的号码。

吃完了饭，付天说想去旁边的一家商场买个新篮球。杭一也很喜欢篮球，表示愿意一起去挑选。米小路虽然没兴趣，但为了陪在杭一身边，就一同前往了。

走进商场，三个人来到卖体育用品的专区。这里琳琅满目有上百种篮球，杭一和付天眼睛都看花了。付天选了一个斯伯丁篮球，试了试手感，又在地上拍了几下，对杭一说：“这个不错，就它吧。”

付天见杭一没有搭腔，抬起头来，这才看到杭一愣愣地看着另外一边，好像看呆了。

付天皱了一下眉头——杭一看的那边是卖女式泳装的。他再顺着杭一的目光瞧过去，这才明白他在看什么了，说道：“这不是辛娜她们吗？”

杭一一怔，回过神来，问道：“你认识辛娜？”

“怎么不认识？我初中同学，当时可是我们班的班花呢。”

“哦，你们是初中同学？我跟她是高中同学。”杭一说。

“过去打个招呼吧。”付天说。

“……算了，人家在挑泳装呢。”

“她挑泳装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妨碍打招呼吗？”付天说。这时，他注意到杭一满脸通红地瞄着辛娜，忽然有些明白了，嘿嘿笑起来，点着一根手指头说：“我知道了，你小子……”

杭一反手一拳，捶了他一下：“别瞎说呀！”

付天哈哈大笑：“想不到你小子还挺清纯的，看到自己喜欢的……”

话没说完，杭一已经用手臂卡住了他的脖子，脸红到了脖子根：“别胡说！”

米小路站在旁边，盯着对面的辛娜。他其实也认识她，见过几次面，知道她是杭一的高中同学。但他不知道杭一喜欢这个女生。杭一从来没跟他说过。现在看杭一的样子，还真像这么回事。

米小路心里突然酸酸的，很不是滋味。他用敌视的目光瞥了辛娜一眼。

对面的辛娜转过头来，看见了杭一和付天。她微笑着走过来，大方地喊道：“付天、杭一，在这儿遇到你们了。”

杭一放开付天，整理了一下衣服。面对辛娜后，他的脸更红了，说起话来也不利索了：“你……你好，辛娜！”

辛娜今天穿着一身蓝色格纹的衬衫裙，一头乌黑的披肩发，看上去亭亭玉立、楚楚动人。杭一每次看到辛娜，都脸红心跳，紧张不已。而且辛娜越漂亮的时候，他就越不敢正视她。他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

倒是辛娜显得落落大方，俨然一副大家闺秀的风范。她问道：“你们俩刚才干吗呢？”

“没什么，闹着玩儿呢。”

辛娜轻轻笑道：“多大人了，还跟小男孩儿似的，打打闹闹。”

付天说：“这不怪我，是杭一，他看见你……”

杭一用手肘撞了付天一下，眼睛瞪着他。付天闭上嘴了。

辛娜看了他们俩一眼，说道：“怎么？你们说我什么坏话了？”

杭一窘迫地摆手道：“哪儿呀，怎么可能……”

“我开玩笑的。”辛娜被杭一的表情逗乐了，手遮着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杭一看到辛娜的笑脸，整颗心都要融化了。

米小路站在一旁，觉得自己此刻被遗忘了。别的人他不在乎，但他不能容忍被杭一忽视。他很清楚，杭一此刻的眼里和心里都只有一个人，就是这个叫辛娜的漂亮女孩。

米小路冷冷地注视着辛娜，他认为这个女人的存在，对他来说是种威胁。

突然，米小路的眼睛睁大了，他看到了奇妙的一幕。

辛娜的头顶上，竟然慢慢升起一个红色的小球。

米小路一开始以为自己眼花了，或者看到的是辛娜背后的什么东西。但很快，他知道这不是错觉，因为他又清楚地看到，杭一头顶上也升起一个红色小球，而付天的头顶上是一个白色小球。

这……这是怎么回事？米小路惊诧不已。这些小球是什么？而且，好像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

这时，他又惊讶地发现，不只是杭一他们三个人，自己附近每一个人的头顶上，都出现了不同颜色的小球——蓝色、黄色、紫色……

片刻后，米小路明白了。这是他的超能力！他刚才无意间启动了！这些出现在每个人头顶上的小球，一定代表的是他们的情感或情绪！

米小路心中暗喜——我的能力竟然还有这种用途，能够显示出周围人的情感！他观察了一圈，又有了新的收获。通过目测，他大致估算出，自己目前的能力范围是以自己为中心，半径五米的一个圆。

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米小路开始仔细观察身边的人——他想迅速弄懂每种颜色代表的意义是什么。

杭一现在看着辛娜在说话，头顶上是红色小球。米小路暗忖，红色应该代表的是爱慕和喜欢吧。

他又望向付天，付天不管在跟杭一还是辛娜说话的时候，头顶上都是白色小球。也许，白色代表的是一般的感情？既不喜欢，也不讨厌。

应该是这样。米小路看了看周围的人，大多数人头顶上都是白色小球。而一些情侣的头上，才顶着红色小球。

他再注视辛娜，观察到了不同的情况。辛娜头上的小球随着说话对象的更替而改变着颜色——当她跟付天说话的时候，是红色；而跟杭一说话的时候，就变成了白色。

等等，这意味着，杭一喜欢的是辛娜，而辛娜喜欢的人是付天？想到这里，米小路心里略微放心了一些，对辛娜的敌意也减弱了一些。

在米小路暗暗观察的时候，杭一他们还在继续说着话，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内心的情感被洞悉了。付天问辛娜：“你们打算去游泳吗？”

“是呀，”辛娜说，“市体育中心的新游泳馆明天开始开放，这星期五折优惠呢。”

“对了，听说新游泳馆很大，挺不错的。”付天说。

“那你明天去游泳吗？”辛娜带着期许的神情看着付天，头顶上的红色小球放着光。

“我随便。”付天问杭一，“你去吗，杭一？”

杭一看到辛娜只邀请了付天，心里有些失落，但他真的很想和辛娜一起游泳，说道：“好啊。”

“那就这么说定了。”辛娜高兴地说，“明天下午3点钟，在市体育中心的新游泳馆门口见。”说完，她做了个“拜拜”的动作，到对面找自己那几个同伴去了。

杭一盯着辛娜的背影，直到付天撞了他一下：“行了啊，眼珠子都粘人家身上了。”

杭一收回目光，转过身后，这才想起还有米小路这个人。他问道：“小米，你明天要一起来游泳吗？”

米小路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杭一哥，你喜欢辛娜吗？”

“小米，怎么你也拿我开涮？”

“我没开玩笑。你真的喜欢她吗？”

杭一没想到米小路问得这么认真，挠着头说：“有……那么一点儿吧。”

米小路的心在下坠，表面上却要强装笑颜，以一种好哥们儿的立场说道：“杭一哥，你这可有点儿不够意思呀。怎么都没跟我说过？”

“咳，这有什么好说的呀。我只是……有点儿好感而已，不值一提。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哎，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明天去游泳吗？”

米小路此刻的心情就跟杭一刚才一样。他清楚杭一想来游泳是为了看到辛娜，但他也想跟杭一在一起，所以答应道：“好啊。”

“3点钟啊，别忘了——付天，你的篮球选好了吗？”

他们买了篮球之后，又各自买了条游泳裤，然后返回培训中心。

对于明天下午的游泳，杭一充满期待。

他根本想不到，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

星期六下午上完课后，贺静怡没有立刻回家。她来到培训中心附近一家比较大的超市。

她并不是想买东西，只是想在这里试试自己的“能力”。

超市里的东西对于贺静怡来说，几乎都是奢侈品。她平常只敢在城郊接合部的菜市或者小副食店里买点儿便宜的食物和生活用品。超市里的东西普遍都要贵一些，尤其是当贺静怡看到某品牌的漱口水都要六十多元一瓶时，吓得直吐舌头。

她在食品区挑选了一些相对便宜的蔬菜和鸡蛋，还有一些特价商品，控制在四十元以内——她没有把握一定会成功。

贺静怡排队结账。轮到她的时候，收银台的女店员用划价器挨着给物品扫价，然后报出金额：“您好，一共是三十八元六毛。”

“好的。”贺静怡表面平静，心里却怦怦乱跳。她按照之前设想好的，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元钱，看着它，不断默念——升值，升值，升值……

然后，她迟疑地把这一元钱递给女店员。

收银台的小姐盯着贺静怡手中的一元钱，愣住了。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元钱，也全都呆了。他们眼里露出迷惑的表情，好像看到了外星球的货币。

贺静怡觉得空气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几秒之后，女店员看着贺静怡说道：“小姐，我说的是三十八元六毛，您给我一元钱干什么？”

贺静怡心里绷着的那根弦“啪”的一声断了。她尴尬到了极点，也后悔到了极点。如果付钱买下这些东西的话，那就把家里最后一点儿钱也花光了。贺静怡涨红了脸，用蚊子一般细小的声音说：“对不起，我不想要了，可以吗？”

“不想要了？”女店员脸一沉，“东西都打包了，也划完价了，怎么能不要呢？你是来闹着玩的吗？”

这时，周围的顾客都议论起来。

“这姑娘怎么回事？买了又说不要，这不是耽搁时间吗？”

“买了一堆东西，拿一元钱付账？”

“人家跟她说了三十八元六，她还递一块钱过去。”

“是啊，就算没听清，也不可能认为这些东西才一元钱吧？”

“我看呀，是这儿（指着脑袋）有点儿问题……”

贺静怡埋着头，面红耳赤，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此刻，她只想立刻离开这里，从兜里掏出四十元钱，迅速地付了钱，提着东西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超市。

走在街上，贺静怡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为自己刚才神经病一般的举动感到羞耻，也为自己花光了最后一点儿钱感到后悔。她再也不相信自己会拥有控制“金钱”的能力了。看来，这真的是上天开的一个玩笑，不要再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十四、起点

星期天下午2点50，杭一和米小路来到市体育中心的新游泳馆门口，见辛娜已经等在那里了。杭一高兴地走过去打招呼：“嗨，辛娜！”

“嗨，杭一！”辛娜微笑着挥手致意。

杭一左右看了看，说：“付天还没来吗？”

“嗯。”辛娜看了一下表，“还没到3点呢，等一会儿吧。”

杭一介绍米小路给辛娜认识：“辛娜，这是我哥们儿，米小路。”

“见过的。”辛娜礼貌地点头致意，“你好！”

“你好！”米小路礼节性地笑了一下。

“以前读高中的时候，就听杭一提起过你，知道你们是像兄弟一样的好朋友呢。”辛娜笑着说。

“是吗？”米小路心里有些高兴，看着杭一，“你是怎么提到我的？”

杭一挠了一下头：“我都忘了。”

“我还记得呢。”辛娜说，“你跟我说，你有一个叫米小路的好哥们儿，很够朋友。你们去玩游戏，或者吃东西什么的，经常都是小米请客。我当时还挺羡慕你呢，心想我要是也有这么好的朋友就好了。”

“哦，对对对，想起来了。”杭一呵呵地笑起来。

米小路不得不承认，辛娜无论外表还是性格，都是那种特别招人喜欢的类型；而且很会说话和处事，关键是很真诚，并不虚伪。米小路之所以得出这种结论，是因为刚才辛娜在跟他说话的时候，他暗暗运用了超能力，看到辛娜的头顶上是一个黄色的小球——经过昨天的摸索，他知道黄色代表的是有好感——说明辛娜是真心赞扬他的。

米小路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辛娜虽然是他的情敌，却是这样一个美丽、真诚的女孩，实在是让人厌恶不起来。

又闲聊了一会儿，辛娜看了一下手表，说：“3点了，付天怎么还没来？”

“是啊，这小子不会是爽约了吧？”杭一说，“要不我们别等他了，先进去游吧！”

辛娜摇头道：“不会的，他不是这种人。既然答应了我们，就肯定会来的。”

杭一说：“其实游泳又不像打麻将，非得人到齐了才能开始。我们可以在里面先游着等他呀。”

辛娜不同意：“可是他来了之后，万一以为是我们没到，站在这儿等呢？还是再等一会儿吧。要不杭一，你跟米小路先去游着？”

杭一看出来辛娜一心惦记着付天，心里有点儿泛酸，但他又想陪在辛娜身边，只有继续站在游泳馆门口等。

3点15分的时候，付天终于来了。他见杭一他们三个都在门口，快步赶过来，带着歉意说：“不好意思，塞车了。”

“没关系。”辛娜一点儿都不怪他，绽放出灿烂的笑颜，“我们进去吧！”

新游泳池是露天的，很大，很漂亮。因为是第一天开放，水也特别干净，清澈见底。今天正好出太阳，气温比较高，非常适合游泳。来游泳的人很多。

杭一、付天和米小路走进男更衣室。杭一三下五除二就脱了个精光，换上游泳裤。米小路不习惯在一群男人之中赤身裸体，找了个有隔间的地方，躲着换。

杭一穿上新游泳裤后，总觉得勒得太紧，不舒服。他左右四顾，没看到米小路，喊道：“小米，你在哪儿？”

米小路刚脱完鞋子和衣服，听到杭一叫他，应道：“在这儿呢。”

杭一循声找到他：“嗨，你换个衣服，干吗跑到洗澡的地方来？”

“没什么……你叫我干吗？”

杭一扯着自己的游泳裤说：“我怎么觉得不对？这条游泳裤穿起来太小了，勒得我不舒服。”

米小路看了一下自己口袋里那条游泳裤，说：“这条的尺寸大些，可能拿错了。”昨天中午，他们三个人一起买的游泳裤，颜色和样式都差不多，只是型号不同。米小路比较瘦一些。

“哦，那换给我吧。”杭一费力地脱下那条绷得紧紧的游泳裤，递给米小路，“你穿这条吧。嘿嘿，你可别嫌我穿过呀，不过也就几秒钟。”

米小路觉得血液一下涌了上来。虽说从小到大，杭一的裸体他也看过许多次了，但每次看到，还是情不自禁地感到心跳加速、脸红耳热。而今天更特别的是，杭一竟然把贴身穿过的游泳裤和他交换。米小路觉得真是太幸福了，同时又觉得自己真是变态——竟然为此兴奋成这样。

杭一见米小路满脸涨得通红，纳闷地问道：“你怎么了？怎么脸红得像番茄似的。”

“啊……是吗……”米小路十分窘迫，“可能是天太热了吧。”

“哦，那你快换上吧。”杭一把另外一条游泳裤穿上，满意地说，“嗯，这条的尺寸才差不多。”

三个人都换好游泳裤后，走出更衣室，来到游泳池边。杭一注意到辛娜还没出来，估计女生换游泳衣的时间要久些。他们暂时没下水，在岸边等着。

不一会儿，辛娜穿着泳衣出来，挥着手招呼道：“付天，杭一！”

杭一转过身去一看，辛娜穿着一件天蓝色的连体裙式泳衣，尽显曼妙的身材，白皙的肤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加上迷人的微笑，简直像星星一样耀眼夺目。杭一心里小鹿乱撞，看得两眼发直。

没想到的是，付天这家伙竟然大大方方地把杭一心里想的说了出来：“身材真好呀，辛娜，你穿这件泳衣真是太漂亮了。”

“啊，是吗？谢谢！”辛娜的脸微微红了一下。看得出来，付天的赞赏令她非常开心。

“走吧，咱们下水！”付天率先以一个优美的姿势跃入泳池中，引得辛娜拍掌叫好。

杭一也跳进游泳池里，一开始有点儿冷，游了一阵之后就适应水的温度了。

米小路其实是不喜欢游泳的，他来这里纯粹是为了杭一。他没下水，坐在游泳池边晒太阳。

杭一潜到水里，睁开眼睛。他喜欢看水下的世界，觉得很有意思。潜着潜着，忽然看见一个熟人——补习班的好朋友韩枫——恰好也潜在水里。

杭一想跟他开个玩笑，悄悄从背后游过去，一把抓住韩枫的泳裤，往下一扯，露出半边屁股。

正在潜水的韩枫一惊，回过头来看见是杭一，赶紧提起泳裤，掉转身子，抓住杭一，两人在水里玩闹起来。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一起浮出水面，大呼一口气，然后哈哈大笑。

“你小子，敢扒我的裤子，看我下次怎么整你！”韩枫说。

“那也得让你逮到机会才行。你刚才是不是以为是哪个美女在扯你的裤子呀？哈哈哈。”

“美女才没这么流氓呢！”

“你怎么也想起来游泳了？”杭一问。

“陆华临时提议的，难得那个书呆子想要出来运动一下。”

“你们怎么不叫上我？”

“我们给你打了好几遍电话，你没接呀！你一会儿自己看未接来电。”

“哦，对了，我手机调的是静音，估计没发现。”杭一说，“陆华在哪儿？”

韩枫领着杭一游到陆华那边。陆华戴着眼镜，抱着一个花里胡哨的水球，看上去十分滑稽。

“陆华，你怎么游泳都戴着眼镜？”杭一嘲笑道。

“我有什么办法？不戴眼镜我连谁是谁都看不清楚。”陆华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也在这儿？我们之前就想约你一起来呢。”

“我跟付天他们一起来的。这里还有补习班的同学吗？”杭一左右四顾着。

“没注意。”陆华说。

“付天在哪儿？”韩枫说，“咱们找他一起玩吧。”

“好啊。”杭一带着两个好朋友朝付天那边游过去，看到他们的时候，付天正在教辛娜仰泳，一只手托着辛娜的背部，一边讲解。辛娜看上去很开心。杭一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咦，跟付天在一起的那个美女是谁？”韩枫问，“他女朋友？”

“不是！”杭一迅速否定，“她叫辛娜。是我的高中同学，也是付天的初中同学。”

“哦，介绍给我们认识一下？”

“走吧。”

“咦，韩枫、陆华，你们也来游泳了。”付天招呼他们。

“是啊，真巧。”

杭一正打算跟韩枫他们介绍辛娜，付天却抢在他前面说：“这是辛娜，她也在明德补习英语，19班的。”又对辛娜说，“这是我们班的韩枫，陆华。”

“你们好！”辛娜露出灿烂的笑脸。

“你好，辛娜，很高兴认识你。”韩枫说。陆华也点了点头。

杭一指了指陆华抱着的球，说：“咱们一起打水球吧。”

“这里又没球门，怎么玩呀？”付天说。

“是呀，再说我怎么抢得过你们几个男生？”辛娜接着对付天说，“咱们去跳水吧。”

“好啊。”

“你们慢慢玩啊。”辛娜冲杭一他们笑了一下，和付天一起朝跳台那边游去。

韩枫看着他俩的背影，说：“这个辛娜对付天有点儿意思。”

“谁叫人家是帅哥呢？”陆华推了一下眼镜框，“喜欢付天的女生多了。”

“可这个是女神级别的呀。”韩枫不无惋惜地摇头叹息道，又看向陆华，“再说了，我也很英俊呀，杭一也很帅嘛。你也……不赖吧。凭什么美女都落他手上了？”

“等会儿，什么我就‘不赖’呀！敢情咱们仨就我长得寒碜，是吗？”陆华不满地说。

韩枫拍着陆华的肩膀说：“你是智慧型的嘛，别这么看重外表。”

陆华撇了撇嘴，懒得跟他说了。

杭一这时也没心情玩水球了。他闷闷不乐地上了岸，走到米小路身边，跟他坐在一起晒太阳。韩枫和陆华也上来跟他们坐在一起。

刚才发生的事，米小路全都看在眼里，他当然更清楚，辛娜喜欢的是付天。不过现在看到杭一失落的样子，他也有点儿不好过。米小路现在正在暗暗运用超能力，他看到杭一的头顶上是一个灰色的小球，估计代表心情黯淡。

除了杭一之外，米小路也看到了周围人群的“情感小球”。在游泳池这种场合，多数人头上都是红色、黄色、橙色等代表欢欣愉悦的颜色，还有一些是白色的，偶尔会看到一两个蓝色，可能是心情稍差一点儿的。

突然，米小路在人群中瞥到一个特殊的颜色——一个黑色的小球。

这是到目前为止，第一次出现的颜色。

米小路愣住了。黑色……代表什么意思？从昨天到今天，我估计看了上千个人头上的小球，还是第一次出现黑色。

他想要看清楚，是谁的头上出现了黑色小球。但是这个人混在一大群人中，而且大家都活动着，一时看不清小球在谁的头上。

不一会儿，这个黑色小球消失了。米小路不知道是什么状况。可能是这个人改变了情绪？也可能是他（她）走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

米小路出了会儿神，不再追究了。这时，他看向杭一，发现他呆呆地看着跳板上的辛娜，脸上泛着红晕。

辛娜浑身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她的长发和泳衣往下滴，停留在皮肤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烁着美丽的光芒。她修长的腿和胸部的轮廓完美无瑕，透露着青春和性感的气息。

米小路却对这样的美女没有兴趣。他眼里只有杭一。杭一的眼里却全是辛娜。米小路注意到，杭一看着看着，手不自觉地挡在了下身。这时，米小路才脸红心跳地发现，杭一的泳裤已经鼓起来了，必须用手来遮挡。

米小路将眼光移开，闭上眼睛，吞咽一下唾沫。再看下去，他也要受不了了。

辛娜和付天轮流在一米跳板上练习跳水，两人的姿态都十分优美，引来周围一片鼓掌和赞叹。帅哥和美女的组合，成了泳池一道亮丽的风景线。现在，很多人都停下游泳，注视着他们。

在一米板上跳了几回，辛娜不满足于这个高度了，对付天说：“咱们去挑战一下五米跳台吧，怎么样？”

付天其实有些畏高，也从来没跳过五米跳台。但在辛娜和这么多人面前，不好示弱，只能硬绷着答应道：“好。”

“走吧。”辛娜大方地牵着付天的手，沿着阶梯朝上方走去。走了几步，她回过头来喊道：“杭一，你要来挑战五米跳台吗？”

杭一正心情低落，见辛娜主动邀请自己，精神一下就来了。“好啊！”立刻站起来，跟着他们一起走上去。

五米跳台对于没有跳水经验的普通人来说，是需要一些胆量的。这里现在只有几个胆大的男生在跳。

付天刚站到五米跳台上，就后悔了。他的头开始犯晕。跳台下面是深水区，没有人在这一区域游泳，周围的岸边倒围着很多人在看跳水。

众目睽睽之下，付天感到骑虎难下。辛娜和杭一都看出付天此刻有些胆怯了。杭一想劝付天回来，辛娜却偏偏鼓励他拿出勇气往下跳。付天只有缓缓挪向跳台边缘，却始终下不了决心。下面的人不耐烦了，催促起来。

“我帮他一把！”辛娜笑着从背后接近付天，伸出双手，把他推了下去。

在大家的笑声和喝彩声中，付天坠落到水中。然而，一声闷响和惨叫却令所有人为之一怔。游泳池里的水瞬间被染成一片血红。

游泳馆顿时陷入一片惊恐之中，尖叫声此起彼伏，一片混乱。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一群惊慌失措的人中，有一个短发女人脸色煞白，浑身颤抖，惊恐的程度远胜旁人。她盯着鲜红的池水看了一阵，再警觉地瞄了一下周围，从人群中抽离出来，捂着嘴走向了更衣室。

这个短发女人以为，在一片混乱之中，没有任何人会注意到她。但她失算了。有一个人，正在不远处盯视着她。

米小路。

这个女人并不知道，她从一群人中出来，等于暴露了目标。因为米小路此刻清楚地看到，她正是那个头顶上有黑色小球的人。

米小路默默地看着她逃离现场，没有露出声色。

但是他认出来了，这个女人是杭一那个补习班上的，叫魏薇。

她是13班的人，说明她是个超能力者。

刚才发生的事，毫无疑问是她的杰作。但她为什么要对付天下手，米小路不得而知。

现在，米小路并不想抓住或揭穿她——他不知道她的能力是什么，贸然行动是危险的。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的能力能够置人于死地。付天恐怕凶多吉少。

想到这里，米小路朝跳台那边走去，想看看付天的情况。他决定先放这个女人走，反正他已经认出了她，不急在一时。

杭一和辛娜从跳台上下来后，韩枫和陆华匆匆忙忙地赶到他们面前，米小路紧跟其后。“付天落到水里，怎么会摔出血？”陆华惶恐地说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呀！”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杭一焦急地说，“他现在还没浮上来，得赶紧下水去救他才行！”

游泳池的两个救护人员已经跳入了水中，许久之后才和周围的人一起将付天托上岸。

付天浑身是血，一动不动。他的两只手臂都折断了，头上有一个大洞，鲜血汩汩流淌。周围的人全都吓得不敢多看。一个救生员俯下身去，试探了一下付天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胸口，抬起头来说道：“他死了！”

杭一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他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刚才还那么鲜活的一个人，就这样死了？

这时，杭一身边的辛娜摇晃了两下，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辛娜！”杭一赶紧搂住辛娜，才没让她摔倒在地。他现在心里乱极了，不知该如何应对。但他本能地感觉到，“旧神”所说的那场残酷的竞争，以这次事件为起点，开始了。

十五、原来如此

星期天上午10点，贺静怡来到市中区的人才交流服务中心，想在这里再找份兼职。但是一直待到下午2点，也没找到一份工作。

各种不合适——比如对学历、经验、上班时间的要求。有些夜店、宾馆倒是在招像她这样的年轻姑娘，但贺静怡又不敢去，怕遇到不正规的事情——她还没有到为了赚钱什么都不顾的地步。

现在，贺静怡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了，肚子咕咕直叫。但昨天在超市购物，已经让她身上仅剩不到两元钱——这也是她家最后的一点儿钱了。贺静怡很想买点儿东西吃，但一两元钱怎么吃饭？

没办法，她只有回家了，家里好歹还有点儿米和食物。贺静怡在心里盘算着，下个星期可能只有厚着脸皮跟补习班的人借点儿钱过日子了。

她不敢坐公交车，只能步行回家。人才交流服务中心那条街上，有许多古玩店，路过其中一家的时候，贺静怡被一个玻璃柜台里的东西吸引了。

她看到的，是一枚印着“建文通宝”四个字的古代铜币。

平常，贺静怡根本不会去看古董一类的东西——这些都是有钱人才感兴趣的玩意儿，跟贺静怡这样的穷人八竿子打不着。但今天，她看到这枚古铜币，却不由自主地驻足观看——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后来——很久以后——贺静怡想起这天下午的事，认为这只可能是上天的安排。这些事情，都是命中注定的。

古玩店的老板四十多岁，他看到贺静怡站在店门口盯着那枚铜钱看了许久，说道：“姑娘好眼力呀，你看到的这枚‘建文通宝’，是我这家店的古币里最贵的了。”

贺静怡听老板这样说，忍不住问道：“是吗？它值多少钱？”

老板比出五根手指头。

“500？”贺静怡猜测道。

老板笑了笑：“哪儿呀，5000。”

“啊……这么贵？”贺静怡咋舌。

“不算贵了，你把它买回去，再过些年，还得升值呢。”

贺静怡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愿意花大价钱买这东西？”

“收藏呀。古币可是好几百年前的东西，很有历史和文化意义。”古玩店老板可能因为今天店里没生意，闲着无聊，跟贺静怡聊起天来，“特别是这枚‘建文通宝’，你知道它为什么这么值钱吗？这是明太祖朱元璋的孙子朱允炆——也就是建文帝——在位时铸造行用过的钱币。但是因为建文帝在位只有短短三年，而且朱棣夺其帝位后，为了掩饰这段不光彩的‘夺位’历史，下令消除‘建文’年号。凡有‘建文’字样的铜铁器物都要销毁，所以留存在世的‘建文通宝’钱币，极为罕见。”

贺静怡点点头，觉得真是长见识了。

店老板也许有些喜欢贺静怡，也许想要炫耀一下。从玻璃柜台里取出这枚“建文通宝”古币，递给贺静怡：“你拿在手里看看吧。”

贺静怡小心地接过这枚古币，捏在手里仔细端详。过了一会儿，问道：“这枚古币在当时是多大面值的钱？”

老板哈哈大笑起来：“古币的价值可不能这么看呀。这枚铜钱，在明朝时候，可能也就是一文钱吧——差不多等于现在的五毛钱。但是过了千百年之后，价值就远远不止喽！”

贺静怡身上正好有一枚五毛钱的硬币，她摸了出来，看着这枚黄色的铜币，喃喃自语道：“也许几百上千年之后，这枚普通的五毛钱硬币，也会变得很值钱呢……”

老板笑道：“可不是吗？我们现在用的硬币，过几百上千年之后，肯定也会变成非常有收藏价值的‘古币’。可惜我们等不到那一天了，只有留给子孙后代喽！”

贺静怡笑了一下，将那枚“建文通宝”还给老板，盯着自己手中的那枚五毛硬币，惆怅地想道——要是它现在就像古币一样值钱，那该多好……

她叹了口气，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将硬币装进裤兜，离开了这家古玩店。

又走了一阵，贺静怡感到口干舌燥，喉咙快要冒烟了——整整四个多小时，她没喝一口水，实在是受不了了。贺静怡走到一家小副食店，想买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喝。

她选了一瓶一元钱的纯净水，从裤兜里掏钱时，愣住了。

那枚五毛硬币不见了，变成了印着“建文通宝”四个字的古币。

贺静怡脑子一下蒙了——这是怎么回事？这枚价值五千元的古币怎么在我手上？难道刚才还给那个古玩店老板的时候，错把五毛硬币给了他？

想到这里，贺静怡慌了，她忘了口渴，赶紧往回走。

几分钟后，她气喘吁吁地来到那家古玩店，对店主说：“老板，我刚才是不是错把你那枚古币拿走了？真是不好意思……”

老板诧异地看着她：“没有啊，你不是还给我了吗？”说着指了一下玻璃柜台，“你看，不是在这儿吗？”

果然，那枚“建文通宝”好好地放在柜台里。贺静怡呆了几秒，从裤兜里摸出一枚一模一样的古币，彻底傻眼了。

这是怎么回事？她脑子反应不过来了。

过了半晌，她突然瞪大眼睛，张开嘴，想起了什么。

难道……这就是我的“能力”？控制“金钱”的超能力！

没错，一定是这样。贺静怡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古币，一瞬间明白了。也许我不能让钱凭空增加，也不能用少量金钱兑换不等价的商品，但我的超能力能改变金钱的形态和价值！

这时，店老板看见了贺静怡手中的“建文通宝”，惊讶地说：“咦，原来你也有一枚？拿来我看看。”贺静怡递给了他。

店老板戴上眼镜，又拿出一个放大镜，对着这枚古币仔细地研究了好几分钟，抬起头来说道：“是真的。怪了，你刚才好像还对古币一无所知，怎么一会儿工夫……”他顿了一下，笑道，“我明白了，你是有意试探我的，看我懂不懂行。”

贺静怡不知该说什么好，尴尬地笑了笑。

店老板把古币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似乎十分喜欢。过了一会儿，问道：“姑娘，这枚古币你想卖吗？”

贺静怡愣住了，迟疑片刻后，点了点头。

店老板说：“你可真是精明，先套我说出卖价，这样就知道行情了。”

“没有，我……”

老板伸出手掌：“别说了，我也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大家都不吃亏。这样吧，我刚才都跟你说了，‘建文通宝’在我这儿卖五千元。我给你四千五，不吃亏吧？”

贺静怡先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此刻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四千五？刚才还是一枚5毛的硬币，一转眼，就换来四千五了？

店老板见贺静怡愣着没表态，耸了一下肩膀，说：“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反正我只能出这么多，添不了了。”

“不不不，我愿意！”贺静怡生怕店老板反悔，赶紧说，“就按你说的，四千五吧。”

店老板笑了笑，从腰包里摸出一沓钱，数了45张一百元的大钞，递给贺静怡：“你数一下，要是没问题，这枚古币可就留在我这儿了，出了店谁都别反悔。”

“没问题。”贺静怡接过钱，也不数了，揣进裤兜里就走。

走在路上，贺静怡觉得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腔了。虽然她没偷没抢，却总有种做贼心虚的紧张感——只因为一切实在太神奇了，简直像是在做梦，一场无比美妙的梦。她必须一直把手插在裤兜里，才能感受到这一大沓钱带来的美妙触感和内心的充实感——这种感觉实在太好了。

有了这种神奇的超能力，以后我都可以把五毛的硬币变成古币，再高价卖出去。贺静怡激动而欣喜地想道，我们家再也不会缺钱花了！

突然，她停下了脚步。如果我真能改变金钱的价值，也许，根本就不用这么麻烦。

贺静怡思忖一阵，决定做个试验。

附近正好有个公厕，贺静怡走进厕所，进入一个单间，把门锁上。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元的人民币，将它捏在手心里，然后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变成美元。

她摊开手掌，颤抖着将这张钱展开。

在她眼前的，是一张绿色的，面值一元的美钞。贺静怡虽然从来没见过美钞，但看到这张钱上的图案和英文，以及在历史书上见过的华盛顿总统的头像，她知道错不了。

贺静怡的头部一阵一阵地充血，完全忘了“旧神”所说的关于竞争的事情，而是沉浸在巨大的幸福感之中。目前她所能想到的，只有立刻去买些好吃的东西，让妈妈和自己饱餐一顿。从今天起，她们将彻底和贫穷落魄的日子告别。

此刻，贺静怡并不知道，她现在试出来的，只是自己的初始能力，而且仅仅是一小方面。后来——“金钱”——将发展成一个十分恐怖的能力。

十六、审讯

新游泳馆第一天开放，就发生了有人死亡的惨案，游泳馆的馆长接到这个消息后，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用最快的速度赶往游泳馆，在水池边看到付天的尸体后，震惊得双眼发直、头脑发晕。在他的理解中，游泳池发生事故只有一种情况，就是溺水。但他现在看到的，是一具类似坠楼死亡的血淋淋的尸体。馆长无法用常识来进行判断。他也明白，这么多人目睹此事，想要封锁消息是不可能的。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通知警方来处理。

一辆警车和救护车呼啸着开到市体育中心的新游泳馆门口，一男一女两名干练的警察下车之后，和抬着担架的医护人员一起快步走进馆内。四十岁左右，外表硬朗冷峻的男刑警朝门口的工作人员亮出警官证：“封锁游泳馆，不准外面的人进来，里面的人也暂时不能出去。”

一行人来到泳池边，有着一头漂亮卷发的女刑警最先看到躺在地上的尸体，皱了一下眉头，轻声对男刑警说：“看样子是从高处跌落下来摔死的。”

“报案人说是高台跳水致死，你相信吗？”

“一派胡言。除非他不是跳进水里，而是跳到了泳池边。”

说这几句话的时候，两个警察已经和医护人员走到了围着一群人的尸体旁。馆长迎上前去说道：“警官，是我报的警。我是这里的负责人，敝姓方。”

两个刑警分别掏出证件，展示在方馆长和众人面前。男刑警说：“我叫柯永亮，她是我的搭档梅娜，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方馆长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我也不太清楚，我是接到电话后才赶来的。死亡的是一个23岁的小伙子，叫作付天。据救生员和在场的人说，他是在五米跳台上跳水……摔死的。”

“坠落在哪里？”梅娜问。她30岁左右，身材苗条，目光沉静，有一双极具鉴别力的眼睛，似乎能通过表面洞察本质。

方馆长露出十分难堪的神情，就像他刚刚吞了一种很苦的东西：“水里。”

梅娜直视着他。

方馆长赶紧指向游泳池：“就是那儿，你们看吧。”

两个警察一齐看过去。由于刚才很多人挡住了，他们没有注意到，现在才拨开人群看到，五米跳台下方的池水，一片殷红，血水在向整个游泳池扩散，颜色已经有些淡了，但还是显示出之前发生的事情。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柯永亮严厉地看着方馆长说：“这个游泳馆今天是第一次开放？”

“……是的。”

柯永亮瞪圆了眼睛：“泳池的修建不符合标准？这个男生坠到了池底？”

“不，绝不可能！”方馆长汗颜道，“泳池的设计和建造都是完全符合标准的。5米跳台下面是深水池，水深4.5米。况且在这个男生之前，有许多人都从五米跳台上跳下来过，如果有问题的话，怎么可能只有他出事？”

“这些我们之后会检验的。”柯永亮说，“现在告诉我事发时的具体情况。”

这时，一个法医走过来说道：“柯警官，确认对象已经死亡。”

柯永亮点了一下头，说道：“你们先把尸体送到殡仪馆，在两个小时之内做出死亡原因鉴定——对了，设法联系他的家人，通知死者家属到殡仪馆。”

付天的尸体被抬上担架，盖上白布，由两个医务人员带走了。昏迷后醒来的辛娜站在一旁，双手捂住嘴，泪流满面。她本想走过去，却被杭一拉住了。

安排完之后，柯永亮看向方馆长。方馆长指着救生员说：“我当时没在现场，具体情况请你问他吧。”

柯永亮和方馆长身边的救生员交谈起来。梅娜没有参与问话，她扫视着泳池边的人。其中，一直在哭的辛娜和与之站在一起的几个大男生引起了她的注意。她观察到他们目送尸体离开，神色悲伤，明显和死者的关系不同于他人。

跟救生员交谈了一会儿，柯永亮也看向了辛娜他们那边。他对梅娜说道：“那几个人估计是死者的朋友，死者站在五米跳台上的时候，是那个女生把他推下来的。”

“要请她去局里一趟吗？”

柯永亮思忖片刻：“这件事非常蹊跷。按常理，就算是把人从跳台上推下来，只要落在水中，也不可能摔成这样。除非他并不是坠落在水里。”

“但现场这么多目击证人，怎么可能说谎？”

“所以我们不单独请任何人去局里，在这里向所有人询问才是最有效的。”柯永亮眉头紧蹙，“我不相信他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约好所有人一起编一个谎话。”

“没错，这不可能。”梅娜观察着人群说。

“我们先去问问他们几个吧。”

两个警察朝辛娜、杭一他们走去。

辛娜身上裹着一条毛巾，两眼哭得红肿。杭一、韩枫、陆华和米小路陪在她身边。见警察朝他们走过来，多少有些紧张。

“你们几个是死者的朋友，对吗？”柯警官发问。

“对，我们一起在明德外语培训中心补习英语。”杭一回答道，指了一下韩枫和陆华，“我们三个和付天是一个班的。”

梅娜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和一支笔问道：“请分别说一下你们的名字。”

从杭一开始，几个人挨着说了。梅娜一一记下来，然后看着他们：“你们是在游泳时偶然碰到死者的，还是邀约他一起来的？”

昔日一起补习的同学，现在称呼已经变成了“死者”。杭一心里非常难过。他顿了几秒，指着辛娜和米小路说：“我们三个，是和付天一起约好来游泳的，然后才碰到了韩枫和陆华。”

梅娜埋头记录着。柯永亮问道：“出事之前，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情况？”

几个人对视了一下，一齐摇头。

柯永亮看向辛娜：“听救生员说，死者站在跳台上，本来有些犹豫，是你把他推下来的？”

辛娜浑身抽搐了一下，她脸色苍白地回答道：“……是的，我只是想和他闹着玩，没想到会变成这样……”说着，眼泪又溢出来了。

柯永亮盯着辛娜看了好一阵，问道：“你把他推下去之后，他落到哪里了？”

“水中……而且只可能是水中！”辛娜颤抖着说，“跳台是伸出来很长一截的，无论怎样，都不可能落在池边！”

柯永亮和梅娜一起看向跳台，不得不承认这女孩说得对。他们发了会儿呆，转过头来继续问道：“你们几个都清楚地看见，死者是坠落在水中的，是吗？”

“不只我们几个，全游泳池的人都看见他是落在水中的。”陆华说。

“那他怎么会摔得头破血流，全身骨折？！”柯永亮厉声喝道。

辛娜听到他这样说，掩面痛哭起来：“是啊……我也在想，这是为什么？！他只是跳水而已，怎么会摔死？而且……是我把他推下去的……是我害死了他！”

“辛娜，这不是你的错！”杭一难过极了，他轻轻搂着辛娜的肩膀，“你不用自责，跟你无关。”

梅娜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眉。

韩枫对两位警察说：“警官，整个游泳池的人都能证实我们说的是实话。而且我们能告诉你们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柯永亮正要说话，梅娜从背后悄悄碰了他一下，然后对几个年轻人说：“好吧，谢谢你们的配合，我们再去问问别人。”

说完，她看了柯永亮一眼。两人离开他们几个，转去问泳池边的其他人了。

大致询问了半个小时，数十个人，得到的回答几乎都是一致的。柯永亮觉得没有必要再问下去了。他告诉方馆长，可以让大家离开了。

两个刑警回到警车上，沉默了几秒，柯永亮问道：“你刚才为什么示意我别再问那几个人？”

梅娜默默地掏出小笔记本，在杭一、韩枫、陆华、米小路这几个人的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什么意思？”

“我刚才叫你先离开，是想多问问别的人，做一下比较。结果发现，我的判断是对的，这四个人果然有问题。”

“何以见得？”

“你有没有注意到，当我们提出质疑时，他们五个人之中，只有那个叫辛娜的女孩显出了跟我们同样的迷茫。而另外四个男生，并没有表现出太多困惑。就像他们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一样。”

柯永亮默默颔首。

梅娜继续道：“然后，我们又问了另外一些人。每个人的神情和语言都表现出他们的疑惑不解。对比起来，只有那四个男生的反应最特殊——而他们中有三个和死者是同一个补习班的同学——所以我认为他们四个可能有问题。”

“不愧是我们刑警支队的微表情专家！”柯永亮赞叹地说道，随即蹙起眉头，“但是，既然你判断出他们四个有问题，为什么不把他们带回局里仔细审问，反而叫我先放过他们呢？”

“因为我觉得带他们回去，也问不出什么来，所以不想打草惊蛇。”梅娜紧闭着嘴唇思忖了一刻，看向柯永亮，“你不觉得这次的案件实在是奇怪到了极点吗？我相信在场的目击者都没有说谎，也就是说，这真的是一起意外事故，但是却完全不符合常理！有人眼睁睁地死在了众人面前，却没有人知道这个人是怎么死的！不！如果他们每个人都表现得茫然无措，倒也就算了——偏偏有四个人给我的感觉是他们知道什么，却没有说出来。老柯，这起案件——绝对不简单！”

“你怀疑这是一桩故意杀人案？”柯永亮严峻地问，“但怎么做得到？”

“没错，目前看起来，完全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才说这件事绝不简单。不过，我们要弄清此事并非全无线索，起码这四个男生，就是突破口。我认为他们一定知道某种‘内情’。”梅娜猜测。

“那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梅娜凝视着他：“秘密调查他们几个人，不要让他们察觉到警方已经注意到了他们。”

柯永亮说：“为什么我觉得，你对这起案件特别重视，也特别小心谨慎？”

梅娜张了张嘴：“因为……”欲言又止。

“说吧，咱们这么多年的搭档了，还有什么不能讲的吗？”

梅娜看向柯永亮：“老柯，咱们合作了这么多年，你知道，我对于办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这次的事件，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一桩不合常理的意外事故。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非常不安，总觉得这件事的背后，隐藏着什么惊人的秘密，而且最后会引发非常严重的后果。这次事件，仅仅是一个开始。”

柯永亮盯着她：“你可别吓我。上次你出现这种感觉，结果发生了……”

“别说了。”梅娜闭上眼睛，双唇紧绷。

柯永亮轻轻点了点头：“总之，先按你说的去做吧。我们悄悄调查这几个人。也许真能从他们身上发现什么问题。”

说罢，柯永亮发动警车，向前驶去。

十七、能力交换

从游泳馆出来，已经下午6点了。杭一、辛娜、韩枫、陆华和米小路五个人，默默无语地走出体育中心，来到大街。

本来，游完泳后最好的安排就是去吃火锅。但发生了这种事，显然没人再有这种兴致了。辛娜神思惘然，表情木讷，受到的惊吓和刺激形成了巨大的心理阴影。杭一明白，现在辛娜最需要的就是回家，好好休息一下。他说：“辛娜，我送你回去，好吗？”

辛娜没有答话，独自朝前面走去。

杭一对辛娜的状况非常担心，他追了上去，再次说道：“辛娜，我打车送你回去吧。”

辛娜还是没有表态，杭一叹了口气，这时正好有一辆的士开了过来，杭一刚要抬起手来招车，辛娜把他的手按了下来，然后直视着杭一。

杭一愣住了，不知道辛娜为什么会突然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

“杭一，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告诉我的？”辛娜凝视着杭一发问。

辛娜感觉到什么了？杭一心中一惊，但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嘴唇翕动，没有发出声音。

辛娜注视了杭一半晌，轻轻点了点头：“好吧。”

说完，她转过身，招了另一辆的士，头也不回地钻进车内，离开了。

杭一目送载着辛娜的出租车离开，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不过，相对于这份失落感，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确认。

他转过身，对三个好朋友说：“我们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吧。”

韩枫三人点了点头。

他们找到最近的一家水吧，现在是吃饭时间，这里的人很少。几个人找僻静的地方坐下，随便点了几杯饮料。

沉默了几分钟后，杭一开口道：“我知道你们和我想的一样，今天下午发生的事，绝对不是意外事故。”

“没错。”韩枫第一个承认。陆华也不安地点了一下头。

米小路没有表态，但实际上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付天的死不合常理。其他人——包括警察在内，都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但我们几个人应该能想到原因。”杭一说。

“有人出手了。”韩枫倒抽了一口凉气，“做这件事的，就是13班的某人。他（她）用超能力杀死了付天。”

“什么样的超能力？怎么做到的？”陆华惶惑地问。

“不知道。事情发生得太快了。我只看到付天落水之后，池水就变红了，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韩枫说。

“关键是，这个人为什么要杀死付天？”杭一不解地说，“如果是为了这场‘竞争’，那杀死付天是没有意义的。‘旧神’降临那天，付天没来上学，他没有超能力，杀了他也不会‘升级’！”

“也许是某种私人原因，也可能……只是为了试一下自己的能力？”米小路说。

杭一想了一会儿，说道：“好吧，杀死付天的动机，暂且不管。现在我们来探讨一下目前最实际的问题——谁杀了付天？”

说完这句话，杭一盯着他的三个朋友。韩枫吃了一惊：“杭一，你这么看着我们是什么意思？你认为凶手在我们之中？”

“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付天是被超能力杀死的。今天游泳馆内拥有超能力的，就只有我们四个人。”

韩枫和陆华紧张地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米小路，显得惴惴不安。韩枫说：“你能确定吗，杭一？我的意思是，也许游泳馆内还有13班的人，只是我们没注意到呢？”

说对了。米小路心中暗忖。实际上，凶手是那个叫作魏薇的女人。这件事目前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但他不打算说出来。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超能力。

杭一想了想，说：“确实也有这种可能。但我觉得有必要证实一下。”

“怎么证实？”

杭一严峻地看着三个朋友，说道：“韩枫、陆华，还有小米，我把你们当作可以信赖的好朋友，所以我可以坦诚地告诉你们——我现在确实拥有了某种超能力，而且我相信你们，包括我们班的另外46个人，也拥有了各自的超能力。这一点，你们不否认吧？”

韩枫和米小路不情愿地点了一下头，陆华没有说话，但似乎也默认了。

“好。”杭一说，“现在，我愿意把我的超能力告诉你们，以证实我不可能用这种能力杀人——你们，也愿意这样做吗？”

三个人都呆住了，他们没想到杭一会这样做。过了一会儿，陆华迟疑着说：“杭一，不是我不愿意透露，而是……我根本不知道我的能力该如何运用。”

杭一瞪着他：“陆华，我选择这样做，是希望我们几个好朋友之间，能互相信任。我也许不能说服整个班的人都坦诚相待，但起码我们几个人可以结成同盟。我不希望连我们几个，都要视彼此为敌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陆华涨红了脸说：“我明白，但我没有说谎，我真的不知道我的能力该怎么用。就算我告诉你们，也没有办法立刻实践！”

杭一叹了口气：“好吧，我相信你。”他转向韩枫，“你呢，韩枫？你愿意告诉我们吗？”

韩枫的脸一下就白了，他剧烈地摇着头说：“杭一，我告诉过你的，我不敢随便尝试我的能力，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怎么，你的能力会引发什么可怕的事情吗？”杭一疑惑地问。

“别问了……抱歉，我真的不能说，起码现在不能说。而且我也跟陆华一样，直到现在都没有尝试过。”

“你们……”杭一无法判断他们说的是不是真话，感到万分无奈。他看向米小路，“小米，你呢？”

米小路咬着嘴唇沉思了一阵，说道：“杭一哥，不是我不说，在这种情况下，我把自己的超能力说出来，是不公平的。”

杭一深吸了一口气，失望地摊开手，说道：“太好了！你们可真是我的好朋友啊！”

“我们是好朋友！”韩枫说，“但是杭一，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真是好朋友的话，就不用去证实什么，也该相信彼此！就像我，完全没有怀疑是你用超能力杀死了付天，那你又为什么要怀疑我们呢？”

杭一张着嘴，无言以对了。

“是的，杭一。我也认为我们根本没必要证实什么。”陆华说，“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这件事绝对不是我做的。”

“也绝对不是我做的。”韩枫说。

“我就更不可能了。”米小路跟着表白。

杭一看着他们三个人，无法不相信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过了半晌，他说道：“这么说，凶手真的另有其人？”

“你早就该这么想了！”韩枫不满地说，“怎么能怀疑自己的好哥们儿呢？我和陆华难道你还不了解吗？就算我们想试试自己的超能力，也绝对不会用付天的生命来试！”

米小路发现韩枫并没把自己说进去，只有跟着解释道：“没错，我也绝不可能。”

“那么，凶手究竟是13班的谁？”

米小路心里其实非常清楚答案，他不想探讨这个问题，说道：“杭一哥，咱们既然没有发现这个人，在这里瞎猜就没有意义。我倒觉得，与其猜疑谁是凶手，不如预测一下这件事发生之后，会引起怎样的反应吧。”

米小路的话提醒了韩枫，他说：“是的！咱们不要把注意力全集中在这一个人身上。别忘了，13班的50个人，全都具有超能力了！今天发生的事情，明天就会传遍整个班级。一旦大家发现有人开始‘出手’了，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呢？”

陆华冷汗都冒出来了：“天哪，这种事情只要发生了第一起，就势必引起所有人的恐惧不安。如果有人认为，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那么——一场混乱的厮杀很快就会蔓延开来了！”

韩枫和陆华的分析，令杭一全身发冷，他不得不承认，这种情况的发生，几乎可以说是必然的。米小路也忧虑起来，虽然他不是13班的人，处境可能相对安全一些，但他担心杭一的安危。

静默了一阵，杭一严肃地说：“我们不能任由事态发展成这样，必须阻止这场混乱的厮杀！”

“怎么阻止？”陆华悲观地说，“我们能控制全局吗？”

“我们要尽最大努力去说服大家团结起来，共同面对此事！”

“但是按照那个‘旧神’所说，这场竞争只有一年的期限。如果一年之后，我们没能决出胜负，将会全灭——50个人都会死。”韩枫提醒道。

“我们为什么非得相信和听从这个‘旧神’的话？我不相信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只要我们团结起来，一定能找到更好的途径来解决此事。”杭一顿了一会儿，“而且，万一这是一种试探呢？也许那个‘旧神’并不是真心想让我们互相厮杀，这只是他对我们的考验。总之，不到最后一刻，我不会屈服于这种残酷的安排！”

“杭一哥说得没错。”米小路被这番话打动了，带头表示赞同，“我们应该争取到更多的人，组成同盟，共同应对此事。”

韩枫似乎觉得他们的想法太天真了：“我们可以这样做，但我们无法劝阻所有人，总有人会动手的。”

“如果是这样，我们就团结起来自保。”杭一说，“凝聚起来的力量，总比一个人的力量强！”

“没错，我们应该成立一个同盟。”陆华也同意了。

“成立同盟的基础是，盟友应该彼此信任，互不隐瞒。这就回到之前的问题上了——我们应该坦诚相对，说出自己的能力是什么。”杭一说。

四个人对视在一起，许久，陆华带头说道：“好吧，我愿意说出我的能力。”

杭一用赞赏的目光注视着陆华：“你讲了之后，我就立刻说出自己的能力。”

陆华点了一下头，说道：“你们知道，‘旧神’在让我们选择自己的能力之前，并没有说明我们之后会用彼此的能力互相厮杀。但他说了一句‘这是一场生与死的残酷竞争’，让我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但是，我不是一个攻击性强的人，也不是一个有强烈支配欲的人，在写自己的能力的时候，我想不到该写什么，只求能够自保。所以，我在纸上写下了‘防御’两个字。”

“‘防御’？”杭一三人一起重复。韩枫说道：“这算什么超能力？太抽象了吧？”

“是的，”陆华沮丧地说，“所以，我之前就说了，直到现在，我也没试出来这个超能力该怎么运用。”

“没关系，起码你坦诚地告诉了我们，也让我们可以对你放心。正如你所说的，你的超能力应该不具备攻击能力。”杭一说，“现在，我告诉你们我的超能力吧。”

他无奈地笑了一下：“说起来，我这个超能力比陆华的更没出息。你们都知道我喜欢玩游戏吧，所以，我在纸上写的是‘游戏’——结果，我真的获得了控制电子游戏的能力。”

“噢，”韩枫哑然失笑，“真是太有意思了，你已经证实过了吗？”

“是的，我在电脑和PSV上都试过了，我真的能控制游戏中的事物。你们要是有兴趣的话，我什么时候演示给你们看吧。”杭一苦笑着耸了一下肩膀，“我猜50个人中，没有比我更弱、更可笑的能力了。”

陆华说：“韩枫，我和杭一都说了，你呢？你一直说不敢轻易尝试自己的能力，似乎你的能力很可怕——但说出来总可以吧。”

韩枫犹豫片刻，咽了口唾沫：“好吧，我的能力是——‘灾难’。”

“‘灾难’？”陆华惊讶地说，“你怎么会选这样的能力？”

韩枫窘迫地说：“我也不知道。当时只有10秒钟的时间，我根本想不出该选什么，只是心里想着，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真是一场灾难，结果就莫名其妙地写上这两个字了。写完之后，我自己都感觉害怕。”

杭一吸了口气说：“也就是说，你拥有了能引发或控制灾难的能力？乖乖，这可真是个强大的能力，和我的简直没法比。”

韩枫撇了一下嘴：“不知道，我没试过。”

“你可千万别试。”陆华赶紧说，“特别是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

韩枫揶揄道：“你不是具有‘防御’的力量吗？还害怕灾难？”

陆华瞪了他一眼：“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用！”

“好了，我们三个人都说了，你呢，小米？”杭一看向米小路。

米小路知道，如果他们三个人都说了，那自己肯定是躲不过的。况且就算今天不说，他迟早也得说，不然的话，会让杭一不信任自己，形成距离感。但让他为难的是，他的超能力只为一个目的存在，那就是得到杭一的感情。如果现在告诉了他，日后怎么还敢用在他身上？

杭一见米小路紧咬着嘴唇，许久没说出话来，问道：“怎么了小米，你不愿意告诉我们你的能力吗？”

“不是……我当然可以告诉你们。”米小路没有选择了，但是突然之间，他灵机一动，没有完全说出实话。“我的能力是‘情绪’，我能感知到周围的人的情绪。”

“哦？”杭一颇感兴趣地问，“怎么感知？”

“当我运用起这个能力的时候，能够看到身边人的头顶上，出现各种不同颜色的小球，分别代表不同的情绪。”

“真是有趣的能力。”陆华说。

“也许，不只是‘感知’，还可以‘改变’吧。”韩枫看着米小路。

“可能吧，我没有试过。”米小路心里颤了一下。他看出我有所隐瞒？不过没关系，他们应该不知道，我真正的能力，其实是“情感”。

“好，现在我们四个人，都分别说出了自己的能力。”杭一满意地说，“我们是名副其实的盟友了。我相信，综合我们和更多人的力量，一定能成功控制局面！”

“你具体打算怎么做？”陆华问。

“我是这样想的，明天到班上后，我们三个人——”杭一指着韩枫和陆华，“一起号召大家团结起来，共同商议和对抗此事，一定要避免出现互相厮杀的局面。不能再发生类似付天这样的惨剧了！”

“你觉得那个杀死了付天的人，会愿意跟我们坦诚相待吗？”陆华担忧地说。

“是啊，你的想法是好的，杭一，但会不会太理想化了？”韩枫也一副没把握的样子。

“没试过怎么知道？”杭一说。

“好吧，明天试试看。”韩枫说。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然后离开这家水吧，各自回家了。

很快，事实将证明，杭一的想法确实太简单、太天真了。

魏薇（女21号）回到家后，径直走进卧室，锁上房门。

尽管从游泳馆出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但她仍然无法平静，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她坐在床边，用被子裹住身体，还是一阵阵发冷。这种冷是从心底发出来的。

我杀了人……用我的超能力。老天啊，我只是想试一下，结果真的……我选择的这个能力，果然很厉害。

她这样想的时候，抖索着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张纸一直没有丢。她将纸条展开，再次看了一眼纸上的两个字——“密度”。

真是太可怕了。魏薇的心又颤了一下。付天跳下水的一瞬间，我只是盯着他下面那个区域的池水，想着将水的密度改变成钢铁的密度，就轻轻松松地杀了他。只是，他死得太惨了……付天的死状浮现在魏薇面前，她的胃紧缩起来，有种想吐的感觉。但很快，她又发起狠来，剧烈地摇头。不，这是他该有的结果。这个肤浅的男人。我向他表白，却被他拒绝，让我受到大家的耻笑。但是跟那个美女在一起的时候，他却大献殷勤。明明畏高，还要硬撑着去挑战五米跳台，这是他自找的！

突然，她担心起来。对了，当时游泳馆内，还有13班的杭一和韩枫他们。他们注意到我了吗？会不会猜到是我做的？

应该不可能。我当时混在一大群人中，他们不容易看到我。就算看到了，也猜不到是我做的。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我的能力是什么。

想到这里，她安心了一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要调整心态，明天去补习的时候，不要显出心虚。我本来也不该心虚，只要我不说，没有任何人会知道这件事是我做的。

魏薇站了起来，将那张写着“密度”两个字的纸条撕了个粉碎，丢进垃圾桶里。这个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调整了一番情绪后，她决定走出房间，到厨房的冰箱里拿听可乐喝。这时，手机响了起来。魏薇摸出手机，是一条短信，号码是陌生的。她点开这条信息，眼睛刚接触到短信的内容，整个人一下就僵住了，血管里就像倒进了冰块。

短信的内容是：

我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如果你不想让秘密泄露，或者让能力暴露的话，就和我见个面。见面的具体时间地点，我会另行通知。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我的……上帝。魏薇惊恐地捂住嘴。我还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结果……有人洞悉了此事，还威胁我！该死的！

魏薇凭本能感觉到，这个发短信给她的人，绝不简单。如果对这个警告置之不理，绝对是不明智的。但是，这个人说的“见面”，会不会是个引君入瓮的圈套？

可是，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恐怕没有选择。从这个人自信满满的态度来看，显然他（她）已经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而且可能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能力是什么。敌暗我明。这种状况对自己太不利了，只能屈服——起码假装屈服于他（她）的威胁。

我已经迈出第一步了，不可能回头，只能继续走下去。魏薇闭上眼睛，许久后睁开，露出阴冷的神情。我就去会会他（她）。如果形势不对的话，我的超能力也不是吃素的。

想到这里，她拿起桌子上一本厚厚的英汉词典，用力抛到空中，然后睁大双眼瞪视过去，这本几斤重的词典，状态突然发生了变化，像鹅毛一般轻轻飘荡下来……

十八、地震

星期一早上，杭一进入明德培训中心，发现身边的所有人都在讲述和谈论昨天下午发生在新游泳馆那起离奇的惨案——这件事显然成了琮州市的一个热点新闻。他从这些人身边擦身而过，快速步入13班的教室。刚进门，他就明显地感觉到，整个13班的人沉浸在远胜别班数倍的惶恐和惊骇之中。不管经历还是听说此事的人，恐怕都已经猜到了这是怎么一回事——有人出手了。这个杀死付天的凶手就是本班的某一个人，此刻正和众人待在一起。

杭一默默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他看了一眼旁边空着的桌椅——这是付天的座位——他已经死了，再也回不来了。杭一的心一阵紧缩。而这时，他注意到班上有一些人正用怪异的眼光看着自己。他和他们的目光碰撞在一起的时候，这些人立刻扭头或转身，将目光移开了。

杭一心中发寒——难道他们怀疑是我干的？认为是我杀死了付天？

很快，杭一打消了这个疑虑。因为他观察到，不光是对自己——现在班上每个人的眼神都不对劲。他们注视或偷瞄对方的目光，充满了试探、怀疑和戒备。这种压抑而沉闷的气氛，简直令人窒息。

杭一非常清楚，这种状况是绝对不能持续下去的，不然的话，非出大事不可。他决定利用一会儿的休息时间，到讲台上发表“团结宣言”。

英语老师上课的时候，杭一能明显地感觉到，补习班上的每个人都显得心事重重、魂不守舍。第一节课结束了，英语老师离开了教室。杭一立刻走到前排去找到陆华和韩枫，没想到的是，韩枫捂着肚子，一脸痛苦的表情。杭一问道：“你怎么了？”

“不知道，今天早上起床后就肚子疼，可能昨晚冰镇西瓜吃多了。哎哟……说着就又给劲儿了。我得去上个厕所。”韩枫捂着肚子说。

“你怎么回事呀，关键时刻掉链子！”杭一不满地说，“昨天不是约好了，咱们三个人一起号召大家团结起来吗？”

“这能怪我吗？我也不想闹肚子呀……哎哟，我真不行了。你们俩先跟班上人说着吧，我很快就回来！”说着，韩枫跑出教室，朝厕所冲去。

杭一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时，他看到有人已经在朝外面走了，只有不管韩枫了。他拉着陆华走上讲台，大声说道：“请大家听我说几句话，好吗？”

班上安静下来。大家都注视着杭一和陆华。几个本来准备离开教室的人也回到座位上。现在，13班除了已经死了的付天和去上厕所的韩枫，剩下48个人都在场。教室前排和后排的人，分别将前后教室门关上了，教室里一片安静，大家等待杭一发言。

杭一心中非常感激大家如此给自己面子，也意识到众人可能都有共同商讨此事的愿望。他点燃了信心，说道：“首先，我想向大家证实昨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因为13班的人很多都没在场，应该是从新闻或别人口中听说的。但是我、韩枫和陆华，我们三个人当时就跟付天一起在游泳池。”他顿了一下，露出悲哀的神情，“更准确地说，我们亲眼看到付天死在了我们面前。”

班上的很多人都露出了惶恐的神色，惊骇地看着杭一和陆华。杭一继续道：“付天从五米跳台上掉进水中，却摔得头破血流、全身骨折。这种事情，完全不符合常理。现在，所有目睹此事的人，都想不通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我们班的人——”他扫视了全部人一眼，“却不会不明白。”

“有人用超能力杀死了付天。”临时班长阮俊熙（男31号）说，“事实再明显不过了。”

“是的。”杭一沉重地说，“两天前的下午，第一节课上发生的事情，不管多么令人难以置信。现在，相信我们大家都不会怀疑了。就像‘旧神’预料的那样，这场残酷的竞争，终于开始了。”

彭羽（男2号）——一个高大健硕，看起来有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站了起来，说道：“杭一，你现在跟我们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昨天跟付天在一起的，只有你和韩枫、陆华三个人——那么，凶手不是很明显就在你们三个之中吗？”

杭一正视着他：“我之所以敢和大家探讨此事，就是因为我们三个人都是问心无愧的。一会儿，我自然会拿出证据来证明这一点。”

陆华看了杭一一眼，咽了口唾沫。

彭羽坐了下来。坐在第二排的孙雨辰说道：“那么，你认为凶手是谁？”

杭一坦率地说：“我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昨天在游泳馆内的超能力者，肯定不止我们三个人。”

魏薇坐在教室第五排最右侧的位置，心里怦怦狂跳，脸上却没露出任何表情。她直视着杭一。

阮俊熙说：“杭一，你是想现在把这个人清理出来？”

“我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把这个人揪出来，我也不希望大家因为此事而互相怀疑，甚至互相攻击，这样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

“那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阮俊熙问。

“我们应该团结一致，共同商议和面对此事。”杭一说，“我们不要听从‘旧神’的蛊惑，互相隐瞒能力，视彼此为敌人，应该坦诚相对，公布自己的能力！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再敢用自己的能力袭击别人了。对我们大家来说，才是最安全的。否则的话，我们每一个人都会有危险，随时会有人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杭一的话震撼了所有人。班上的人都不得不仔细思考他的建议，但阮俊熙却想到了一个现实的问题：“也许你说得有道理。但现在已经有人动手了，如果我们大家一齐公布能力的话，岂不是等于让这个人自己跳出来？你认为他（她）会同意吗？”

“也许他（她）不会同意。但我想在这里告诉他（她）——”杭一诚恳地看着下面的人。“每个人都会有犯错的时候，如果你现在站出来，承认自己做过的事，我想大家会原谅你的。”

陆华在一旁点着头说：“是的，人都会有一念之差，只要不一错再错，就值得被原谅。”

原谅？你们说得好听。魏薇心中想道。恐怕说的这一切，都只是想把我引出来的计策吧？我才没这么蠢。

过了一阵，班上还是没有人说话。阮俊熙叹息道：“杭一，看来你的话没能打动这个人，他（她）不会站出来的。”

杭一也有些沮丧。这时，佟佳音（女37号）——一个气质很好的女人说道：“杭一，你刚才说，你会证明你们三个人绝对不是凶手。怎么证明？”

杭一思忖片刻后，看了一眼陆华，似乎在征得他的同意。陆华猜出杭一想怎么做，担心地低声说道：“杭一，这样做没关系吗？”

杭一看着他：“要想获得别人的信赖，就必须拿出十足的诚意来。陆华，我们说好了的，你不会不愿意吧？”

陆华想了想，勉强点了点头：“好吧，我同意，但是韩枫呢？”

“等他回来后，自己告诉大家吧。我相信他也会这样做的。”杭一说，然后注视着下面的众人。“我现在就把我的超能力告诉你们，一会儿陆华和韩枫也会这样做——以此证明昨天的事与我们无关，也表示我们的诚意。”

全班的人都震惊了。他们知道，要做出这样的决定需要多大的勇气——班上的人并没有答应在他们说出之后，就会公布自己的能力。

但杭一认为，为了得到大家的信任，没有别的办法了。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的能力是，可以控制……”

刚刚说到这里，他突然发现讲台晃动起来——不只讲台，整个教室和大楼都在摇晃，并且越来越剧烈。班上的人都感觉到了，有人惊恐地叫道：“地震！”

一瞬间，尖叫声此起彼伏。教室里一片混乱，离门近的人拉开门，打算朝外面奔逃。但阮俊熙保持着冷静，他大声喊道：“别慌！我们在六楼，跑不下去的！逃到楼道中更危险！大家快躲到课桌下面！”

这句话提醒了众人，班上的人都纷纷钻到了自己的课桌下。地震还在继续，并且愈演愈烈，教室上面的日光灯和灯架掉落下来，砸在地板和课桌上，引起女生们更加惊惶的尖叫。

杭一和陆华站在讲台上，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躲避。他们俩只能扶着黑板和讲台，但还是站立不稳。突然，杭一听到自己头顶上方传出某种裂开的声音。他抬头一看，天花板上的一块水泥预制板被震裂了。他正要逃开，已经来不及了——这块预制板掉落下来，砸向他的脑袋！

糟了！杭一心中大叫一声，知道避无可避。死亡的阴影向他袭来。

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候，站在杭一旁边的陆华突然大叫一声，双手向上一撑——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在陆华的身体周围，出现了一个半径大约一米的圆形透明光球。重达几百斤的水泥预制板砸在这个光球上，如同碰撞到了坚硬的钢铁，碎裂成两半，砸在地上。在这个圆形保护罩范围内的陆华和杭一毫发无损。他们俩对视在一起，震惊得瞠目结舌。别说杭一，就连陆华自己都被吓呆了。

渐渐地，地震停止了。大家惊魂未定地从桌子下钻了出来。谁也不敢再待在这间教室里了，纷纷朝楼下跑去。

大家跑出培训中心所在的写字楼，惊恐万状，心悸胆寒。所幸的是，这场地震并没有震垮任何建筑，只是室内出现了一些局部垮塌，没有造成太大的人员伤亡。

街道上拥挤着上千个从培训中心逃出来的人，一片混乱，人声鼎沸。杭一和陆华正在不知所措之时，一个人拨开人群，找到了他们——是韩枫。他像久别重逢那样抱住两个好朋友，说道：“你们没事吧？太好了！”

“你也没事吧？”陆华问。

“没事，我刚从厕所出来就发现地震了，没命地往楼下跑。还好楼没有垮！”

“太可怕了，我从来没经历过这么大的地震！”陆华心有余悸地说，“你不知道，刚才我和杭一站在讲台上……”

陆华的话没有说完，突然被杭一按住了肩膀。他停下来，转头看见杭一正冷冷地注视着韩枫。

韩枫被杭一盯得发毛，问道：“你……干吗这么看着我？”

杭一顿了几秒，突然双手揪住韩枫的衣领，将他推到一处没人的地方，狠狠地注视着他。

陆华惊呆了，赶过去问道：“你干什么，杭一？”

杭一瞪着一双眼睛，盯视着韩枫：“你昨天跟我们说，你的能力是什么？”

陆华和韩枫同时一怔。然后，陆华“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感到后背发凉。他缓缓转过头，惊骇地看着韩枫。

韩枫好像也意识到了，他惶恐地说：“不，不关我的事！杭一、陆华，你们要相信我？”

“相信你？”杭一压低声音怒吼道，“你的能力是‘灾难’！你觉得我会相信，刚才发生的事，只是巧合？而早自习结束后，你就离开了教室，这也是巧合吗？”

韩枫猛烈地摇着头，慌乱地解释道：“真的不是我做的！你们相信我，我不会害自己的朋友！”

“没错，你害的确实不只朋友，你想把所有人都置于死地！昨天我们谈论过的，第一节课结束后，我们就跟全班的人商量。所以你非常清楚，到时候，只要你找个借口离开，教室里就会聚集除了你之外的所有人！”杭一的双手死死攥紧韩枫的衣领。“你可真狠呀，韩枫！这个计划一旦成功，就可以做到一举击破、一劳永逸！你几乎直接就胜出了！”

韩枫呆了半晌，突然用力甩开杭一的双手，愤怒地咆哮道：“你……我把你当作朋友，但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在你眼中，原来我是这样一个心肠歹毒的人？！”

杭一心里也非常难受，但他不敢相信韩枫，说道：“不是我们要这样看你，是你做的事情太可疑了！”

“如果我真的有这种想法，昨天怎么会老实地把我的能力告诉你们？”

“也许，昨天你告诉我们的时候，还没有想到这个计划。回家之后，你才意识到可以利用这次机会将我们一网打尽！”

韩枫哑口无言了，似乎想不出为自己辩解的话。这时，培训中心的负责人站在高处，拿着扩音器喊道：“各位学员、老师，由于刚才发生了强烈地震，写字楼出现了部分垮塌，需要进行检查和修复。培训中心暂时停课两周，排除危险之后，再通知大家具体上课时间。现在，请大家迅速离开，回到家中。任何人不得在此时返回教室拿取个人物品，教室现在存在危险……”

学员们纷纷离去。韩枫见杭一和陆华根本不理自己，朝街道右侧走去。他追上去，抓住陆华的肩膀：“听我说，陆华……”

陆华没等韩枫说完，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挪开，冷冷地说：“离我远点儿。”

韩枫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两个好朋友离自己而去。

他们都不可能注意到，街道旁边的一棵法国梧桐树下，一个貌不出众的人——正是他们13班中的一个——嘴角露出了一丝阴险的笑意。

十九、辛娜的身份

杭一刚刚走出几步，突然想起应该问问辛娜的情况——不知道她有没有在刚才的地震中受伤。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辛娜的手机号。

占线。杭一暗忖。既然辛娜正在打电话，说明应该没事。虽然这样想，他还是决定站在原地等辛娜，看到人他才放心。

陆华和杭一一起站在写字楼附近一处相对较高的地方，在人群中搜寻辛娜的身影。不一会儿，杭一看到了米小路，米小路也看到了他们，欣喜地一边挥着手，一边朝他们走过来。

“杭一哥，你没事吧？真是太好了！”米小路舒了口气，“我刚才听说，你们班的天花板垮塌了？真是担心死我了。”

杭一和陆华对视了一眼，咽了口唾沫，说道：“实际上，地震把讲台上方的天花板震塌了，当时我们俩就站在那里，一块水泥预制板朝我们头上砸了下来。”

“啊？”米小路大吃一惊，“你们躲开了？”

杭一摇头：“来不及躲。”

“那你们怎么没事？”

杭一用大拇指指了指旁边的陆华：“多亏了他，不然我们俩已经被砸死了。”

米小路疑惑地看向戴着宽边眼镜、一副书生气的陆华，突然想起了他的超能力：“啊，你的能力是‘防御’……”

陆华点了点头：“关键时刻发挥作用了。”

“还好你跟杭一哥在一起。”米小路后怕地说，心中对陆华充满感激。这时，他发现杭一一直注视着人群，翘首以盼，问道，“杭一哥，找谁呢？”

“辛娜。对了小米，你刚才看到她了吗？”

米小路的心往下一坠。杭一哥最关心的，果然是那个女人。发生地震后，我心里想的只有他，他却……“没看到。”他冷冷地说。

杭一丝毫没察觉到米小路的不悦：“怪了，人都快散完了，怎么没看到辛娜？”

“你在找我吗，杭一？”突然，辛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杭一三人转过身，发现辛娜竟然站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

“辛娜！”杭一看到辛娜毫发无损地站在自己眼前，瞬间喜形于色，“我正找你呢！咦，你什么时候跑到我们身后去了？我怎么没看到你？”

辛娜走过来，淡淡地笑了一下：“我站在这边等人呢。”

杭一不由自主地问道：“等谁？”

辛娜注视着杭一的眼睛：“等你。”

杭一一愣，顿时脸红心跳，同时感到难以置信：“真……真的吗？如果你是在等我，怎么站在背后这么久才叫我？”

“不这样的话，我怎么听得到你们的对话呢？”辛娜说。

杭一和陆华同时一怔。米小路也眯着眼睛凝视辛娜。三个人许久都没说话。

这时，人们几乎都离开培训中心，各自回家了。辛娜和杭一三人对视了一阵，将手背在身后，一边缓缓踱步，一边说道：“我刚才隐约听到，好像多亏了陆华的什么‘能力’，才让你们两人躲过一劫……”辛娜停下脚步，定睛看着杭一，“这是怎么回事，杭一？”

杭一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解释。

辛娜盯着杭一的眼睛，继续说道：“另外，之前我在空地上也注意到，你把韩枫推到一个角落，厉声质问他什么，而韩枫似乎在拼命解释——虽然我离得有些远，没听清楚你们在说什么，但可以肯定，跟这场蹊跷的地震有关！”

杭一愣愣地看着辛娜：“‘蹊跷’的地震？辛娜，你为什么这么说？”

辛娜垂下眼帘一刻，随即抬起头来说道：“我刚才打电话问我爸，关于这场地震的情况。结果他告诉我，琮州市地震局监测到了这场地震，震级达到7.2级。按道理，这种规模的大地震，应该波及全市乃至周边各地市才对。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场地震的范围，竟然只有明德外语培训中心这一块！这种怪事，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

听辛娜这样一说，杭一、陆华和米小路都吃了一惊。他们探首望去，这才发现，真如辛娜所说——前方的街道、商铺、大楼，包括人群，根本看不出任何经历了地震的迹象。只有培训中心附近的人，才纷纷走到街上，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陆华咽了口唾沫，问辛娜：“你爸是什么人呀？能够这么快就得到地震局的监测报告！”

辛娜缄口不语。过了一会儿，她说道：“暂时别管这个，你们还是先回答我的问题吧——为什么从昨天起，围绕着我们补习的这所培训中心——就开始频繁地发生怪事？”

她严厉地看着杭一：“昨天付天的死，就完全不符合常理。紧接着，今天上午，又发生了这起‘针对我们’的离奇地震。最怪异的是——你们分明就知道什么内情！”

杭一心中一颤，不得不承认辛娜是一个心思缜密而又聪慧过人的姑娘。昨天下午从游泳馆出来，她就似乎已经凭直觉意识到什么了。今天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更是引起了她的警觉和怀疑。关键是，她的判断和怀疑完全正确——这些事情，确实跟13班的人有关！

现在这种状况下，想要瞒过辛娜，恐怕是不可能的了。杭一用眼神向两个好朋友求助，他们似乎没有异议。看来，只有把发生在13班的事情告诉辛娜了。

杭一说道：“辛娜，这件事情，并不是我们想要刻意瞒着你，或者别的人。而是没有经历过这件事的人，可能根本就不会相信世界上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所以……”

“可我已经经历了。”辛娜说，“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我经历的这些事情符合常理和逻辑吗？不管你们即将告诉我什么，恐怕我都只能选择相信。”

杭一沉默数秒，颔首道：“好吧，我把一切都告诉你——别在这儿站着了，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说吧。”

“前面有家茶坊，我们去那儿说吧。”辛娜提议。

四个人来到茶坊，辛娜让服务员带他们来到二楼的一个雅间，点了一壶薄荷茶。服务员不一会儿就端了上来，离开时帮他们关上房门。

杭一双手捧着杯子，思绪复杂。他以前曾数次幻想能和辛娜坐下来约会。但现在这种境况下，完全没有任何浪漫的感觉，反而心情十分沉重。想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和以后可能出现的可怕后果，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辛娜看着杭一，说道：“怎么了，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我？”

“不是……我是在考虑该怎么说。”

“从最开始说起。”

“好吧。”杭一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此事，“上周星期五下午的第一节课上……”

在杭一的叙述中，辛娜的表情发生着各种转变。惊诧、怀疑、恐惧、不安——轮番出现在她脸上。最后，她捂住了嘴，眼睛瞪大到极限，震惊得无法动弹。

如果不是之前经历了游泳馆的事件，以及今天的地震，她一定不会相信这是真的。但此刻，她面对杭一、陆华和米小路严峻的神情，知道这不可能是玩笑或恶作剧，而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杭一把上周五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辛娜目瞪口呆地看了杭一足足一分钟：“我的天哪……这是真的？！”

杭一无奈地说：“恐怕只能是真的。”

“这么说……现在13班的人都分别具有不同的超能力了？而且付天就是被你们班的某个人用超能力杀死的？”

杭一沉重地点了点头：“那天的情形你也看到了，不可能有别的解释。”

“今天上午的地震，是韩枫引发的？”

杭一紧咬嘴唇说：“我……不能肯定，真希望不是。但他的行为确实太可疑了。”

陆华有些伤心地说：“按理说我们不该怀疑朋友，但依据我们对韩枫的了解，他身体素质很好，很少闹肚子什么的，偏偏今天早上……而且他的能力又恰好是‘灾难’。所以，唉……”

辛娜用手撑住额头，闭上眼睛，眉头深锁：“你们，让我安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杭一和陆华缄默了，他们能理解，要接受这样的事情，不是这么容易的。米小路暗暗运用能力，看到辛娜头上的小球不断在蓝色、灰色、绿色之间交替转换——意味着情绪阴郁、思绪杂乱。

过了好几分钟，辛娜抬起头来，看着杭一三人说道：“这件事情，你们打算隐瞒社会大众吗？”

杭一没想到辛娜会突然说到“社会大众”这样大的范畴，回答道：“我没有想过要刻意隐瞒，但正如之前所说的，没有经历过这件事的人，会相信世界上有这种事吗？”

“如果由普通人说出来，可能不会相信，但如果由官方发布这个消息，民众就不会怀疑了。”辛娜说。

“官方？”杭一和陆华同时重复这个词，感到诧异。陆华问：“你说的官方是指什么？”

辛娜露出无奈的神情：“杭一，抱歉，这件事情……既然我已经知道了，恐怕就必须告诉我爸。”

“你爸到底是什么人呀？”杭一之前就隐隐意识到，辛娜的父亲可能是某个大人物。

辛娜咬着嘴唇，踌躇片刻，说道：“本来，我是不能说的……但是，既然你们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我关于13班的事，那我也不该隐瞒你们。”她压低声音，“我爸是国家安全部的人，具体职务不能透露。”

“国家安全部？！”陆华大吃一惊，额角滴下一颗汗珠，“中国最大的情报机构！”

“这件事情请你们务必保密，”辛娜严肃地说，“如果不是发生了这么重大的事情，我是不能透露我爸的职业的。实在是不得已。”

杭一惊愕无比：“真没想到，你爸竟然是……”他回到正题，“可是，你为什么要让国家安全部的人介入此事？”

“因为这件事涉及了民众和国家的安全呀！”辛娜严厉地说，“就拿今天这场地震来说吧，还好培训中心的教学楼比较坚固，没有发生大面积的垮塌。不然的话，会造成多少伤亡，你们想过吗？”

杭一、陆华和米小路都呆住了。确实，这是一个让人心惊胆战，而又不得不正视的假设。仅仅是一个人的初始能力，就能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如此发展下去，真的不堪设想。

辛娜看着他们说：“这件事情，已经不仅是13班的事了。你们想想看，如果一切真的按照那个所谓的‘旧神’说的进行下去，你们班的50个人，在互相攻击和争斗的过程中，还会引发多少难以预料的灾难？在这场竞争中死亡的，绝对不止这50个人！全世界都会卷入此事，受到波及！这实在太可怕了，必须让国家安全部的人知道并介入此事，才能控制事态的发展！”

辛娜的话令杭一三人呆若木鸡。不得不承认，辛娜作为“局外人”，比他们考虑得更加深远、全面。她说的这番话不是耸人听闻，而是完全可能出现的局面。杭一不安地吞咽下唾沫，说道：

“那么，辛娜……你有没有考虑过，国家安全部的人得知此事后，会采取什么措施呢？”

二十、联盟

辛娜一怔，愣愣地看着杭一，说不出话来。

陆华明白杭一的顾虑，他有些紧张地说道：“如果国家安全部认为我们这些人威胁到了公众安全，可能会把我们全都抓起来。”

“可能不只是抓起来这么简单。”米小路说，“中国国家安全部的行事风格，我是不太了解。但是美国的中央情报局，会将对国家和社会有安全威胁的人暗杀……唔，不过这是在美剧里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不管怎样，米小路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惶恐起来。显然这是辛娜之前也没有考虑到的，现在她紧绷着嘴唇，显得十分为难。

杭一思忖了一阵，考虑到了另一个问题：“如果国家安全部的人真的打算把我们50个人抓起来，这些超能力者们，会乖乖就范吗？今天上午这场地震的威力，大家都见识到了。老实说，我不认为国家安全部的人会是我们这些人的对手。如果真的对抗起来，恐怕后果会更糟。”

辛娜的脸色都变白了，她看着杭一：“那我们该怎么办？”

杭一说：“辛娜，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为所有人着想，不希望这件事情彻底失控——我又何尝不是？但这件事如果让国家安全部的人介入，可能会演变得更加恶化。所以，这件事情暂时别告诉你父亲，我们好好商量一下吧。”

辛娜若有所思地点着头：“你的意思是，这件事还是要在13班内部解决？”

“没错，我们应该成立同盟，”杭一坚持自己的主张。“劝说大家团结起来，共同应对此事，停止互相杀害。”

“但是，今天上午这场地震，很快13班的人都会意识到是怎么回事。”陆华担忧地说，“这种情况下，大家怎么可能会相互信任，放下戒备呢？”

“而且，这场地震让培训中心的人——当然包括13班的超能力者们——各自回家。短时间内，大家不可能聚集在一起了。”米小路提醒道。

确实，这是一个令人沮丧的现实。杭一垂着头发愁。

沉默了几分钟，辛娜突然两眼放光，说道：“也许，这场地震正好是一个机会！”

杭一愣愣地看着辛娜：“怎么说？”

“杭一，你最喜欢做的事情是什么？”

杭一不知道辛娜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样的题外话。他呆了半晌，回答道：“玩游戏？”

“对了，”辛娜说，“RPG（角色扮演）游戏，你肯定玩过不少。想想看，几乎每款游戏中，主角的队伍都不可能是一开始就聚集很多同伴的，对不对？”

杭一急促地点着头，关于游戏的事，他太熟悉了。

“同伴是在一个相对较长的时期内，慢慢凝聚起来的。只有经过各种考验和磨难，才能形成稳固牢靠的同伴关系。游戏中是这样，现实中更是如此！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杭一？”

杭一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通。“你的意思是，我之前的做法错了，不应该号召全班响应我的提议，而应该一个一个地收集同伴？啊，抱歉——”他挠了挠头，“一激动说的就是游戏术语。不是‘收集’，而是‘聚集’。”

“对，就是这意思。”辛娜说，“你打算成立同盟的想法是好的，但不能一蹴而就。这样就算短时间内聚集了很多人，但基础不牢，容易瓦解，甚至出现内部纷争。只有慢慢凝聚起来的同伴，才是彼此信任，牢不可破的！”

“嗯，你说得对。”杭一豁然开朗。

“辛娜，我也认为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有一个问题——如果我们去拉拢班上的人，怎么能判断对方是否真心实意呢？反过来说，别人又怎么知道我们接触他们是否另有居心？现在横亘在大家之间的，就是信任问题呀——我们班的人，可能大多数都视彼此为对手了。”陆华说。

“我已经想好拉拢同伴的具体方法了。”辛娜微微一笑，“有些时候，果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呀。”她提醒道，“你们忘了自己拥有的特殊能力吗？”

陆华一愣：“你是指……我和杭一？”

“还有米小路。”辛娜说，“联合你们的能力，就能做到万无一失。”

“讲来听听。”陆华表现出兴趣。

辛娜身子向前倾斜一些，看着他们三人：“米小路的能力是‘情绪’（实际上是‘情感’），能够看到每个人头上的情绪小球。也就是说，这个能力实际上可以暗中观察到别人的心理变化。对方是否真诚，或者会否藏有杀意，米小路的超能力都能提前探测到。”

米小路心中暗暗吃惊。这个女人，竟然只通过杭一哥的叙述，就能想出运用我超能力的方法。而且，她的想法是成立的。我确实能提前感知到别人是否带有敌意或杀意，就像在游泳池边，看到魏薇的头上出现黑色小球那样。

她父亲是国家安全部的人，也许职务还不低。而她自己，拥有如此智慧……这个女人如果作为同伴，倒是个不错的帮手。但是如果有一天，她成了我的敌人……

米小路心中一凛，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冒出这样的念头。这时，辛娜似乎发现他走神了，问道：“小米，你听到我说的了吗？你觉得可行吗？”

“啊……”米小路回过神来，“应该是可行的。”他想了想，“可是我的能力只能作为一种探试，如果发现对方真的有杀意，该如何应对？”

“这就要用到陆华的能力‘防御’了。”辛娜看向陆华，“你的能力既然能抵御垮塌的天花板，就肯定能防御其他类型的攻击。”

“我明白了，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的方法。”陆华说，“确实是个好主意。只是，恐怕我要多锻炼自己的能力，熟练运用才行。”

“那么，我呢？”杭一抓着脑袋说，“这里面好像没我多少事呀。”

“怎么会没你事呢？”辛娜说，“你是这个同盟的组织者和倡导者呀。在以后跟各人的接触中，需要你说服他们加入到这个同盟中来。”

“意思是，我就像一款RPG游戏中的主角一样，负责‘收人’？”杭一的思维又进入到游戏世界了，他呵呵笑起来，“真令人期待，以后，我们会收集到哪些拥有强大能力的同伴呢？会不会跟游戏中一样，越到后面，收到的人就越强？”

“你的意思是，我们这些‘初始伙伴’，就很弱喽？”陆华白了他一眼，“别沉溺在游戏中了，回到现实吧！”

“唔，对了，说到现实的问题。”杭一显得有些沮丧，“我的超能力‘游戏’到底有什么用？用来玩玩游戏倒是不错，可以当个万能游戏修改器了。但是在这场竞争中，我这种废能力该怎么保护自己呢？”

“别这么说，杭一。”辛娜宽慰道，“我不认为你的能力是废能力。也许，只是你现在还没有摸清它的奥秘之处。不过，目前来说，你的能力有一个非常大的好处。”

“哦？什么好处？”

辛娜笑道：“你的能力一听就不是那种具有攻击性、会产生威胁的能力。所以，在之后收集同伴的过程中，我相信你能让大多数人对你放下戒备，增加说服同伴的成功率。”

杭一苦笑着挠了挠头。

“那么，就这样说定了？”辛娜看着三个男生，宣布道，“咱们这个‘守护者联盟’正式成立了。初始成员就是咱们四个人。”

“‘守护者联盟’？这名字听起来挺不错……”杭一突然止住，定睛看着辛娜，“等等，四个人？”

“是呀，有什么问题吗？”

“辛娜，你不是13班的呀。你没有超能力。”

“没错，但我已经介入此事了呀。”

杭一愣了片刻，连连摆头：“不行，你不能加入。这件事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不能让你陷入危险！”

杭一的话令辛娜心中淌过一丝暖流，她看着他说道：“杭一，咱们是三年的高中同学。我了解你的个性。你有着一颗正直、善良的心，也有着不惧危险的勇气。但你性格上的缺陷，我同样清楚——你比较单纯，有时候考虑事情未免有些天真。”

“就像你试图公开自己（包括陆华和韩枫）的能力——说服全班的人团结一致这件事，这就暴露了你的性格缺点。所以，我希望能在你身边，帮你出谋划策。同时，我也希望为阻止这场纷争出一份力。”

杭一呆呆地看着辛娜，心潮起伏。之前，他一直认为，以前高中的时候，都只是自己在默默地关注着辛娜，辛娜心里并没有自己。没想到的是，辛娜竟然如此了解自己的个性。难道，她其实也一直在暗中关注自己？

想到这里，杭一不禁脸红心跳。但他很快回到现实问题——不管怎样，他都不愿辛娜以身犯险。“辛娜，你还是别……”

辛娜伸出手掌比画了一下，说道：“杭一，我加入这个同盟，还有另一个目的。这件事，我答应你们暂时不会告诉我爸。但是一旦状况失控，我就只能告诉他，让国家安全部来控制局面了。所以，我必须在你们身边，时刻留意事态的发展。”

辛娜这样说，杭一没有反对的理由了。他只能被迫同意，叮嘱道：“好吧。但是辛娜，你要答应我，跟我们在一起时一定要注意安全，别做任何冒险的事。”

“好的。”辛娜点头。

米小路在一旁默默看着他们俩，更注意到辛娜在看着杭一时，头上的小球已经不是白色了，而是橙黄色。对于杭一来说，这当然是好事，但对米小路来说，却意味着更大的阻碍。

这个辛娜，会因为这件事而跟杭一哥越走越近。不，这不是我希望看到的。

也许，我应该在他们发展成恋人之前……

米小路的眼角掠过一丝阴冷的光。

二十一、失控的力量

陆晋鹏离开培训中心后，本打算直接回家，但想到当保卫科科长的继父这段时间是上夜班，白天都在家，便不想这么早回家了。他已经养成了习惯——避免和继父有任何单独接触的机会。

在街上闲逛的过程中，陆晋鹏惊讶地发现，整个市区根本没有遭遇地震的迹象。很快他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身上一阵发冷。

陆晋鹏到书店去打发时间，好不容易挨到了中午，他才慢吞吞地朝那个不想回的家走去。

到家之后，他发现妈妈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准备着午饭。继父和弟弟陆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陆晋鹏打算直接进自己房间，但经过客厅时，继父瞥了他一眼，问道：“你怎么现在回来了？”

陆晋鹏懒得跟继父说话。他本想随便搪塞过去，但考虑到这段时间都不能去补习了，只有说实话：“培训中心地震了，放了我们半个月的假。”

继父和陆昊一起扭过头，愣愣地看着陆晋鹏。妈妈也端着一盘菜来到了旁边的饭厅，听到陆晋鹏说的话，以为没听清楚，问道：“你说什么？”

陆晋鹏发觉自己很难向家人解释这件事。他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样表达。

继父用遥控器关了电视的声音，走到陆晋鹏身边，居高临下地直视着他：“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今天上午培训中心发生地震了，大楼出现了部分垮塌……”

话没说完，重重的一耳光已经扇到了陆晋鹏脸上，将他打得一个趄趔，眼冒金星，差点儿没站稳，跌倒在地。

“你干什么！”母亲呵斥继父，走到陆晋鹏身边护住他，“他话都没说完，你就动手打他！”

继父怒不可遏地伸出一根指头指着陆晋鹏，吼道：“我为什么打他？你自己听听他在说些什么！什么‘培训中心地震了’，这种拙劣的谎话都编得出来！地震这种事情，会只有你们培训中心的人感觉得到？你当我白痴呀？！”

陆晋鹏捂着火辣生疼的脸颊，充满恨意地怒视着继父。他知道他不会相信，但没想到他根本不听任何解释，就不分青红皂白耳光招呼。也许，只要提供一点机会，就能引发继父殴打、虐待自己的欲望吧。

妈妈自然也觉得陆晋鹏说的话站不住脚，焦虑地说道：“晋鹏，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晋鹏看着母亲：“我说的是实话，不信你们可以打电话问培训中心的负责人。”

没等母亲回话，继父就咆哮道：“问负责人什么？‘请问，今天培训中心地震了吗’？你想让人以为我有病，对吧？陆晋鹏，你今天是铁了心耍我们是不是？”

“你不相信就算了。”陆晋鹏厌恶地说，朝门口走去，“我懒得解释了，这个家我也不想待下去了！”

“等等，你要到哪儿去？”继父不能容忍“审讯”尚未结束，陆晋鹏就擅自离开，这是对他尊严的挑衅。他两步跨上去抓住陆晋鹏的手：“你要死外面去，可以，但是要把话说清楚才行。否则休想开溜！老子出钱让你去培训英语，你就这样耍老子？”

陆晋鹏愤慨地吼道：“我告诉了你原因，你不相信！我叫你向负责人求证，你也不肯！那你还要我说什么？！”

继父没想到陆晋鹏竟然敢吼他——这是以前从来没出现过的情形。他扬起巴掌，又要扇过去，手被妻子抓住了：“别打了！就算他不是你亲生的，名义上也是你儿子呀！”

可继父已经气得发狂了，他用力一甩，把妻子狠狠甩开。母亲一时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哎哟”一声，捂着后脑勺痛苦地蜷在地上。

陆晋鹏一惊，喊道：“妈！”就连本来坐在沙发上，笑嘻嘻地看好戏的陆昊也蒙了，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陆晋鹏想走过去将母亲扶起来，但衣领却被继父死死地攥着，似乎他仍没解气，还要继续殴打他们母子。陆晋鹏全身发抖，血都涌到了头顶，他从未如此愤怒过，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了。他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放开我！”

“你他妈翅膀硬了，敢吼老子了？！”继父怒火中烧，这次扬起的已经不是巴掌了，而是捏紧的拳头，眼看就要砸到陆晋鹏瘦弱的身躯上。

“啊！”陆晋鹏丧失了理智，大喝一声，闭上眼睛，双手用尽全身力气向继父推去。

出手的瞬间，陆晋鹏猝然后悔，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继父像炮弹般飞射出去，快得几乎看不清楚，只听到“咚”的一声巨响。待陆晋鹏看过去的时候，看到的已是触目惊心的一幕——

继父撞到了客厅的一面墙上，墙壁被撞裂了，形成一个巨大的凹坑。继父头破血流，似乎全身都骨折了，以一种恐怖的姿态瘫在地上。一望而知，已经气绝身亡了。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母亲听到这声巨响，再看过去的时候，吓得捂住嘴，惊叫起来。而目睹了这一过程的陆昊，更是眼珠都几乎瞪裂了。他看着父亲惨死的恐怖模样，过了好一阵，才失声尖叫出来，然后惊恐地看向陆晋鹏，屁滚尿流地逃进了自己的房间。

陆晋鹏站在原地，全身发抖，目瞪口呆。他只是想把继父推开，没想到自己至今尚不够了解的能力竟然如此强大——就像摔死一只小鸡那样，轻易地杀死了一个人！

陆晋鹏背过身去捂住嘴，想要呕吐。虽然在他心里，继父是咎由自取、死不足惜，但毕竟是自己的继父，他从没想过要他的命。可如今，大祸已经酿成，该如何是好？

母亲跌跌撞撞地过来，抓着儿子的肩膀，恐惧地问道：“晋鹏，你刚才做了什么？你继父他，怎么会……”

陆晋鹏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现在头脑里混乱无比，惶恐地说道：“妈，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把他推开，不想杀他！”

母亲完全听不懂陆晋鹏的话，她惊骇地看着墙壁上受到撞击出现的凹坑，仿佛客厅里砸进来一颗陨石般不可思议：“什么意思？不管你故不故意，都不可能做到这一点呀！”

陆晋鹏抓住母亲的手臂，骇然道：“妈，别再问了，我以后慢慢跟你解释吧！你帮我想想办法，现在该怎么办？”

母亲看了一眼地上那具扭曲变形的尸体，浑身抽搐了一下，战栗地摇着头说：“我不知道，出人命了……我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

“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不然我就完了！”陆晋鹏慌乱地说。

“可是，死人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瞒得住呢？”

“死人的事情是瞒不住，但不能让别人知道是我杀的他！”陆晋鹏渐渐恢复了冷静，“这件事情是不符合常理的，就算警察上门调查，也不会相信是我造成的……”他紧抓住母亲的手，“妈，所以我们一定要保守秘密，你不想看着我被捕入狱吧？”

对于刚刚失去了丈夫的女人来说，显然不能再失去儿子了。母亲惶恐地点着头，又焦虑地说道：“可是警察来了，我们该怎么说呢？”

“让我想想……”陆晋鹏竭力思索。母亲在一旁无助地看着他。

过了几分钟，陆晋鹏还没想出什么主意。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陆晋鹏和母亲同时睁大眼睛，惊骇地对视在一起。

“会是谁？”母亲颤抖着问。

陆晋鹏愣了几秒，突然看向弟弟陆昊紧锁的房门，明白自己忽略了什么，低呼一声：“糟了！”

“怎么了？”

“陆昊……我把他忘了！他刚才在房间里一定报警了！”

“啊！门外是警察？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母亲惊慌不已。门外的敲门声更甚了，有种即将破门而入的紧迫感。

陆晋鹏心里也非常紧张，但事已至此，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他对母亲说：“妈，别慌，你先去开门。”

“可是……我们怎么跟警察交代呀？”

“随机应变吧！”

母亲没有别的选择，只有依陆晋鹏所言，快步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门外站着两个穿着警服、身材高大的男警察。其中一个出示了警官证，对陆晋鹏的母亲说：“我们刚才接到一个男孩的报警电话，说你们家里刚才发生了命案，是这样吗？”

“啊，啊……”母亲面色惊惶，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两个警察迅速对视了一眼，知道确实有问题。他们摸出手枪，小心翼翼地走进客厅。陆晋鹏的母亲不安地跟在后面。

映入眼帘的画面，令两个经验丰富的警察也不禁目瞪口呆——墙壁上的巨大凹坑以及下方头破血流的尸体，让他们一时看不懂这里发生了什么。两个警察紧握手枪，提高警惕。他们注意到了站在客厅里的瘦小男孩。其中一个警察问道：“刚才是你报的警吗？”

陆晋鹏还没来得及说话，陆昊突然打开房门，从房间里冲出来，大声叫嚷着：“是我报的警！”他跑到警察身后，恐惧地看着哥哥陆晋鹏。

警察看了一眼陆昊，又看向陆晋鹏以及他的母亲，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陆昊哆嗦着说：“他……他杀了我爸！他是个怪物！”

陆晋鹏看着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弟弟，竟然把自己称为“怪物”，而且毫不犹豫地报警抓他，除了心中悲凉，更升起恨意。他愤恨地凝视着陆昊，令陆昊打了个寒战，不敢与他对视。

“家里现在只有你们三个人？”警察问。

“……是的。”母亲小心地回答。

一个警察指着死者：“他是怎么死的？”

母亲紧绷着嘴不开腔。陆昊将哥哥出卖了：“是他！他把我爸推到墙边……撞死了！”

两个警察狐疑地彼此看了一眼，显然不相信陆昊说的话——但眼前的景象似乎不管从哪个角度都难以用常理来解释。他们眉头紧蹙，一时竟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过了一会儿，一个警察问陆晋鹏：“死者跟你是什么关系？”

“是我的继父。”陆晋鹏回答。

“跟他（陆昊）呢？”

“是他的亲生父亲。”

警察弄清这个家庭的结构了，问陆晋鹏：“你告诉我，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陆晋鹏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只有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警察严厉地说，“你继父死的时候，你不在现场吗？”

陆晋鹏咬着嘴唇不说话。这时，陆昊又面红耳赤地嚷道：“他撒谎！就是他干的！他不知道哪来这么大的力气，把我爸一推，我爸就飞出去撞到墙上……死了！”说着流下泪来。

陆昊说出来的话就像天方夜谭，但看他的模样，又不像是在胡说。两个警察从没遇到这么怪异的案件。他们迟疑了一阵，收起手枪，其中一个拿出对讲机，对楼下接应的警察说道：“事情有点儿怪，只有把他们带回局里，进一步询问。”

关闭对讲机，警察对这一家人说：“你们跟我们去公安局一趟。一会儿我们会派医院的车来运走死者尸体。”

母亲和陆昊都没有表示异议。只有陆晋鹏浑身一噤，惶恐地说道：“……不。”

警察看出这个男孩确实有问题，他们向他走去，说道：“如果事情不是你做的，你害怕什么？”

到了公安局，只要他们调查出这件事是我做的，不管事情符不符合逻辑，我也肯定会被关押、判刑……不！这样我就完了！陆晋鹏心慌意乱，不由自主地向后退步。

两个警察几乎已经认定他是最大嫌疑，也懒得跟他多说了。其中一个快步向前，伸出手去抓陆晋鹏。

一只大手钳住了陆晋鹏细弱的手臂，想要将他强行拖走。陆晋鹏既惊又急，出于本能的抗拒，他另外一只手向警察的身体一推，喊道：“别抓我！”

这一推，就跟之前的情形一样，这个警察猛地飞了出去，撞到客厅的另外一面墙上，跟继父一样，当场毙命了！

母亲和陆昊都吓得大叫起来。另外一个警察亲眼看到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他呆了一秒，立刻拔出别在腰间的手枪，准备开枪射击。

陆晋鹏一惊，求生的本能下，他来不及思考，大叫一声冲向那个警察，用尽全身力气一推——这一下更不得了，这个警察从客厅飞射到了饭厅，背部撞到大理石餐桌上。只听一声惨叫，然后是令人恐怖的脊椎骨断裂的声音。那警察伏在地上，死了。

短短几秒钟，两个警察也被杀死了。陆晋鹏的眼前出现一层红幕，头脑里像炸开了花，嗡嗡作响。母亲摇晃了两下，几乎昏厥在沙发上。陆昊发出惊恐的怪叫，再次朝自己的房间逃去。

陆晋鹏来不及品味恐惧了，他不能让陆昊再次报警，引来更多的麻烦。他快步朝陆昊追去，但陆昊已经进入了房间，并猛地把房门关拢，锁上。

“开门，陆昊！”陆晋鹏在房门外大喊。

“不！你这个怪物……杀人狂！”陆昊在房间里歇斯底里地喊叫。

陆晋鹏迟疑了一秒钟，然后右手往门上一推，“砰”的一声巨响，房间门被轰开了。

“啊——！”陆昊发出惊悸的呼叫，“别过来！”

“把手机放下！”陆晋鹏喝道。陆昊只有乖乖地把手机丢到了床上，然后整个人蜷缩在床边，不停地颤抖。

陆晋鹏一步一步朝陆昊走去，陆昊吓得面无人色，大声呼救：“妈！救命呀！哥哥要杀我！”

母亲跌跌撞撞地跑到房间来，哭着喊道：“晋鹏，别，别……他是你的弟弟呀！”

陆晋鹏叹了口气，看着母亲，尽量用平静地语调说道：“我没想过要伤害他，我只想叫他别嚷了，安静下来听我说。”

陆昊不敢开腔了，畏惧地看着陆晋鹏。

陆晋鹏扶母亲坐在床上，然后瞥了陆昊一眼，对他说：“别怕成那样，我说了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你也给我坐过来！”

陆昊只有照办，战战兢兢地到母亲身边坐下，抱着妈妈。

陆晋鹏知道只能说实话了，但他不打算把一切和盘托出。他凝视着妈妈和弟弟，说道：“正如你们看到的那样，我有了超能力——力量大得惊人。但我并不是要故意杀死继父和那两个警察的。我并不知道自己的能力有如此强大，也难以控制。这一切都是意外，不是我的本意。”

妈妈战栗地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几天前。”

“你怎么会有这种……超能力的？”

陆晋鹏不想细加说明：“不知道，一觉醒来就有了。”

“你怎么不告诉我，晋鹏？”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

“外面死了三个人，还有警察……怎么办？晋鹏，怎么办？”母亲已经完全失去主张了。

不知道为什么，当杀死继父时，陆晋鹏心中的恐惧比旁人更甚。但之后又杀死这两个警察，他反而不那么慌乱了。难道杀人这种事情也具有某种适应性？陆晋鹏此刻已经冷静了下来，说道：“这件事是不可能瞒得过去的。警察一会儿还会光顾。”他停顿一下，看着弟弟。“但是，我不想坐牢。或者说，以我的能力，警察恐怕也很难把我怎么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陆昊？”

陆昊惧怕地点着头。

“那你想怎样呢？”母亲忧虑地问。

“这件事情，是超出一般人常识的。只要我们不说，警察也摸不出头绪。所以，只要我们众口一词，就能把警察蒙过去，让他们认为这是一起超自然现象，然后就由他们去调查好了。”

母亲认为只能如此了：“那我们具体怎么说？”

“就说是一种神秘的力量袭击了他们，我们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陆晋鹏吩咐道，“这样说就行了。”

“……好吧。”母亲应承下来。

陆晋鹏见陆昊没有说话，俯下身来凝视着他：“怎么样，弟弟？”

“唔……好的。”

陆晋鹏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压低声音说道：“陆昊，不管怎么说，你跟我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只要你乖乖的，我就不会把你怎么样。我们以后还是会相安无事地生活在一起。但是，如果你再敢做出任何对我不利的事情，别怪我没警告过你——如果你不认我这个哥哥，我也就不需要你这个弟弟了。你见识了我的能力，知道警察也不是我的对手。所以我劝你别做傻事，可以吗？”

陆晋鹏的语气表面上平和，实质暗藏威胁和杀机。陆昊虽然只有12岁，也能听出其中的意味。他背后一身冷汗，不住地点头，不敢有任何忤逆。

在陆晋鹏说这番话的时候，母亲惊讶地看着他，眼前的人让她感觉如此陌生。这是她懦弱、胆小的大儿子吗？怎么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实际上，陆晋鹏心里也暗暗吃惊，仿佛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上个星期，他还被两个小混混抢了钱，不敢反抗。今天，他竟然连杀了三个人，而且逐渐克服了恐惧感，连说话的口吻和底气都和往昔不同了。这是怎么回事？也许，任何一个懦弱和渺小的人在拥有了强大的能力后，都会发生质的改变，并迅速适应自己的强者身份？

在他思考的时候，外面再次传来了敲门声。

二十二、怀疑

实际上，在接到陆昊的报警电话后，开着警车迅速赶到的，一共有四个警察。其中两个是柯永亮和梅娜。

因为报案人的声音是一个小男孩，对案情的描述又语焉不详，所以，柯永亮就让两个警察先上楼去看看，排除恶作剧的可能。如果真的有什么情况就立刻跟他们联系。

柯永亮和梅亭在警车内等了几分钟后，收到上面的警察用对讲机传来的信息——“事情有点儿怪，只有把他们带回局里，进一步询问。”但是接着过了十几分钟，那两个警察还没把人带下来。

梅亭看了一眼手表，皱了一下眉：“怎么回事？情况有变？”

柯永亮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用对讲机跟上面的警察联络，却发现没有应答了。

“我们马上上去看看！”柯永亮当机立断。

两人迅速乘坐电梯来到报案人家门口，敲门。

很快，门开了。陆晋鹏的母亲面色苍白地站在他们面前。

柯永亮出示了警官证，问道：“刚才有两个警察来过，对吧？”

“是……是的。”

“他们在哪儿？”

陆晋鹏的母亲全身发抖：“你们……自己进去看吧。”

柯永亮和梅亭对视了一眼，用眼神提醒对方，情况有些不对，保持警惕。

他们像前两个警察一样，持着手枪进入客厅，看到的情景令他们惊骇万分——这里就像刚被炮弹袭击过的战场，两面墙壁上都撞出了巨大的凹坑，地上躺着三具尸体，其中两具正是他们的同事。

柯永亮全身的血都涌了上来，他用枪指着陆晋鹏的母亲，大声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啊！”陆晋鹏的母亲见枪口指向自己，吓得魂不附体，连连摆手，“我不知道呀，警官，不关我的事！”

梅娜警觉地扫视着屋内的每一个地方。突然一个房间的门打开了，她立刻举枪瞄准。

“别开枪！”母亲紧张地说道，“是我的两个儿子！”

陆晋鹏走在前面，举起双手，慢慢走出来。陆昊跟在他的后面，显得忐忑不安，没有哥哥那样镇定。

梅娜举着枪，警觉地问道：“屋里还有哪些人？”

“就只有我们母子三人。”母亲说，“没别人了。”

“他们是怎么死的？”柯永亮问。

陆晋鹏害怕母亲说漏嘴，抢着回答道：“警官，事情是这样的——最开始是我继父，他突然受到一种神秘力量的袭击，撞墙而死了。我弟弟吓坏了，打电话报警，很快那两个警察就来了。我们正试图告诉他们当时的情景，他们却也受到了那种神秘力量的袭击……死了。我知道这听起来让人难以置信，但事实就是这样。”

柯永亮瞪着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喝道：“什么‘神秘力量’？！这又不是科幻电影！到底怎么回事？”

陆晋鹏说：“如果你不相信我说的，那么警官，你觉得你眼前看到的情景，该怎样用常理来解释？”

柯永亮发现自己竟然被这男孩问得哑口无言了。这时，梅娜说道：“报警电话是你们当中的谁打的？”

“是，是我。”陆昊结结巴巴地说。

“当时你报警的时候，说是有人杀了你爸。并没提到什么‘神秘力量’呀。”梅娜尖锐地指出。

见陆昊张着嘴说不出话来，陆晋鹏替他回答道：“事情发生得太快了，我弟弟也被吓坏了，他大概吓得胡言乱语了吧。毕竟他才12岁。”陆晋鹏盯视着陆昊。“我说得对吗，弟弟？”

“唔……就是这样。”陆昊害怕地点着头。

柯永亮瞪着陆晋鹏说：“我们问的是你弟弟，你为什么要帮他回答？你是在教他怎么说吗？”

梅娜对柯永亮使了个眼色，示意暂时由她来询问：“你弟弟只有12岁，也许表达不够清晰。那么，你和你母亲怎么不打报警电话呢？一个家里出了这么可怕的事，居然让年龄最小的孩子报警？”

陆晋鹏略微迟疑，说道：“是我弟弟抢着要打的。你知道，他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最喜欢抢着打电话了。”

梅娜注视着陆晋鹏，盯着他的眼睛。

“你们跟我们到公安局去一趟，做个调查笔录。”柯永亮对母子三人说。

“不。”陆晋鹏一口拒绝。

柯永亮没想到这个瘦弱的男孩竟然敢这样跟警察说话，他正要发火。梅娜在旁边碰了他一下，然后问陆晋鹏：“为什么不？”

“我不喜欢到公安局去。”

“不喜欢？！你当公安局是超市呀？想去就去，不去就不去？配合警察办案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你知道吗？”柯永亮吼道。

陆晋鹏沉下脸来看着警察：“如果我就是不想去呢？”

“那我就……”柯永亮正要走过去，梅娜突然拉住他，然后对他使了一个极其微妙的眼色。柯永亮停下脚步。

“好吧，我们尊重你的意思。既然你不想去，那就算了。我们先离开。”梅娜对陆晋鹏说，“但是你起码可以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吧？”

陆晋鹏想了想，这个问题就算自己不说，警方也会很快查到的。他答道：“我叫陆晋鹏。”

梅娜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两个同事的尸体，克制住心中的悲伤：“这两位警察身上的枪，我们要带走。”

“请便。”

梅娜走到警察的尸体旁，将两把手枪捡起来。离开之前，她对陆晋鹏说：“过一会儿我们会叫医院的车来抬走尸体。在此之前，请你们保持现场。”

“可以。”陆晋鹏冷冷地说，“但我们不希望再受到警察的打扰。如果警方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以后请不要再来找我们了。”

梅娜没有说话，拉着柯永亮的衣角退出了这个家的家门。

“我们就这样走了？”柯永亮在门外不甘心地说。

梅娜神色有些紧张：“先离开这里再说。”

他们迅速乘坐电梯下楼，然后坐上警车。梅娜叫柯永亮先开车。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停在了路边。柯永亮打开车载电话，怀着难过的心情将两名同事死亡的消息告诉刑警队长刘霖。

得知两位警察的死讯，队长十分震惊，在电话中询问案情。柯永亮如实相告。

“什么，不清楚他们是怎么遇害的？”队长问道，“什么意思？”

“现场的情形十分奇怪，那家男主人和我们两个同事遇害的方式如出一辙，似乎都被某种超越常规的巨大力量袭击，撞击致死。”柯永亮顿了一下，实在是不想这样说，“看起来不像是人的力量能办到的。”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情带有某种超自然性质？”

柯永亮愣了一下，不知道队长为什么立刻想到了这一点上。他说道：“确实有这种感觉。队长，你怎么会这样想？”

“妈的，真是见鬼了。”队长咒骂一句。

“怎么了，队长？”

“你还不知道今天上午发生的事？哦，对了，你们俩一大早就在外面办案。”

“发生什么事了？”

“今天上午8点55分，发生了一场蹊跷的地震。地震震级达到7.2级，范围却只在明德外语培训中心所在的写字楼附近！周围隔一条街远的人，都根本没感觉到地震。我活这么大，从没遇到过这么奇怪的事情！”

柯永亮和梅娜睁大眼睛对视在一起。“又是明德外语培训中心？”梅娜惊愕地说，“怎么所有怪事都跟那里有关？”

“对，昨天在游泳馆离奇死亡的那个男人，就是明德的学员。这件事还没查出结果，今天又发生地震了！明德那里到底搞什么鬼！”

梅娜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队长，你现在在局里吗？”

“是的，怎么了？”

“麻烦你请情报科的人帮我查一下，明德有没有一个叫陆晋鹏的人，20岁左右，男的。”

“哪三个字？”

“不知道，你大概根据读音来查吧。”

“好吧，你们等一下。”

仅仅用了两分钟，队长就回复了：“没错，明德13班的确有一个叫陆晋鹏的学员，从照片上看，是一个瘦小的男生。”

梅娜深吸了一口气：“对，就是他。”

“他怎么了？”

“刚才的命案就发生在这个陆晋鹏的家中，而且他有着明显的嫌疑。”

“你的意思是，他先后杀了父亲和两个警察？”队长诧异地问，“他怎么做得到？”

“不清楚，需要进一步调查。但可以肯定跟他有关系。”

“你们先回局里吧。我马上安排我们的人和医院的车到案发地点。”

“行，但是……队长，你最好提醒我们的人，别刺激到那个叫陆晋鹏的男生，暂时别把他带回警局。”

“为什么？”

梅娜说：“我感觉到他具有某种危险气息。他丝毫不怕警察，显得有恃无恐，可能拥有某种我们意想不到的力量。”

“两个警察死在了那里，我们不可能善罢甘休。”

“这是当然。但这件事情非常特殊，必须十分谨慎。我认为应该采取暗中调查的方式，避免和这个叫陆晋鹏的男生直接接触。”

队长想了想：“我知道了，你们先回来吧。”收线了。

停止和队长的通话，柯永亮说道：“明德外语培训中心一定有问题，接连几天发生的怪事都跟他们有关系！”

“而且重点在这个13班上。”梅娜锁定了范围。

“你认为今天上午的地震，也跟13班的人有关系？”

“虽然不能肯定，但直觉告诉我，多半如此。”

“你刚才暗示我尽快离开，是害怕那个陆晋鹏会对我们下手？”

梅娜叹了口气：“你今天实在是太冲动了。我能理解……看到两个同事惨死在那里，让你失去了冷静的判断力。”

柯永亮垂下头，承认梅娜说得对。

“你没感觉到吗？当你准备强行将他带回警局的时候，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杀意。这种有恃无恐不可能是没有理由的。我怀疑焦磊（之前的两个警察之一）他们就是因此而被杀的！”

柯永亮眉头紧锁，背后泛起一阵凉意。

“而且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个男生的母亲和弟弟，都是一副紧张、畏惧的样子，只有他表现得异常冷静。看情形，他有可能威胁了自己的家人，掌控了整个局面。并且他可能做好了打算，一旦我们做出对他不利的事，他就会像杀死前面三个人一样，对我们下手。”

“你认为他可能真的拥有某种十分危险的力量？”

梅娜低头沉思：“也许不只是他，整个13班的人……都可能有问题。”

“你昨天就认为，我们遇到的事情可能十分严重。现在看来……”

“对，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这两天的事只是一个开端，后面还会出事的……出大事。”

柯永亮感受到深切的不安：“那我们该怎么办？”

“把这些事向上级详细汇报，成立专案组暗中调查。”梅娜眉头紧锁，“必要的时候，我们要请求国家安全部的支援。总之必须引起高度重视。”

柯永亮深吸一口气，感觉压力陡增：“好吧，我们先回局里跟队长商量。”然后发动了警车。

两个警察离开后，陆晋鹏松了口气。他看了一眼母亲和弟弟，一言不发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陆晋鹏试图安静下来清理思绪，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

已经回不了头了。这一点他非常清楚——连续杀了三个人，不管有意还是无意，他都已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警察是不可能就此罢休的。他突然意识到——为了保护自己，必须拥有更强的力量。

也许我已经没有选择，只能按照“旧神”说的那样，对13班的人下手，提升自己的能力了。

他打了一个寒战，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恐惧。

这时，他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是短信提示音。

陆晋鹏点开这条短信，号码是陌生的。他看到这条信息的内容时，眼睛倏然睁大。

我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如果你不想让秘密泄露，或者让能力暴露的话，就和我见个面。见面的具体时间地点，我会另行通知。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陆晋鹏浑身冰凉，惊骇万分。这……这是怎么回事？这条短信是谁发的？他（她）知道我拥有超能力的事？

难道，这个发短信给我的人，是13班的某个人？

他惊骇万分，心慌意乱。不知如何是好。

听口气，他（她）分明是在威胁我。这个人约我在某个地方见面，有什么目的？我应该就范吗？

二十三、残忍的善念

地震之后，贺静怡非常担心家里的破房子会被震垮。家里没有电话，她只有迅速赶回去。现在她有钱了，可以乘公交车，甚至是打车回家。

坐在车上，贺静怡很快发现市区内根本没有经历过地震的迹象，车上的人也似乎完全不知道这件事。贺静怡纳闷了一阵，猜到了这是怎么回事。不过这倒让她放下心来了。

下车后，贺静怡经过一家超市。她现在口袋里有五百多元钱，重要的是她以后都不用担心钱的问题了。想到这里，她心花怒放，决定到超市里去买些好吃的，给生病的母亲好好补补身子。

半个小时后，贺静怡提着两大袋食物回家了。她走到母亲病床前，高兴地说道：“妈，你看我买了这么多好吃的！”

母亲倚坐在床上，诧异地看着女儿，问道：“你咋没上班，现在就回来了？”

贺静怡知道母亲会这么问，她不希望母亲知道超能力和地震的事，怕她担心，撒谎道：“培训中心放了几天假。”

“是吗？那你今天上午为什么还要去？”

贺静怡笑着说：“其实昨天老板就跟我说了，结果我忘了，到了才想起这件事。”她不想再继续编下去了，把口袋里的东西展示给母亲看。“妈，您看我在超市买了虾、鱼、鸡肉，还有新鲜的水果和蔬菜，还有牛奶呢。一会儿我给您做一顿丰盛的午餐。”

母亲看着这些对她们来说十分奢侈的食物，惊讶地说：“天哪，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

“你把钱都花光了，以后怎么办呀？”母亲担心地说。

“没关系，妈。您以后不用担心钱的问题了，我心里有数。”

母亲觉得不对，她盯着女儿看了一阵，严肃地问道：“静怡，你说实话，这钱是怎么来的？”

贺静怡没想到母亲会如此严厉地盘问，后悔自己不该一时兴起买这么多东西，弄得不好交代。

母亲见女儿没说话，疑心更重了：“你没去上班，又突然冒出这么多钱……你是不是瞒着我去做什么别的工作了？”

“没有……”

“那你跟我解释清楚，你的钱到底是哪儿来的？不说清楚，这些东西我一口都不会吃。”

贺静怡迅速转动脑筋：“我是利用休息时间，另外做了份兼职的工作。这是我的工资。”

母亲怀疑地摇着头说：“不对，如果你做了另一份工作，怎么不告诉我？再说兼职能赚到多少钱？能让你这么舍得花吗？”她忽然警觉起来。“静怡，你可千万不能去做那些不正经的工作呀！”

“妈！您在瞎猜什么呀！”贺静怡涨红了脸，“我再穷也不会去做那种事的！”

母亲看着女儿又羞又怒的样子，知道在这一点上她没说假话，但钱的问题她非问清楚不可：“那你实话告诉我，这些钱究竟是怎么来的？”

贺静怡咬着嘴唇想了想，觉得只能撒一个大谎来解释这件事了：“妈，那我可说实话了。您可得有心理准备呀。”

母亲忐忑不安地看着她。

“我其实一直瞒着您在买彩票，以前都没中过。但是昨天，我中了一等奖。”

母亲愣愣地盯着女儿看了十秒钟：“一等奖是多少钱？”

贺静怡张开整个手掌。

“五万？”母亲兴奋。

贺静怡摇了摇头。

母亲快不能呼吸了：“难道……是五十万？”

其实这个数字也差不多了，但是为了跟以后可能出现的各种大额花销铺垫下基础。贺静怡索性把谎言编到最大，她咽了口唾沫，继续摇头。

母亲不敢再往下猜了，她剧烈地摇着头：“不，不可能……”

“是真的，妈，我中了……五百万。”

“啥？！五百万！”母亲差点儿从床上跌下来，“你，你没骗我吧，静怡？！”

贺静怡自己都被说出来的数字吓到了，但话已说出口，她只能硬撑着把谎圆下去：“是真的，我怎么敢跟您开这么大的玩笑？”

母亲浑身颤抖起来，瞪大眼睛问道：“钱在哪儿？”

“当然是存银行了。这么大一笔钱，我总不可能提回家吧。”

“对对，存在银行最安全。”母亲连连点头，随即责怪道，“你这丫头，心里也太藏得下事了！怎么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呀？”

“我怕您一时激动，心脏受不了。准备让您适应一段时间再告诉您。”

母亲瞪着女儿，嗔怪道：“你妈是没见过钱，可也不至于听到五百万就被吓得心肌梗死吧！”

“是是，我错了。”贺静怡搂着母亲的脖子，“我这不告诉您了吗？妈，咱们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没钱花了！我们可以过好日子了！”

母亲抓着女儿的手，激动地落下泪来，感叹道：“老天终于开眼了！见咱们母女俩过得实在太苦，可怜我们，给了我们这么大一笔钱。”

贺静怡也忍不住哭了，眼泪中包含的是幸福和希冀：“妈，我要用这笔钱给您治病……找全国最好的医生，让您能再次下床走路！”

母亲抚摸着女儿的脸颊：“妈不要紧，关键是你。有了这笔钱，你就不用这么委屈自己了。”

“咱们也不用再省吃俭用了，也不用住在这种烂房子里。妈，我明天就去看房，我们在市中区最漂亮的小区买一套房子，要电梯公寓，还要挨着地铁站。”

“别忘了把以前借亲戚的钱都还了。”

“那是当然，还要把利息给够，好好感谢他们。”贺静怡说，这时她想起了13班的另一个学员，说道，“我还想帮助一个人——赵又玲。”

“是培训中心的同学吗？”

“是的，她跟我一样，家里也很困难。听说她七拼八凑地借钱学英语，是想到国外去打工。”贺静怡说，“我知道过穷日子的滋味，现在有钱了，就想多少资助她一些。”

贺静怡心地善良，母亲十分欣慰，她赞赏地看着女儿：“对，有了钱不能独享，应该尽可能地帮助别人。”

“那您觉得我给她多少合适呢？”贺静怡征询母亲的意见。

母亲想了想，说：“别一次性给多了。不是舍不得，而是尽量别让人知道你中奖的事，钱有时也会引来一些祸事。”

贺静怡想了想，觉得母亲说得有道理：“那我先给她一千元，可以吗？”

“可以，如果她以后又陷入困境，你再资助她就行了。”

贺静怡点点头。摆脱贫困后，还能够帮助别人，对她来说是非常开心的事。

之后，母女俩又设想、描述着有钱后的幸福日子，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之中。

只是，她们想不到，贺静怡的善心会引发一场难以挽回的灾祸。

钱有时会引来一些祸事——母亲随口说的这句话，很不幸地一语成谶了。

二十四、新伙伴

星期二一大早，杭一来到昨天和辛娜他们约好的肯德基餐厅。他来得最早，点了一个汉堡和一杯可乐，选了一个位置坐下。

不一会儿，陆华、米小路和辛娜相继来了。他们分别点了一些早餐和饮料，吃完之后，开始商量“守护者联盟”的具体行动计划。

“我觉得，我们首先得有一个固定的聚集场所。”杭一说，“相当于一个大本营——这是将大家凝聚起来的根本。想想看，如果我们的同伴越来越多，不能总在咖啡馆、快餐店或茶楼会合呀。”

“没错，可我们到哪儿去找这种大本营呢？”陆华问。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没人能提出好的建议。

“这件事最好别把家里人牵扯进来，不可能把家当作据点。”米小路说。

“对。”杭一思忖着，“那某个广场或公园呢？”

“这跟茶楼和咖啡馆有什么区别呀。”陆华说，“都是公众场合，在这种地方聚会，既打眼，又没有私密性。”

“唔……是的。”

辛娜想了想：“大本营的事我们慢慢考虑吧，现在先商量一下，下一步具体干什么。”

杭一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纸，上面写着13班50个人的名字。他把纸展开：“你们看看吧。”

辛娜和米小路不是13班的学员，对于这些名字比较陌生。他们注意到，杭一在一些名字的下方画了红线，一些名字下方画了蓝线，还有一些名字则没有任何标注。辛娜问：“这是什么意思？”

杭一解释道：“我根据对13班的了解，圈定了一些我认为把握比较大的人。”他指着七八个画红线的名字说，“这些是跟我和陆华关系较好，性格也比较随和的人——加入同盟的可能性最大；画蓝线的代表关系还行，需要努力争取；其他没有标注的，代表是我看不准的了。”他耸了一下肩膀。

辛娜微微点着头，这时，她突然发现名单上一个叫作季凯瑞的人的名字下方，画了一条黑线，问道：“咦，为什么他的名字下方是黑线呢？”

杭一和陆华对视了一眼，带着些许不安的情绪说道：“你没听说过他吗？”

“我为什么应该听说过他？他名气很大吗？”

米小路说：“我听说过这个人，他爸好像是某个黑社会组织的老大。”

“啊……培训班还有这号人物？”辛娜惊讶地说，“他做过些什么？”

“其实也没做过什么。”杭一说，“和你的想象不一样，他从来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但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就是对他有种畏惧感，不太敢接近他。”

“他个性阴沉，不爱说话。我倒没见他做过什么可怕的事，但听说一般的流氓混混，看到他都会躲得远远的，根本不敢招惹他。”陆华说。

“那么黑线的意思是，你认为他可能是危险人物？”辛娜问杭一。

杭一瞥了一下嘴：“怎么说呢……我不能说他一定就是坏人，但他平时就让人有些畏惧，现在有了超能力，就更令人不安了。”

“不知道季凯瑞选了什么样的能力？”陆华眼睛向上看，“真是猜不出来。”

“行了，别猜了。难道其他人你又猜得出来吗？”杭一说，“我们还是好好商量一下，最先拉拢哪些人吧。”

“杭一哥，”米小路忽然压低声音说道，“还有陆华和辛娜，你们现在听我说，不要回过头去看窗外。”

三个人都愣住了，陆华下意识地往后扭了一下脑袋，问道：“怎么了？”

米小路坐的位置是能够看到窗外街景的，杭一他们三人都背对着玻璃窗。此刻，米小路假装随意地喝着可乐，说道：“对面街道上有一个男生躲在一辆车后面观察我们，是13班的人，我见过。但是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听到是13班的人，杭一和陆华都警觉起来。为了不让那个人有所察觉，杭一保持姿态，没有回过头去看：“他怎么知道我们会在这里聚集？凑巧路过吗？”

“我看不像。”米小路说，“我怀疑他是跟踪我们当中的某个人而来的。”

“有人盯上了我们？而且是有预谋的？”陆华紧张起来，“他想干什么？用超能力对我们下手？”

米小路说：“他现在只是在悄悄观察我们，并没有出手。我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但如果要动手的话早就可以动手了。”

“你能用你的能力探测到他的情绪吗？”辛娜问。

“不行，我试过了，他离我们比较远，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外。”

“那我们该怎么办，万一他心怀不轨……”

“这样，”杭一迅速想出对策，“我假装去卫生间，你们继续在这里聊天，不要让他看出端倪。然后我从旁门绕出去，到街道对面去把他抓住。”

“要是他用超能力攻击你怎么办？”米小路担心地说。

“大白天的，又是公众场合，我想他还不敢吧。”

“别掉以轻心，杭一哥，你根本不知道他的能力是什么。”

“没关系，你们见机行事，如果发现情况不对，陆华，你就用你的防御壁保护我。”

“我……不知道能不能熟练运用。”

“别说了，就这么办吧。”杭一站起来，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准备按计划行动。

“等等，”米小路突然说道，“他过街了，朝肯德基大门走过来了！”

“他直接冲我们来了？”辛娜惊愕地说，“难道他洞悉了我们的计划？”

杭一和陆华再也忍不住了，他们一起回头，看到了那个人——

孙雨辰。他径直走到杭一他们面前。

还没等杭一问话，孙雨辰就主动说道：“抱歉杭一，我跟踪了你。”

杭一愕然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跟踪我？”

孙雨辰说：“是这样的，今天早上我本来想到你家去找你，结果正好看到你匆匆出门，就忍不住跟在你后面，想看看你会去做什么。结果发现你们四个人在这里聚会，我就在街对面……”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杭一看着他：“在街对面监视我们？”

“……”

“干吗偷偷监视我们？有事怎么不直接跟我说？”杭一一边说话，一边看了米小路一眼，示意他用超能力探测孙雨辰的情绪。米小路轻轻点了点头，心领神会。

没想到的是，孙雨辰突然做了一个下意识的举动，把手伸到头顶上方，似乎想摸什么东西。旋即，他说道：“咦……我头上没有什么小球呀。”

米小路大吃一惊，杭一和陆华、辛娜也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米小路的能力是能看到别人头上的情绪小球？杭一心中暗暗吃惊。他知道我们在想什么？

“是的。”孙雨辰看着杭一说。

“啊！你真的知道我心里的想法！”杭一惊讶地叫了出来。

“没错，但我没有恶意，我来找你们，是想加入你们的同盟。”孙雨辰说。

“你怎么知道我们成立同盟的事？”

孙雨辰说：“杭一，你昨天上午不是号召大家团结起来吗，我觉得你说得很对，今天上午就想来找你。结果又忍不住用超能力来窥探你内心的真正想法……现在我知道了，你们是可以信赖的。”

“你刚才躲在街道对面，是在偷听我们心思？”陆华问道，“这么说我们的超能力是什么，你全都知道了。”

孙雨辰没有隐瞒，点了点头：“但你们不必担心，我也会把自己的能力告诉你们的。”

“读心术？”杭一问。

“我的能力是‘意念’。”孙雨辰如实说道，“一开始，我以为这个能力只能做到类似‘隔空移物’这样的事情，但星期一上午，我发现当我把意念集中在某个人身上的时候，就能听到他（她）内心的声音。”

“那岂不是别人的心思全都瞒不过你？”陆华咽了口唾沫，“这个能力真是太强了。”

“这是好事呀！”辛娜站起来说，“你能加入到我们的同盟中来，那我们的力量就大大增强了！”

孙雨辰看着面前的大美女，红着脸说：“谢谢你，辛娜。”

“啊，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辛娜刚一问出来就明白了，“哦，你刚才已经‘听’到了。”

“抱歉，我以后不会探听你们心里的声音了。”孙雨辰不好意思地说，“我已经确定你们是能信任的伙伴了。”

“你能控制住自己吗？”陆华怀疑地问。

“当然能，我只有在高度集中意念的时候，才能运用超能力，平常时候是听不到别人心声的。”孙雨辰说。

“欢迎你加入同盟！”杭一拍着孙雨辰的肩膀，高兴地说，“有了你的读心能力，我们在收集同伴的时候，几乎可以说是万无一失了！”

“嗯！对方的所有心思都瞒不过你，是否真诚，一目了然！”辛娜说。

孙雨辰显得很开心。“希望我能帮到大家。”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杭一，我来找你，还有另一件事。”

“什么事？”

孙雨辰看着他说：“我想你可能错怪韩枫了。”

杭一愣住了。

“我能够听到别人心里的声音，起因就是你和韩枫。”孙雨辰说，“星期一上午那场地震后，我看到你把韩枫推到一边，然后在质问他什么。当时我非常想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但离得太远，听不到。这时我的意念全都集中在了你们身上。不一会儿，我就听到了你们内心的声音。”

“你们争执过后，你和陆华离开了，剩下韩枫怅然若失地站在原地。这时我听到他的心声，似乎十分委屈。我想你可能错怪了他，所以今天早上来告诉你。”

杭一呆站了几秒，摸出手机，拨打韩枫的电话，响了许久都没人接。

他气得根本不想搭理我了。杭一略微踌躇，朝大门外走去。

“杭一，你去哪儿？”陆华问。

“我去找韩枫，跟他当面道歉！”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孙雨辰、辛娜和米小路对视一眼，也跟着追了出去。

米小路走在最后，他把桌子上写着50个人名字的那张纸收了起来，同时看了一眼——孙雨辰——纸上没对这个名字做任何标注。

二十五、灾难的力量

韩枫的家位于琮州市中央别墅区的核心地段。这里是有名的富人区，建筑风格是典型的美式大宅。杭一和陆华以前来玩过几次，每次来都会感叹这里的高端和气派。但这次，杭一心中愧疚，无暇欣赏优雅景致。他和几个朋友在大门口做了访客登记，进入别墅区。不一会儿，来到一套豪华的大房子面前。

孙雨辰看着这套有着私人游泳池和大花园的庄园式居所，咂嘴道：“韩枫家是做什么的？这么有钱。”

“他爸是某家企业的老总，超级富豪。”陆华说。

“怪不得呢。”

他们说话的时候，杭一走到房子门口，按下可视门铃。不一会儿，房门打开了，一个40多岁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是这里的管家。他认出了杭一，礼貌地问道：“是找韩枫少爷吗？”

“是的，他在家吗？”杭一问。

“少爷在后院的木屋。”

“我们可以去找他吗？”

“可以。”管家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杭一和几个朋友从大花园绕到大房子的后院，这里有间造型别致的小木屋，是依照韩枫的兴趣爱好专门搭建的。杭一来玩过，知道这间小木屋是韩枫的专属天地。

木屋的门开着，杭一走到门口，看见韩枫的背影，正伏在一张桌子上专心地做着什么，他咽了口唾沫，喊了一声：“韩枫。”

韩枫没有转过身来，杭一知道他还在生自己的气，但既然决定来道歉，就要有诚意。他等了一会儿，黯然道：“韩枫，对不起，我错怪你了。”

韩枫还是没理他。陆华跟着道歉：“还有我，那天我也错怪你了，现在我们知道了，地震不关你的事。”

回应他们的仍然只有背影。辛娜小声道：“韩枫这么小气吗？你们这么诚恳的道歉他都不接受。”

杭一叹了口气：“可能我们是真的伤到他了吧。”

“韩枫，你要是还生我们的气，就骂我们几句吧。别不理我们呀。”陆华皱着眉说。

还是没反应。杭一无奈地叹息道：“算了，既然他怎么都不肯原谅我们，那我们走……”

杭一的话没说完，韩枫忽然站起来了，双手捂着耳朵，脑袋有节奏地晃动着，屁股扭动，嘴里唱着跑调的英文歌。他击打着空气中透明的架子鼓，又迅速换成贝斯，沉浸在忘情演出之中。一个华丽的旋转，他转过身来，倏然看到木屋门口张口结舌的几个人。

韩枫的动作戛然而止，整个人像石雕般凝固了。几秒钟后，他的脸刷地红到了耳根，慌忙取下蓝牙耳塞，尴尬地说道：“啊，杭一，陆华……还有辛娜？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杭一用手把下巴合拢：“我们在这里站了一分多钟了。”

“啊？”韩枫大概觉得真是出丑到家了，狼狈地说，“你们怎么不叫我？”

“怎么没叫你？我们喊了你好几声，你没听到呀！”

陆华笑得捂住肚子，腰都快直不起来了。米小路和辛娜也捂着嘴偷笑。韩枫更加窘迫了。“笑够没有？适可而止吧！”

“好了好了，我们进去说正事吧。”杭一说。

他们走进这间大约三十平米的小木屋，发现这里简直是一个模型天地。飞机、汽车、建筑、机器人……几百个不同类型的模型摆放在木头架子上，令人目不暇接。架子上还有螺丝刀、扳手、铁锤、粘胶等工具。一看就是男生的喜好。

“这些模型不会都是你自己做的吧，韩枫？”辛娜惊讶地问。

“大部分是，有些是买的。”韩枫说。

“我要是也有这样一间木屋就好了。”孙雨辰也很喜欢模型，羡慕不已。

“那你以后来我这里玩呀。”韩枫招呼他们坐在木椅上，“你们怎么会一起来找我？”

“我们成立了守护者同盟，准备尽可能地让13班的人团结起来。孙雨辰加入了我们，他的能力是‘意念’，能听到别人心里的声音。昨天早上……”杭一把事情经过告诉韩枫。

“靠！我说你错怪我了，你还不信！”韩枫往杭一肩膀捶了一拳。

“是我错了，我昨天一时心急，就……”杭一揉着肩膀，“你没有生我们的气吗？”

“有什么好气的？我知道你们冷静下来后，会想通的。我怎么可能是这种心肠歹毒的人嘛。”韩枫大度地说。

朋友对自己如此包容和信任，反倒让杭一心中更加愧疚了，他拍着韩枫的肩膀说：“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怀疑你了。”

“我也是。”陆华跟着说。

韩枫点了点头，两只手分别按在杭一和陆华的肩膀上。大家都露出微笑。

“不过说起昨天的事，真的很蹊跷。”韩枫挠着脑袋，“我后来想了想，也难怪你们会怀疑我。”他的表情严肃起来，“你们知道我身体一直很好，几乎从来不会拉肚子什么的。偏偏第一节课后，肚子就给劲儿了。接着就发生了地震，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杭一蹙眉沉思。

“这场地震的范围只在明德附近——很明显是我们班的谁在搞鬼！”韩枫继续道，“但是，难道我们班有谁的能力跟我是一样的吗？”

“应该不会。‘旧神’说过，我们50个人选的超能力都没有重复。”陆华说。

“那怎么会有这么多巧合？这件事情……简直就像是在刻意针对我一样！”韩枫费解地说。

“会不会是一个阴谋？”辛娜说。

“你认为是有人故意嫁祸给韩枫？”孙雨辰说。

“但这怎么可能呢？这个计划只有我和韩枫、杭一、米小路四个人知道。除非有人知道我们的想法……”

陆华说到这里，张着嘴停下了，猛然想起了什么。其他人也都愣住了。

孙雨辰发现整屋的人全都看向自己，一下慌了：“喂，你们……该不会是认为……不，不可能！昨天早上，我还根本不知道自己有读心的能力。是地震之后，我才试出来的！”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米小路看着孙雨辰，又看向韩枫，慢慢站起来，离他们远些。“探听到韩枫内心的想法，也是你说的。”

杭一一惊：“小米，你什么意思？”

“天哪，你该不会是怀疑我和孙雨辰是串通起来的吧？”韩枫瞪大眼睛。

“我可没这样说，是你自己挑明的。”米小路说。

孙雨辰站了起来，气愤地说道：“我好心来化解你们的误会，加入你们的同盟，没想到你们始终还是彼此怀疑。既然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那还谈什么结盟、合作？！”

说着，他就要朝门外走去。然而，刚刚转过身，木屋的门突然自动关拢了。

韩枫快步跑过去拉门，却发现拉不动了。他回过头惊诧地说道：“门从外面锁上了！”

“怎么会这样？”辛娜站起来。

“辛娜，小心！”杭一大喝一声，一下抱住辛娜的头部。一把从后面木架上飞出来的小刀扎在了杭一的手臂上。

辛娜惊魂未定地看着杭一，如果刚才杭一没有护住她的话，这把小刀可能会刺穿她的脖子。现在杭一的右手臂鲜血直流，伤得不轻。

“你没事吧！杭……”辛娜话没说完。只听陆华大叫一声，“又来了！”

一柄尖嘴钳又向杭一和辛娜飞射而去，陆华冲过去大喝一声，张开双手，一个圆形防御壁倏然祭起，把杭一、辛娜和旁边的米小路一起罩在其中。“当”的一声，尖嘴钳击打在光壁上，掉落在地。

陆华呆了一秒，额角流下一滴汗珠，转身喝道：“孙雨辰，你想杀了我们？！”

“我什么都没做！”孙雨辰大声辩解。

“这里能用意念来操纵物体的，只有你！”

孙雨辰来不及解释，一把铁锤竟然向他飞去！他抱住脑袋矮身躲过，铁锤把他身后的一个汽车模型砸得粉碎。孙雨辰回头一看，吓出一身冷汗。

接着，骇人的情形出现了。木屋中的所有东西——工具、铁钉、模型、椅子……上千件物品仿佛被施了魔法，一齐飞到木屋顶部，悬浮在空中。杭一感觉不妙，来不及细想，一个箭步跨出去，把目瞪口呆的孙雨辰和韩枫往后猛地拖到陆华的圆形防御壁中。

几乎就在这一瞬间，上空的物件像爆炸般朝四面八方飞射开来，力道之大，令人恐惧——木屋中间那张坚固的实木桌子，也被砸出了数个窟窿，几乎散架。

孙雨辰和韩枫吓得全身瘫软，如果不是杭一及时把他们拖进防护罩，再慢半秒，他们必死无疑。

辛娜全身颤抖，说道：“天哪，太可怕了！有人想用超能力杀死我们！”

“最起码可以肯定不是孙雨辰了。”杭一擦着额头上的冷汗，“除非他想自杀。”

“你们是不是被谁盯上了？”韩枫瞪大眼睛，惊骇地说，“而且就是13班的人！我猜他现在就躲在我家附近，用超能力攻击我们！”

“这个人的能力比我强得多！”孙雨辰说，“我只能用意念控制一件物体，而且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力道。”

“抱歉，是我错怪你了，”米小路说，“这个袭击我们的人，有着远胜于我们的能力。”

“但他怎么可能……”

“别说了！”陆华紧张地说，“地上的物体又飞起来了！”

“那个人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我们都别动，躲在陆华的防御壁中！”杭一告诫大家。

“对，只要在这个光球里，不管再来几次也伤害不了我们。”韩枫说。

但陆华却颤抖起来：“不，我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什么？”

“运用超能力是要消耗体能的。”孙雨辰不安地说，“我试过的，使用‘意念’，我最多只能支撑五分钟。”

“啊？”韩枫感到一阵眩晕，赶紧问陆华，“那你呢，陆华？”

“我不知道，这是我第二次启动防御壁。”陆华向上撑开双手，不敢有一丝松懈，汗水不断从他的额头上渗透出来，“但我不认为能坚持太久，我感觉体力在慢慢下降。”

大家惶恐的目光碰撞在一起，感觉死神就游荡在身边，随时可能降临。这时，第二波爆裂又来了，各种物件像子弹般激射在光球上，发出令人心胆俱裂的声音。

“糟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呀！”杭一焦急地说，“陆华的体能是有限的，攻击我们的人，却仿佛有着无穷尽的能量！他一波又一波不断地攻击，我们早晚会撑不住的！”

“可是木屋的门从外面锁住了，我们该怎么办？”韩枫也没辙了。

“打电话求救！”米小路说。

“跟谁求救，我家的管家？他有办法制止吗？或者是警察？等他们赶到，我们估计都挂了！”韩枫说。

说话间，各种工具和碎片再次升空。陆华脸色苍白，显得几近虚脱：“我……我快不行了。”

“你要撑住呀，陆华！”韩枫大叫道，“我们的命都掌握在你手里了！”

“这是我想撑……就能撑的吗？”陆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要是叫你一直长跑……你能坚持多久？”

“那你就别说话了，节省点儿体力吧。”杭一说，“我们都别慌，想想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地上的各种碎片、碎渣又飞起来了，但是和前几次不同，这些碎片不再凝聚在空中，而是飞向门缝和上方窗子的缝隙，将这些细小缝隙全数封死。不一会儿，整个木屋的所有缝隙就都被填满了，屋内一片死寂。

“这是怎么回事？”韩枫惶惑地说，“那个袭击者改变策略了吗？他打算让我们彻底出不去？”

“恐怕不是出不去这么简单。”杭一观察着四周，骇然道，“你们没有注意到吗，这间木屋的所有缝隙都被堵死了，简直成了一个密闭空间，空气进不来了。”

“啊！”孙雨辰大惊失色，“他打算把我们闷死在这里面！”

“这间屋的氧气能支持多久？”米小路问。

“我们有六个人在呼吸，撑不了多久的。”杭一看了一眼陆华，知道他也撑不久了。难道我们真的会全都死在这里？

“快……快想辙呀！”韩枫慌乱地说，“在自家院子的木屋里窒息而死，这也太荒唐了！”

“我们一起把门撞开吧！”杭一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只能这样了！”孙雨辰说，“来吧！”

陆华仍然保持着防护罩，不敢掉以轻心。以他为中心，几个人朝门边移动。杭一、韩枫和孙雨辰做好准备，一起数到三，用尽全身力气朝木门撞去。然而，这扇厚实的木门纹丝不动。三个人再次撞击……一连五六次，把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也撞不开这扇门。

“没办法了……这是质量最好的实木门，而且那些堵住门缝的碎渣也让门变得更紧了。”韩枫瘫在地上，汗流满面、气喘吁吁。

辛娜的呼吸也变得急促了。“我好像，有点头晕了。”

“糟糕，已经开始缺氧了。”杭一喘着气说，“我们刚才加大了运动量，让氧气消耗更快了。”

“我也……快要不行了。”陆华的脸几乎都变成紫色了。笼罩在大家周围的圆形防御壁此刻就像肥皂泡般一触即破。

氧气在急剧减少，每个人的呼吸和心跳都加快了，并感觉意识渐渐模糊起来。韩枫看着大家，紧咬嘴唇，突然大喊一声：“不管了，我要使用超能力了！”

“你的能力——‘灾难’？”杭一疑惑地看着他，“你打算干什么？”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办法，只能引发地震了！”

“又……又是地震？”

“你还想得出来别的活路吗？”韩枫说，“再坚持一下，陆华，等我把房子震垮，咱们就能脱身了！”

“你试过吗，韩枫？”杭一担心地问，“会不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韩枫摇摇头：“我一直不敢试，但现在被逼到这步田地，只能保命了！做好准备！”

说着，他大喝一声，双目圆睁，盯着地面。

几秒钟后，地面和房子开始摇晃起来，但幅度并不太大。韩枫暗暗发劲，试图加大力度，但振幅还是不够剧烈。大概一分钟后，他精疲力竭，地震也随之停止了。

“啊，这就完了？”孙雨辰失望地说，“刚才的震级有多少？3级？3.5级？”

“我已经尽力了……”韩枫累得说不出话来。

现在大家都明白，星期一那场地震绝不可能是韩枫造成的了。但讽刺的是，他们反而失落起来。此刻，他们多希望韩枫能引发一场七八级的小范围地震，将这间木屋震垮——可惜事与愿违。

就在大家都快要绝望的时候，杭一突然看到了希望，欣喜地喊道：“别灰心，这场小地震虽然没能震垮房屋，却把填塞木门缝隙的碎渣震掉了！木门也震松了一些，现在我们一起用力，应该能把门撞开了！”

杭一的话就像曙光照在了大家身上。陆华的防御壁已经解除了，他和杭一、韩枫、米小路站成一排，孙雨辰也在后面做好了准备。辛娜帮他们数数：“一、二、三！”

四个人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向木门！孙雨辰则用意念的力量推动——“轰”的一声，门被蹬开了！

终于脱困了，大家冲出木屋，不敢懈怠，警觉地左顾右盼，试图找到袭击他们的人。但周围看不到一个人影。

“这家伙离开了吗？”韩枫愤恨地说，“让我抓住，饶不了他！”

“我看我们应该感到庆幸才对。”孙雨辰擦着汗水说，“这个袭击我们的人，能力比我们强大得多。也许他根本就不用靠近我们，躲在附近也能用超能力实施攻击。”

“你的意思是，他的能力范围和强度都比我们大得多？”陆华费解地说，“但是这怎么可能呢？我们每个人的能力不都是最初的‘1级’吗？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别？”

“你能确定他的能力是‘1级’吗？”杭一忽然严峻地看着陆华。大家也都愣住了。

好几分钟后，韩枫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难道，短短一天的时间，已经有人击杀了数个人，升到好几级了？”

二十六、援助

贺静怡的背包里现在放着三千英镑。她站在中国银行的门口，心脏怦怦狂跳。

昨天，这只是三千人民币，现在价值已经翻了近十倍。用超能力完成这一转变，贺静怡只用了不到五分钟。经过试验，她已经能做到批量转换了。

现在的问题是，她需要兑换这些外币，她不能直接用英镑在超市和商场付账。

可是，贺静怡已经在中国银行门口徘徊半个小时了，就是不敢进去。她害怕这些“变”出来的钱过不了银行工作人员的火眼金睛，况且还有验钞机——如果被他们检验出是假币，这么大的数额，等待她的将是牢狱之灾。

贺静怡此刻躲在银行旁边的一个角落，手中捏着一英镑，翻来覆去地看。今天早上，她到网吧去查询了关于英镑的各种资料，重点比对自己手中的这张钱和图片中的是否一样。实际上，她没能发现任何区别。这张纸币无论颜色、大小、图案，都和图片中的英镑无异。捏在手中的质感也告诉她这就是一张真正的钱。可她就是心虚、胆怯，双腿始终不敢迈进银行。

踯躅不前之际，一个中年妇女悄悄靠了过来，低声问道：“姑娘，你是不是有外币要出手呀？”

贺静怡估计她是看到自己手上拿着英镑才这样问的，她点了点头。

“英镑还是美元？”

“英镑。”

“有多少？”

贺静怡略微迟疑，告诉了她：“三千。”

“三千英镑？数额不少呀。”中年妇女仔细打量了贺静怡一番，似乎没想到这样一个年轻姑娘竟然会持有这么多外币。

贺静怡紧张起来，不知道这个女人有何意图。

“你是要全部兑换吗？”女人问。

贺静怡轻轻点了点头。

“我兑换给你吧。”

贺静怡疑惑地问道：“你换这么多英镑……做什么？”

中年妇女笑道：“我就是做这行的呀。”

此刻，贺静怡并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中年妇女，其实就是外汇黑市中的“黄牛”，这些人专门从事非法外汇交易，从中渔利。后来，贺静怡跟这类人会有频繁接触，并改变整个外汇市场，甚至对世界经济带来影响。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贺静怡凭直觉得知，大概这个女人是从事地下外汇交易的。同时，直觉还告诉她，这种行为大概是非法的。她抿着嘴唇没说话。

中年妇女说：“我给你报个价吧。银行兑换银币的汇率是1英镑兑换9.61元人民币。如果我换给你，可以给你9.86，怎么样？”

贺静怡没想到黑市价竟然比银行还高，但越是这样，她越担心这里面有问题，不敢答应下来。

中年妇女见贺静怡不开口，摇着头说：“不换就算了，随便你吧。”转身就要走。

“等等……”贺静怡叫住她，决定放开胆子一试，“好吧。”

“三千英镑你带在身上吗？”女人问。

“嗯。”贺静怡指了指背包。

“我得先看看钱，不能在这大街上，咱们找个地方吧。”

贺静怡警觉起来：“到哪儿去？”

中年妇女笑了起来：“别紧张，就对面的茶楼吧。你是第一次兑换外币吧，姑娘？别害怕，老实跟你说，我是帮人洗钱，你明白吧？不是骗子，你不用担心，吃不了亏的。”

贺静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想茶楼好歹是公众场所，估计她不敢乱来。

两个人到茶楼开了个小雅间，点了壶最便宜的茶。坐下来后，贺静怡把背包直接交给中年妇女。跟她交易，贺静怡心里稍微平静一些，一来大家都是女的；二来毕竟不是在正规银行，就算她发现钱有什么问题，大不了交易不成，起码不会被抓进公安局。

中年妇女把三千英镑拿出来，先用手翻了翻，然后从皮包里拿出一个小型验钞机，将钞票放进入钞口。

贺静怡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哗哗”翻动的钞票，屏住呼吸。

点了两遍钞，中年妇女满意地说：“没问题，三千英镑。我算算，三千乘以9.86……”她用手机上的计算器算了一下。“我该给你两万九千五百八十元，真是个吉利数字。”她笑了一下，拿出一大沓人民币，开始数钱。

贺静怡坐在对面，吞咽着唾沫，血液又开始往头顶上涌了。一枚五毛钱的硬币，换成了四千五百元；然后，其中的三千元又换成了两万九千五百八十元；如果我把这两万九千五百八十元又变成英镑……如此指数性增长下去，天哪……她感觉头部一阵阵眩晕，不敢再设想下去了。

这时，中年妇女数好钱了，递给贺静怡：“来，你点一下吧。”

“不用了。”贺静怡直接将钱装进包里。

“你确定吗？”

“我信得过你。”贺静怡说。

中年妇女微微颔首，若有所思地看了贺静怡一会儿，说：“姑娘，我不会问你这些外币是怎么来的，这不是我该关心的问题。你记一个我的手机号吧，以后如果还要兑换外币，直接打电话给我。”

贺静怡的脸有些发烫，这番话分明暗指她知道这些外币来路不正，不过可能正如她说的，这不是她关心的问题。只要交易能让大家获利就行了。贺静怡并不反感和她进行下一次交易。她点了点头。

“你把手机号告诉我吧，我打给你。”

“我……没有手机。”

中年妇女怔了一下，大概想不到怀揣三千英镑的人会连手机都没有。她从皮包里拿出一张白纸，写下一串号码递给贺静怡：“这是我的手机号，你拿着。”

她们俩离开这家茶楼。和中年妇女分开后，贺静怡立刻跳上一辆的士，靠在座椅上，长吁一口气。

从这一刻起，她再也不怀疑了，她的超能力能让她得到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东西。之前所有曾设想过和不敢奢想的愿望，都将成为现实。

不过贺静怡并不是贪婪的人，她隐约觉得使用“金钱”的超能力应该适度，否则有可能会造成类似通货膨胀之类的不良后果。她并不想当百万富翁、亿万富翁，只希望能和母亲一起过上幸福、富足的生活罢了。

接下来，她分别到几个亲戚家，把之前借的钱全数奉还，并支付了一定的利息作为感谢。亲戚问到钱是怎么来的，她就说是自己打工赚的。

还完钱后，贺静怡打算去赵又玲（女47号）的家。她和赵又玲的关系其实并不算好，只是在同一个补习班上课，朋友都算不上。赵又玲性格孤僻，平时不太跟大家交流。贺静怡觉得可能她跟自己一样，多少有些自卑。最开始她并不知道赵又玲家境贫寒，是在培训中心的办公室做卫生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赵又玲递交的低保证明（明德培训中心对贫困的学员有学费优惠），才知道有人跟自己同病相怜。

赵又玲的家住在贫民区，地址贺静怡是在低保证明上看到的，跟自己的家离得不算远，所以她看一眼就记住了。她现在打车前往，不一会儿，在城郊接合部一排破旧的老平房前面停了下来。

很巧，赵又玲现在正在一个公共自来水管前面用盆子接水，看样子是在准备做午饭。她一眼就看见了从的士车上下来的贺静怡，愣了一下。贺静怡竟然有钱打车？她来这里干什么？

贺静怡也看到赵又玲了，她挥手打招呼：“赵又玲！”跑了过去。

“贺静怡，你是来找我的？”赵又玲警觉地问。她想起了“旧神”要他们50个人互相厮杀的事。

“是啊。”贺静怡沉浸在有钱后的快乐之中，完全没察觉到对方的敌意。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我从低保证明上看到的。”

“什么？”

“就是你交给培训中心的低保证明呀。”贺静怡觉得大家都是一类人，用不着遮遮掩掩。

赵又玲心头却是一紧。贫困的人，最怕别人知道自己穷。自尊心极强的赵又玲，在这一点上比一般人更敏感。那份低保证明，她是悄悄交给培训中心负责人的，还以为瞒住了所有人，没想到贺静怡早就知道了。她既尴尬又气恼。你是来干什么的？羞辱我吗？

贺静怡并没看出来赵又玲暗暗不爽，她说道：“能请我去你家坐会儿吗？”

“我那个穷家，没什么好坐的。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赵又玲冷冷地说。

贺静怡没想到赵又玲态度如此冷漠，意识到自己可能不该说得如此直白，伤到了她的面子。贺静怡心中不安，觉得更应该用资助对方的方式来弥补了。但她看了看周围，好多人都在屋外的简易灶台旁炒菜、做饭，路人来来往往，实在不是说话的地儿。“没关系，就去你家坐一小会儿好吗？我有事跟你说。”她再次要求。

赵又玲猜不透贺静怡想要干什么，她始终对其保持着戒备。想了想，她勉强说道：“好吧。”

赵又玲把贺静怡带到一间破烂不堪的平房内，这个家中的布局和摆设，和贺静怡家半斤八两。这让贺静怡更认为自己应该帮助赵又玲了。她们坐在木头凳子上，贺静怡问道：“你一个人住吗？你父母呢？”

“都在外面打工。你找我到底什么事，说吧。”

“是这样的，”贺静怡开始说准备好的台词，“我买彩票中了奖，得到了一些钱。我想，补习班上可能就咱们俩家庭条件……相对差一些。”她尽量委婉地表述，“我就想，能不能帮帮你。”

赵又玲盯着贺静怡的眼睛：“你中了多少钱？”

“没多少……几千块钱。”

贺静怡不是擅长撒谎的人。赵又玲轻易看出她没说实话。她在心中盘算着贺静怡来这里的真正目的，嘴上问道：“你想帮我？怎么帮？”

事情和之前想象的不太一样，贺静怡不打算给赵又玲一千元了。她打开背包，手伸进去拿出五百元钱，递给赵又玲。

“给我的？”

“嗯，拿着吧。”

赵又玲感觉脑部在充血。这算什么？你有钱了，就跑到这里来猫哭耗子假慈悲，同时提醒我，现在补习班上的穷鬼只有我一个了？买彩票中了奖，鬼才相信你的话！那个书包里装的不会都是钱吧？从一大堆钱中抽几张出来施舍给我，把我当叫花子吗？

突然，她又想到了另一点。“那件事情”之后，贺静怡就有钱了，这显然不是巧合。难道贺静怡选的超能力，跟金钱有关系？她拿钱给我，会不会另有目的？赵又玲的脑子里出现一些幻想——这几张钱拧成一股麻绳，勒在了她的脖子上……她心里打了一个寒战。

贺静怡完全想不到，面前是一个心胸狭隘、多疑善妒，并且心理扭曲的人。她看到赵又玲低垂眼帘、默不作声，还以为她心存感动，说道：“你收下吧，以后有困难的话，告诉我一声。”

赵又玲心中生出一个邪恶的念头。她假装感谢地把钱接过来，说道：“谢谢你了，贺静怡。”

“没关系，希望能帮到你。”贺静怡微笑着站起来。

“这就要走了吗？”

“嗯，我还得回去做饭呢，你不也要做饭吗。”

“可惜我这里的菜实在拿不出手，不然真应该请你在这里吃饭。”

“不用客气，走了啊，拜拜。”

“嗯，再见。”

贺静怡走出赵又玲的家，帮助别人的感觉果然很好，她觉得自己以后会多一个朋友，哼着歌轻快地朝家走去。

贺静怡出门后半分钟，赵又玲像鬼魅一样从屋中溜出来，悄悄地尾随在贺静怡身后。

二十七、怨恨

贺静怡回到家后，已经中午12点半了。她走到母亲床边，高兴地说道：“妈，今天上午我把之前欠亲戚的钱全都还了。”

“嗯，好好感谢你舅舅、大伯他们没有？”

“感谢了，我每家多给了五百元呢。”

“应该的，他们有没有问你这钱是哪儿来的？”

“问了，我就说是利用空余时间当家教赚的。”

“他们没怀疑？”

“没有，还直夸我能干呢。”

母亲叹了口气：“按理说，都是一家人，不该跟你舅舅他们撒谎。但是中奖这种事，真的不宜让别人知道……”

贺静怡想了想，说：“那我们要是突然买了一套漂亮的大房子，舅舅他们会怎么想？我当家教可赚不来这么多呀。”

“我上午也在想这个问题，那样就肯定瞒不住了，到时候你舅舅他们反倒会见怪。”母亲说，“静怡呀，我不想住什么漂亮大房子，只要生活状况比现在好些，每天能吃饱穿暖，我就很满足了。我仔细想了一下，要不咱们就去租一套附近的房子吧，只要两室一厅就够了。买房的事，还是等你工作之后再说吧。”

听到母亲的要求仅仅是“吃饱穿暖”，贺静怡感到心酸，她坐到床边，搂住妈妈的脖子，轻声道：“妈，我听你的。不过你相信我，咱们以后真的不用再担心钱的问题了。我除了要让你吃好穿好，还要请最好的医生治好你的病，然后带你到全国、全世界去旅游。”

母亲温柔地摸着女儿的头，眼眶中泛着泪花：“好，乖女儿。”

贺静怡用掌心擦干溢出的泪水，对母亲说：“妈，如果租房子的话，就租华宇广场附近的吧。那里是市中心，生活很方便。”

“嗯，你看着办吧。”

“我一会儿就去中介那里看房子，咱们争取这两天就搬过去。”

母亲笑道：“先做饭吧，肚子填饱再说！”

贺静走向简陋的厨房：“妈，今天来不及煮饭了，中午就吃面吧。”

“好。”

贺静怡正打算往炉灶里加一个蜂窝煤，架锅烧水，发现蜂窝煤已经用完了。她这才想起，今天早上就把最后一个蜂窝煤用了，上午又出去办了这么多事，没来得及买。

贺静怡走出厨房，摊了一下手：“蜂窝煤没了。”

“哦，叫卖煤的送一些来吧。”母亲说。

“不用了，妈，咱们很快就要搬到有天然气的商品房去住了，不会再用蜂窝煤了。我去隔壁张阿姨家借几个吧。”

“老是跟人家借这借那的，多不好意思呀。”

隔壁的张阿姨是个热心人，虽然家庭条件也不比贺静怡家好多少，却时不时地接济母女俩。贺静怡一直想找个机会感谢一下张阿姨，现在正是时候。她说：“妈，咱们就快搬走了，要不拿些钱给张阿姨，表示一下谢意吧。”

“对，对，张阿姨经常帮助咱们，应该的。”

“拿多少合适呢？”

母亲想了想：“就四百吧，多了让人怀疑。”

“好。”贺静怡从背包里拿出四百元揣在身上，对母亲说，“妈，你再等一下，我借了蜂窝煤就回来烧水煮面。”

“嗯，你去吧，多说些感谢的话。”母亲说。

贺静怡打开厨房后门，旁边张阿姨家的厨房门也是打开的。她几步走过去，看到张阿姨正在厨房里煎着小麦饼，深深嗅了一口，说：“好香呀，张阿姨。”

张阿姨是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看见贺静怡后，笑着说：“静怡，吃饭没有？”

“就是吃不成呢，家里的蜂窝煤用完了，想跟您借两个。”贺静怡吐了一下舌头。

“拿吧拿吧，用火钳夹，多拿几个！”张阿姨大方地说。

贺静怡心里很温暖，想起了张阿姨一直以来对他们母女俩的照顾。她微笑着走过去，说道：“张阿姨，我和我妈可能最近要搬走了。”

“啊？”张阿姨吃惊地问道，“搬到哪儿去？”

“暂时还没定，可能华宇广场附近吧。”

张阿姨把一个煎好的小麦饼用锅铲盛到盘子里，停下手中的事，睁大眼睛问道：“华宇广场附近？那里可是繁华地段呀！静怡，你们发财了？”

“哪儿呀，我最近在做兼职，给小学生当家教，赚了些钱，就想租个市中心的房子，上班方便些。”

张阿姨搓着手，“啧啧”地感叹道：“真好啊，静怡，我真羡慕你们这些有知识的年轻人！”

贺静怡笑了一下，从裤兜里摸出四百元钱，说道：“张阿姨，以前经常麻烦您，挺过意不去的，这钱您拿着……”

“不不不不……”张阿姨连声拒绝，把钱推开，“邻居嘛，你们又孤儿寡母的，帮一下是应该的，怎么能要你们的钱呢？”

“张阿姨，您一直这么关照我们，不表示一下谢意，我们真的过意不去呀。”贺静怡硬往张阿姨手里塞。

“有什么过意不去的，拿了你的钱我才过意不去呢……”

互相推搪了半天，最后贺静怡硬把钱塞进了张阿姨的裤兜，张阿姨才勉强接受了：“唉，你说……这怎么好意思呀。”

“没事，只是我们的一点儿心意。”贺静怡说，她转身去用火钳夹蜂窝煤，“我回去了，张阿姨。”

“等等，静怡，你们还没吃饭吧。你回去烧火煮饭，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张阿姨说，“正好我在煎鸡蛋饼，你们就拿几个回去吃吧。”

“不用了，张阿姨，我回去煮面吃。”

张阿姨拉下脸来，佯装生气地说：“静怡，你要是这么客气，钱我也不收了啊。”

“好好好……那我就尝尝您的手艺吧。”

“这才对嘛。”张阿姨笑起来，“你去客厅看会儿电视吧，几分钟就煎好了。”

贺静怡走到张阿姨家的客厅，一台29英寸的小电视播放着一部精彩的连续剧。贺静怡家没有电视机，她好久都没有看过电视节目了。就坐下来看一会儿吧……

贺静怡的母亲躺在床上，回忆起一生的辛酸往事，从此都要告别，心中感慨不已。出神之际，忽然听到屋子里发出“吱吱”的异响，接着嗅到一股烧焦的味道，还没弄明白出了什么事，赫然看到屋里裸露在外的电线竟燃烧起来！

老式平房里的电线，全是明线，盘布在整间屋的墙上，一旦燃烧起来，瞬间就能点燃屋内的所有易燃物。顷刻之间，屋里的窗帘、木头柜子、被褥就燃烧起来，贺静怡的母亲瞬时被火焰包围了。她失声尖叫，却因为下肢瘫痪而无法下床逃命，只能大声喊道：“静怡！静怡！”

贺静怡正在隔壁津津有味地看电视，突然停电了。她愣了几秒，听到母亲惊恐的呼喊，赶紧朝家跑去。张阿姨也听到了，和贺静怡一齐出门，两人跑到贺静怡家门口，看到惊骇欲绝的一幕——整个家中燃起了熊熊大火，更骇人的是，贺静怡的母亲躺在一张火床上，全身都烧起来了，厉声惨叫。

“妈——”贺静怡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张阿姨一把将她抱住：“静怡，别上前去，你也会被烧着的！快叫人救火呀！”

两个人大声呼救。周围的邻居都过来了，有人立刻拨打了火警电话，其余人你一盆、我一瓢地接水扑火，但火势太汹涌了，这种程度的救火根本无济于事。眼看着，贺静怡的家已经成了一片火海，甚至快殃及隔壁了。贺静怡发疯般地要进去将母亲抱出来，但这完全是送死。她被几个邻居死死拽住，声嘶力竭地哭喊，眼见母亲已经不可能有救了，贺静怡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贺静怡发现自己坐在家对面的大槐树下。火已经扑灭了。消防车、救护车停在旁边，家已变成黑灰废墟。贺静怡神情恍惚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拨开人群，询问着：“我妈呢？我妈妈呢？”

张阿姨走过来将贺静怡抱住，流着泪说：“静怡，你妈妈她，已经……你要节哀啊。”

贺静怡浑身抽搐，泪像泉水般涌了出来。她左右四顾，看到救护车的旁边停着一个担架，上面用白布盖着一个人。贺静怡想要走过去，张阿姨将她拦住：“静怡，别去看了，你会受不了的！”

贺静怡摇着头，挣脱张阿姨的手臂，踉跄着奔过去，跪在地上。她哆嗦着将白布掀开一些，看到的是像黑炭般恐怖骇人的母亲的尸体。

这实在是太残酷了。几个邻居赶紧走过来将贺静怡拖开。贺静怡悲痛欲绝，仰天恸哭，一次又一次哭昏过去。在场的人无不潸然泪下。

救护车将尸体直接送往火葬场。贺静怡跪在地上，目送着救护车将遗体带走——和自己相依为命的母亲就这样永远地离她而去了。

大家都劝贺静怡节哀顺变，尽快调整情绪，准备处理后事。贺静怡双手撑在地上，什么都没听到。

她突然想到了一些事。

旧神。超能力。50个人互相厮杀。

这几天，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超能力“金钱”所带来的幸福感之中，彻底忽略这些事了。

家里好好的，不可能突然失火。一定是有人想用超能力杀死我，结果害死了我妈妈。

当贺静怡意识到这一点后，全身的血液几乎要冲破血管。她睁大眼睛，紧咬嘴唇，眼眶中的泪随着恨意悄无声息地涌出来，滴落在地上。

杀。我也要杀！

虽然我不知道是谁干的，但肯定是13班的人。

宁肯错杀48个，我也不会放过这个杀死我妈妈的凶手。现在的我，已经没有任何羁绊了。我会不顾任何后果地使用超能力，就算世界毁灭了也不要紧，只要我能为妈妈报仇！

有钱能使鬼推磨，等着瞧吧。狗娘养的杂种，我不会放过你（们）！是你（们）把我贺静怡逼成魔鬼的，那我就要把你（们）送进地狱！

恨意像有毒的气泡那样在贺静怡心中滋生、膨胀。从这一刻起，她的心中种下了一颗毒瘤。她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柔弱、善良的贺静怡了，而变成了只为复仇而生存的超能力者。

她的能力，将改变整个世界。

在距离贺静怡的家几十米远的地方，一个女人躲在一颗大树旁，惊恐万状地目睹了这一过程。

她就是这起惨剧的始作俑者——赵又玲。

事情是她做的，但她也不禁浑身颤抖。这是她第一次尝试使用自己的超能力进行攻击，竟然引发了如此严重的后果。

我改变了贺静怡家的电流强度，让电压瞬间陡增到上千伏，引发了这起火灾。她惊骇地捂着嘴。我当初选的“电”这个能力，竟然这么恐怖。

但是我杀错了人。贺静怡没死，她妈妈却被烧死了。赵又玲打了个寒战。贺静怡会猜到是我做的吗？她会不会报复我？我目前的能力只有1级，是她的对手吗？

不行，我不能再待在这里了，要是被人发现……赵又玲惊惶地朝自己家中跑去。

她气喘吁吁地跑回家，关上房门。紧张令她口干舌燥，她正要端起桌子上的一个杯子喝水，突然发现杯子下压着一张纸条。她疑惑地拿起纸条，看到上面写着——

我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如果你不想让秘密泄露，或者让能力暴露的话，就和我见个面。明天下午3点钟，在南部新区的艾美酒店。具体房间号询问前台，就说找碧鲁先生。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看完纸条上的内容，赵又玲手脚冰凉，惊愕得半天回不过神来。她刚才出来得急，没有锁门，在这段时间，竟然有人潜进她家中，并留下这张字条。更关键的是，这个人知道她用超能力杀了人！

天哪……赵又玲身体一阵阵发冷。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有人一直在暗中监视我？这个“碧鲁先生”会是13班的某个人吗？他说要约我见面，有什么目的？

几分钟后，她意识到，自己恐怕没有选择，只有和这个神秘的碧鲁先生见面，才能解开心中的疑惑。

二十八、噩梦

一辆黑色轿车在一栋住宅楼前面停下。车上有三个人，开车的是一个20多岁的年轻男人，体格精壮，身穿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神情严峻。他在帮派里的名号叫“火山”，是个以一敌十的打架好手。旁边是他的老大“豹哥”——一个腆着啤酒肚，身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坐在后排的是豹哥6岁半的儿子小威，正摆弄着一架玩具飞机，嘴里模拟着飞机飞行的嗡鸣声，玩得兴起。

火山朝楼上看了一眼，低声说道：“豹哥，你真的要去？”

“都到这里了，不上去岂不成了笑话？”豹哥不以为然地说，“没关系的。”

“周五就要选下一届话事人（黑社会老大）了，候选人只有天鹫和你。他这个时候请你到他家去做客，我怕有诈呀。”

豹哥看了一眼后座的儿子，压低声音说：“别让小威听到。他跟天鹫的儿子季凯瑞是好朋友，今天是季凯瑞打电话给小威，说想跟他一起玩，天鹫才邀请我过来吃饭的。我看他挺有诚意，应该不会搞鬼。”

“豹哥，别掉以轻心。天鹫这个人阴险狡诈，这个时候请你，我总觉得有问题。”

“我出来混了这么多年，还要你提醒？”豹哥乜了火山一眼，“我下午已经让小弟躲在这附近观察了。天鹫手下的人都没过来。5点钟的时候，他老婆接了儿子后，就上楼了。现在他家里就只有他和他老婆儿子三个人，你说他敢把我怎么样？”

火山想了想，说：“那他请你来做什么？不会真的只是吃顿饭这么简单吧？”

“我看他这次是想来软的。”豹哥哼了一声，冷笑道，“天鹫的势力没我大，怕我对付他，所以想先表明态度吧。我就卖个顺水人情，有何不可？好了不说了，我带小威上去，你就在楼下等我。”

“豹哥，我跟你们一起上去吧。”

“不行，天鹫都没叫他的人，我带人上去，不大好，反倒显得我底气不足了，你就在这里等我。”

“那你小心，豹哥。”

“走，小威。”豹哥打开车门，拎着一盒东西，牵着儿子上楼了。

门铃响了一声后，门就打开了。开门的是天鹫7岁大的儿子季凯瑞，他看见门口的小威后，高兴地把小伙伴抱了起来：“你怎么才来呀，我等你好久了！走，到我房间去玩机器人大战！”

“好啊！”小威高兴地说。

季凯瑞的母亲名叫罗娟，是一个风姿绰约的美妇人。她走到门口来，笑着说：“凯瑞，光想着玩，叫人没有？”

“豹叔！”季凯瑞大方地喊道。

“乖，凯瑞，你看豹叔给你买了什么？”

季凯瑞接过豹叔递给自己的礼盒，打开一看，欣喜地叫道：“哇！最新款的薄型PS2！谢谢豹叔！走，小威，咱们去玩吧！”

两个孩子跑进房间了。罗娟招呼道：“豹哥，快进来坐吧。”

豹哥进屋了。罗娟将门关上。客厅里季凯瑞的父亲——名号“天鹫”的黑社会大哥——起身迎接：“坐，豹哥！”

“天鹫，最近还不错吧？”豹哥落座于皮质沙发上，跷起二郎腿。天鹫递了一支好烟过去，帮豹哥点燃：“还行吧，不过不敢跟豹哥你比。”

“别谦虚了，你现在罩的场子越来越多了。新区那边你也涉足了吧。”

“小生意而已。”天鹫笑着说，“豹哥，你喝茶还是咖啡？”

另一边，季凯瑞和小威两个人在房间里，已经把PS2游戏机连接好电视了。季凯瑞把随游戏机附赠的光碟放进去，说：“咱们开赛车吧！”

“好！”小威兴奋地握着手柄。

季凯瑞的妈妈端着两杯果汁走进来，放在他们面前，说道：“凯瑞，好好跟小威玩，不要打架啊！”

“不会打架啦，我最喜欢凯瑞哥哥了！”小威说。

罗娟轻轻笑了一下，对儿子说：“凯瑞，吃饭之前，你们就在这间屋玩吧。我没有叫你，你们不要出来，大人在谈正事呢。”

“知道，知道……小威，你选哪辆车？你瞧我选的这辆银色法拉利多帅……”

罗娟走出房间，将门轻轻带拢。

豹哥和天鹫品着上等的龙井茶，开始是闲聊，慢慢说到了正题上：“豹哥，咱们都是10多岁就加入社团了，打拼了几十年，才有了今天的地位。这次鬼哥打算隐退，移民澳洲，有资格做接班人的，就只有咱们兄弟俩了。”天鹫说。

豹哥似乎早有所料，他头也不抬地用盖子轻轻将上浮的茶叶拂至一边：“你想说什么？”

天鹫笑了一下说：“我知道，论资格的话，豹哥你加入社团的时间比我更早；论势力，你现在罩的地方比我多。这些，我都没法跟你比。要比的话，也只有一样而已。”

豹哥抬起头来：“什么？”

天鹫把身子往前倾一些，凝视着豹哥：“人气。”

豹哥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人气？天鹫，咱们这是黑社会选老大，你以为是《快乐男声》呢？要不要叫下面的小弟们发短信统计票数呀？”

“嗯，我就是有这个想法。”天鹫兴致盎然地说，“不过发短信倒是不必，叫各个区的兄弟们投票选举就行了。”

豹哥皮笑肉不笑地说：“天鹫，你在跟我开玩笑？”

天鹫一本正经地说：“不，这个想法我已经跟鬼哥说了，他也赞成。”

豹哥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不可能，鬼哥怎么没跟我说？”

“鬼哥叫我跟你说，我现在不就跟你说了吗？”

“这么说你们已经定了？”

“也没有。鬼哥说叫我跟你商量，听听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豹哥忍不住骂道，“我的意见就是他妈的操蛋！以前选话事人，都是上面几个老的说了算，这次却要玩什么选举！我们是黑社会，你当是选联合国领导人呢？”

“别生气嘛，豹哥，时代在发展进步，我们也要与时俱进嘛。”天鹫不温不火地说。

豹哥抑住怒火，说道：“不过话说回来了，天鹫。就算是选举，你也占不了便宜吧？我豹子手下上千个弟兄，你的人有这么多吗？你的票数能超过我？”

天鹫噘着嘴，轻摆着手指：“话可不能这么说呀，豹哥。选举可没规定谁的小弟就必须选谁，得看大家比较拥护谁当老大。”

豹哥瞪着眼睛愣了半晌，突然站起来吼道：“天鹫，你买通了我手下的人？”

天鹫叹了口气，用讥讽的口吻说道：“怎么可能呢，豹哥。你手下上千个兄弟，我买通得了这么多吗？再说你看见过我拿钱给你手下的人吗？没有吧。那就别冤枉我。”

豹哥气得脸都憋红了，点着一根手指说：“天鹫，我知道你一定暗中搞了鬼。你他妈的算计我？！”

天鹫始终不软不硬的口气：“哪儿呀，豹哥，我今天是诚心跟你商量。这些事情全是你自己无端猜测的，怎么能怪我呢？”

“算了，我不跟你说了，我自己去找鬼哥！”豹哥怒气冲冲地朝门口走去。

这时，罗娟正好端着一盆鸡汤走出来，看见豹哥往门外走，说道：“豹哥，你这是要到哪儿去呀？马上就吃饭了，你们先喝碗鸡汤吧。”

“喝个屁！”豹哥已经怒不可遏。他冲季凯瑞的房间喊道：“小威，走！回家！”

房门打开了，小威怅然若失地走出来，问道：“怎么说走就要走呀？爸爸，我正跟凯瑞哥哥开赛车呢。”

豹哥走过去一把拉住儿子：“下次再玩！”

“不嘛，你等我把这一盘开完嘛！”小威赖着不走。季凯瑞也站在旁边央求道：“豹叔，你等我们再玩一会儿嘛。”

豹哥往小威的屁股上重重地一拍，骂道：“老子叫你马上走，你听不懂是不……”

小威不明白爸爸为什么话说到一半就停下了，他抬起头来，看到爸爸心脏部位有一把染满鲜血的刀刃伸了出来。接着，爸爸摇晃了两下，重重地倒在了他面前。

季凯瑞距离豹叔和小威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层红幕。接着，他听到了小威的尖叫声，看到了拿着刀、表情冷酷的爸爸。他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头脑中一片空白。

这时，一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冲进他的家门。这个人一把将尖叫的小威的嘴巴捂住，然后将他拖进了一间屋内。他不知道这个男人对小威做了什么，只知道没过多久，就听不到小威的叫喊了，后来也永远听不到了。

罗娟走到天鹫跟前，责怪道：“不是说好了吗？不在孩子面前动手，你怎么就……”

天鹫说：“我也不想。但再不下手，这家伙就出门了。况且刚才的机会再好不过了。”

穿黑西装的男人擦着汗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说道：“天哥，我叫人来处理尸体。”

天鹫点了点头，拍着他的肩膀说：“放心吧，火山。我当了老大，你就是二把手，豹子的生意以后就交给你了。”

“谢谢天哥，我一定好好做！”火山欣喜地说。

季凯瑞盯着这个叫火山的人，记住了他的脸和他的名字。

天鹫挥了一下手，示意火山去办事。然后，他蹲下来，看着儿子说道：“凯瑞，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你可能会觉得爸爸很残忍。但我告诉你，爸爸也是被逼的。如果我不这样做，有一天倒在血泊中的就会是我，还有你妈妈和你。为了不让这一天到来，我只能这样做。”

季凯瑞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身体颤抖，眼泪一颗一颗从眼眶滚落。过了许久，他只说了一句话：“小威呢？”

“小威没做错什么。但我当着他的面杀了他爸爸，就不能再让他活着了。否则，他以后会用同样的方式来对待我们。凯瑞，你现在可能会恨我，但你长大后，就会明白了。”爸爸垂下眼帘，片刻后抬起头来，“今天既然你看到了这一幕，我就给你上一课吧——不要轻易相信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只有你手里的武器永远不会背叛你，记住。”

“那你呢？”季凯瑞问。

“问得好，我也是不能信任的。”说着，他举起枪，对准季凯瑞的额头。

“乓”的一声枪响，22岁的季凯瑞（男10号）从噩梦中惊醒，满头大汗。

他从床上坐起来，用手背拭擦着额头和脸上的汗水，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缓。

这个梦，从7岁那年到现在，他不知道做过几百遍了。梦所对应的事件，他都有些记不清了，反倒是梦境留给他的印象更加深刻。季凯瑞不愿去回忆当年发生的事情，但有一件事是无法回避的——他的好朋友小威，在那天之后，就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了。

从此之后，季凯瑞就变得沉默寡言，再没有一个朋友。

15年了，他仍然无法走出这件事所带来的阴影。

季凯瑞从床上下来，光着上身，穿着一条平角短裤。他面庞冷峻、身材匀称、肌肉健美结实，额前的头发几乎遮住了眼睛。他走到卫生间，冲了个澡，然后裹了一条浴巾站在洗漱台前，看着镜中湿漉漉的自己。

小威。不知为什么，他又想起了自己曾经的小伙伴。如果他现在还活着，应该也跟自己差不多大了。季凯瑞闭上眼睛，心头发紧。十多年前，我为什么没有阻止火山？是我被吓蒙了，还是根本无力阻止？我当时，怎么那么懦弱？

他又开始恨自己了。

如果那个时候，我就拥有现在的超能力，小威就不会死。

他再次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暗暗启动超能力……

几分钟后，季凯瑞的母亲罗娟推开卫生间的门，看见儿子站在洗漱台前，手臂上鲜血淋淋。这个黑道大姐头也未免吃了一惊，问道：“凯瑞，怎么了？”

季凯瑞看都没有看母亲一眼，冷冰冰地说：“没什么。”

“那你手臂怎么会受伤？”罗娟说，“我去把医药箱拿来，给你擦药包扎吧。”

“不用了。”季凯瑞抬起手臂，用嘴吮吸血液，吐出来，然后随便扯了几张纸巾，按在伤口上，走出了卫生间。

罗娟知道儿子的性格，无法勉强，只能作罢。但她感到奇怪——卫生间里没有任何锋利的东西，季凯瑞身上也只裹了一条浴巾。是什么划伤他手臂的呢？

季凯瑞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关上，然后扯下浴巾擦头发。他所拥有的超能力让他自己都感到恐惧，同时又让他憎恶——这种超能力怎么不早十几年出现？

实际上，从获得超能力那天起，他已经试过好几次了。这个超能力每次运用，都会呈现出不同的状态——而这正是可怕之处。

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一下。季凯瑞走过去，拿起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你的能力我非常欣赏，如果你不愿意自己的能力曝光，或者你希望自己的能力变得更强，可以和我合作——相信剩下48个人就都不是我们的对手了。如果感兴趣的话，明天下午3点钟，在南部新区的艾美酒店。具体房间号询问前台，就说找碧鲁先生。

季凯瑞看完短信，仰起头思忖了几秒，将手机丢在床上，说了句“无聊”，便不予理睬了。

合作？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这个词。

二十九、碧鲁先生的阴谋

星期三下午3点，赵又玲（女47号）坐车来到位于南部新区的艾美酒店。这是琮州市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之一。对住在贫民区的赵又玲来说，来这种高档场所就像是到了另一个星球。

从装饰着现代艺术幕墙的过渡入口来到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堂，闪耀的巨型水晶吊灯和各种奢华装饰看得赵又玲两眼发直。她生命中前20年去过的装修最高档的地方是德克士餐厅——而且仅仅是去过，都没在那里消费。眼前的一切令她叹为观止。但她无暇观光。在大堂内转了半天，找到了酒店前台。

“你好，我找碧鲁先生。”赵又玲对前台接待小姐说。

“您好小姐，碧鲁先生在63楼的总统套房。请您乘坐电梯直达63楼。电梯口会有服务生带您前往。”接待小姐用甜美的声音告诉赵又玲，看起来早有准备。

赵又玲点了点头，朝电梯走去。总统套房是不是这里最高级的房间？这个碧鲁先生究竟何许人也，如此大的派头。他会是13班的某个人吗？这种地方不属于普通人的消费范畴吧，也许这个人是某个大人物？赵又玲心中疑虑重重，越发忐忑不安。她深呼吸几口，尽量鼓足底气。如果形势不对，我就用我的超能力攻击他，然后逃走。

电梯到了63层。赵又玲走了出来，电梯旁边一个穿着白衬衣的男服务生对她行了个礼，说道：“小姐是到碧鲁先生所在的总统套房吧？”

“是的。”

“请跟我来。”

服务生带着赵又玲走到一个大房间门前，轻轻敲了敲门。里面的人回应“请进”，服务生把门推开，弯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赵又玲进入房间后，门从外面带拢了。

赵又玲一下紧张起来，心脏怦怦乱跳。总统套房内的布置和装饰华丽得刺眼睛，不过此刻她没心思管这些了。她睁大眼睛看着会客厅，前方的沙发上，坐着好几个人，这些人她都认识——全是13班的人。受邀者不止我一个？她瞬时明白了。

沙发上的人都回过头来看着赵又玲，但没有一个人跟她打招呼。看得出来这些先到的客人并不轻松。只有一个人例外，这个人独坐在单人沙发上，看到来者后，起身说道：“赵又玲，请过来坐吧。”

说话的人是13班一个长相斯文、面貌英俊的男生——赫连柯（男6号），他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身穿一套修身小西服，看上去风度翩翩。赵又玲诧异地走过来，问道：“赫连柯，是你邀请我们来的吗？你就是那个碧鲁先生？”

“请先坐下。还有最后一个客人没到，等会儿一起说吧。”赫连柯微笑道。他拎起茶几上的玻璃茶壶，给赵又玲倒了一杯冰翡翠绿茶：“喝茶吧。”

赵又玲坐到长沙发右侧空着的位置，她抬眼看过去，沙发上坐着的这些人，应该都是受邀者了，从她身旁数起，分别是：魏薇（女21号）、蒋立轩（男42号）、陆晋鹏（男5号）、谭瑞希（女32号）。加上自己，一共五个人。

他们没有交谈，个个正襟危坐，显得局促不安。赵又玲忽然心中一颤——难道他们都跟我一样，用超能力杀了人，然后被要挟而来？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赫连柯吐了口气，摇头道：“最后一个客人估计是不会来了，算了，我们不用等他了。”

“最后一个客人是谁？”谭瑞希问道。她是补习班里平常不太引人注目的一个女生。

“既然他没来，就不用管他了。”赫连柯将身子坐直，“大家等了这么久，我就不说废话了，直入主题吧。”

沙发上坐着的五个人神情都专注起来。

“在此先跟大家道个歉，邀请大家来的方式，我承认带有胁迫的性质。但这是没办法的事，不这样的话，恐怕你们不会来。现在大家已经坐在一起了，我先声明两点：第一，我不是碧鲁先生，但以后多数时间，我会代表碧鲁先生和大家沟通；第二，请你们放心，碧鲁先生和我邀请各位前来，绝对没有任何敌意。相反，我们要谈的是‘合作’——这肯定是对大家都有好处的事。所以请你们不必拘谨，更不用提防什么，这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赫连柯说话的口吻，就像是在宣布某种律令。他的态度和话语虽然十分礼貌，却暗含一种威严，有着凌驾于其他人之上的气势，显得底气十足。这种自信的背后，显然有某种强大能力作为支撑。赵又玲想起了发给自己的短信。他似乎能感知到我们的一举一动，甚至洞悉我们的超能力。但我们却不知道他的能力是什么。更不知道那个“碧鲁先生”是何方神圣。不能轻举妄动。她在心中告诫自己。

蒋立轩，一个身材瘦长、颧骨突出的男生说道：“赫连柯，既然要谈合作，就要拿出诚意。碧鲁先生邀请我们来，却连面都不露，这算怎么回事？”

“碧鲁先生因为某些原因，暂时不能露面，委托我作为他的代言人。时机成熟后，他自然会跟大家见面。这一点请大家理解。”赫连柯说。

陆晋鹏说：“那你告诉我们，这个碧鲁先生，是不是13班的人？”

赫连柯踌躇片刻，回答道：“是的。”

“什么？果真是13班的人？”蒋立轩不满地说，“既然都是一个班的人，干吗故作神秘？取个化名，遮遮掩掩，还要你来当什么代言人。他为什么不能主动出来跟我们见面？”

赫连柯沉下脸来，语气比起刚才加重了：“我说过了，他因为一些原因暂时不能露面。你们把我当成他就好了。如果还要纠缠此事，或者出言不逊，会发生什么事情，我无法保证！”

此话一出，对在场的人都形成了有效的威胁。虽然没人知道碧鲁先生和赫连柯的能力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们，不要与这两个人为敌。他们的能力，可能远远胜于自己。

气氛沉闷了一阵，谭瑞希说：“那么，具体说说合作的事吧。”

“好吧，长话短说。50个超能力者对决，胜出的一个人，会成为‘新世纪的神’。这个残酷的竞争，不管大家内心是否接受，已经降临在我们头上了。按照‘旧神’所说，一年之内，如果我们没能决出胜负，也就是说，没有剩到最后一人，50个人就会全灭，地球也会迎来毁灭性的灾难。”赫连柯严肃地看着面前的几个同学，“在这件事面前，我们只能有两种立场。而这两种立场，现在已经分化出来了。”

他顿了一阵，继续道：“一种是，无视‘旧神’定下的规则，妄图用所谓‘团结’的方式来对抗上天的旨意，用我们50个人的性命和地球的命运做赌注；另一种是，按照旧神定下的规则去做，虽然残酷，但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人却能成为‘新世纪的神’，拯救世界。”他摊了一下手。“我很想知道，在这个问题上，你们是怎么看的。”

谁都听得出来赫连柯的立场是什么。但一时之间，房间内没人说话。过了良久，魏薇说道：“我认为应该按旧神说的去做。”

“你说的是真心话吗？”赫连柯看着她。

“当然。旧神说的话怎么看都不像是假的。我们50个人已经获得超能力了，这就是最好的证明。”魏薇说。

赫连柯似有几分满意地点了点头，问其余四人：“你们呢？”

“我也认为，不应该忽视旧神的告诫。”赵又玲说。

赫连柯注视着剩下的三个人，看来非得要每个人都表态不可。陆晋鹏、谭瑞希和蒋立轩只有表示他们支持的是后一种立场。

“很好，希望你们是真心的。”赫连柯颔首道，“既然大家意见一致，那事情就好办了。现在，我就具体地说吧——从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杭一、陆华和韩枫等人，已经组成了同盟，目的是劝阻大家放弃竞争和厮杀。我不能说他们的出发点是坏的，但事实是，他们这种行为，有可能引发严重的后果。并且和我们的立场背道而驰。如果任由这股势力发展下去的话，我们50个人，甚至地球——都可能因为他们的天真而毁灭。”

说到这里，赫连柯深吸了一口气，神情严峻地看着面前的五个人。谭瑞希问道：“那么，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大家本来是一起补习的同学，有着友谊和感情，但在如此重大的事情面前，恐怕只能舍弃道义了。”赫连柯垂下眼帘，顿了几秒，说道，“必须阻止他们这种愚蠢的行为，在他们还没发展壮大之前，将他们扼杀。”

对面坐着的五个人不约而同咽了口唾沫。陆晋鹏说道：“所以你找我们来，希望我们这边也能结盟，合作对付杭一他们，对吗？”

“纠正一下，不是‘对付’，而是‘遏制’。我们和杭一他们没有仇恨，有的只是认识上的分歧，但这种分歧是致命的。所以，我们别无选择。”

“简单地说，就是把他们击杀，不是吗？”魏薇说。

“而且要快。他们那边要是壮大起来，事情就没那么好办了。”赫连柯说。

沉寂了一阵，赵又玲说道：“你找我们来，是希望由我们充当刺客去袭击他们？但他们那边的人也不是吃素的，我们有什么把握一定能赢他们？”

赫连柯展露出自信的微笑：“没错，我找你们，是因为我知道你们的能力都很强，想借助你们的力量。说到这里，我猜你们一定会感到疑惑——我是怎么获知你们的能力的呢？”

陆晋鹏张开嘴，迟疑地说道：“难道你的能力就是……”

“不，不是我。”赫连柯摇头。

“是那个碧鲁先生？”魏薇猜测。

赫连柯依然摇头，说道：“谜底还是暂时不揭晓吧。等到大家建立起足够的信任后，这个答案你们自然就知道了。现在我们要探讨的是，怎样做到完胜杭一他们，这才是重点。”

“完胜？”蒋立轩蹙眉道，“你有这种把握？你知道我们一定会赢？”

“我们一定会赢，毫无疑问。”赫连柯说，“我的自信显然不会没有理由。那么，我就告诉你们，我们这边所拥有的两个优势吧。”

五个人都全神贯注地看着他。

“第一，我既然能知道你们的能力，也就能知道他们的能力。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第二——”他莞尔一笑，“我会用我的能力辅助你们。”

谭瑞希问道：“你的能力是什么？”

“我就直言不讳地告诉你们吧——以表诚意——我的能力是‘强化’。这个能力本身不具备攻击能力，但是能提升范围内其他人的能力强度。比如说，你们现在的能力都是1级，但是在我的能力范围内，能达到5至6级的强度。当然你们之后还会升级，我也有可能升级。如此叠加起来的效果，你们自己想象吧。”

对面五个人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显然都被这番话震惊了。过了一会儿，赵又玲迟疑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如果我现在满足你的好奇心，让你立刻试一下，这家漂亮的酒店就毁了。我猜你肯定也不愿意吧，所以还是算了，以后有机会让你们验证的。现在，还是先把话说完吧。”赫连柯说。

魏薇明白他的意思了：“你说的合作就是，让我们和你一起出击，既‘知己知彼’，能力又是强化过好几倍的——这样胜算自然就大多了。”

“几乎可以说是绝对的胜算。”赫连柯看着他们，“怎么样，这个提议不坏吧？”

“听起来很不错，但这里面有些小问题。”魏薇说，“我们结盟，狙杀杭一他们，或者还有13班另外的那些同学——然后呢？最后获胜的人只有一个呀。把他们都杀死后，我们再自相残杀吗？”

赫连柯冷酷地说道：“也许吧。现在我也猜不透这件事情发展到最后会形成怎样的局面。你说的这种情形也的确有可能发生。但越是这样，不就越体现出‘升级’的重要性吗？提醒你们一点，你们和我配合出击，最后是用你们的能力杀死对手。也就是说，升级的只会是你们。不管怎样，对你们都是没有坏处的。仔细想想看吧。”

短暂的沉默后，谭瑞希问道：“赫连柯，你就甘心一直辅助我们，让我们不断升级变强？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我只能说，我做这一切是为了碧鲁先生，也是为了地球的未来。好了，别再问我了，我不会再解释下去。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自己权衡吧。哦，对了，还有一点忘说了。你们每成功杀死一个对手，碧鲁先生会付给你们一百万元作为酬谢。同时还能升级，怎么样，不坏吧？”

房间里陷入了静默，每个人都在暗暗思索。

一百万。赵又玲的心在颤动。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自己……再也不会是穷人了。

看来只能跟他们合作了。如果我现在拒绝，不就等于成了他们的敌人？赫连柯会联合其他人来对付我的。5倍的能力……我可吃不消。谭瑞希眉头深锁。

我真的要加入“主战派”吗？这样岂不等于受了他们的操控，必须一直杀人？陆晋鹏感到难以接受。但是，我已经失手杀了继父和两个警察，警方不会放过我的。如果我不想办法变强的话，总有一天会吃亏。也许，真的只有如此了。

有趣。蒋立轩暗忖。我现在的能力已经很强了。再加强5至6倍，会有多惊人的威力呢？我真是太期待了！况且还有钱拿，傻瓜才会拒绝。

赫连柯和那个神秘的碧鲁先生，肯定对我们隐瞒了什么。魏薇的直觉在提醒她。所谓的合作，可能是一个阴谋。他们是想利用我们，达到某种目的。不过，正如赫连柯所说，升级的是我们。只要我变得足够强，就不用再依靠他的能力作为辅助了。合适的时候，我会把赫连柯和那个什么碧鲁先生都杀死。哼，你们想在我身上打如意算盘？恐怕太低估我了。

“怎么样，你们考虑好了吗？”赫连柯问道。

“好吧，我愿意合作。”谭瑞希率先说道。

“还有我。”赵又玲跟着说。

“联盟，好主意。”蒋立轩笑着说。

“嗯，好吧……我同意合作。”陆晋鹏勉强答应。

“我也是。”魏薇说。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们不会让我失望。”赫连柯满意地说，“那就这么定了。今天你们就各自回家吧，我会电话或短信跟你们联系。提醒一点，既然已经是盟友了。我们可不能因为私利而互相攻击。如果谁做出这种事，他（她）会成为我们共同的敌人，你们没意见吧？”

五个人都点了点头。这种安全协议对他们来说是十分必要的。

“至于狙杀杭一那边的人，我会制订好策略和计划，再找你们当中合适的人商议。在此之前，你们不要轻举妄动。等候我的消息。”赫连柯说。

陆晋鹏等人都应承下来。然后，他们离开总统套房，各自回家。

赫连柯将门关上锁好，长吁一口气。他走向套房中的主卧室，将门轻轻推开。

窗边，站着一个人，正从63层楼上俯瞰风景。

“很顺利，他们都加入联盟了。”赫连柯说。

“我在房间里听到了。”碧鲁先生背对着赫连柯，说道，“可惜只来了五个人，最关键的季凯瑞没有来。”

“他毕竟现在还没杀人，我威胁不到他。他本来也是那种不受控制的人。”赫连柯耸了一下肩膀。

碧鲁先生没有说话。

“我始终在想，我们为什么非得要找他们来袭击杭一？就凭我们两个人的能力，应该绰绰有余了吧？”赫连柯说。

碧鲁先生摇头道：“如果单独对付某个人，是没问题。但他们现在联合起来，就有些棘手了。特别是陆华那个‘防御’的能力，能抵挡所有类型的攻击。很难搞。昨天我在韩枫家附近袭击他们，不就失败了吗？星期一的那场地震，本来我想离间杭一和韩枫，现在看来也没成功……如果不快些下手的话，让他们聚集更多的人，就麻烦了。”

“杭一和陆华不会永远在一起的，我们如果分开袭击他们……”

“我不敢冒险了。我要是再失手一次，他们有可能会猜到我的身份。”

赫连柯沉默片刻：“这么说，我们首先要对付的是陆华？”

碧鲁先生转过身来说道：“不，陆华的能力只是很讨厌，但并不可怕。我真正忌惮的，只有杭一和季凯瑞的能力。特别是杭一，他现在还不懂自己的能力该怎样运用，也不知道这个能力的可怕之处。必须在他熟练掌握和成长起来之前，就将他扼杀！一定不能让他悟出来，更不能让他升级。不然的话——”

碧鲁先生凝视着赫连柯：“最后我们可能都不是他的对手。整个计划也会毁于一旦。”

赫连柯第一次看到碧鲁先生露出如此严峻的神情，他不敢再掉以轻心了：“我知道了。那么，季凯瑞那边怎么办？任由他对我们不理不睬吗？”

“季凯瑞的能力非常强。如果能想办法让他加入我们这边，是最好不过的。要是实在不行……”碧鲁先生左手捏着下巴，“我也想好怎么对付他了。”

三十、你是接班人

季凯瑞和父亲天鹫平常很少说话。但今天，他正要走出家门时，被父亲叫住了：“别忙着出去，我有话跟你说。”

季凯瑞背对着父亲，过了几秒，转过身来，坐到客厅的沙发上。他对面的父母正襟危坐，表情严肃。

“你下个月就满22岁了，对吧？”父亲问。

“对。”季凯瑞面无表情地回答。

“有件事情，必须要跟你谈谈了。”父亲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吐出烟圈，“你爹妈是黑道中的大哥、大姐头。这一点，不管你是否喜欢，都是摆在眼前的事实。我们以前做过的一些事情，可能直到现在也让你无法释怀。我虽然跟你解释过，你大概也不能理解。算了，这些我都不想再多说了。今天找你谈，是有重要的事情。”

父亲又深吸了一口烟，注视着季凯瑞：“我要你加入社团。”

“让我也混黑社会？真是个好主意。”季凯瑞站起来，“可惜我没兴趣。”

“站住。我话还没说完，你要到哪里去？”父亲呵斥道。

季凯瑞背向父亲，并没有转过身来，就这样僵持着。母亲罗娟走过去对儿子说：“凯瑞，不管你是否愿意，好歹听你爸把话说完。我们这样考虑，也是迫不得已。”

季凯瑞犹豫了片刻，重新坐了下来，跷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歪着脑袋，看起来十分不耐烦。天鹫看到儿子面对自己是这种态度，想要发作，罗娟走过去使了个眼色，暗示不要让局面更僵。天鹫只有忍住，将手中的烟狠狠揿灭在烟灰缸里。

“小子，你以为你爹真的愿意你加入黑社会？我混了这么多年，会不清楚这条道上的危险？俗话说虎毒不食子，我又怎么会害你？”父亲转过脸去，叹了口气，“但是现在帮派斗争激烈，我和你妈虽然势力强大，也不能保证不出任何意外，万一哪天遭遇不测……”

没等父亲说完，季凯瑞就打断他的话，冷漠地说道：“那是你们咎由自取。你们做过多少坏事，自己心里清楚。就算有一天遇到这种事情，也是报应。”

罗娟立刻站了起来，睁大眼睛瞪着儿子，又不安地瞥了一眼身旁的丈夫，生怕丈夫会拍案而起，和儿子干起仗来。

没想到的是，天鹫竟然埋着头，没有开腔，似乎在竭力忍耐。过了半晌，他说道：“好吧，就算我和你妈死不足惜，那你呢？如果我们真的被仇家干掉，那你也逃不掉！”他抬起头来，“你不为我们着想，总该为自己着想吧。我叫你加入社团，就是希望你能建立起自己的势力，身边好歹有一帮手下。这样的话，那些仇家也不敢轻易对你下手。”

罗娟走到儿子跟前，按着他的肩膀说：“凯瑞，你爸和我真的是一片苦心，全都是为你考虑呀。”

季凯瑞把母亲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推开，漠然地说：“让你们费心了。不过，你们担心自己就好了，不用管我。没人敢对我下手的。”

“没人敢对你下手？”父亲皱起眉头，“这话我都不敢讲，你凭什么？”

“我没说准确。”季凯瑞不屑一顾地昂起头来，说道，“不是没人敢对我下手，而是——没人是我的对手。”

父母同时一愣，对视了一眼。父亲问道：“什么意思？你哪儿来的这种自信？”

“这你就不必管了，总之我不用你们操心。你们要说的就是这些吧，说完了吗？”季凯瑞再次站了起来。

天鹫盯着儿子的眼睛，缓缓说道：“小子，你记住，我叫你加入社团，可不是让你当个小角色。我是打算把你培养成我的接班人——社团的老大。你现在不用急着拒绝，好好想想吧。如果你有一天改变了主意，就跟我说。”

季凯瑞埋着头思索了几秒，默不作声地转过身，打开门，出去了。

儿子刚刚离开，罗娟立刻看向丈夫：“你说的是真的？你让凯瑞加入社团，是想把他培养成下一任老大？我记得你跟火山说过，下届推选他当老大呀。你不怕他对你不满？”

天鹫再次点燃一支烟，深不可测地说道：“火山这个人，你还不了解吗？这么多年，表面上他对我忠心耿耿，那是因为他羽翼未丰，还要仗着我这个靠山。但近两年，他在社团的势力越来越大，野心也越来越大。如果他真的当上了下届老大，恐怕会对我们不利。他可是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没忘记十几年前，他是怎么背叛他大哥的吧？”

罗娟后背泛起一阵凉意：“这么说，你只是先把他稳住而已？”

“对，我让凯瑞加入社团，就是为了压制火山。”天鹫吸了口烟，“我通过这么多年的观察，发现季凯瑞具有天生的领导能力。只是他平时压抑了自己的本性而已。如果有一天，他当了社团大哥，没有人会不服他。而我们两个老的，也就可以安枕无忧、颐享天年了。”

罗娟叹了口气：“可惜凯瑞不愿意，我们总不能强迫他呀。”

“他会愿意的。”天鹫浅浅笑了一下，“他是我儿子，我了解他。而且他刚才说了句话，你没听到吗？”

“他说‘没有人是他的对手’？”罗娟担心地说，“这孩子太狂妄自大了。”

“不，他不是自负。”天鹫眯着眼睛说，“虽然我不知道他说这话的依据是什么。但我隐隐感觉到，他身上出现了某种变化。也许他拥有了某种超出我们想象的强大能力……”

罗娟皱起眉头，显然不太相信。

“等着瞧吧。”天鹫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

三十一、激战

“来来来，我带你们参观一下。”韩枫像向导一样热情地向大家介绍着他租的这套大房子，“楼上楼下加起来一共300多平方米，家具家电非常齐全，楼下是客厅和饭厅，还有厨房和两个房间。楼上是几间卧室，六个房间呢。这边还有一个小型吧台。怎么样，不错吧？”

孙雨辰环视着这套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的商品房，豪华的装修和富有格调的布局令人咋舌。他说道：“韩枫，你可真是大手笔。这样的房子，一个月得多少租金呀？”

“这你们就甭管了，反正不会让你们出一分钱。”韩枫豪气地说。

“有钱人的世界，果然不是我们能理解的。”杭一感叹道，“不过你也真够神速的，星期二说的事，星期五就办妥了。”

“那是当然。不过不是我的功劳，这房子是我们家管家帮我找的。”韩枫说。

陆华坐在柔软舒适的真皮沙发上，整个身子深陷了进去，舒服极了。他拍着沙发扶手说：“这个地方以后就是我们‘守护者同盟’的大本营了？真不错。”

韩枫十分得意，招呼大家都坐下。

辛娜看着杭一缠着纱布的手臂，关切地问道：“杭一，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事，医生说没伤到骨头，只是小伤而已。”杭一不以为然地说。

“都是因为我，你才受伤的……”辛娜歉疚地说。

“别这么说辛娜。”能为你而受伤，对我来说是幸福的事。杭一心中说道。不敢讲出来。

孙雨辰显得没有其他人那样放松，他微蹙着眉头说道：“有个大本营确实挺不错的，只是……我们经常聚集在这里，好吗？”

“有什么不好？”韩枫问。

“上次在你家，我们就被人盯上，差点儿丧命了。”孙雨辰忧虑地说，“这个地方，现在可能还比较安全。但总有一天也会被人发现的。假如有人居心不良，又想趁我们大家都在的时候，将我们一网打尽，那怎么办？”

杭一说：“这个问题那天我们不是讨论过了吗？如果有人想要暗杀、袭击我们，不管我们身在何处，都会下手的。如果我们各自在家，势单力薄，反而更危险。只有团结在一起，才能互相照应。相信我们几个人的能力加在一起，能够应对各种状况。袭击我们的人也会有所忌惮。”说到这里，他挠了挠头，“可惜，我的能力好像没什么用……”

“这可未必，我想没有谁的能力是完全没用的。”韩枫说。

“我们需要住在这里吗？”米小路问，这是他十分关心的问题。他做梦都想跟杭一生活居住在一起，哪怕同住的还有另外一些人。

“看你们喽，要住的话当然没问题。”韩枫说。

“其实我倒是觉得，如果能住在这里是最好的。”陆华说，“你们看前天报纸上的新闻了吗？阜宁区袁家桥村的一间平房，发生了一起离奇的火灾，一个瘫痪在床的妇女被活活烧死在了屋内……”

“这件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韩枫问。

“我记得以前曾听谁说过，跟我们同一个补习班的贺静怡就住在那附近，而且她妈妈好像就瘫痪了……”陆华皱着眉头说。

“啊，难道是有人用超能力袭击了贺静怡，结果杀死了她母亲？”孙雨辰惊骇地说。

“不知道，希望不是。”陆华说，“贺静怡没有手机，无法联系到她。”

杭一眉头深锁，思考了一刻，说道：“我觉得这件事没准儿真的跟13班的人有关系。”

陆华不安地说：“如果真是这样，那太可怕了。要是袭击者选择我们在家的时候下手，我们家里的人都会跟着遭殃！”

“所以你觉得我们应该住到这里来。”孙雨辰明白了。

“没错，我不希望我父母也被卷入到这场杀戮中来。”陆华担忧地说。

这个问题，确实是他们每个人都需要好好思考，并引起重视的。沉寂了半晌，杭一说：“陆华说得有道理，我建议我们大家从今天起，都搬到这里来。”

太好了，我居然能跟杭一哥住在一起！米小路心中一阵悸动，忍住没有表现出来。

辛娜说：“从你们的角度考虑，我也赞成。但是我就不用了吧，我不是13班的人，应该不会成为攻击的目标。况且我一个女生……也不好和你们几个男生住在一起。”

米小路求之不得，内心欣喜不已。

杭一迟疑良久，看着辛娜说：“其实我觉得，这件事情你以后都别参与了吧。那天在韩枫家，真是太险了……辛娜，你跟我们在一起的话，随时都有可能遇到危险。”

“杭一，我说过了，这件事情我已经参与进来了，不会中途退出的。理由不需要我再讲一遍吧？”辛娜看着杭一坚定地说，“而且我相信，跟你们在一起是安全的，你们一定会保护我的，对吗？”

杭一和辛娜对视在一起，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他在心里发誓，就算舍弃生命，也要保护好辛娜。

“好吧，这件事情就这么说定了。从今天起，我们五个人就住在这里。”韩枫说，“但是要尽量保密，别让其他人知道大本营的所在地。”

几个人都点着头。杭一看了一下时间——下午4点10分。他说：“我现在就回家吧，我编个理由说服我爸妈，然后拿一些衣物之类的东西过来。”

“我跟你一起。”米小路说。

“今天没别的事情的话，我也回去了。”辛娜说，“明天上午我再到这里来，你们可别睡懒觉啊！”

“我也要回家一趟。”陆华跟着站起来。

剩下的韩枫和孙雨辰表示可以留在这里，暂时不用回去。

杭一、米小路、陆华和辛娜乘坐电梯下楼。杭一和米小路的家在一个方向，陆华和辛娜的家在一个方向，他们分两拨走了。

杭一和米小路走了一段路后，上了公交车。这个时段，公交车上的人并不多，他们坐下来之后，杭一从随身携带的运动挎包里摸出PSV，玩了起来。

“车上都玩呀？”米小路说。

“是啊，充分利用时间嘛。”

“什么游戏？”米小路脑袋伸过去看。

“《战场的女武神》——战争类游戏，你玩过吗？很好玩。”

“没有。”米小路对战争类游戏不感兴趣。

杭一埋头玩着游戏，米小路没事做，暗暗启动超能力，观察车上各种人头上的情绪小球。他想起陆华和孙雨辰说，运用超能力是非常消耗体力的，但奇怪的是，他根本不觉得。米小路心中暗忖，也许越强的超能力，越消耗体能？他不禁想试试，自己如果一直用超能力的话，能持续多久。

大概二十分钟后，他们俩下车了。杭一走在路上都在玩。米小路则一直用超能力观察身边的人，在人头攒动的热闹地段，各色小球在周围跳跃闪烁，令他如同徜徉在游乐场的海洋球中，十分奇妙。他注意到擦身而过的一个女人，头上的小球不断转换着颜色，忍不住扭头多看了她几眼，猜测她到底遇到了什么烦心的事情。这时，米小路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颜色，几秒钟才醒悟过来他看到了什么。

一颗黑色的小球隐藏在他们身后的人群中。

黑色代表的是杀意。米小路的心一下提了起来。他上一次看到黑色小球，是在游泳馆内。

米小路紧张起来了，他用胳膊肘碰了碰杭一，低声说：“杭一哥，别玩了，有情况。”

杭一放下游戏机，问道：“怎么了？”

“你别回头去看，听我说。”米小路一边走一边说，“我刚才暗中使用了超能力，发现在我们身后的人群里，有一个人的头上是黑色小球。黑色代表的是杀意。”

杭一顿时警觉起来：“你能确定吗？”

米小路点点头：“不会错。我清楚自己的超能力。”

“他（她）的目标是我们吗？”杭一问。

“不知道，这个人混在一大群人中，无法分辨。”米小路说。

杭一想了想：“我们现在过街，继续往前走一段。”

他们穿过街道，又拐了两个弯。几分钟后，杭一问道：“黑色小球还在我们后面吗？”

米小路往后瞥了一眼，回过头来，脸色煞白：“是的，说明他（她）还在我的能力范围内！”

“这个人的确是在跟踪我们。”杭一明白了，“他的目标就是我们。”

“这么说是13班的人？”米小路惊惶地问道，“又一个袭击者盯上我们了？”

“多半是。”杭一回过头去看了一眼，街道上有上百个人，他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我们该怎么办？”米小路紧张地问。

“先要让这个人现身才行，不能让他（她）一直混在人群中。”杭一迅速思索着，想出了主意，“前面的商场有地下停车场，我们到那里去。”

杭一和米小路进入商场，乘坐电梯来到负一楼的地下停车场。这个时候来商场的人不多，停车场里也很空旷，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米小路不安地说道：“杭一哥，我们远离人群……好吗？”

杭一心里也没底，他一边往停车场深处走，一边说道：“我也不知道，可总不能让这家伙跟踪我们回家吧。他（她）如果跟着我们下来，我们立刻就能知道他（她）是谁了。”

两个人躲在一根大柱子后面，紧张地注视着电梯。不一会儿——果然如杭一料想那样，这个跟随他们而来的人现身了。

是13班的蒋立轩。

原来是他。杭一暗暗吃惊。毫无疑问，他是来袭击我们的。但他为什么偏偏盯上我们？

蒋立轩脸色阴冷，缓步走入停车场，左右四顾。他没看到目标，索性喊道：“杭一，还有跟你在一起的小子。我知道你们在这里，别躲躲藏藏的，出来吧！”

躲在柱子后面的米小路用眼神询问杭一。怎么办？

逃避不是解决的办法。杭一咬咬牙，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看着蒋立轩，保持着十多米的距离。米小路也只有走出来。

“蒋立轩，你跟踪我们？”杭一问。

蒋立轩耸了一下肩膀。

“你想干什么？”

“杭一，能不能别问这么幼稚的问题？”蒋立轩皮笑肉不笑地说，“咱们在玩一个什么样的游戏，你不清楚吗？”

杭一倒抽了口凉气。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是个极度危险的家伙。他忽然后悔起来。我不应该到这地下停车场来的，也许对于刺杀者来说，是正中下怀。

“我自以为跟在你们后面，没露出任何破绽，没想到居然被你们察觉到了。这一点我倒是很好奇，你们是怎么做到的？”蒋立轩说。他看向米小路，明白了：“哦，对了，我记得这小子那天也在我们班上。这么说他也是超能力者。是他用超能力察觉到了我吧？”

米小路看着他，没有开腔。蒋立轩却兴奋起来：“这么说，我一次就能干掉两个，连升两级？真是太好了！”

杭一尽量保持冷静，直视着蒋立轩，问道：“你为什么盯上我们？”

“我不确定该不该告诉你。”蒋立轩说，“虽然你们俩马上就要死了，知道也无妨，不过，还是算了……解释原因不是我所擅长，我擅长的是解决问题。说实话，杭一，你可真会挑地方。本来我一直犹豫该在哪里动手，你们却自己跑到这空旷无人的地方来。其实我也不想殃及无辜——谢谢你们配合。”

说着，蒋立轩朝杭一他们慢慢走过来。杭一和米小路都紧张起来，他们对于袭击者的能力一无所知，更不知道该如何与之对抗。米小路冷汗直冒，有种不祥的预感，喊道：“杭一哥，我们跑吧！”

“跑？真是个好主意。建议你们试试看。”蒋立轩冷笑着说。

杭一和米小路试着迈动脚步，却惊愕地发现，他们的身体就像是灌了铅一般，无比沉重。别说是跑，就连跨出一步，都变得无比艰难。并且，随着蒋立轩的靠近，他们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重，仿佛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把他们往下拖。他们无法承受，跪倒在地。

“让你们死个明白吧。”蒋立轩一边缓步前行，一边说道，“我的能力是‘重力’，能改变和控制范围内的人所承受的重力——当然我自己例外。简单地说吧，我每靠近你们一步，你们所承受的重力就会增加一倍。我刚才走了几步？6步还是7步？那么你们现在承受的就是6～7倍的重力，明白了吗？”

什么，这就是他的能力——重力？杭一在一股巨大引力的拉扯下，已经趴在了地上。现在才知道他的能力，已经晚了。

“抱歉才让你们知道。你们可能会后悔刚才离我这么远，使得我要靠近你们，不得不走20步以上。我昨天查找了一些资料，得出结论，人类的身体结构不可能承受得住20倍重力——身体器官和所有骨头都会被压碎。这种死法实在是残忍，但是希望你们不要怪我。这是游戏规则，我也是迫于无奈。”

说话的时候，他又走了几步，杭一和米小路身上的压力已经超过10倍了。现在他们俩紧贴在地上，无比痛苦，眼睁睁看着死神向他们逼近。

可恶，难道我就这样被他杀死了吗？杭一不甘心地想，却毫无办法。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压在了一座大山下，呼吸都变得困难了，也许真如蒋立轩所说，骨头马上就会碎裂。他趴在地上，发现自己的手上竟然还握着PSV游戏机，而且一直忘记关闭电源了。PSV屏幕上显示是《战场的女武神》中的游戏画面。

这就是我活着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杭一悲哀地想道。游戏里的人物不是经常都能承受几十倍以上的重力吗？如果这是在游戏的世界就好了。

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他们身处的地下停车场突然变成了陌生的环境，看起来就像荒野中的战场。这个画面对杭一来说无比熟悉。他惊诧地看了一眼PSV屏幕——这是正在运行的《战场的女武神》中的一关！

周围环境的倏然改变，令蒋立轩为之一振。他愣了几秒，望向杭一：“难道这就是你的能力‘游戏’？”

他竟然知道我的能力是什么。杭一想道，他不会是一个人，在他背后……

蒋立轩迟疑了几秒，发现除了环境变化之外，并没有发生别的事情，杭一两人也仍旧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他不禁笑道：“原来你的能力也不过如此。将场景变成游戏画面又怎样？你仍然在我能力的控制中。既然你这么喜欢玩游戏，我就让你死在游戏世界中吧！”

说着，他发起狠来，不再像之前那样慢慢靠近，而是快步走过来。重力骤然提高数倍。就在他距离杭一他们只有不到五米的距离时，杭一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小米，把头埋下！”

蒋立轩还没弄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轰”的一声巨响，他被炸飞到了几米之外。

就在这一瞬间，杭一和米小路突然感觉施加在他们身上的十几倍重力消失了，恢复了正常状态。他们赶紧从地上站起来。米小路目瞪口呆地看着被炸到墙壁边、血肉模糊的蒋立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杭一哥，这到底是……”

“别说了，我们赶快离开这里！”杭一拉着米小路，从车行道快步逃出了地下停车场。

杭一走后，被实体化的游戏画面消失了。周遭环境恢复原状。在值班亭打盹儿的工作人员赶到现场的时候，早已不见杭一他们，只看到令他触目惊心的尸体……

杭一和米小路跑出去好几条街，才在一条没人的小巷子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他们靠在墙边休息了好几分钟，呼吸逐渐平缓。米小路咽了一下唾沫，瞪着眼睛问道：“杭一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杭一擦着头上的汗，将手中握着的游戏机展示在米小路眼前：“我在快被杀死之前，无意间试出来了。我的能力……好像能把游戏变成现实！”

米小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他问道：“但我还是不懂，蒋立轩怎么突然就被炸飞了？”

“我玩的《战场的女武神》这一关，是设置了地雷的。蒋立轩并不熟悉这个游戏，所以毫无防备，踩到了地雷上。”

“原来是这样……”米小路惊叹道，“能将虚拟的游戏世界变成现实，你的能力竟然这么强！”

杭一没有接话，表情显得惊异、惶惑。米小路问道：“怎么了，杭一哥？”

“我感觉，我的身体里莫名地涌出了一股能量……这是怎么回事？”杭一愕然地说道。

米小路愣了几秒，大声说道：“升级！你刚才杀了蒋立轩，这就是旧神说的‘升级’！”

杭一惊讶地看着米小路，两人对视在一起，震惊得许久说不出话来。

停车场内，警察已经赶到了。救护车将盖着白布的蒋立轩的尸体运走。周围的人疑惑不解、惊恐万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人群之中，混着一个戴细框眼镜的男生——赫连柯。他擦着额角渗出的冷汗，惊愕的神情比旁人更甚。

蒋立轩刚才使用的，是经过强化后的五倍的能力。但是，他居然还是敌不过杭一。碧鲁先生说得对，杭一的能力，果然可怕！

如果不尽快把他收拾掉，也许我们真的会栽在他手里。赫连柯狠狠地咬了一下嘴唇，转过身，离开现场了。

（男42号　蒋立轩　能力“重力”——死亡）

三十二、教训

早晨，季凯瑞在市区一家健身房锻炼了一个小时——一身结实健壮的肌肉，是他长期坚持锻炼的结果。从健身房出来后，他发现街对面新开了一家拉面店，看上去还不错，打算去尝试一下。

这是一家日式拉面店，周围的壁画是江户时代的浮世绘风格。店面不大，但布置得精巧、别致，具有异域风情。由于是第一天开张，人还不算很多，店内只有三四个顾客在吃面。季凯瑞向来不爱凑热闹，就喜欢这种相对冷清的地方。这家店正合他的意。

刚走进店内，老板夫妇就热情地招呼季凯瑞坐下，老板娘为他倒上热茶，并递上菜单。季凯瑞看了一会儿，点了一碗招牌的豚骨汤拉面。老板娘笑吟吟地说，很快就来。

接着又有几位客人上门，老板见生意渐渐来了，自然喜不自胜。一边热情地招呼，一边朝里面一间屋喊道：“小威，快出来帮忙！”

正在喝茶的季凯瑞一愣。什么，小威？

随着这声呼喊，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从里屋出来了，看长相就知道是老板的儿子。小男孩非常懂事地卷起袖子就开始做事。他穿梭于店堂内，帮客人倒茶，又帮父母拿材料、打下手。其间，老板又叫了他几次，季凯瑞这才听清了——不是小威，而是小伟。

但是，这男孩和他记忆中的小伙伴小威，真的很像。季凯瑞注视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不一会儿，小伟端着一碟海带丝和一碟撒着海苔末的冷豆腐跑过来，笑嘻嘻地放在季凯瑞面前。季凯瑞怕他端错了，说道：“我可没点这些小菜呀。”

“这是赠送的，我们今天开业嘛。”小男孩笑起来整个眼睛眯成一条缝，“你吃吧，大哥哥，是我妈妈亲手做的，可好吃了！”说完就跑开了，又去端给别桌的客人。

季凯瑞尝了一口冷豆腐，味道十分清爽。不知为什么，明明是冷的食物，吃下去竟带着一丝暖意。

豚骨汤拉面端上来了。老板娘微微欠着身子说：“如果有什么不合口味的地方，请提意见。”

季凯瑞先喝了一口汤，汤汁浓郁鲜美；再尝了一口面，劲道可口；盖在面上的叉烧更是肉质细嫩、滋味十足。看来店主夫妇是非常用心地在做这碗拉面。季凯瑞观察店内的其他客人，看到他们吃的过程中也纷纷点头，显然十分满足。

原来好的食物，也是能感动人的。

季凯瑞的面吃到一半，门外走进来几个穿着奇装异服、发型古怪的年轻人，脸上的金属环和身上的刺青表明了他们的身份。这几个混混大模大样地坐下，其中一个的腿放到了桌子上，另外一个敲着桌子大声喊道：“老板呢？过来！”

老板娘正要走过去，老板从厨房里出来，拉了她一下，然后满脸堆笑地走过去，弓着背问道：“几位吃点儿什么？”

“有些什么呀？”一个画着烟熏妆的男人慢悠悠地问道。

“小店是卖拉面的，有各种日式拉面。”

“有没有汉堡、鸡翅、可乐？”

“抱歉……只有拉面。”

“妈的，算了，就尝尝你们的拉面吧。”

“好的，请问各位要什么拉面？这里有菜单……”

“不用这么麻烦了！”一个像穿着一身铁钉的男人不耐烦地摆了下手，“你们这里什么最好吃就端什么来！”

“好好好……”老板忙不迭地应承下来，转身进厨房去煮面了。

几个小混混点上烟，在店内高声喧哗，说着各种污言秽语和低级笑话。季凯瑞注意到，好几个想要进店来吃东西的顾客，在看到这群人后，都掉头走了。对于这种情况，老板娘显得既焦虑又无奈，却又不敢上前去制止他们。

七八分钟后，老板端着热腾腾的拉面来了，一碗一碗恭恭敬敬地放在几个小混混面前。这几个人开始吃面，看得出来，他们对于面的味道无从挑剔，嘴里却还是骂骂咧咧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季凯瑞其实已经吃完面了，但故意坐在位子上不离开。他预感这几个小混混会玩什么花样。果然，不一会儿，他看到其中一个小混混把手伸进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抖了些东西在吃剩的面汤里。季凯瑞蹙了一下眉头，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了。

“老板！”其中一个头发像鸡冠一样的混混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大声吼道，“过来！”

男老板赶紧一溜小跑过来了，小心地问道：“怎么了，各位？”

“怎么了？你看看这是什么？！”鸡冠头把那碗拉面端起来给老板看。

老板看到面汤里漂浮着几颗黑色的东西，一下就蒙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说话？别说你认不出来老鼠屎啊！”鸡冠头凶神恶煞地说。

“这……这是不可能的呀。我们第一天开张，所有原料都是最新鲜的，汤也是今天早上才熬的……”

“不可能？老鼠屎都在碗里了还不可能？”其余四个人也站了起来，恶狠狠地盯着老板。“那你什么意思？难道这些老鼠屎是我们自己带来的？”

明眼人都知道其实正是如此，但老板苦于没有证据，也只有认栽了，摇着头说：“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认账就好，那你说怎么办吧？”

店老板窘迫地搓着手说：“对不起……这几碗拉面，不用付钱了。”

“不用付钱就完了？我们把老鼠屎都吃进肚子了，就这么算了？”穿铁钉的男人瞪着眼睛说，“你今天要是不拿个说法出来，我们就砸烂你的店！”

这时，店内的好些客人不管吃没吃完，都站起来，将面钱压在桌子上，匆匆离开了。店主夫妇站在一起，惶恐地面对这些混混。老板擦着额头上的汗说：“那你们……想怎么样呢？”

铁钉男看了一眼同伴，说：“这样吧，我们五个人，你就给我们一人一千元，我们去看医生！”

“啊？五千元……我们第一天做生意，还没赚到钱呢。”老板焦虑地说，“实在拿不出来呀！”

“没钱？”鸡冠头一把揪住老板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店老板吓得不敢开腔了。鸡冠头贴着他的鼻子，凶相毕露：“我懒得再跟你浪费时间了，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在这条街做生意，也不打听一下这条街是谁罩的。你要是不给我们大哥上供，就别想做成生意。识相的就赶快把钱拿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老板害怕地摆着手，苦苦哀求：“我真的没这么多钱呀，现在柜台里就只剩几百块钱了……”

“几百块钱？打发叫花子呢？”鸡冠头猛地一推，老板一个趄趔，差点儿摔倒在地。

这时，小伟跑了过来，哭着央求道：“叔叔，你们别欺负我爸爸，他开店的钱都是跟别人借的，真的没钱给你们了……”

“走开小鬼，别碍事！”铁钉男反手一挥，将小伟掀翻在地。

小伟被打的一瞬间，季凯瑞身体里的血一下涌了上来，十几年前的事浮现在他眼前。他倏地站了起来。

突然，一个漂亮女孩从另外一边快步走过去，拦住准备打人的流氓，怒斥道：“你们这些人渣……还是男人吗？欺负弱小，算什么本事！”

季凯瑞一愣，定睛看着这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女孩。

“哟，美女，主持正义呀？”烟熏男阴阳怪气地说，向女孩走过去，“我是不是男人，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几个流氓爆发出一阵肆意的狂笑，女孩面红耳赤，却没有退缩。

鸡冠头走过去说道：“这样吧，美妞儿，你陪我们玩玩，就当帮他们付钱了，怎么样？”

女孩对他怒目而视，鸡冠头却淫笑着将手伸了过去。女孩吓得赶紧护住身体，向后退去，怒骂道：“你别靠近我！臭流氓！”

“别躲嘛，你既然都挺身而出了，就……”

话还没说完，鸡冠头感觉被谁拍了一下肩膀，回过头去，一记迅猛的重拳砸在他的脸上，强劲的力道让他重重地摔了出去，撞飞了一排凳子。姑娘惊叫着退到旁边。

另外几个混混几乎都没看清这个身材高大的男生是怎么闪现到他们面前的，只见他面无表情地回过头来，一双冰冷的眼睛直视着他们。有两个混混见同伴被打了，挥着拳头冲上前来。那男生抬腿一踢，一记窝心脚把其中一个踹飞。另一个扑上来的，拳头被格挡开去，脸上又被猛轰了一拳，怪叫着仰面倒下了。

这个男生一瞬间就撂倒了三个人，显然是个打架高手，剩下的两个小流氓不敢轻举妄动了。烟熏男愣了两秒，跑了出去，双手合拢吹了一声口哨，不一会儿，十几个流氓聚拢过来，将这男生围住了。

被打的三个流氓过了许久才站起来，其中两个都流出了鼻血。另外一个被踹到肚子的一直捂着腹部，表情痛苦。鸡冠头见同伙来了，又嚣张起来，恼羞成怒地骂道：“妈的，敢打我们？你小子活腻了！”

季凯瑞被十几个人围在中间，却看不出有丝毫紧张，仍然是那副冷酷的表情，反倒是站在旁边的女孩和老板一家人，吓得浑身哆嗦起来，不知道他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有几个流氓掏出了匕首，恶狠狠地向季凯瑞靠近。突然，一个小头目模样的人眼睛倏然睁大，上前一步，张开手阻止同伙，然后战战兢兢地问道：“你，不会是季凯瑞少爷吧？”

季凯瑞闷哼了一声：“白痴，才认出我来吗？”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知道是你！”那小头目赶紧屈身陪着不是，同时转过身去扇了鸡冠头一耳光，骂道，“你眼睛瞎了？季少爷都认不出来！”

鸡冠头好像还没反应过来，或许是被这一巴掌打蒙了，怔怔地问道：“季……季少爷？”

小头目瞪着他，低声说道：“天鹫老大的儿子！你敢动他？我看你他妈才是活腻了！”

“啊？”鸡冠头和刚才那四个小流氓听到“天鹫”这个名号，吓得腿都软了，赶紧点头哈腰地边作揖边道歉，“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季少爷，我们以前没见过你，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滚，马上消失。”季凯瑞冷冷地说。

“是是是……我们这就滚。”一群人正要离开，季凯瑞突然又叫住了他们，“等等。”

小头目回过头来，试探着问道：“还有什么吩咐吗，季少爷？”

“你们老大是谁？”

小头目迟疑片刻，说道：“是火山大哥。”

听到火山这个名字，季凯瑞心中一凛，拳头不自觉地捏紧了：“是火山让你们在这条街胡作非为的？”

小头目眼珠转了几下，解释道：“不……不关火山大哥的事，是这几个才入道的不懂事，不知天高地厚。”

“是吗？可我刚才听这家伙说‘你要是不给我们大哥上供，就别想做得成生意’。”季凯瑞眯着眼睛说，“这还不关火山的事？”

小头目顿了一下，转过身又给了鸡冠头一耳光，喝道：“你们胆子不小呀，敢打着火山大哥的名号来讹钱！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们！”

“我……”鸡冠头捂着脸，看起来一脸的憋屈，却不敢开口。

季凯瑞知道这小头目是在演戏，懒得跟他们废话了。他盯着刚才那几个小混混，警告道：“你们给我记住，下次要是再让我看到你们在这里，或者别的地方妄作胡为、恃强凌弱，就没有今天这么简单了。”

“是是是……我们再也不敢了。”小混混们连声应允，冷汗直冒，转身准备离开。

“站住。”季凯瑞再次叫住他们，“你们好像忘了什么事吧？”

几个小流氓一愣，随即明白了，赶紧问店老板：“对不起……拉面多少钱？”

老板一家人和那漂亮女孩刚才都看呆了，晃了一下脑袋才回过神来。老板摆着手说：“不用了，不用了……”

“干吗不用？这是你们应该得的。”季凯瑞把烟熏男手中的钱包抓了过来，抽出三张一百的，塞到老板手里，“面钱加上他们影响你做生意的赔偿，拿着吧。”他把钱包甩给烟熏男，“你们可以滚了。”

一群小流氓连声告退，灰溜溜地涌出拉面店。

老板一家人感激得满脸通红，不住地向季凯瑞道着谢。小男孩似乎还有些担心，说道：“大哥哥，要是他们以后再来怎么办呢？”

“不会的，我警告过他们了。”季凯瑞伸出大手在小男孩头上揉了两下，“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就天天来吃面吧。”

小男孩这才欢快地拍着手跳了起来：“噢噢，太好了！大哥哥真是太帅了！”老板一家人都笑了起来。

漂亮女孩也露出了微笑，她走到季凯瑞身边，红着脸说：“刚才，谢谢你帮我解围。”

“没什么。”季凯瑞淡淡地说。

女孩冲季凯瑞甜甜地一笑，向门外走去，出门之前，又回眸看了他一眼，脸上泛出桃花般的红晕。

季凯瑞看到女孩笑颜的一瞬间，心脏颤动了一下。女孩走后，他转过身去，心中激流暗涌，又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惆怅。二十多年来，他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就在季凯瑞怅然若失地准备离开拉面店时，店老板在身后说了一句：“哎呀，这是刚才那个姑娘的书吗？忘在这儿了。”

季凯瑞走过去，看到老板拿着的是一本《海边的卡夫卡》，不知为什么，他不由自主地伸手过去，说道：“我看看。”

老板把书递给他。季凯瑞翻开书，看到书的第一页上用娟秀的字体写着一个名字——辛娜。

书中还夹着一张自制的书签，这张硬纸片上画着一张Q版漫画肖像，一个女孩子调皮地眨着眼睛、吐着舌头。旁边写着一句话——我是个丢三落四的人，如果你捡到了这本书，请还给我好吗？这是姐姐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的电话是：186××××××××。

季凯瑞看着惟妙惟肖的漫画肖像和配的文字，不禁哑然失笑。仿佛这个可爱的女孩此刻就在他面前做着这俏皮的表情。这张书签宛如树叶飘零到湖面上，令他的心湖泛起了涟漪。季凯瑞对老板说：“这上面有她的电话，我把书还给她吧。”

“好的，真是太谢谢你了！”老板说。

季凯瑞拿着书，走出店门。

三十三、杭一的能力

辛娜到“大本营”的时候，已经9点40了。走到门口，她才想起自己的书忘在了拉面店。想来那老板看到后，应该会先收起来，就改天去拿吧。

她敲了敲门，很快，韩枫把门打开了。辛娜进门后，看到几个男生都起床了，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这倒是颇让她感到意外，笑着说道：“不错呀，你们还起得挺早的，我还以为你们会睡懒觉呢。”

杭一看到辛娜后，立即坐直了身子，精神也瞬间提起来了，跟辛娜打着招呼。辛娜坐下后，注意到其余几个人一直盯着电视，神情都有些严肃，问道：“你们在看什么？”

“来，喝水。”韩枫给辛娜倒了一杯纯净水，坐过来说道，“你说我们干吗起来这么早？你还不知道昨天下午发生的事吧？”

“发生什么事了？”辛娜接过水杯，问道。

“还是让杭一跟你说吧。”

杭一说：“就是我们离开这里，各自回家的路上，我和小米遇到袭击者了。”

“啊？”辛娜惊讶地张开嘴，“怎么回事？”

杭一把遭遇蒋立轩的事情讲了出来，辛娜听完后十分震惊，说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我打电话给陆华，陆华说看着你安全回家了。我就放心了。”杭一挠着头说，“我这边发生的事，其实是有惊无险，所以就没告诉你，怕你担心。”

杭一在遇到危险后，最先想到的竟然是确定我的安全。辛娜心中十分感动：“你们没受伤吧？”

“没事。”

“那个叫蒋立轩的人……死了？”

杭一默默点了点头。

辛娜想了想，说：“他是怎么盯上你们的呢？总不会是在街上偶遇的吧？”

“不可能。”米小路说，“他是预谋好了袭击我们的，毫无疑问。”

“这么说，他跟踪了你们？”辛娜皱起眉头，“上次在韩枫家也是，我们到了之后不久，就遭到超能力者的袭击了。”

“我们确实被某些人盯上了。”陆华不安地说。

“难道蒋立轩是从你们离开这里就盯上了你们？那岂不表示我们的大本营已经暴露了？”韩枫愕然道，“这也暴露得太快了吧？”

“这倒不一定。”米小路回忆道，“我在车上使用超能力，并没有察觉到杀意。是下车后走了一段路后，才发现的……”

辛娜思忖着说：“也许这些袭击者，能用某种方式查探到我们的行踪……”

这时，孙雨辰忽然叫了起来：“快看，本市新闻果然报道昨天的事了！”

所有人立即看向电视，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昨天下午4点50分左右，三联商场负一楼的地下停车场，发生了一起离奇的命案。一名年轻男子的尸体出现在停车场。经调查，死者名叫蒋立轩。最先发现尸体的，是停车场内的工作人员，他声称看到死者的时候，尸体倒在墙边，血肉模糊、衣衫破碎，很像被炸药炸死的样子。”

“该名工作人员非常紧张，怀疑停车场内被安置了炸弹，立即报警。警察赶到后，调查了现场，并没有发现炸弹。但经法医初步检查，死者确实死于爆炸。奇怪的是，现场没有发现任何爆炸后的痕迹，停车场的车辆也无一受损。商场内的工作人员均未听到爆炸声。警方由此怀疑，死者的遇害地点可能不是停车场，而是被人抛尸在此。目前凶手的身份暂不明确，案件还在进一步调查当中……”

新闻播完后，经历此事的杭一和米小路呆若木鸡。客厅里的另外四个人也睁大眼睛看着他们。许久后，韩枫问道：“杭一，这是怎么回事？”

陆华用遥控器把电视关成静音，房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米小路看着杭一，惊愕地问道：“我们明明亲眼看到，蒋立轩踩到地雷后，被炸飞出去，怎么现场会没有爆炸后的痕迹呢？商场内的工作人员也没有听到爆炸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杭一眉头深锁，双手按住太阳穴，说道：“让我安静下来想想。”

过了一阵，孙雨辰说：“蒋立轩被炸飞后，你们俩就立即跑出了停车场，对吗？你们当时没注意周围的环境？”

“当时周围的环境是杭一哥正在玩的那个游戏——《战场的女武神》中的游戏画面。”米小路思忖着说道，“不过这是杭一哥的超能力所致……大概我们离开后，周围环境就恢复原状了。”

房间里沉寂了几分钟，陆华忽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啊”了一声后，站起来说道：“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了。”

杭一和其他人都注视着他。

陆华说：“你们还记得旧神赋予我们超能力的时候，曾经说过一句话吗？他说唤醒了我们隐藏在潜意识中的力量。我想这句话的意思可以理解为，其实我们获得的超能力，是一种由‘精神’所产生的力量。如果这样理解的话，就能解释得通了！”

杭一没怎么听明白：“你说清楚些吧。”

陆华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架，说道：“杭一，经过昨天的事情后，你可能认为你的超能力是能够将游戏中的内容实体化。但是看了刚才的新闻后，我明白了，其实并不是这样！你并没有把游戏中的事物变成现实，而是产生了一个‘精神领域’！”

“简单地说吧，你启动超能力后，制造出了一个与游戏画面相同的幻境。只有在你的能力范围内的人，才能看到和感受到。所以你和米小路、蒋立轩都看到了周围环境的改变，其他人却无法看到。”

“等等，”杭一打断陆华的话，“你说我的超能力产生的只是一个幻境？这怎么可能？蒋立轩可是实实在在地被炸死了呀！”

“我还没说完呢。”陆华继续说道，“重点是，在这个‘幻境’中死去的人，也会在现实中死去！这个道理就类似于，一个人在噩梦中被吓死，现实中也就真的死去了。”

“我明白了，当杭一停止使用超能力后，周围的一切会恢复原状，但‘游戏结果’——有人受伤或死亡——却会保留下来！”韩枫惊愕地说。

陆华不安地点了点头。

“可以这样说吗？杭一的能力能把人带入游戏的世界，并用游戏中的方式展开攻击。”孙雨辰总结道。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如果我的推测没错的话，意味着……”陆华取下眼镜，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杭一，你的能力可能是我们当中最强的，起码目前是。”

杭一被他们的各种分析弄得茫然无措起来，连自己都感到恐惧了。他吞咽着唾沫说：“我可没想过要把谁拖进游戏中杀死，我只是自保而已。”

“我明白，你不用解释。”陆华说，“还好你不是我们的敌人，否则的话……”他耸着肩膀，做了个害怕的表情。

杭一发现周围的人都用畏惧的眼神看着自己，他皱着眉头说：“你们别这样看着我好吗？我不会胡乱使用超能力的。况且陆华也只是推测罢了，不一定就是这么回事。”

孙雨辰抿着嘴唇想了一刻，迟疑着说：“你要不要……现在试试看？”

“什么，现在试？”韩枫跳了起来，“你开什么玩笑！他要是把这里变成战场，不是把我们全都炸飞了？”

“不试就算了……”孙雨辰自己好像也不太赞成这个提议，“我只是觉得每个人对于自己的超能力都应该熟练运用，如果以后再遇到袭击者，就不会被动了。”

“要操练也别在这儿呀。”韩枫瞪着眼睛说，“我要是在这里试‘灾难’，你们同意吗？”

米小路想了想：“其实我觉得杭一哥的超能力未必就很可怕。仔细想想，游戏是分很多种类型的。有战争、动作类的，也有休闲益智类的。比如《牧场物语》《我的暑假》这些游戏，就非常温和，根本没有危险性。”

“这倒是，《我的暑假》我也玩过，非常清新的一款游戏。”陆华说，“杭一，要不你就用这款游戏来试试吧。”他对其他人说，“你们别担心，实在出现什么状况，还有我的‘防御’呢。”

杭一沉吟片刻，站了起来，说道：“好吧。”

尽管被告知没有危险，大家还是紧张起来，他们一齐站起来，聚集在陆华身边，做好防范的准备。

几分钟过后，房间里什么事都没发生，也没出现什么场景的变化。

辛娜试探着问道：“杭一，你使用超能力了吗？”

杭一脸都涨红了，说道：“我用了呀，我脑子里一直想着《我的暑假》中的游戏画面，但是怎么都出不来。”

米小路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呢？那昨天我们面对蒋立轩的时候，你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杭一的能力只有在危急状况下才能使用？”辛娜猜测。

“不会吧。”孙雨辰说，“我的‘意念’任何时候都能使用，杭一的也应该如此。”

大家陷入了沉默。过了半晌，杭一和米小路对视在一起，好像同时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他们“啊”地叫了出来。

“怎么了？”陆华问。

“我想起来了，杭一哥昨天手里握着PSV游戏机！”米小路说道。

“对！”杭一说，“而且游戏机是开着的，正在运行着《战场的女武神》这个游戏！”

陆华有些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你的能力必须……”

“我马上就能试！”杭一从运动挎包中摸出PSV游戏机，打开电源。

“等等，”韩枫问道，“你这台掌机里有些什么游戏？”

杭一迅速浏览着游戏图标，依次念了出来：“《战神》《大蛇无双》《怪物猎人》《最终幻想7》《战场的女武神》。”抬起头来看着众人。

“别试了。”韩枫果断地说。

“没有一款非战斗类的游戏吗？”米小路失落地说。

“没有。”杭一抱歉地说。

“那真的别试了。”米小路经历了昨天的事，心有余悸。

但是杭一现在已经心痒难耐、抑制不住了。他说：“没事的，我就用《怪物猎人》这款游戏试那么一下吧。这款游戏没有地雷这一类的东西，场景是绝对安全的！”

对面的人都下意识地朝后退了几步，更加紧靠陆华了。杭一进入怪物猎人的游戏界面，读档到目前玩到的地方。然后，他把游戏机放在茶几上，运了一口气，启动超能力。

一瞬间，周围的场景发生了神奇的变化。客厅消失了，杭一和几个朋友置身于一片秘境丛林之中。这是一片典型的原始森林，针叶林和阔叶林在这片罕无人迹的林地茁壮疯长，盘根错节的参天巨树显得刚毅而深邃。茂密的枝叶让阳光无法直射下来，地面潮湿、阴暗。仔细一看，古树的枝叶和灌木丛中，似乎有一些神秘物种留下的痕迹。一切真实得不可思议。

置身此景的几个人——包括杭一自己在内——全都震惊得瞠目结舌。他们绕着圈张望这片奇景。韩枫难以置信地说道：“这……这真的是游戏画面吗？怎么完全像真的一样？”

“只是杭一的超能力所产生的幻境罢了，我们现在还在你的客厅里。”陆华说，语气却不那么肯定。

杭一激动地浑身发抖：“‘隐士之森’……没错，这的确就是我昨天玩的游戏画面！”

辛娜轻轻碰了一下身边的一株植物，“呀”地叫了出来：“触感是真实的呀！这真的是幻境吗？”

“不管是不是幻境，这里发生的事情，结果会成真。”韩枫提醒道，“辛娜，你最好别碰它们，原始森林里有些植物是很危险的。”

“恐怕你应该说——这个‘游戏’中的某些设定是危险的。”陆华看着杭一，“你应该很熟悉这个游戏，场景中有没有什么陷阱、机关之类的东西？”

杭一摇着头说：“场景应该是安全的，但是……”他突然停住，瞪大眼睛看向斜前方，脸色煞白。

陆华愣了两秒，猛地回过头去。另外几个人也跟着转身。

距离他们十几米远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粉紫色的怪物。这怪物看起来很像恐龙图鉴里的迅猛龙，但头部却好似澳洲伞蜥。它的个头有一只小象那么大，粗壮的尾巴足有两米长，长满了像狼牙棒一样的尖角。此刻，这怪物张开了鳄鱼般的大嘴，露出满嘴的利齿，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叫。接着，它以迅疾的速度向几个人猛冲了过来。

“啊——！”辛娜发出惊恐的尖叫，而陆华居然双腿一软，瘫倒在地。韩枫大惊失色，想叫陆华赶快启动‘防御’的超能力，却来不及了。

这时，只见一个人影飞快地掠过，一把巨大的双手剑猛地挥向这粉色怪物，将其砍翻在地。怪物惨叫着倒下了，身上的血溅到了众人身上。大家定睛一看，这个手持大剑的战士，竟然是杭一。

杭一大喊一声：“解除！”一瞬间，场景变了回来，他们站在大本营的客厅里了。他手中的大剑，还有溅在众人身上的血，全都消失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就像是一场梦。

“呼——”韩枫长吁一口气，直接坐在了地板上。他擦着额头上的汗，“真是太险了！”

辛娜的心脏现在还在狂跳，她捂着胸口，惊魂未定地说：“那怪物……是游戏中的吗？”

“是的，叫粉速龙。”杭一显然也被吓坏了，脸色现在都是苍白的，“还好这个游戏我才开始玩，这只是小怪罢了。要是遇到了崩龙这一类的……”他咽了一下唾沫，不敢设想下去了。

孙雨辰整个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他惶恐地问道：“要是被刚才那个怪物咬上一口，会发生什么事？”

“想想昨天蒋立轩的后果吧。”米小路的喉头缩了一下。

客厅内一片静谧，似乎每个人都吓得无法出声了。过了几秒，韩枫冲着杭一吼道：“我叫你别在这里试你的超能力，你不听！我们差点儿就被你害死了！”

杭一也无比后怕和愧疚，说道：“我……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呀。昨天我使用超能力，只是改变了周围的场景而已。游戏中的角色并没有出现，谁知道今天……”

“杭一哥，你升级了呀！”米小路提醒道，“你的能力应该是昨天的两倍！”

杭一张口结舌，这才明白过来。

“这么说，你刚才突然化身游戏中的人物，用大剑攻击那怪物，也是升级后才办到的？”孙雨辰问。

“可能是吧，”杭一说，“当我看到粉速龙打算袭击你们的时候，一着急，手中自然而然就出现了一柄大剑，我就像游戏角色那样朝怪物砍了过去。”

看到韩枫还气呼呼地瞪着杭一，辛娜说：“别责怪杭一了，他对自己的能力也不了解。再说，杭一在紧急关头救了我们呀，及时化险为夷了。”

杭一向辛娜投去感激的一瞥。韩枫烦躁地吐了口气，忽然看见仍旧呆坐在地上的陆华，气又不打一处来了：“还有你！说什么‘遇到危险，有我的防御壁’——结果呢，居然被吓瘫了！”

陆华的身体仍在微微颤抖，似乎还没从那惊悚的一幕中缓过劲来。他哆嗦着说：“别的我都不怕……我就是怕蜥蜴、壁虎这一类让人恶心的生物。我一看到那怪物，就吓得魂都飞了……”

韩枫翻了一下眼睛，无语了。

过了好一会儿，大家才终于平复下来，坐在了沙发上。杭一把放在茶几上的PSV游戏机关了，说道：“我明白了，我的能力是有局限性的，必须身边有正在运行的游戏才行。”

“也幸好如此，不然你随时都能把我们带入惊心动魄的游戏世界，那还得了？”韩枫说。

辛娜托着下巴思索了片刻，说道：“暂且不说杭一的超能力了。我突然想起，刚才播报的那则新闻，好像有些不对劲。”

杭一看着她：“怎么了？”

辛娜蹙起眉头说：“我记得新闻的最后一句说——‘目前凶手的身份暂不明确，案件还在进一步调查当中’——这不合逻辑呀。”

杭一哆嗦了一下，“凶手”这个词令他十分不自在，他嗫嚅着说：“我只是自卫，而且也没想到会把他杀死……”

“我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辛娜看向他，“我觉得奇怪的是，警方怎么可能没怀疑到你和米小路呢？”

“什么意思？”米小路问。

“你们想想看，停车场和商场出入口的地方，肯定是安装了监控摄像头的吧？事发之后，你们跑出停车场，摄像头毫无疑问会拍到你们俩。警察调查此事，难道会不把监控录像调出来看吗？”辛娜说。

杭一和米小路对视了一眼，不觉张大了嘴，不得不承认的确如此。

“对呀，”韩枫也才想到这一点，“确实不合逻辑。按道理警察应该立即把你们俩定为嫌疑人才对，为什么直到现在都没来找你们呢？”

“不但没找，还在新闻中声称警方对此案毫无眉目。”孙雨辰说，“的确太反常了。”

几个人好像都想不透这是怎么一回事。辛娜抿着嘴唇思量了许久，说道：“只有一种可能性。”

大家都看着她。

“警方看了监控录像，但是——他们看不懂画面中发生了什么事。按杭一的叙述，警方在监控录像中看到的，可能是蒋立轩和你们出现在了停车场内，然后，杭一和米小路莫名其妙地趴到了地上。接着，蒋立轩突然飞了出去……对于不知道其中过程和隐情的警察来说，怎么可能看懂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没错，监控录像里，显然不会出现杭一制造的‘游戏场景’。”孙雨辰说，“但是，警方看不懂，难道就算了吗？更应该找到杭一和米小路询问才对呀。”

“会不会是，警方认为这起案件太离奇，放弃了调查？”陆华说。

辛娜摇头道：“不可能的，这种想法太天真了。”她顿了一下，“依我看，恰好相反。警方认为这起案件已经超出了一般刑事案件的范畴，于是上报到了更高层的机构，寻求更强有力的后盾和支援。为了不打草惊蛇，才借助新闻谎称对此事没有头绪。”

“你的意思是，警方其实相当重视这起案件？”陆华惊讶地说。

“是的。想想看吧，发生在游泳馆的怪异命案；还有那场蹊跷的地震；加上昨天的案件——或许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另外一些事情。警察不是傻瓜，他们早就会注意到，近期发生的一系列离奇事件，都和明德外语培训中心，特别是13班的人有关系。所以，他们当然会高度重视，并通报高层机构。”辛娜严肃地分析。

“你说的‘高层机构’，指的是……”陆华试探着问。

辛娜垂下眼帘，片刻抬起头来：“没错——国家安全部。”

三十四、我要当老大

季凯瑞离开拉面馆后，坐车来到父亲“天鹫”所在的进出口贸易公司。这家公司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实际上是“社团”的总部。所谓的进出口贸易只是幌子，暗中进行的都是一些走私活动。而这只是社团的一部分经济来源罢了。

季凯瑞坐电梯来到5楼，社团里的一些干部认出了他。季凯瑞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进父亲所在的办公室。

天鹫正盯着电脑屏幕，抽着一支雪茄。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季凯瑞走了进来。他抬眼看着儿子。

季凯瑞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父亲对面，开门见山地问道：“社团现在在做些什么事情？”

对于儿子对自己的不尊重，天鹫已经习惯了。他抽了一大口雪茄，缓缓说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不是叫我加入社团吗？我总要了解一下。”

天鹫似感到意外地挑了一下眉毛，说：“你知道我们做的很多生意，都是拿不上台面的。你加入之后，慢慢学吧。”

“别的我就不管了，只问一个——敲诈、勒索商家，收取保护费是其中之一吗？”季凯瑞盯着父亲。

天鹫牵动嘴角笑了一下：“这些小儿科的事情，我从来不管。社团这么大，我不可能做到事无巨细。”

“也就是说，你其实是默许下面的小弟去搞这些勾当？”

“原则上我是不准许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那些新加入社团的小弟们，也要让他们尝到些甜头才行。只要他们别玩得太过火，我们当老大的也就不必太认真。毕竟我们这一行的人，是不可能完全遵纪守法的。”

季凯瑞漠然地盯着父亲看了一阵，微微颔首。“我明白了……”顿了几秒后，他说道，“你昨天跟我说的事，我考虑好了。”

“哦？”

“我要当社团的老大。”季凯瑞说。

“不错。”天鹫昂起头说，“你以后会当上的。”

“我说的是现在。”季凯瑞指明。

天鹫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了：“现在？”

“现在。”季凯瑞笃定地说。

“意思是要我现在就把位子让给你？”

“对。”

天鹫双手交叠，撑住下巴，盯着儿子看了足有半分钟：“能告诉我原因吗？”

“你不想管的事情，我来管。”季凯瑞说，“我要用我的方式来管理社团。”

天鹫将头扭到一边，手指不断敲打着手背，过了半晌，他看着季凯瑞说：“没错，我昨天承诺过，会把你培养成下一届老大。下一届。你现在甚至都没加入社团，却提出要直接当老大。可能吗？这可不是小孩子扮家家酒呀。”

“我不管这么多。”季凯瑞看着父亲，毫不客气地说，“我说现在当老大，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只是告诉你而已。”

天鹫倏地站了起来，怒吼道：“小子，别太没分寸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想强夺吗？”

“除非你希望我这样做。”季凯瑞说，“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你答复我吧。”说完，起身准备离开。

天鹫恼怒地叫住他：“等等！就算我同意，你觉得外面那些长辈级的大哥们会同意吗？他们会服你这个毛头小子？”

“没人敢不服我。”季凯瑞傲气十足地说，“我昨天跟你说过的，没人是我的对手。”他朝门外走去。

躲在门外偷听的一个人，赶紧闪避到旁边的一间屋中。季凯瑞离开后，他打开门，看着这小子的背影，又看了看天鹫所在的办公室，狠狠地将烟头丢在地上，用皮鞋蹍熄。

这个人正是社团的二把手——火山。此刻，怒火正如他的名号一般，在身体中汹涌喷发，被他强制遏抑住了。

天鹫果然另有打算。把我当凯子耍吗？浑蛋。

不能再等了，今天晚上就要下手。

晚上7点——跟十多年前那个晚上几乎一样的时刻——火山带着六个心腹埋伏在天鹫家门口，趁罗娟出来丢垃圾的时候，他们用枪控制住罗娟，然后冲进屋内。

天鹫从房间出来，面对的是数把装着消音器的乌黑枪口。对于混了几十年黑道的他来说，这种情形并不令他惊讶。他平静地问道：“火山，你想干什么？”

“天哥，不是我想要背叛你。是你不仁，我才不义。”火山道，“你说推举我当下届老大，是糊弄我的，对吧？你其实是想把自己的儿子培养成接班人。”

“我有我的考虑，就算改变主意，也是为社团着想。”

“是为你自己着想吧，天哥。”火山冷笑道，“真巧，我也改变主意了。我不想再在你手下当二把手了。”

“你要是杀了我，社团的其他大哥会放过你吗？”

火山大笑起来：“天哥，你这是怎么了？真的老了吗？想想当初你是怎么做的吧——你教我的手段，怎么自己倒忘了？”

天鹫的心一阵紧缩：“这么说你蓄谋已久，早就买通了其他干部？”

“其实以我目前的势力，买通他们算是给他们面子了。真要火并起来，他们不会是我的对手，这一点你心里清楚。”

天鹫闭上眼睛，知道自己死期到了。他做着最后的努力：“火山，今天栽在你手里，我无话可说。只求你一件事——祸不及妻儿——你放我老婆和儿子一条生路吧，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到国外去。”

“别天真了，天哥。”火山冷冷地说，“当时豹哥的儿子才6岁，你放过他了吗？况且你儿子季凯瑞可不是省油的灯呀，他野心大着呢，还没加入社团，就想要当老大了——你说我能放他走吗？”

刚说到这里，季凯瑞打开房间门，从里面走了出来。几把枪立即指向他。但季凯瑞面无惧色，缓步朝火山走去。

“别再朝前走了。”火山说，“再动一下我就开枪。”

罗娟双手分别被两个男人架着，她冲儿子喊道：“凯瑞……别轻举妄动！”

季凯瑞停下脚步，看着火山：“你上午偷听了我们说话？那你有没有听到我说‘没人是我的对手’？”

火山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我知道你是个打架高手。如果要单挑的话，可能跟我有一拼。只可惜现在不流行肉搏了。七把枪指着你的脑袋，我看你能怎么样？”

“我没说要肉搏呀。”季凯瑞耸了一下肩膀，“我现在挺高兴的。”

“高兴？”火山狐疑地看着他。

季凯瑞注视着火山：“你是我这辈子最厌恶的人。今天你自己送上门来，正合我意。”

不知为何，季凯瑞的话竟让火山心底生出莫名的寒意，他不敢怠慢，手枪瞄准季凯瑞的额头，食指搭在扳机上。

“提醒一句，开枪的话，只会对你不利。”季凯瑞说。

“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火山不信狠，扣动扳机。

经消音器处理后的手枪发出一声闷响。罗娟一声惊叫，以为儿子必定中弹身亡了，定睛一看，季凯瑞毫发无损地站在原地。她和天鹫愣了两秒，一齐看向火山，只见火山的眉心出现了一个弹孔。他瞪大眼睛，摇晃几下，倒在了地上。

谁都没看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火山的手枪怎么会从后面射出子弹，完全是个谜。另外的六个人见大哥死了，大惊失色。他们一起瞄准季凯瑞，举枪射击。

“乓乓乓乓乓……”一阵连续的枪响过后，六个人一齐倒在了血泊中，死法和火山如出一辙。每个人的额头上都有一个弹孔。

天鹫和罗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黑道人物，此刻也不禁惊得张口结舌，无法动弹。他们缓缓看向儿子，看到的只是季凯瑞湖水一般冰冷的眼神。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天鹫睁大眼睛问儿子。

“‘只有手里的武器永远不会背叛你’——十多年前你教我的。”季凯瑞说，“可惜他们手里的武器，还是背叛了他们。只不过——”他凝视着父亲，“不会背叛我。”

天鹫没明白儿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季凯瑞不打算解释了。他对母亲说：“打电话给社团的干部们，叫他们马上到我们家来。”口气完全是在下达命令，这种威严令人无法抗拒。母亲摸出手机，依言行事。

半个小时内，从各处赶到的社团干部们聚集在了天鹫家。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躺着的七具尸体，没人能看懂这是怎么回事。当所有人来齐后，季凯瑞扫视众人，说道：“各位长辈，我把大家叫来，是想说两件事情。”

社团干部们都没想到发话的竟然不是天鹫，而是他的儿子季凯瑞。但是面对此情此景，没人敢提出疑问，季凯瑞具有威慑力的语气和态度让这些黑道大哥们也感觉到了压迫感。他们静静地听着他说话。

“第一，关于刚才发生的事。火山带着他的手下到我们家来，意图枪杀我们。但是结果呢——摆在你们眼前。对于他们是怎么死的，我懒得解释，只是提醒大家，如果以后还有谁敢做出类似的事情，这就是下场。”

季凯瑞语调平缓，却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在场的黑道大哥们背后都出了一身冷汗。季凯瑞顿了几秒，继续道：“第二，宣布一件事。从即日起，我——就是社团的老大。如果有不服的人，现在就提出来。”

七具尸体摆在眼前，没有任何人敢吭声。有几个社团干部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天鹫，用眼神征求他的意见。天鹫脸色铁青，猛吸着烟，只能缓缓点头。

见天鹫都默许了，更没人敢提出异议。一分钟后，季凯瑞说：“既然没人反对，那这件事就这样定了。现在说点儿实际的。”

他睥睨众人，严厉地说道：“以前社团做过些什么事，我就不追究了。从今天起，禁止一切违法勾当——走私、贩卖毒品、收取保护费……全部不准再做。另外，社团的人一律不准作奸犯科，也不准和别的帮派发生冲突。如果让我逮到——”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这就是榜样。”

社团干部们面面相觑，脸露难色。其中一个说道：“老大，那岂不是让我们断了所有财路吗？”

季凯瑞瞪了他一眼：“正当生意一样可以发财。明天开始，把社团开的那些赌场、色情场所全部改成餐馆或者商店，找有经营头脑的人去做。”

一个50多岁的社团干部似乎忍不住了，说道：“我混了这么多年黑社会，现在让我当良民？恐怕做不到了！”

“做不到也得做！”季凯瑞毫不客气地喝道，他指着火山的尸体说，“黑帮争斗，你死我活。你们想走到这一步吗？自己考虑一下吧！”

社团干部们缓缓垂下了头，陷入深思。过了半晌，另一个干部问道：“老大，我们不和别的帮派发生冲突，对方找我们的麻烦怎么办？”

“那就告诉我，我去解决。”季凯瑞瞥了他一眼，再次重复那句话，“记住，没人是我的对手。”

尽管不知道面前这个22岁的年轻人自信源于何处。但社团干部们本能地感觉到了他拥有某种强大能力，纷纷点头，不敢多言。

“别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季凯瑞扭头看向母亲，“好了，报警吧。”

“报警？”

“当然，难道让这些尸体一直摆在这里吗？警察来了，就告诉他们这几个人在你们面前自杀了，要配合调查什么的，你们去应付吧，别把我牵涉进来。我有重要的事要去做。”

季凯瑞拿起茶几上那本《海边的卡夫卡》，走出家门。

下楼后，他没有发现，一个躲在暗处的人像幽灵般尾随在他身后。

三十五、冷面大少的悸动

季凯瑞本想打电话给辛娜，把书还给她。但是看了一下时间，已经8点过了。他考虑了一下，觉得晚上把一个女生约出来有些不妥，便改了主意。今天晚上他也不打算回家了，在附近找了一家旅馆，开了一个单间住下来。

躺在旅馆的床上，季凯瑞闲着没事，翻开了手中这本《海边的卡夫卡》，一开始觉得有些乏味，看着看着，渐渐有了兴趣，觉得书中的主角——那个15岁的少年——竟和自己有几分相似。不知不觉把这本书读完了。

第二天，季凯瑞很早就起床了。他洗漱完毕，看了一下时间——8点50分。迟疑了一刻，他摸出手机，拨打书签上写着的辛娜的电话。

对方很快就接听了电话：“喂，你好。”

听到这银铃般的声音，季凯瑞的心脏仿佛被拨弄了一下。过了好几秒，他说道：“你是辛娜吗？”

“啊，是你？”话筒里的声音透露出一丝欣喜。

季凯瑞一愣：“你知道我是谁？”

“昨天在拉面馆帮我解围的那个男生，对吗？”

她竟然记住了我的声音。“对，是我。”

“你是不是捡到了我的书？”

“没错。你现在能出来吗？我把书还给你。”

“好的，我们在哪儿见面？”

季凯瑞想了想：“就在昨天那家拉面馆吧。”

“好的，我十分钟后就到！”

挂了电话，季凯瑞心中一阵悸动。他能感觉到，辛娜也很想和自己见面，而且为的不仅仅是这本书。

季凯瑞用最快的速度走到拉面馆，却发现辛娜来得比他更快，已经站在店门口了。辛娜看到季凯瑞后，露出灿烂的微笑，挥着手跟他打招呼：“嗨！”

季凯瑞走到辛娜身边，把书递给她。辛娜把书捧在胸口，说道：“谢谢！”然后看了一眼拉面馆，吃吃地笑。

“你笑什么？”季凯瑞问。

“你这个人真有意思。在拉面馆捡到我的书，交给老板不就好了？非要自己还给我，结果却还是让我到这里来拿。有什么不同呀？”

季凯瑞顿了一下，说道：“有不同，我可以拿回去看看呀。”

“哦，你看了这本书？”

“嗯。”

“怎么样，好看吗？”

“还行吧。”

辛娜看了看书的封面，又看了看季凯瑞说：“我觉得你跟书中这个少年还挺像的。”

她也这么觉得？季凯瑞淡淡笑了一下。

“咱们别在门口站着了。”辛娜大方地说，“你专程过来把书还给我，我请你吃拉面。”

季凯瑞正有此意，没想到被辛娜先说出来了。他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进店内，老板的儿子小伟一眼就认出了季凯瑞，开心地跑过来说道：“大哥哥，你来了！”

“是啊。”季凯瑞摸了摸小伟的脑袋。

老板满脸堆笑地走过来说道：“感谢两位再次光临！今天吃哪种面？”

两人各点了一碗拉面，老板立刻去做了，不一会儿就端来了两碗热腾腾的拉面，每碗都多加了两块厚厚的叉烧，弄得辛娜有点儿不好意思。

他们慢慢地吃面、喝汤，似乎都希望这段时光能尽可能地延长。吃了一会儿，辛娜说道：“你介意把你的身份告诉我吗？”

季凯瑞停止吃面，抬起头来：“什么？”

“我的意思是，昨天那些流氓、混混，一开始挺嚣张的，怎么后来变得对你卑躬屈膝了？”辛娜眨着眼睛说，“好像他们挺怕你的。”

季凯瑞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不希望辛娜知道自己的黑社会背景，也不想说谎话骗她，只有缄口不语。

辛娜看出来他有些为难：“没关系，不想说就算了。”

两人又默默地吃了一会儿面，季凯瑞说：“你倒挺勇敢的。一个女孩儿，竟然无惧那些流氓，挺身而出。不容易。”

“我是见不惯他们欺负人，特别是小孩子。”辛娜说。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昨天没人帮你解围，你一个人面对那些调戏你的流氓，该怎么办？”

“我没想这么多，大不了跟他们拼了呗。”辛娜捏起拳头。

季凯瑞哑然失笑，摇头道：“就凭你那拳头，拼得赢吗？”

“拼不过也得拼呀，总不能让他们得逞吧？”辛娜思考了一下，“或者，我先跟他们周旋，然后趁他们不注意，拨通我爸的电话，让他知道我这边出事了，他马上就会派人过来的。”

季凯瑞怔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汤勺，望着辛娜：“你爸是做什么的？”

“啊……没什么。”辛娜自知说漏了嘴，尴尬地掩饰着，“我只是……这样假设而已。”

季凯瑞看了她几秒，垂下眼帘，心中暗暗生疑——难道她也跟我一样，家中有某种背景？

辛娜看出季凯瑞在思考这个问题，赶紧岔开话题：“对了，你喜欢看书吗？”

“平常不怎么看。”

“那你怎么会把我这本书拿去看？”

因为这是你的书。季凯瑞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我看这本书的名字挺特别的，就想看看。”

提到书，辛娜便滔滔不绝了：“这本书的作者村上春树，是我最喜欢的几个作者之一。而这本《海边的卡夫卡》，又是他写的书里面我最喜欢的一本。书中的主人公田村卡夫卡是一个孤独而又顽强的少年……”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张大了嘴：“哎呀，说了这么久，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对方淡淡笑了一下：“我叫季凯瑞。”

“季凯瑞，挺好听的名字，我记住……”辛娜蓦然停住，惊异地看着面前这个大男生。

季凯瑞察觉到了辛娜神色的变化，问道：“怎么了，我的名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能告诉我是哪三个字吗？”

季凯瑞掏出手机，在记事本上输入了“季凯瑞”三个字，展示给辛娜看。辛娜看到这三个字，眼里掠过一丝不安，她问道：“你在明德外语培训中心补习？”

“没错。”

“13班的？”

季凯瑞略微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

辛娜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想起了杭一拿给她看过的一张纸，那张纸上写着13班50个人的名字。其中让她印象最为深刻的，就是季凯瑞——这个名字的下方划的是黑线。

季凯瑞可能是一个危险人物。杭一他们似乎是这样认为的。

他爸好像是某个黑社会组织的老大——辛娜又想起了陆华说的这句话。联系起昨天发生的事，她明白那些小混混为什么在认出他后，对他毕恭毕敬了。

最关键的一点是，季凯瑞是13班的，意味着他是一个超能力者。辛娜的心一阵紧缩。他的超能力是什么？是敌是友？

季凯瑞发现辛娜神思惘然，再次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明德13班的？”

“啊……”辛娜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我也在明德补习呀，我是19班的。”

“哦？这么巧。”季凯瑞顿了一下，“不过，你听到我的名字，怎么会有那种反应？你以前听说过我吗？”

“嗯。”辛娜承认。

“肯定不是什么好名声吧。”季凯瑞淡淡地说。

“不，不是这样的。”辛娜摇头道，“他们只是说你比较孤僻，就跟……田村卡夫卡差不多。”

季凯瑞看着辛娜的眼睛，两人沉默了一刻。

辛娜犹豫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是超能力者，对吗？”

季凯瑞微微张开嘴：“你知道发生在13班的事？”

“是的。”

季凯瑞沉吟片刻，承认道：“没错，我是超能力者。”

辛娜担忧地问道：“你会按照旧神说的去做吗？”

“旧神？”季凯瑞嗤笑了一下，“你是说那场竞争？无聊。”

“这么说你不会和班上的人争斗？”辛娜急促地问。

“除非别人惹到我。”季凯瑞说。

“那表示你不会主动攻击别人，对吗？”辛娜几乎现在就想劝说季凯瑞加入“守护者同盟”。

“你好像很关心这件事。”季凯瑞指出，“你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我……我只是不想看到同一个班的人互相厮杀。”辛娜摇着头说，“我不能目睹这样的惨剧发生。”

季凯瑞沉寂良久后，说道：“如果这是你不想看到的，我会尽量避免让这一切发生。”

辛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季凯瑞摆了一下手：“好人我可承担不起。充其量，我不会做坏人。”辛娜看着面前这个酷酷的男生，露出甜美的微笑。

吃完拉面后，辛娜抢着付了钱。他们走出拉面馆，季凯瑞说道：“我们还会见面的，对吗？”

“如果你希望和我见面的话。”辛娜看着季凯瑞的眼睛，柔和地说，“对了，刚才忘记说了，我喜欢村上春树，也喜欢《海边的卡夫卡》，但我最喜欢的，是书中的主人公——再见。”

说完这句话，辛娜脸颊绯红，转身离开了。季凯瑞久久地注视着她的背影，心潮起伏。

街对面的一家商店内，一个人隔着玻璃橱窗注视着季凯瑞和辛娜。他们分开之后，那个人摸出手机，打通了某人的电话：

“碧鲁先生，我知道该怎么对付杭一和季凯瑞了，有比原计划更简单有效的方法。是的，我想好了……”

赫连柯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走出商店，融入人群之中。

三十六、末日病

柯永亮和梅娜走到局长办公室门前，分别整理了一下领带，捋了捋头发。柯永亮轻轻叩门。

“请进。”

两人走进办公室，屋内的两个人从椅子上站起来。柯永亮和梅娜只认得出头发花白、身材高大的公安局局长。另一位年龄40多岁，表情严肃的女士，他们从未见过。

公安局局长伸出手来跟柯永亮和梅娜握手，同时介绍道：“国家安全部部长，纳兰智敏女士。”

纳兰智敏盘着头发，穿着一身素净的职业套装，气质出众，看上去沉稳、干练。她和两名警员握手时没有一丝笑容：“听说两位是本市公安局最优秀的警探，幸会。”

“过奖了，纳兰女士。”梅娜谦逊地说。

四个人都坐下来后，纳兰智敏双腿交叠，说道：“情况紧急，废话就不说了，直入主题吧。”

她翻开桌子上的一个笔记本，念道：“一名男子摔死在游泳池内；范围局限在一栋写字楼的7.2级地震；一个中年男人和两名警察被神秘力量撞击致死；袁家桥村一所房屋莫名焚烧；三联商场地下停车场内一名男子被离奇炸死；7名黑社会成员集体‘自杀’——”她抬眼看着两位警探，“一个星期之内，我市发生了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件。这些案件的共同点是什么？”

“都和明德外语培训中心13班的学生有关。每一起事件，都牵扯到了13班的某个人。”梅娜说。

纳兰智敏微微颔首：“但目前为止，你们没有抓捕任何人。”

梅娜抿了一下嘴唇，回答道：“是的。”

“为什么？”

“证据不足。”梅娜说，“大多数情况下，他们只是这些事件的‘相关者’而已。”

“为什么不把其中一些人带回局里询问？”纳兰智敏进一步质问。

梅娜短暂考虑了一下，说道：“一方面是——起码从表面上看——这些事件很多都不具备直接犯罪的要素，反而具有某种超自然性质，超出了警察的办案范畴。所以我们向上级申报，请求上级机构的指示和支援。”她垂下眼帘，“不过，我们着实没想到短短几天，会发生这么多起事件。”

“另一方面的原因呢？”纳兰智敏问。

“另一原因是，已经有两名警员在调查中死亡，我们意识到了危险性，不敢轻举妄动。”梅娜实言相告。

“这么说，你们是怕死，才不敢深入调查的？”纳兰智敏言辞犀利地指出。

柯永亮用不卑不亢的语调表明自己的立场：“从第一起案件起，我们几乎都在第一时间赶赴现场进行调查分析。目前没有任何警员比我们更深入到这一系列事件中。我不认为是您说的这样。”

“我们只是希望能更稳妥、谨慎地处理此事。”梅娜补充道，“个人安危并不重要。但如果我们也遭遇意外，这些案件将暂时无法跟进。”

纳兰智敏用严厉的眼神盯着他们看了半分钟，终于展露出一丝微笑。她扭头对公安局长说：“非常好，我需要的正是这钟理智、冷静、谨慎而又具有敏锐洞察力的探员。”

梅娜和柯永亮对视了一眼。

纳兰智敏对他俩说：“我已经获得了你们局长的同意，将两位暂时借调到国家安全部。从今天起，你们两位将组成专案小组，专门负责调查与13班有关的事件。你们不属于国家安全部的任何机构，直接听命于我。我会给予你们超越一般警察和情报人员的权限。”

柯永亮和梅娜都有些吃惊。柯永亮问道：“为什么找上我们？我相信安全部也有非常优秀的探员。”

纳兰智敏摇头道：“说来惭愧，安全部在这起事件上，嗅觉没有你们敏锐，调查也没有你们深入。正如你所说——你们是最先注意到这些事件的，而且没有任何警员比你们更深入其中。所以，你们是调查此案的最佳人选——加上刚才和你们的交流，更让我对这一点坚信不疑。”

梅娜说：“您刚才说，这个专案组只有我们两个人？”

“是的。考虑到保密性，调查这些事件不适合一大帮人去做。两个人足矣。不过，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你们不用通过我，就能直接调动全市大部分警力，以及获得安全部各部门的支援。必要时，甚至可以调动军方力量。”

“简单地说，你们现在的权限比我这个公安局局长大多了。”局长在一旁说，挑了一下眉毛。

梅娜和柯永亮交换了眼色，两人同时站起来：“是！”

“很好。”纳兰智敏跟着站起来，将两份印着银色徽章的特殊证件交给柯永亮和梅娜。“这个证件将赋予你们刚才我所说的一切权力。”

两人将证件小心地放在衣服内包。柯永亮问道：“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什么？”

“迅速查清这些事件背后的秘密，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越快越好。”纳兰智敏说，“不过，目前我有一个具体任务需要你们去调查——直觉告诉我，这是跟13班有关的最新事件。”

“什么事件？”梅娜问。

“今天早上，有三个市民被送到市一医院——他们患上了一种十分罕见的疾病——急性病毒性血汗症（*后文简称血汗症）。”纳兰智敏说。

“血汗症？”柯永亮从没听说过这名称，“什么类型的疾病？”

“应该是血液病或皮肤病。好了，我不是医生，你们还是去医院了解具体的情况吧。”

“为什么您认为有人得这种病和13班的人有关系？”梅娜问。

“血汗症又被称为‘末日病’。据说人只有在极端痛苦或者预感到即将发生巨大灾难的时候，才会偶尔发生这种病症。我国以前从来没有关于此病的报道，也查找不到相关的病史资料。但是一天之内，本市就有三人患上此病，而且三个患者都在差不多的时间和地点发病，这显然很不正常。”

三十七、传染源

“目前医学界对于急性病毒性血汗症尚无定论，比较权威的解释是，血液或血液色素混在汗液内，由汗液排出。原因可能是由于血管病变性破裂，或者汗腺分泌大量的色素脂褐质引起。不过也可能是其他疾病引起的并发症，比如鼠疫、血友病或严重精神疾病。”

一医院的血液专家卢教授向两位警探解释血汗症，但他的表述过于学术化，柯永亮听得直皱眉头。

卢教授看出警探没能完全理解自己的话，他换了比较通俗易懂的表达方式：“总的来说，血汗症是一种非常罕见的疾病。全世界关于这种病的报道都屈指可数。我刚才查了一下资料，最出名的一次是1980年1月3日，美国东方航空公司27次航班上，有三个空中小姐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了血汗症。”

“也是三个人？”梅娜说。

“没错。”

“为什么血汗症都是三个人同时患病？”

“不知道，也许是巧合。但这次的情况和美国航空飞机上的有所不同。那三个空中小姐是在同一架飞机上，有可能互相传染。但这次的三个患者，是在市区的不同地点发病的，而且三个人互不相识。”

“虽说是不同地点，但相隔很近，都是江北区，对吗？”柯永亮问。

“对。”

“而且发病的时间间隔也很短。”

“没错，这三个人几乎是在半个小时内被相继送到医院的。”

“血汗症的传染途径是什么？”

“皮肤接触。不过不排除其他传染途径。”卢教授说。

梅娜思忖了一阵，说道：“有没有这种可能，这三个人是跟同一个人接触之后，被分别传染上的。”

“有这种可能性。但问题是，如果是这样的话，传染给他们的这个人，肯定也患上了血汗症——这个人为什么没被送进医院？”

“也许他（她）只是没被送进这家医院？”

“不可能。这件事发生后，全市医疗系统都高度重视，如果在别家医院出现了血汗症患者，会立即通报出来。”

“那么，会不会是这个人刻意回避医院呢？传染给别人，也是他（她）故意为之。”柯永亮说，“就像一些艾滋病人，意识到自己没救之后，就用针管抽出自己的血液，注射给别人，报复社会。”

“我懂你的意思。”卢教授说，“但是对于血汗症患者来说，恐怕很难做到这一点。第一，这个人的脸上和身上必然渗满鲜血，以这种恐怖的形象走在大街上，很难不引起注目；第二，血汗症患者处于大量失血状态，身体虚弱，接近昏迷，几乎不可能支撑着走上街去。”

“血汗症能够医治吗？”梅娜问。

卢教授摇头道：“全世界都尚无有效治疗方法。一些西方国家甚至认为，这种病的出现是大灾难即将来临的征兆，是上帝给人类的警示和惩罚，不可能有医治的方法。”

柯永亮和梅娜交换了眼色，他们想起了“末日病”。

片刻后，梅娜问道：“那么，从发病到死亡，一般多长时间？”

“要看病人体质，快的话可能两三个小时，拖得久一点儿的，也最多四五个小时。”

“这么快？”梅娜惊愕地说。

“是的，我刚才说的美国的那三个空中小姐，被送到医院后不到两个小时就死亡了。”

“那么这三个人也撑不了多久了？”

“应该是，”卢教授遗憾地说，“我们实在无能为力。”

柯永亮说：“这三个病人现在在隔离病房？”

“是的。”

“我想去看看他们的情况。”

“可以，请跟我来。”

柯永亮和梅娜随卢教授到了一间消毒室，在那里，他们换上了隔离服，戴上口罩和帽子，然后前往隔离病房。

此刻，隔离病房外面的走廊上围满了各家媒体的记者。他们举着照相机，排着队，依次通过隔离病房门口的玻璃窗口拍摄里面的血汗症患者。专家和两个警探费力地挤过人群，打开隔离病房的两道门，进入里面。

病床上躺着的女患者令人触目惊心。她裸露的脸和手臂上全是像汗水一样渗透出来的血珠，完全是一个“血人”。她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但看起来仍然十分痛苦。床单被血浸成了一片鲜红，血汗却还在源源不断地冒出来。此情此景实在让人不忍卒睹。

梅娜注意到，院方果然没有采取任何治疗措施。她说道：“就算是治不好，好歹也应该想办法缓解他们的痛苦，或者尽量延长他们的生命吧。不能给他们输血吗？”

卢教授说：“不是我们不这样做，而是之前已经尝试过了——给他们输血的话，反而会增加血汗渗透的速度，根本无济于事。”

“那可以用纱布或别的什么东西绷住他们的脸或身体，不让血流出来吗？”柯永亮说。

“更不行，血液是通过全身汗腺渗透的。堵住某些部位，另外的部位还是会渗透出来。可总不可能堵塞全身汗腺吧，那样只会让他们死得更快。”

也许是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这个躺在床上的女人竟然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模样简直像吸血鬼一样可怕。她惊惶地看着病房内的三个人，说道：“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

梅娜难过地转过身去。卢教授也一脸无奈。柯永亮想了一刻，靠近病床，问道：“你能告诉我，你在出血汗之前，跟谁进行过皮肤接触吗？”

女人虚弱地说：“我的……父母，那是出门前。然后在早餐店，跟那里的店员也有接触。接着，一个女孩请我换零钱给她坐公交车……”

柯永亮眼睛一亮：“一个女孩？什么样的女孩？”

“20岁左右……头发是往后梳，扎起来的，穿了一身白色的衣服。”

梅娜和柯永亮迅速对视了一眼，认为找到了重要线索。

接着，他们又到另外两间隔离病房，分别询问了那两位血汗症患者。果不其然，每个人都曾经跟这个穿白色衣服的女孩接触过，方式分别是换零钱、帮拿东西和借手机——都有皮肤接触。

“毫无疑问，这个女孩就是传染源。她是故意将血汗症传染给这三个人的。”柯永亮得出结论。

“但她本人怎么不是血汗症患者呢？而且，她为什么要对这些陌生人下手？”梅娜说。

“抓到她就知道了。这个人相当危险，绝不能任由她传播这种可怕的疾病。”

“你认为她是13班的某个人？”

“肯定是。”

“可我们怎么抓捕她？只要跟她接触，就会被传染上血汗症呀。”梅娜提醒。

“也许我们应该穿着这身隔离服去抓她。”柯永亮掏出手机，“总之，先把这个情况和那女孩的特征告诉纳兰局长吧，让国安部的人查出她到底是13班的谁！”

三十八、染病

上午，大本营的几个男生分别做着自己的事情。辛娜来后，杭一告诉她，自己选定了两个最有可能加入同盟的人，准备今天下午就去找他们。辛娜相信杭一的判断。她本想把季凯瑞的事告诉杭一，但犹豫了一下，觉得由自己去说服季凯瑞可能把握更大，便没有开口。他们聊了一会儿天，到中午了。米小路征求大家意见——出去吃还是叫外卖。

孙雨辰坐在客厅沙发上，用笔记本电脑浏览着新闻，说道：“叫外卖吧，随便什么都可以。”

“楼下有家排骨盖饭，可以吗？”杭一问辛娜。

“行。”

“我打电话吧。”米小路摸出手机，“叫几份？”

“只有五个人，叫五份吧。韩枫出去了。”杭一说。

辛娜问：“韩枫到哪儿去了？”

“不知道，说出去见个朋友。”杭一回答。

二十分钟后，送外卖的小伙子把五份香喷喷、热腾腾的排骨盖饭送来了。杭一冲楼上喊道：“吃饭了，陆华！”

孙雨辰还在上着网，他的眼睛看着电脑屏幕，左手摊开，指头动了几下，放在餐桌上的一盘盖饭就慢悠悠地飞了过去，稳稳当当地落在他的手掌上。

辛娜看呆了，感叹道：“这就是传说的隔空移物吧，太神奇了。”

杭一摇着头说：“我们这几天都适应了。他坐在一个地方，手一招，水杯、食物、杂志什么的就飞过去了——简直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懒得不像话了。”

孙雨辰辩解道：“我可不是懒啊，我是在锻炼如何熟练掌握自己的超能力。况且我这超能力最大的优点就是——方便，干吗不用？”

“听说他洗澡的时候还训练毛巾给自己擦身体呢，这画面你能想象吗？”杭一低声说。

正在吃饭的辛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陆华从楼上下来了，一脸兴奋的表情，他嚷道：“经过一上午的琢磨，我试出来了！原来我的超能力除了‘圆形防御壁’之外，还可以变成别的形态！”

几个人都看向他。杭一说：“‘方形防御壁’？”

陆华往上翻了一下眼睛：“你就不能猜得更有创意一点吗？”

“你直接展示一下吧。”

陆华吸了口气，闭上眼睛。不一会儿，他的身体周围出现了一层光，紧贴、包裹着身躯，看上去就像整个人被镀了一层光膜。

这倒真让人有些吃惊。米小路问道：“这层光膜有什么用？”

“应该能防御所有攻击。”陆华说。

“你试过吗？”

“没有，我猜测的。”

“要不要马上试一下？”杭一说。

“可以啊。”陆华张开双臂，“你们试着攻击我吧。”

“我来！”孙雨辰显得兴致盎然，“随便攻击哪里都可以吗？”

“可以，来吧。”

孙雨辰盯着茶几上的一个玻璃烟灰缸，眼睛一瞪，然后猛地看向陆华。那个烟灰缸嗖地一下飞了出去，朝陆华的裆部砸去。“砰”的一声碎了，犹如砸在了钢筋水泥上。

“哇，厉害，果然能防御一切攻击。”孙雨辰说。

陆华却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涨红了脸说道：“你非要攻击这里吗？万一有个闪失……”

“是你说随便攻击哪里都可以的呀，”孙雨辰耸了一下肩膀，“我就选最脆弱的地方试试嘛。”

辛娜用手托住额头，米小路憋着没有笑出声来。杭一却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了，陆华狠狠瞪了他几眼。

杭一笑够了，见陆华的身上还笼罩着那层光膜，问道：“这种形态是不是没有圆形防御壁那么消耗体力？”

“对，这是最大的好处！”陆华说，“启动圆形防御壁，我大概只能坚持十分钟左右，但是防御光膜，我估计可以维持半个小时以上。”

“嗯，面积小了，自然没有那么耗费能量。但是，这个光膜只能保护你一个人，无法像圆形防御壁那样保护多个人呀。”杭一遗憾地说。

“每种形态各有利弊吧。”陆华说。

“也许你们的超能力，都有各种不同的运用，需要你们去进一步探索和发现。”辛娜若有所思地说。

“更别说‘升级’之后，又会多出些什么功能呢。”米小路说。

大家陷入了各自的沉思。

吃完饭后，孙雨辰继续浏览网上的新闻。突然，他眼睛一亮，看到一条最新的新闻，喊道：“喂，你们快来看。”

杭一等人走过去，孙雨辰指着电脑屏幕说：“最新的报道——今天上午，我市江北区突然出现了三名‘血汗症’患者。两女一男。目前三人都被送到了市一医院进行隔离治疗。血汗症是一种非常罕见的疾病，被西方国家称为‘末日病’……”

看完这则新闻，几个人惴惴不安。杭一皱着眉头说：“怎么会有这种可怕的病，以前从来没听说过。”

“这报道上说，世界末日来临之前，就会出现这种病——会不会是危言耸听？”辛娜说。

孙雨辰马上在Google上查询了关于血汗症的一些相关资料，说道：“不，真有这种说法。”

陆华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我记得旧神曾说过‘世界崩坏之前’什么的，难道……世界末日真的快来临了？”

几个人对视在一起，感到有些惶惑。孙雨辰说：“看看电视上有没有相关的报道吧。”

他用遥控器打开电视。这时，有人用钥匙打开了门，是韩枫回来了。

杭一问道：“韩枫，你看今天的新闻了吗？”

“没有，发生什么事了？”韩枫坐过来。

孙雨辰转换到某个频道，说道：“本市新闻正在播呢！”

电视中关于血汗症的报道，和网上的基本相同，只是电视画面中更加清晰地展示了血汗症患者的恐怖模样，那些不断浸出血珠、满脸鲜红的人看起来让人极度不安。尤其是听到“目前尚无有效治疗方法，发病的患者估计只能维持几小时生命”这一句，更是令人心中发怵。

新闻主持人建议市民们这几天尽量减少外出的机会，因为不能排除市区仍然有血汗症患者存在。如果发现了，必须立刻拨打报警或急救电话，绝对禁止跟血汗症患者接触云云。

看完了新闻，大家心里都有些沉重。隔了好一会儿，米小路说道：“幸好我们今天上午没出去，中午也是叫的外卖。”

“看来这两天最好都别出去了，”辛娜对杭一说，“说服那两个同学的事，往后缓一缓吧。”

“有这么夸张吗？”陆华说，“街都不能上了？”

“你倒是研究出了‘防御光膜’，有恃无恐。”孙雨辰说，“我们可不敢轻易冒险。”

“我不是这个意思。新闻上不是说，就算发现了血汗症患者，只要避免进行身体接触，就没事吗？毕竟不是呼吸道传染或空气传染，用得着怕成这样吗？”

“可是你没听新闻里说吗？这三个患者都是在江北区发现的——我们现在就在江北区呀！能不小心点儿吗？”孙雨辰说。

“确实，这病是挺瘆人的，最好谨慎一些。”韩枫擦着额头上的汗，“你们怎么没开空调，不热吗？”

“热吗？我怎么没觉……”杭一看了韩枫一眼，表情凝固了。

“你干吗这么看着我？”韩枫纳闷地问。

辛娜也向韩枫看去，目光刚一接触到韩枫的脸，立刻发出“啊”的一声惊叫，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而这时，所有看到韩枫模样的人，都同时抽了一口凉气，惊骇欲绝。

韩枫愣了几秒，突然将手翻过来——刚才擦过汗的那只手上全是血。

“啊……”韩枫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蹿了上来，冷汗直冒。他又用手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拿到眼前一看，几乎昏厥过去。

杭一等人不由自主地朝后退去，尽量离韩枫远些。韩枫惊骇地看着他们，颤抖着站了起来，他看到了电视墙反光的镜面中自己满脸鲜血的恐怖模样，失声大叫道：“这……这是怎么回事？我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出血汗了？！”

“你刚才……到哪里去了？”陆华哆嗦着问。

韩枫此刻惊慌失措，完全无法做出冷静思考，说出来的话语无伦次：“我没到……我就是在，跟朋友……”

“别说了，快打急救电话！”杭一大声喊道。

三十九、韩枫的危机

身穿隔离服的医务人员用担架将韩枫抬上救护车，一路呼啸而去。杭一等人乘坐的士，紧跟着到了一医院。

韩枫被立即送进了隔离病房，杭一他们在走廊上，焦虑不安地踱着步。透过玻璃窗口看到的韩枫的模样令他们心悸胆寒，却又无能为力。

“怎么办？眼睁睁地看着韩枫死吗？”陆华着急地说，“这种病一旦发病，只能支撑几个小时！”

“我要是能想出办法就好了！”杭一烦躁地来回走动，心慌意乱。

辛娜说：“韩枫的家人还不知道这件事吧，我们要不要立刻通知他们？”

杭一停下脚步：“对，应该通知他们。但怎么通知呢？我们不知道他家人的联系方式呀！”

“韩枫的手机里一定有他父母的手机号。”

“没错，但韩枫现在在隔离病房里，手机在他的裤兜内，我们怎么拿得到？”

“我们请医生让我们进去拿韩枫的手机吧。”辛娜说。

“医生会同意吗？”杭一没有把握。

“我去试试看。”辛娜注意到走廊尽头正好有三个穿着隔离服的医生，向他们走了过去。

“您好，医生，我是刚才被送进来的那个男生的朋友。您能让我进去跟他说几句话，拿他的手机跟他家人联系吗？”辛娜询问其中一位戴眼镜的医生。

那个医生毫不犹豫地拒绝道：“隔离病房严禁任何非医护人员进入，更别说将患者的随身物品拿出来了。如果他之前摸过手机，就会遗留汗液在上面，其他人接触到，也有可能被传染！”

“那么，能让我们穿着隔离服进去跟他说几句话吗？”辛娜恳求道。

“我说了，隔离病房严禁任何非医护人员进入——你听不懂吗？就算他家人来了，也不能进去。”

辛娜没辙了，丧气地准备转身离开。突然，这个医生旁边的一个“女医生”问道：“你是辛娜？”

辛娜一愣，没想到这里有人会认识自己。

那个“女医生”摘下口罩和帽子，露出面庞：“你想不起来了？我们在游泳池见过面的。”

辛娜盯着她看了几秒，想了起来：“啊，你是当时那个警察。”她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男医生”。“还有你……你们是警察，怎么会在医院？”

“当然是调查此事。”柯永亮也摘掉了口罩，问道，“刚才被送进来那个血汗症患者，是你的朋友？”

“……是的。”

“怎么你身边的人，好像都很容易遭遇不幸？”柯永亮意有所指地说。

辛娜抿着嘴，说不出话来。

梅娜朝柯永亮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为难这姑娘。她问道：“你朋友是怎么被传染上的？”

“我不知道……”辛娜流下泪来，“他上午出去了，我们不清楚他跟哪些人接触过。他回来之后，大概只过了几分钟，脸上就开始冒血汗了。”

梅娜想了想，说：“我们能允许你进入隔离病房，我和你一起进去。”

辛娜不解地看着她，不明白警察的用意所在：“你们……”

“我只是想进去问问他，他之前跟哪些人有过接触。”梅娜说，“或者，你帮我问也可以。”

辛娜赶紧点头：“好的。”

梅娜看向专家：“可以吧，卢教授？”

“有你们的许可，当然。”

“那就麻烦您带我们去换一下隔离服吧。”

不一会儿，辛娜和梅娜患上了隔离服，朝韩枫所在的隔离病房走来。杭一等人差点儿没有认出她来。

“辛娜，你……是怎么做到的？”杭一惊讶地问。

“一会儿再跟你们解释。”辛娜说，随卢教授和梅娜一起进入隔离病房。

韩枫虚弱地躺在病床上，他的脸、手臂上布满血珠，衣服和床单已经被血汗浸湿了，一片殷红。辛娜的心一阵阵抽搐，缓步走到韩枫旁边。

“辛娜……”韩枫微弱地喊了一声。

卢教授在一旁小声提醒道：“他的失血量很大，随时都有可能昏迷，你要问什么，最好赶快。”

辛娜点了一下头，俯下身问道：“韩枫，你告诉我，今天上午你跟哪些人有过身体接触？”

“很多……出租车司机、咖啡馆服务员……数不清了。”

“有没有比较关键的人？你跟谁一起喝咖啡？”辛娜问。

不知是由于失血过多，导致头脑不清醒，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韩枫缄口不语。辛娜凭直觉认为这里面可能有某种隐情。

“韩枫，告诉我，你上午到底跟谁在一起？”她再次问道。

韩枫半阖着眼睛，看了辛娜许久，刚刚张开口想要说什么，却闭上了眼睛。

“韩枫，韩枫！”辛娜急促地呼唤。

卢教授在她身后说：“不用叫了，他昏过去了。”

辛娜直起身子，显得忧虑而沮丧。梅娜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

他们离开这间病房，辛娜在消毒室脱下了隔离服，她问卢教授：“医生，以韩枫的情况来看，他大概还能支撑多久？”

卢教授摇着头说：“他出血汗的速度似乎比前面三个病人更快，照这种情形，可能只有不到两个小时的生命了。”他略微顿了一下，“今天上午送来的三个病人中，已经有一个死亡了。”

辛娜双手捂住嘴，眼泪从眼眶中滚落下来。

梅娜把手挽在辛娜的肩膀上，柔声道：“和你的朋友们商量商量吧，看有没有别的方法能联系到他的家人。”

辛娜看着梅娜，点了点头，眼神中蕴含着感激。

辛娜离开后，柯永亮对梅娜说：“就这么让她走了？”

“还能怎么样？”

柯永亮绷着脸说：“他们当中好几个——包括这个出血汗的韩枫——都是13班的人。我敢肯定他们和这次的事件有关系。韩枫染上血汗症，绝对不是巧合。”

梅娜微微颔首：“没错，但他们看起来像是受害者。根据我对微表情的观察，这个叫辛娜的女孩不是在假装，她是真的很难过，并且不知道韩枫为什么会染上血汗症。”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这几个人显然是重要线索，直觉告诉我，悄悄跟踪他们，会有重大发现。”

“跟踪？”柯永亮皱了下眉头，“你是说调个人过来吗？我们俩是肯定不行的，他们认识我们。”

“不用这么麻烦。”梅娜看着柯永亮，“刚才我拍那个女孩肩膀的时候，在她的衣领下面放了一个微型追踪器。”

柯永亮微微张开口：“我明白了。”

辛娜回到杭一等人身边，杭一一眼就看到了她脸上的泪痕，问道：“怎么了，辛娜？”

辛娜看着杭一，扑过去抱住他，抽泣着说道：“医生说，韩枫大概只能活两个小时了……今天上午送来的那三个病人中，有一个已经死了。”

杭一似乎被一道电流击中了，另外几个人也呆若木鸡。

“只有两个小时……”陆华呆滞地说，“我们就要失去韩枫了？”

“没有任何办法吗？”米小路问。

辛娜忧伤地摇着头：“要是有办法的话，之前送来的那个患者也不会死了。”

“韩枫跟你说什么了吗？”孙雨辰问。

“没有，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因为失血过多，昏过去了……”

杭一的心一阵抽搐：“那我们就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什么都不做吗？”

“不，我们应该想办法跟韩枫的父母取得联系。”辛娜说，“让他们见儿子最后一面。也许……这是我们唯一能为韩枫做的了。”

陆华想了想，说：“对了，我们可以打电话给培训中心报名处的老师，他那里可能有明德每个学员家里的联系方式。”

“嗯，快打吧！”孙雨辰说。

陆华摸出手机，拨打培训中心报名处的电话。但是过了一分多钟，也没有人接听。

陆华焦急地放下手机：“对了，培训中心因为地震放假了呀，现在没有人上班！”

这时，辛娜的手机却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她爸爸打来的。辛娜朝走廊上相对安静的地方走去，按下接听键。

过了几分钟，辛娜脸色苍白地回来了，眼神中透露着惶惑不安。杭一赶紧问道：“怎么了？是谁打的电话？”

“我爸。”

“他说什么？”

辛娜看着他们：“我爸说，国家安全部调查到，血汗症的携带和传播者，可能是明德13班的一个人——而且是个女的。”

“啊，这件事是13班的人做的？”陆华大吃一惊，明白了，“是有人用超能力在作怪！”

“他没说这个女人叫什么名字吗？”杭一问。

“没有，国安部的调查员还没能准确查到她的名字，只是将范围圈定在了13班。”辛娜说，“我爸提醒我，不要跟任何13班的女生接触。哦，对了，这个女生的头发是往后梳，扎起来的——你们能联想到是谁吗？”

杭一、陆华和孙雨辰对视在一起。这特征太普遍了，他们无法判断，懊丧地摇着头。辛娜说：“没关系，我爸说也许很快就能查出这个女生的准确身份了。到时候他会立刻打电话告诉我。”

“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先设法通知韩枫的父母吧。”陆华说。

“这样，我现在立刻打车到韩枫家去，就算他父母不在，也可以叫管家通知他们。”杭一说。

说完，他转过身，准备朝走廊尽头的电梯走去。突然，他的视线范围内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距离他们十米左右的楼梯拐口，一个女生正悄悄注视着他们。她看到杭一发现自己之后，为之一怔，迅速转身下楼。

尽管离得较远，尽管只看了这么一眼，杭一还是准确地认出，这个女生是13班的一员——井小冉（女28号）。她的头发正是往后梳，扎起来的。

这一瞥，让杭一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上涌。他来不及思考，拔腿朝她跑去。

“怎么了？”陆华等人惊愕地问道，但杭一已经跑到楼梯口了。他们赶紧追了过去。

井小冉是一个纤细柔弱的女生，显然跑不过杭一。她才逃到三楼，就被杭一堵在了康复区的角落。紧接着，陆华、孙雨辰、米小路和辛娜也赶到了。

此刻，康复区几乎没有病人，周围也没有别的退路，井小冉被逼到角落里，无路可去。她惶恐地注视着将她围住的几个人：“杭一，还有陆华……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想干什么？”杭一瞪着她，“我还想问你干了什么呢！”

“……什么意思？”

“你到医院来干什么？”

“我看到新闻里说，有几个血汗症患者被送到了一医院，所以……想来看看。”井小冉说。

“你感到好奇，想来看看？”杭一哼了一声，讥讽道，“真有好有说服力的理由呀。”

“不，我不是好奇……”

“那是为了什么？”杭一喝道，“来看看被你用超能力染上血汗症的韩枫和另外三个人死了没有？或者你感到不放心，想看看韩枫有没有告诉我们，今天上午他跟你在一起？”

井小冉的脸色瞬间变得蜡黄：“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想假装事不关己？”朋友就快死去，杭一无法保持冷静了，一步步朝井小冉逼近，“赶快解除你的超能力！如果韩枫死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杭一！”辛娜紧张地提醒道，“别再靠近她了，别接触到她！”

井小冉惊愕地张大了嘴，愤怒地看着他们说道：“你们……凭什么认定这件事情是我做的？就因为我出现在了医院？那你们还不是在这里！我还认为是你们做的呢！”

“你想反咬一口？”杭一气得咬紧了牙关，“好吧，既然如此……”他看向辛娜，“我们到韩枫的病房去，就算把他摇醒，我也会问出——今天上午他是不是跟你在一起！到时候，我会立刻通知警察来抓捕你！”

“韩枫生命垂危，你们却还要去打扰他……好吧，随便你们。反正我说什么你们也不会相信的。”井小冉说。

杭一懒得再和她费口舌了。他对两个伙伴说：“陆华，你的防御光膜应该能抵御所有类型的超能力；孙雨辰，你的‘意念’能隔空移物，不用直接触碰她也能攻击。你们看好她，别让她跑了。如果她想耍什么花招，别对她客气！”

“我知道，你赶紧去确认吧。”陆华说，眼睛丝毫不松懈地盯着井小冉。

“辛娜，我们走！”杭一喊了一声，朝楼梯走去。米小路跟在后面，“我跟你们一起！”

杭一心急如焚，疾步朝楼上跑去。辛娜和米小路几乎跟不上他的脚步。辛娜在身后说道：“杭一，别着急，冷静下来。”

“我怎么能冷静得下来呢？韩枫就快要死了，我必须救他！”杭一头也不回地说。

他们来到隔离病房所在的那一层楼，辛娜在每间办公室寻找卢教授和那两个警察，希望再次得到他们的帮助。她想好了，实在不行，就将父亲的名字说出来——人命关天，顾不了这么多了。

但找完了所有的办公室，也没看见他们想要找的人。杭一心急如焚，几乎想要硬闯隔离病房了。他急得满头大汗，不断用手掌擦脸。突然，他感觉汗和平常有些不同，黏糊糊、滑溜溜的，抬起手掌一看——一片鲜红。

这时，辛娜和米小路也看到了杭一脸上出现的变化——之前还是普通的汗水，此刻已经变成了一颗颗血珠。他们大声惊叫出来。

尖叫声让这一层的人都看了过来。人们看到杭一后，就像看到吸血鬼一样惊恐万状。医院里突然出现一个新的血汗症患者，犹如发现了一颗炸弹，各种惊叫和呼喊此起彼伏，就连医生和护士都吓得不敢靠近。普通的人更是像躲避瘟疫一样拼命逃窜。

“杭一哥，你……”米小路脑子嗡嗡作响，这种惊骇不亚于他自己患上血汗症。辛娜也吓得全身颤抖。

“别靠近我。”杭一竭力保留冷静。他后退几步，尽量离辛娜和米小路远些。

表面上平静，实际上，杭一感觉世界在摇晃打转。除了对突然冒出的血汗的恐惧之外，还有另外一个问题令他困惑不已——

这是怎么回事？我刚才没有触摸到井小冉呀。

四十、绝望

杭一主动配合着走进了隔离病房。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辛娜和米小路完全乱了方寸，不知该如何是好。特别是米小路，急得在走廊里团团打转，几乎在崩溃边缘。他甚至一度想冲进隔离病房，抱着杭一，一起迎接死亡。他不能想象自己如何活在一个没有杭一的世界里。

接到辛娜电话的孙雨辰急匆匆地从楼下跑上来，惊诧地问道：“杭一怎么会也出血汗了？！”

“不知道……”辛娜流着泪说，“好好的突然就冒出血汗了。”

“这是井小冉做的吗？杭一刚才触碰到她了？”

“我没看到杭一跟井小冉有任何身体接触呀。”辛娜说。

“井小冉是超能力者，也许她根本不用触摸，就能让人患上血汗症！”孙雨辰说道。

米小路已经丧失冷静的判断力了，听到孙雨辰这样说，他红着眼睛嗫嚅道：“如果是这样……”说着就要下楼去找井小冉拼命。

“等等，小米。”辛娜将米小路拉住，“别冲动，这不符合逻辑呀。如果井小冉不用触摸就能让人患上血汗症，那之前三个被送进医院的人，怎么都是被接触后才出现症状的？况且，我们都将她控制住了，她还要下手，岂不是太不明智了？”

“辛娜说得对，”孙雨辰说，“要真是井小冉做的，那我和陆华一直守着她，为什么没事呢？”

米小路脑子一片混乱，无法进行思考，他焦急地说：“那杭一哥是怎么被传染的，总有个理由吧？他不可能凭空出血汗呀！”

“你们好好想想，今天杭一跟哪些人接触过？”辛娜问。

孙雨辰回忆道：“从早上起床开始，杭一就没出过门，接触的人只有我们几个。后来韩枫回来，我也清楚地记得，我们当中没有任何人跟他有过身体接触。接着韩枫出血汗，被送进医院，我们就跟着到医院来了。”

“那杭一会不会是被医院里的某个人传染上的？”辛娜说。

“医院来来往往这么多人，身体碰触是难免的，这我们就不可能得知了。”孙雨辰想了想，“不过这也说不通呀，如果杭一是被医院的某个人传染的，为什么那个传染他的人直到现在都没事？”

三个人面面相觑，感到一筹莫展。米小路更有种近乎绝望的悲怆感。

这时，辛娜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爸爸打来的，赶紧接起电话。

只听了两句，辛娜的脸就倏然变色，叫道，“……啊，真的？好的，我知道了！”

米小路和孙雨辰盯着辛娜，待她放下手机后，一起问道：“你知道什么了？”

辛娜完全忘了周围的环境，激动地大声说道：“我爸告诉我，国安部的探员已经准确地查出，传播血汗症的是13班一个叫作房琳的女生！”

“什么？房琳！”孙雨辰忍不住大叫起来，“是她？这么说是我们误会井小冉了？”

米小路看到了一线希望，急切地问道：“他们（国安部的人）抓到她了吗？”

“没有，但是发布了通缉令。”辛娜说。

“抓到她，也许能找到解救杭一哥的方法？”米小路的身体颤抖起来。

“也许是！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抓到她，杭一和韩枫他们可撑不了多久呀！”辛娜焦急地说。

“我们不能在这里被动等待，”米小路看着孙雨辰说道，“你知道这个女生住在……”

“等等，别说话。”孙雨辰伸出手掌制止米小路。他垂着头，神情严峻，似乎在专注地倾听什么。辛娜和米小路愕然地看着他。

过了几秒，孙雨辰脸色骤变，大张着嘴，似乎发现了什么惊人的事情。他抬起头看着辛娜和米小路，骇然道：“我启动了超能力，用读心术听到一个人心里的声音——‘糟糕，他们知道是我干的了，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米小路背脊骨冒起一股凉意：“这个叫房琳的女生，就在我们身边？”

孙雨辰迅速地左右四顾，突然发现几米之外，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女护士在偷瞄着他们。他浑身打了个激灵，指着那护士大叫道：“她就在那里！”

米小路和辛娜朝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女护士一惊，知道自己暴露了，将手推车一甩，夺路而逃。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孙雨辰大喊一声，和米小路、辛娜一起追赶过去。走廊上的人惊讶地看着他们。

辛娜的心脏怦怦直跳，她知道这回不会错了，这个假扮的护士百分之百就是她们正要找的人——血汗症事件的真正元凶——13班的超能力者房琳！可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人物，他们甚至不敢触碰她，怎么才能将她抓住呢？辛娜猛地想起了陆华，一边跑，一边拨打陆华的手机。

女护士逃到了电梯口，正好有一边的电梯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几个人。她赶紧冲进去，胡乱按了一个楼层，然后猛按关门按钮。孙雨辰他们冲过来，刚好晚了一步——电梯已经关上了门，向上升去。

“糟糕！她会在哪一层下呢？”米小路焦急地说。

“楼顶……”孙雨辰的超能力再次发挥作用。“我听到她心里的声音了，她打算逃到楼顶去！”

米小路等不及旁边的电梯了，赶紧朝楼梯跑去，孙雨辰和辛娜紧跟其后。

辛娜一边爬着楼梯，一边气喘吁吁地跟陆华通话：“陆华……别再守着井小冉了，我们误会她了！真正的始作俑者是13班的房琳……我们已经发现她了，她现在逃向了楼顶……你赶快上来！”

女护士乘坐电梯到了最高一层，慌乱地朝医院楼顶跑去，只希望能暂时躲过追踪者。没想到的是，刚刚逃上来，还没找到躲避的地方，就已经被尾随而至的三个人追上了。

“你，你们……”女护士惊愕地后退着，脸色苍白。

“房琳，别再伪装了！”孙雨辰喝道，“我已经认出你了！”

女护士尴尬地扯下口罩和帽子，露出本来面目——一个头发往后梳、扎成马尾的女孩，正是13班的房琳（女40号）。她显然已经无路可逃了，惊惧地看着孙雨辰三人。不一会儿，陆华和井小冉也跑上来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能力应该是‘疾病’吧？”孙雨辰说，“你为什么要对韩枫和杭一，还有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出手？”

有些时候，人被逼上了绝路，反倒清醒了。房琳被五个人围住，知道逃是肯定逃不了了，索性心一横，冷笑道：“这个问题有意义吗？在这场竞争面前，我所做的事可有不合逻辑之处？”

“你对韩枫和杭一下手，尚有理由。可是那些路人，和这场竞争毫无关系，你为什么要加害他们？”陆华对房琳怒目而视。

“因为我得试试，我的5级能力能制造出怎样的‘疾病’。”房琳说，“结果就是——恐怖的血汗症。”

“5级能力？”陆华冷汗直冒，“难道你……已经杀了4个（13班的）人？”

房琳缄口不语，未置可否，似乎对这个问题有所顾忌。孙雨辰紧跟着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些被你接触过后的人会患上血汗症，是你也没想到的事情？”

“没错，我的1级能力最多只能让人感冒或痢疾，但升到5级后，我也不知道会产生什么样的疾病。连续试验了三个人之后，我发现结果都是一样的。在此之前，我也从没听说过这种病的名字。据说血汗症被称为‘末日病’？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启示。”

“你做出这种事情，自己不感到害怕吗？”辛娜难以相信一个女生竟能持续传播如此恐怖的疾病。

“我怕，当然怕。”房琳说，“所以我更要让自己变强才行。不管是这场竞争，还是世界末日——只有升级、变强才能应对这一切。”

米小路不想再盘问她，听她说下去了。杭一的鲜血在不断渗透，生命在不断流逝，时间经不起耽搁了。他向前一步，盯视着房琳：“我要你马上解除超能力！”

“恐怕旧神没有告诉我解除超能力的方法。况且他们已经患上血汗症了，我无法改变这个事实。”房琳说，“就算你们把我交给警察，也无济于事。”

“你的意思是他们死定了？”陆华愤怒地盯着她。房琳将头扭开，回避他的目光。一副任由他们处置的模样。

几个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思忖片刻，辛娜说：“没办法，只有把她交给警察或国安部的人来处理了。”

“可是杭一和韩枫……他们怎么办？”陆华焦虑地说。

“我也不知道，也许，真的没有办法了……”辛娜悲伤地捂着嘴，眼泪淌了下来。

不，有办法。米小路暗忖。他想起了蒋立轩袭击自己和杭一的事。蒋立轩死后，超能力的作用自然就消失了。

这是唯一解除超能力的方法。没有别的选择了。

米小路死死盯着这个叫房琳的女生，启动超能力。他希望将自己的超能力发挥到极限——尽管他从来没试过，这样做会产生什么后果。

就在辛娜摸出手机准备跟父亲联系的时候，忽然发现房琳抱住了头，她那副冷漠的面容变得悲伤、痛苦，口中喃喃道：“世界末日就快来临了……这场竞争，我永远都不可能获胜……”

房琳突如其来的变化令周围的人为之一怔，除了米小路之外，谁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们疑惑地看着她，显得无所适从。而房琳似乎完全忽略了在场的几个人，自顾自地说着一系列悲观的话。几分钟后，众人惊骇地看到，她的脸上渐渐冒出了红色的血珠。

这种出乎意料的状况令所有人都惊呆了。房琳也察觉到了，她用手抹了一把额头和脸上的血汗，恐惧地看着面前的几个人。“这不是我的超能力导致的。”停顿了几秒，她凄恻地一笑。“我知道了，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一边这样说着，一边神情木讷地走向天台边缘：“与其死于这场恐怖的大灾难，或者被残忍地杀死，不如现在就……”

陆华、辛娜等人还没来得及阻止，只见她纵身一跃，从楼顶上跳了下去。

“啊——！”辛娜和井小冉发出惊恐的尖叫，陆华和孙雨辰也吓呆了。

米小路全身颤抖，后背被汗水浸湿了。

我的能力……竟然这么强？控制一个人的“情感”，令她心中的“绝望”陡增数倍，就能将其杀死。不过，她突然冒出的血汗，和她最后说的那些话，到底代表什么意思？

米小路浑身痉挛般地抽搐了一下，感觉身体内涌出一股力量。他知道，自己升级了。

（女40号　房琳　能力“疾病”——死亡）

四十一、劫后余生

血汗症患者为何会突然自愈，对于医院的专家教授们来说完全是个谜。当然，他们的想象力更不足以猜到这和跳楼轻生的假护士有什么关系。但是，柯永亮和梅娜不可能意识不到这些事件之间的联系。他们应对和处理此事的方式十分隐蔽和谨慎。

杭一、韩枫和另外两个患者停止出血汗之后，医院立刻为他们输血。由于这种病本身并没有什么外伤，对内脏器官也没有形成伤害，补充血液之后，患者很快就恢复了体力和精神。杭一和韩枫在医院治疗和观察了三天之后，专家检验出他们（包括另外两个人）确实已经彻底痊愈，不具备传染他人的可能性，就安排他们出院了。

当晚，韩枫在高档饭店定了一桌价格不菲的晚宴，庆祝自己和杭一康复出院。从死亡线上被拉回来的他们，对身边的一切都充满感激。共进晚餐的除了大本营的成员之外，还有新朋友井小冉。

开席之后，韩枫用金属小勺轻轻敲击玻璃酒杯，大家都看向他。韩枫站起来说道：“这次的事情，真是多亏大家了。要不是你们，我和杭一已经没命了。”他举起酒杯，“大恩不言谢，敬大家一杯！”

杭一跟着站起来道：“还有我呢，我想说的话跟韩枫一样，就跟他一起敬大家吧！”

“你慌什么呀，挨着来！”韩枫说。

“有什么关系，一起嘛。”

“不行不行……”大家都摆着手说，“要一个一个来！”

杭一笑着坐下了，“好吧，韩枫先来。”

“那我就先敬大家一杯……”

“等会儿，韩枫，你听懂我们的意思了吗？”孙雨辰说，“‘一个一个来’不是叫你和杭一一个一个来，是让你们挨着敬我们每个人！”

韩枫是个爽快人，立即同意道：“好！那我就先从……辛娜这儿开始，女士优先！”

“行啊，”辛娜微笑着端起红酒杯，和韩枫碰杯，“祝贺你康复！”

“多亏你爸提供的信息，我们才能获救。我干了，你随意！”韩枫豪气地说，将整杯红酒一饮而尽。

辛娜也不含糊，将半杯红酒喝得一滴不剩，赢得大家一片喝彩。孙雨辰竖着大拇指称赞道：“女中豪杰呀，辛娜，好酒量！”

辛娜轻轻笑了一下，用纸巾揩了一下嘴角，说道：“韩枫，这第二杯酒，就应该敬孙雨辰了。他的读心术可是发挥了重要作用呀。”

“对！”韩枫给自己斟满酒，和孙雨辰碰杯，“谢啦，兄弟！”

“嗨，客气什么，既然大家组成了同盟，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嘛。干了！”

“干！”

韩枫和孙雨辰把酒一口饮尽。孙雨辰的酒劲来得真是立竿见影，刚喝完一杯酒脸就红了，说道：“其实我不算发挥了重要作用，真正救你们的人，是米小路。”

这话一出，大家都沉默下来。虽说当时的情况，只有杀死房琳才能救他们，但米小路因此而被迫用超能力杀人，始终不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气氛一时变得凝重起来，大家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孙雨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主动将酒瓶拿了过来，倒了半杯酒，“我自罚一杯。”

韩枫举起酒杯，对米小路说：“小米，你没有做错什么。房琳是咎由自取，跟你没关系。来，走一个。”

米小路感谢韩枫为自己化解尴尬，和他碰了一下杯，干了这杯酒。

接着，韩枫又分别跟陆华、井小冉和杭一各喝了一杯。连干六杯酒，韩枫脸不变色，当真酒量过人。他拍着杭一的肩膀说：“该你敬酒了！”

杭一端起酒杯。第一杯酒，杭一原打算也跟辛娜喝，辛娜却说：“杭一，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韩枫都说完了。你第一杯酒应该先敬井小冉——冤枉了人家，得跟人家赔罪才行。”

“对对对……”杭一倒满一整杯酒，红着脸说，“井小冉，真对不起，我错怪你了。”

“没什么，”井小冉大度地说，“我能理解你的心情，看到自己的好朋友命在旦夕，肯定很着急的。”

看到井小冉如此善解人意，杭一更加愧疚了，他将整杯酒一口喝完，擦了一下嘴，说道：“你不用喝，这杯酒是我跟你赔礼道歉的。”

“你干了这么大一杯，我岂有不喝之理？”井小冉端起酒杯，将半杯酒一饮而尽。韩枫带头喝道“好”，众人一起鼓掌。

“不过话说回来，小冉，你那天怎么刚好在医院呢？”辛娜一边剥着虾壳，一边问。

井小冉说：“我是看到电视里的新闻，说一医院被送来了几个血汗症患者，就想来看看……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帮忙？”孙雨辰问，“你能帮上什么忙呢？”

井小冉缄口不语。大家看出她不太想说，就没有追问下去。

“可是你干吗看到我就跑呀？”杭一困惑地说。

“我也没想到竟然会在医院看到13班的人呀。”井小冉说，“我刚注意到你们，你就突然朝我冲了过来，吓得我只有逃跑了。”

杭一不好意思地挠着头。

“我当时还以为你们要用超能力对付我呢，没想到你们倒怀疑起我来了……”井小冉笑了一下，“不过都是误会，说开了就好了。”

陆华说：“井小冉，你现在也知道我们‘守护者同盟’的原则了，我们是不会主动攻击别人的。而且，我们在你面前也是开诚布公、毫无隐瞒——你都知道我们的超能力了吧？愿意加入我们吗？”

杭一、孙雨辰和辛娜都点着头，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井小冉很认真地思考了一阵，说道：“让我考虑一晚上，好吗？我明天早上答复你们。”

“好。”杭一颔首。

“你的超能力到底是什么？直到现在都不能告诉我们吗？”韩枫好奇地问。

井小冉咬着下唇，显得有些为难，似乎她的超能力有着某种难言之隐。辛娜对韩枫说：“别难为人家，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们的。”

也许我们还不能让她完全信任吧。杭一暗忖。我一定会用真诚打动她的。他有种莫名的预感——井小冉的超能力可能很强。

接着，杭一又挨着向大家敬酒，他的酒量没有韩枫好，每次只能喝半杯，一圈下来，就感觉上头了。米小路给杭一盛了一碗鸡汤，又给他倒了热茶，让他喝了解酒。

韩枫今天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另有原因，像是要刻意买醉。他不断地向大家敬酒。红酒已经开到第五瓶了，估计一大半都是他喝的。朋友们怕他喝醉了，开始劝他少喝点儿，陆华直接把他手里的酒瓶抢了过来，说道：“差不多就行了，本来是为你们出院庆祝，别又喝进医院去了。”

韩枫已经有些醉意了，他把酒瓶硬夺了过来，说道：“没事……我还能喝，我……高兴！”说着又给自己斟满一大杯，自顾自地喝了下去。

大家都看得出来，韩枫没说实话。当他又要将一大杯酒灌下去的时候，被杭一和陆华强行制止了。他们拿走他的杯子，将他按在椅子上，杭一问道：“韩枫，你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

韩枫瘫在椅子上，耷拉着头，目光涣散。过了好一会儿，他黯然道：“她接近我，竟然是为了害我……”

杭一和陆华对视了一眼，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我还以为她是真的喜欢我呢，”韩枫苦笑了一下，摇头道，“我也真傻，那天地震之前我突然闹肚子，也是因为跟她接触过。我却没有怀疑过她……现在想起来，从那个时候起，她就开始设计陷害我了。”

杭一问道：“你跟房琳在交往？怎么不告诉我们这些好朋友呢？”

“她说不好意思，让我保密。我就听了她的……哼，我真是太天真了。”

陆华思考了片刻，说道：“从我们受到这几次袭击，以及种种迹象来看，我们显然是被一些人盯上了。而且这些人可能跟我们一样结了盟。他们知道我们成立了‘守护者同盟’，所以费尽心机地来破坏和攻击我们。”

“我也早就想到这种可能性了。这几次袭击，看起来都是有组织、有计划的。”杭一严峻地说，“我们既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就必须更加谨慎了。”他拍了拍韩枫的肩膀。“你得尽快振作起来呀。”

“我知道。”韩枫深吸一口气，看上去恢复了一些精神，“算了，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我们接着喝！”

“还喝！”陆华瞪了他一眼，“再喝你就醉了！”

“嗨，红酒的度数才多少？我再喝几瓶也醉不了。来来来，孙雨辰，到你这儿了……”

这顿晚餐一直吃到接近9点。韩枫之前喝的红酒的后劲终于上来了。陆华和杭一扶他到卫生间去吐完后，架着他走了出来，让他躺在雅间的沙发上。辛娜跟服务员要了热毛巾和热茶，几个人服侍了半天，韩枫的酒劲才渐渐缓和了一些。他用信用卡结了账，被人扶着摇摇晃晃地走出了饭店。

杭一想送辛娜回家，辛娜说：“不用了，你们送韩枫回去，照顾他吧。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

“好吧。”杭一说，“那你小心点儿。”

“嗯，我知道。”正好有一辆空的士开了过来，辛娜招住这辆车，对杭一说，“你们先走吧。”

的士只能坐四个人。杭一、陆华、韩枫和米小路坐上了这辆车。剩下孙雨辰、井小冉和辛娜三个人。孙雨辰本想打车送井小冉回家，井小冉却说：“我家不远，要不……你陪我走一会儿吧。”

“那……”孙雨辰看向辛娜。

“没事，你送井小冉回家吧。我自己打车回去。”辛娜说。

“哦，好吧。”孙雨辰和井小冉跟辛娜挥手道别，朝街道对面走去。

辛娜站在饭店门口等了十分钟左右，一辆空出租车开了过来。她招手后，这辆车在她面前停了下来。她打开门，上了车。

辛娜告诉司机目的地。司机戴着一个大檐帽，遮住了眼睛和半张脸。他默默地点了一下头，一言不发。

辛娜坐在后排，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她没有注意到，这个司机昂起头，通过后视镜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这辆车渐渐远离繁华闹市，朝黑暗中驶去。

四十二、决斗

杭一、陆华、韩枫和米小路四人到了大本营后，韩枫连澡都懒得洗，直接回房睡了。杭一和陆华一路把韩枫扶回来，也累坏了。陆华到楼上的卫生间洗澡，客厅里只剩杭一和米小路两个人。

杭一好几天没摸到他心爱的PSV游戏机了，迫不及待地拿出来，玩起了游戏。米小路坐在沙发上，偷瞄着杭一。

今天晚上，米小路也喝了不少酒。虽说没像韩枫那样彻底喝醉，却也昏昏沉沉、浑身燥热。酒精的作用下，他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这次的事情，真是太险了。如果不是各种巧合，如果我们没有及时抓住房琳，并将她……杭一哥真的会死。

想到这里，米小路浑身抽搐了一下。他又瞄了杭一一眼。我们已经成了另一些人的重点袭击目标，随时可能遭遇危险，前面几次几乎都是死里逃生。他突然悲观起来。我们不可能永远那么幸运，能躲过每一次袭击……

死并不可怕，只要能跟杭一哥在一起。但是，在死之前，我该不该做点儿什么呢？

米小路的心脏怦怦乱跳，胸口越来越热，嘴唇也变干了。他心中的火焰被酒精点燃，随着欲望的高涨越烧越旺。

杭一聚精会神地玩着游戏，完全没察觉到米小路一直注视着自己。直到米小路问：“杭一哥，你不洗澡吗？”

“洗啊，”杭一头也不抬地说，“把这关玩了再洗。”

“我们……一起洗吧。”

“一起？”杭一摇着头，“为什么？你先去洗吧。”

“我们小时候经常一起洗澡呀。”

“那是几岁时候的事情了……”杭一把游戏机伸到米小路眼前。“你看，我新得到的装备和武器。”

米小路把游戏机推开，直视着杭一：“我就想跟你一起洗。”

杭一愣了一下，笑道：“好吧好吧。”

米小路见杭一答应了，心中一阵窃喜。他站起来，朝楼下的大卫生间走去，说道：“我去放水。”

杭一继续玩游戏。一刻钟之后，米小路在卫生间喊道：“杭一哥，来洗啦！”

正好这一关打完了，杭一应了一声，关闭游戏机，走了过去。

刚进卫生间，杭一就愣住了，他看见浴缸里放满了水，米小路站在一旁。他说道：“不会吧，你还要泡澡呀？洗淋浴不就行了？”

“泡澡舒服一些。”米小路红着脸说。

“那你泡吧，我就算了。”杭一开始脱衣服和裤子，两三下就脱得精光了。

米小路吞咽着唾沫，说道：“水都放好了，你就泡一下吧。”

“好吧。”杭一跨进浴缸，浸入温暖的水中。“唔，真舒服。”他闭上眼睛，惬意地说。

“我就说泡澡更舒服嘛。”米小路笑道。

“你怎么还穿着衣服呀？你不洗吗？”杭一问米小路。

“我先给你搓背吧。”

“好呀。”杭一从水中起来，坐在浴缸边缘，背对着米小路。

米小路看着杭一宽阔的背部轮廓和结实匀称的肌肉，浑身血气上涌。他默默地脱光了衣服，将沐浴液挤在手中，揉搓出泡沫，再涂抹在杭一的背上。

杭一十分享受地哼着歌，极其放松。他全然不知，身后的米小路几乎是拼了命地在克制自己的欲念，想装作只是好哥们儿那样互相搓背，尽量显得轻松自然。但他就快按捺不住了，血液几乎要冲出血管。

死就死吧。米小路在心里说。我什么都不想管了。他颤抖的双手朝杭一腹部下方伸去，身体也慢慢贴了过去……

突然，放在一旁椅子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杭一的短信铃声。米小路吓得抖了一下，动作停了下来。杭一转过身，自言自语道：“谁发的短信？”

他穿上拖鞋，走到椅子旁，从裤兜里把手机摸了出来。他看到这条短信的内容，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辛娜现在在我手里。如果你不希望她死的话，就立即到新区的盛世庭园来。不准告诉任何人，你一个人来。如果超过一个小时没到，你就等着帮她收尸吧。

杭一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全身都绷紧了。他知道这不可能是恶作剧——辛娜是真的遇到了危险！他没有丝毫犹豫——就算是圈套，也必须前往。他几乎等不及冲掉身上的泡沫，就将衣服裤子胡乱往身上套。米小路惊愕地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杭一想起短信上的警告。“没什么，我出去一趟。”

米小路看见杭一焦急的模样，知道肯定出事了。但他来不及再问，杭一已经冲出了卫生间。

米小路看着杭一的背影，心中无比失落。

杭一心脏狂跳，事情关系到辛娜的生死，令他几乎无法冷静思考。刚要出门，他猛然想起应该把PSV带在身上——要发挥超能力必须依靠这个。他抓起游戏机，冲出了门。

杭一心急如焚地跑下楼，来到大街上，迅速拦了一辆的士，直奔目的地。

位于新区的盛世庭园是正在修建的楼盘，基本已经竣工。这一带几乎都是正在建设或刚刚建好的住宅区，还没有人入住，到了晚上异常冷清。一栋栋高楼黑压压地矗立在马路两旁，看上去毫无生气，只有昏黄的路灯孤独地守候在道路的两旁。

杭一在这里下车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11点20，距离收到短信，已经过去35分钟了。他焦急地左顾右盼，视线范围内没有任何人。他正要拨打那个陌生的号码，短信发过来了——

前行150米。

很显然，他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个人的监视之中。也许他（她）此刻正躲在附近的暗处，或者在某个制高点用望远镜窥视自己。杭一时刻保持着警惕，快步朝前方走去。不一会儿，他来到两座高楼之间，骤然停下脚步。

两栋楼中间，站着一个人。虽然街灯昏暗，杭一仍然一眼就认出了他——季凯瑞（男10号）。此刻，他表情冷酷地凝视着自己，似乎早有准备。

杭一朝季凯瑞走了过去，“原来是你！”

季凯瑞却扭头看向旁边，说道：“你要我等的人就是杭一？”

杭一一愣，不知道他在跟谁说话。这时，一个人影从左边大楼的阴影处走了出来。杭一定睛一看，是谭瑞希（女32号）。

杭一怔住了，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谭瑞希走向他们，对季凯瑞说：“没错，就是杭一。”又看向杭一，“OK，现在两大男主角都登场了。”

“是你发短信叫我来这里的？”杭一问。

“是的。”谭瑞希坦言承认。

“你想干什么？辛娜呢？”杭一盯着她。

“果然你们两个都很在乎这个叫辛娜的女生呀。”谭瑞希叹息道，“漂亮女生真让人嫉妒。什么时候，也有两个男孩为我痴狂就好了。”

什么？季凯瑞也喜欢辛娜？杭一甚至不知道他们是怎样认识的。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怒视着谭瑞希：“别绕弯子了，辛娜到底在什么地方？”

“别这样看着我，我可没把她藏起来。”谭瑞希指了指头顶上方，“她就在你面前。”

杭一倏然抬头，他所看到的景象令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在距离地面大概10层楼高的上方，辛娜像被施了魔法般地悬浮在空中。她看起来就像是站在一块透明的玻璃上，这块玻璃随时可能破碎，导致她坠落下来。虽然杭一无法看清辛娜的状况，却能感觉到她紧闭双眼，摇摇晃晃，恐惧到了极点。他甚至能听到辛娜微弱的呼喊声——杭一，救救我……

“辛……辛娜。”杭一吓得连呼吸都停止了，全身毛孔一阵阵收缩，冷汗直冒。过了几秒，他几乎丧失理智地朝谭瑞希冲了过去，怒吼道：“你做了什么？！把辛娜放下来！”

“别过来。”谭瑞希冷冷地说，“你要是敢对我出手，你心爱的女孩马上就会跌下来摔死。我想，你们的超能力再厉害，也救不了她吧。”

杭一赶紧止步，不敢轻举妄动。他紧张得全身颤抖，仿佛自己也站在几十米高的空中。

谭瑞希嘘了口气，说道：“别紧张，保持冷静。我可以向你们保证，辛娜暂时是安全的，不过她能否活命，就要看你们的表现了。”

“别废话了，你到底想干什么？”季凯瑞说。

谭瑞希说：“别着急，先让我来说明一下现在的状况。首先，我可以诚实地告诉你们，我的超能力是‘平衡’。正如你们所看到的，我可以控制人或事物的平衡性。”

她指着上方说：“辛娜并不是飘浮在空中，她的脚下有一根钢丝，系在两栋大楼之间。很明显，正常情况下，只有顶级的杂技演员才敢表演这种节目。但现在，我用超能力控制了她的平衡性，让她能站在钢丝上，不跌落下来。”

谭瑞希看向两个男生：“不过，大家都是超能力者，心里非常清楚，运用超能力是要消耗体能的。我不敢保证这种状态能持续多久。除非你们想继续看‘走钢丝’表演，否则一定希望能尽快把她弄到地面上来，对吧？”

季凯瑞斜睨着谭瑞希：“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了。”

谭瑞希看向杭一：“那么，你明白了吗？”

杭一不确定她的企图，“你就直说吧，要我怎样做，你才会把辛娜安全地放下来。”

“其实我只要再加强她的平衡性，她就不会摇摇欲坠了，可以如履平地地通过钢丝走到对面大楼的楼顶。不过这样的话，这个晚上似乎就显得太无聊了。作为补偿，我希望你们能‘表演’另一个‘节目’给我看。”

杭一大概猜到她的阴险目的了，怒视着她。谭瑞希索性把话挑明了：“据说你们俩的超能力都很厉害，不知道你们俩决斗的话，谁会获胜呢？”

“你想让我们互相残杀，坐收渔翁之利？”杭一说，“你这个卑鄙的家伙！”

“我可没有逼你，你们完全可以忽视我的话。不过，站在几十米高的空中，脚下只有一根细钢丝——没试过的人真的很难想象这有多么恐怖。”谭瑞希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的辛娜，“我有些担心她会不会被吓昏过去。一旦她彻底失去意识，就算我再怎么控制平衡性，也不能阻止她掉下来了。”

“你！”杭一急得满头大汗，恨得咬牙切齿。

“觉得我很可恶？”谭瑞希挑衅地说道，“你们可以杀了我呀。不过估计我的超能力也就随之解除了，上面那个女孩会是什么后果，你们自己想象吧。”

“既然如此，就给我滚开。”季凯瑞冷冰冰地说，“别让我误伤到你。”

季凯瑞此刻的脸色看上去十分骇人。谭瑞希被吓得打了个寒战。她知道季凯瑞准备动手了，赶紧朝旁边退去，躲在大楼旁边。

杭一也看出来季凯瑞要来真的了，他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威慑力，说道：“季凯瑞，这分明是个圈套，我们互相厮杀之后，你能保证她一定会把辛娜安全地送到平地吗？”

“如果她不照做，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季凯瑞说，“不过现在，我们没有跟她谈条件的资格。”

确实，只能按谭瑞希说的去做了，没有别的选择。杭一看了一眼高空中的辛娜。坚持住，辛娜，我一定会救你下来。他注视着季凯瑞：“来吧！”

“开打之前，我明确告诉你。我的能力是‘武器’，能将身体或周围的事物变成具有杀伤力的武器，也能操控各种武器。这个能力千变万化，你小心点儿吧。”季凯瑞说。

杭一也直言相告：“我的能力是‘游戏’。能让范围内的人短暂进入虚拟的游戏世界，并保留游戏结果。”

这是一场光明磊落的较量——两个男生都毫不保留地将自己的能力告诉了对手。季凯瑞赞赏地看着杭一，似乎这是一个值得他尊敬的对手。他询问道：“你选吧——冷兵器还是热兵器？”

我最擅长的游戏，除了《拳皇》之外，应该就是《大蛇无双》了。杭一暗忖，回答道：“冷兵器吧。”

“好。”季凯瑞伸出双手，双臂变成像剑刃一样闪着寒光的锋利手刀。“你准备好了吗？”

杭一掏出PSV游戏机，启动《大蛇无双》，读取游戏进度。他把游戏机放在旁边地上，迅速思索着，游戏中破绽相对较小、最易操作的人物，应该是吕布——“一寸长一寸强”，方天画戟正好可以克制季凯瑞的手刀。

主意拿定，杭一发动超能力。一瞬间，周围的场景变成了跟游戏画面一样的古代战场。季凯瑞第一次看到这番奇景，心中暗暗吃惊，赶紧敛定心神。躲在一旁的谭瑞希也看呆了。

杭一手中已经幻化出了游戏中吕布所使用的方天画戟。季凯瑞由衷感叹道：“好厉害的能力，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那我就放心了。”杭一说，“来吧！”

“来吧。”

两个男生同时朝对方冲去。杭一心中想象着游戏中吕布的攻击方式，果然使出了同样的招式。一个圆弧般的横斩向季凯瑞挥去。季凯瑞不但不躲，反而挺着胸膛迎了上来。方天画戟挥到他的胸口，就像击打到一面圆盾上，“当”的一声被硬生生弹开，震得杭一虎口发麻。利用这一破绽，季凯瑞灵活的手刀向杭一猛刺过去，杭一赶紧用方天画戟格挡开来，险险避过，冷汗乍起。

他全身都能变成武器。杭一领教了季凯瑞的厉害，知道这是个强劲对手。不过他并不惧怕，反被激起了斗志，大喝一声，方天画戟连甩了几个360度的全方位攻击，季凯瑞不敢再硬挡，退后回避。

一轮猛攻过后，杭一的呼吸急促起来，渐渐感觉体力不支。突然他意识到，自己的超能力本来就十分消耗体能，加上战斗又会加剧体力消耗——这种状态势必支撑不了太久。

我还能维持多久“游戏状态”？照这个消耗量来看，也许只能再坚持一两分钟。季凯瑞的超能力却似乎没有那么耗费体能……关键是，季凯瑞从第一轮之后，都不再跟他硬拼。杭一心中暗叫不妙。糟糕，难道他已经看出了我这个能力的破绽？故意跟我打消耗战？

杭一心里清楚，如果不能速战速决，自己必死无疑。一分钟之内，必须决出胜负！他咬紧牙关，再次向季凯瑞发起猛攻。

站在三十米高空中的辛娜，浑身都在颤抖。她被逼迫站上这根钢丝后，就没敢睁开眼睛朝下面看，只能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在谭瑞希超能力的作用下，她感觉自己其实是站在一块相对较宽的木板上，但身处高空，无论站在何处，都足以让她心惊胆寒。她之所以敢睁开眼睛，鼓起勇气朝下方看了一眼，是因为她听到了杭一和季凯瑞两人拼斗的声音。仅仅一眼，她已吓得几乎昏厥过去，不敢再看，只能在心中不停地向上天祈祷。

不能再耗下去了，必须一击必杀。杭一发起狠来，豁尽全力使出了游戏中吕布最凶猛的无双攻击，这招范围极大、浑身无敌，速度奇快。季凯瑞避无可避，只有双臂合拢，将整个身体变成一块大盾。杭一一击重击挥至，力道之大，将季凯瑞整个人击飞出去。

季凯瑞翻滚了好几圈，被震退到数米之外，恰好避过了这轮猛攻。一切都在他的计划当中。现在，杭一攻势已老，他抓住这个机会，迅速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左臂伸直，树枝平放在手臂上，右手做出一个拉动弓弩的动作。

这轮猛烈的攻击几乎耗尽了杭一所有的体能。他虽然是游戏高手，实战起来，却完全不是打架经验丰富的季凯瑞的对手。只顾猛攻，不留余地，是对战中的大忌，也是他致命的败因。

季凯瑞半蹲在地上，冷静地瞄准杭一。杭一也看见了他拉紧弓弩的姿势，却已经累得无法躲避或招架。他清楚自己的超能力马上就会消失，一股死亡的寒意向他袭来。

不知为何，季凯瑞并没有立即发射“弓箭”，只是盯视着杭一。杭一和他对视着，时间几乎暂停了。

突然，周围的场景从古战场回到了现实，杭一手中的方天画戟也随之消失了。他心中一惊，一滴冷汗从额角滴落下来。就在这一瞬间，季凯瑞放开“弓弦”，树枝如利箭疾射而出，穿过杭一的心脏。杭一大叫一声，仰面倒了下去。任何人中了这既准又狠的一箭，都不可能活命了。

季凯瑞喘息着站了起来，拭去额头上的汗水，看得出来，他虽然获胜了，也赢得十分艰难——似乎以前从未遇到如此强劲的对手。他瞥了一眼杭一的尸体，又立刻朝天上的辛娜看去。随即，他扭过头，对躲在暗处的谭瑞希说道：“出来吧，这场‘表演’你看得过瘾吗？”

目睹刚才那场激战的谭瑞希，几乎已是目瞪口呆。她现在实实在在地领教了季凯瑞的可怕，虽然目前仍掌握着主动权，却难免心生畏惧。她战战兢兢地从大楼旁边走出来，看着杭一的尸体，咽了一下唾沫。

“今晚的表演，是不是该结束了？”季凯瑞盯着谭瑞希说。

“嗯……”谭瑞希赶紧点头。她仰望上方，伸出双臂，暗暗增强超能力。

高空中的辛娜突然感觉自己不是踩在独木桥上了，脚下的钢丝似乎瞬间变成了一条大道，令她能稳稳当当地走过去。她听到下方喊道“你可以朝前走了”，就赶紧朝对面楼顶走去，仍然不敢向下看。

季凯瑞全神贯注地凝视上方，紧张程度比刚才更甚。虽然辛娜在增强平衡性的情况下，已经在逐步前行，似乎也很平稳，但此情此景从下面看起来，仍令人胆战心惊。他生怕发生什么意外，汗水浸透了衣背。

就在辛娜还差最后几步就能走到对面楼顶，彻底到达安全地带的时候，一把尖刀从背后刺进了季凯瑞的身体。他浑身一震，一股钻心的剧痛袭来。谭瑞希握着刀柄，颤抖着说：“对不起，我必须这样做。这个计划并不是我想出来的，我也是被逼的……”

鲜血从季凯瑞的嘴角冒了出来，他的视野模糊起来，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其实他可以用最后一丝力气，反手一挥，用手刀攻击谭瑞希。但他知道，这样做的话，辛娜也会在获救的最后一刻从高空中坠落下来。

他不想让辛娜陪着自己一起死，他要她好好地活。

虽然认识辛娜才短短几天，这却是季凯瑞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遗憾的是，无法再跟她一起吃拉面，也无法再看到她的笑靥了。

季凯瑞用尽全力朝空中喊道：“快走过去，辛娜！”这声呼喊如同惊雷划破天际，辛娜清楚地听见了，也听出了这是季凯瑞的声音。不知为什么，她的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

看到辛娜终于走完了最后几步，到了对面大楼的楼顶上，季凯瑞放心了。他再也支撑不住，颓然倒地。

看到季凯瑞还剩最后一口气，谭瑞希狠下心来，用力把尖刀拔了出来，准备再往心脏部位补上最后一刀。就在她举起尖刀，马上就要刺下去时，后颈窝遭到一记重击，将她打得头晕目眩，刀从手里滑落下来，她狼狈地扑倒在地。

谭瑞希艰难地从地上撑起身子，转过头来，看到的竟然是怒目而视的杭一。她大吃一惊：“你……你不是被季凯瑞杀死了吗？”

“差点儿就死了。”杭一摸着身体左侧被擦伤的血痕——那支“利箭”刚才从他的腋下穿了过去，“如果不是我看出季凯瑞眼神中的意味，让我往右边躲避的话，我的心脏已经被射穿了。”

“原来……你是装死的……”谭瑞希汗如雨下。

杭一无暇顾及她了，他伏下身去扶住季凯瑞的肩膀，喊道：“季凯瑞，你怎么样？坚持住！”

谭瑞希的手悄悄伸向地上的尖刀，突然，几个人出现在路口，看到了他们，激动地喊道：“杭一在这里！”

杭一听出了这是陆华的声音，心中一阵欣喜。谭瑞希也吓得不敢有任何举动，知道大势已去了。陆华、韩枫、米小路、孙雨辰和井小冉一起跑到杭一面前，看到季凯瑞倒在血泊中、谭瑞希惊恐地瘫在地上。他们看不懂这里发生了什么。

“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杭一问。

“我回来时，正好看到你急匆匆地跑下楼，来不及问你发生了什么，就用读心术探听了你心中的声音……”孙雨辰说，“于是，我赶紧召集大家赶过来了！”

“杭一哥，你没事吧？”米小路急迫地问。

“我没事，但是季凯瑞快不行了，得赶紧送他去医院！”

“季凯瑞怎么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韩枫的酒早就醒了。

“没时间解释了，赶快打急救电话！”杭一焦急地说。

躺在地上的季凯瑞艰难地开口说道，“不用了……”他知道来不及了，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临死前也用不着顾忌了。“辛娜呢？我想见她……最后一面。”

杭一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说道：“辛娜已经安全了，现在估计正在从楼上下来。”

季凯瑞呛了一口血出来，他抓住杭一的手，说道：“不要让辛娜再遇到危险……保护好她……”

杭一的眼泪溢了出来，紧紧握着季凯瑞的手，颔首道：“我会的。”

季凯瑞的眼睛渐渐合拢，看来已经等不到辛娜了。

就在大家悲伤难过的时候，站在孙雨辰身后的井小冉终于忍不住了，她快步走到季凯瑞面前，半跪下来，伸出双手按在季凯瑞的伤口上。

过了一分多钟，奇迹发生了——季凯瑞的伤口神奇地愈合了。他睁开眼睛，坐了起来。但是，井小冉却虚弱地倒在了他身上。季凯瑞扶住井小冉，大家也围了过去，孙雨辰说：“原来你的能力是……”

“没错，我的能力是‘治疗’。但是运用这个超能力之后，我会非常疲乏，导致……”话没说完，她已经昏睡过去了。季凯瑞扶着她站了起来，孙雨辰将井小冉抱住，说道，“怪不得她之前一直不愿告诉我们，原来她的超能力使用过后会有这种破绽……”

“现在，她彻底相信我们了。”陆华说。

在他们说话的空隙，谭瑞希站了起来，试图悄悄溜走。季凯瑞看到她朝前方大道跑去，他冷酷地捡起一根树枝，再次架上了“弓弩”。杭一喊道：“不要……”已经迟了，离弦的利箭飞射出去，不偏不倚地射穿了谭瑞希的身体。她惨叫一声，倒地而亡了。

季凯瑞恢复了体力，也恢复了平常的冷酷。他对杭一说：“放她走的话，她还会用同样的伎俩来对付我们。对这种人，用不着仁慈。”

说完这句话后，他感觉到了身体里涌出的力量。这就是所谓的“升级”吗？他暗忖。

这时，辛娜从十多层高的楼上跑下来了，她看到了眼前站着的一群人——特别是季凯瑞和杭一——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跑过来扑到了季凯瑞怀里。

过了片刻，辛娜拭干眼泪，走过来和杭一拥抱在一起，许久许久。

突然，孙雨辰的神情又紧张起来，他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什么。大家意识到，他也许又探听到了某人的心声，正要发问，孙雨辰指着前面一辆车喊道：“啊，在那里！”

说着，他将井小冉交给韩枫，朝那辆车冲了过去，其他人也跟着跑过去。但是，这辆车已经快速地朝前方开走了，消失在黑暗中。

杭一等人追过来，问道：“怎么了？谁在那辆车里？”

“不知道……我只是听到了他（她）心里的声音。”孙雨辰说。

米小路问：“他（她）心里想什么？”

孙雨辰看着同伴们，神色惊惶，似乎得知了某种十分骇人的事实。片刻后，他说道：“这个人一开始只是想‘谭瑞希也失败了，我得趁他们没发现我之前，赶快离开’，但是，当我发现他（她）躲在车内，朝那辆车跑去的时候，他似乎紧张起来了，心里突然冒出一句话，我不知道有没有听错……”

“到底是什么，你直接说吧。”杭一催促道。

孙雨辰脸色苍白地说：“他心里想的是——‘不能让他们抓住，否则他们会得知，旧神就是13班的某个人。’”

什么？杭一震惊地张口结舌，几乎连呼吸都暂停了。

“旧神”并非他人，而是13班的某个人？

所有人都睁大眼睛，面面相觑。韩枫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旧神是13班的50个人之一？”他使劲揉着太阳穴，似乎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

过了好一阵，杭一说道：“也许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我们想象中那么简单的。这场残酷竞争的背后，或许隐藏着某些惊人的秘密。”

“我也这么认为，但我怎么都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陆华烦躁地抓着脑袋。

“那就别想了。”辛娜说，“只要我们大家团结在一起，一切谜题都会解开的。”她热切地看向季凯瑞，“你也加入我们吧，季凯瑞，有了你，我们的力量就更强大了！”

季凯瑞淡淡地说：“‘合作’这种事情对我来说，太无聊了。”

“但我们刚才已经合作了，而且配合得很有默契，不是吗？”杭一说。

“我不记得跟你配合过什么。”季凯瑞漠然道。

“可是……”

没等杭一说完，季凯瑞已经一个人朝前面孤独地走去了。辛娜想了想，走上前去说道：“不管怎么样，井小冉救了你一命，这总是事实吧？难道你就这样一走了之吗？”

季凯瑞问：“那你要我怎么样呢？”

“很简单，我要你加入我们的同盟，还清这份人情。”辛娜说。

季凯瑞考虑了一阵，说道：“好吧，因为这个原因。但我有言在先，还清这份人情之后，我还是会离开的。”

“行，到时候再说吧。”辛娜挽着季凯瑞的手臂，将他拖了回来；另外一只手挽住杭一的手臂，露出甜美的笑颜。杭一和季凯瑞的脸上微微泛红。旁边的人都笑了起来。

不远处，另一栋高楼的其中一个阳台上，柯永亮和梅娜用红外线望远镜看到了发生在盛世庭园内的一切。安放在辛娜衣领后面的微型追踪器所附带的窃听功能，也让他们听到了几乎所有对话。现在，他们什么都清楚了。

梅娜深吸一口气，拨通纳兰智敏的电话，向她汇报这一重要情报：“纳兰局长，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明德13班的50个人，全都拥有了不同的超能力，这件事似乎跟一个被他们称为‘旧神’的神秘人物有关……对，他们的超能力几乎全部具有危险性。刚才发生的事，我们来不及阻止了……也许您应该尽快向国家安全部汇报此事——危险等级S。”

梅娜挂了电话，柯永亮赶紧说道：“危险等级S？你会不会定得太高了？你知道，S是关系到整个国家的……”

梅娜伸出手掌，打断柯永亮的话：“老实说，如果不是因为S已经是最高级别的话，我还会要求报更高的等级。”她看着搭档，“知道吗，我的预感从来没有如此强烈过——直觉告诉我，目前发生的这些事情全都是小儿科。不久之后，全世界都会因为这50个人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甚至演变成一场末世浩劫。”

柯永亮和梅娜久久地对视着，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的惶恐。之后，他们再次举起红外线望远镜，望向13班的这几个年轻人，想象在不久后的将来，他们将怎样改变世界。

《超禁忌游戏I》（完）

目前结果统计

♀　女41号　贺静怡　能力“金钱”等级1级；

♂　男19号　孙雨辰　能力“意念”等级1级；

♂　男5号　陆晋鹏　能力“力量”等级1级；

♂　男12号　杭一　能力“游戏”等级2级；

♂　男49号　米小路　能力“情感”等级2级；

♂　男27号　韩枫　能力“灾难”等级1级；

♂　男9号　陆华　能力“防御”等级1级；

♀　女21号　魏薇　能力“密度”等级1级；

♀　女47号　赵又玲　能力“电”等级1级；

♂　男6号　赫连柯　能力“强化”等级1级；

♂　男10号　季凯瑞　能力“武器”等级2级；

♀　女28号　井小冉　能力“治疗”等级1级；

♂　男42号　蒋立轩　能力“重力”——死亡；

♀　女40号　房琳　能力“疾病”——死亡；

♀　女32号　谭瑞希　能力“平衡”——死亡。

残存人数：47人。

版权信息

超禁忌游戏.2

作　　者：宁航一

出 版 人：黄宪华

品　　牌：磨铁数盟

目录

楔子

一、新的开始

二、还有47个

三、失踪的班长

四、回不回学校

五、预知未来

六、无法逃脱的预言

七、凭空消失的人

八、相对论时空

九、失踪的真相

十、说出自己的能力

十一、第一个凶手

十二、缺失的青春

十三、无限空间

十四、奇怪的生物

十五、国王

十六、误杀

十七、开始沟通

十八、感知与距离

十九、获救

二十、袭击者联盟

二十一、合作

二十二、UFO

二十三、我看到了未来

二十四、绝对机密

二十五、它们的暗示

二十六、神秘数字

二十七、灰姑娘的故事

二十八、恐怖的水

二十九、地图

三十、小岛

三十一、水怪

三十二、大怪兽

三十三、过夜

三十四、火蝾螈

三十五、洞穴

三十六、无底潭

三十七、多佛恶魔

三十八、沙漠

三十九、坦白感情

四十、部落

四十一、异空间

四十二、汉语词典

四十三、八神使

四十四、假冒者

四十五、凶手

四十六、龙

四十七、三巨头

四十八、新的结束

目前结果统计

楔子

开朗、活泼、能说会道的人，可能永远无法理解那些腼腆、内向的人。他们不会相信将内心意愿表达出来是一件困难的事。实际上，真实情况比想象的要严重得多。对于性格内向的人来说，怎样轻松自然地和别人沟通、交谈，完全是个谜。

卢平（男7号）就是有这种苦恼的人之一。“人际交流障碍”困扰了他十七年。

原因无法追溯了。也许是因为父母本就是不善言辞的人，也可能是儿童时期受到了某种打击。总之，卢平从小就不爱说话，也不懂怎么和人交流。他几乎从来没有过朋友，只有孤独、寂寞陪伴在他身边，如影随形。

本来，卢平已经适应这样的生活了。但二十岁之后，他才发现这种自闭个性所带来的真正苦恼是什么。

他爱上了同在明德外语培训中心补习英语（不在同一个班）的那个叫郭羽的美丽女孩，从此陷入了单相思，不能自拔。

但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甚至连靠近这个女孩跟她说句话都不敢。可他内心与日俱增、蠢蠢欲动的情感，令他难以自控。

终于有一天，他鼓足勇气来到郭羽面前。表白的话虽然在家里练习了上万遍，但真正站在喜欢的人面前，他却紧张得想吐，面红耳赤、张口结舌地呆站了几秒，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突然捂着嘴冲进了厕所——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卢平恨透了自己，认为人生没有了希望。

直到“旧神”在他们班出现，要求每个人在一张纸上写下任意一个“概念”，并赋予他们控制这种事物的超能力。

当时，卢平几乎没有犹豫，在纸上迅速写下了“沟通”两个字。

从此，他获得了一种奇妙的能力。当他运用这种超能力的时候，心中的意愿能自动转化为语言和动作，用最准确、恰到好处的方式将自己的意图表达出来。在和别人沟通的时候，他甚至能够感知对方的喜好和需求，从而做出最令对方满意的举动。

在他用超能力成功交到了几个好朋友之后，他明白了自己超能力的厉害之处。他相信只要自己愿意，完全可以和世界首富或美国总统做哥们儿。不过这些不是他想要的，他选择这个超能力的唯一目的就是郭羽。

一天黄昏，卢平精心打扮后（其实他长得还不赖），骑着一辆帅气的摩托车出现在郭羽面前。当时郭羽正在跟几个女友逛街。

卢平摘下头盔，歪了下脑袋，用命令的口吻说道：“上车。”

郭羽认识他，以前也曾听说过（13）班这个叫卢平的男生暗恋自己。但她从没为这个连表白都不敢的男生动心过。她诧异地问道：“我为什么要上你的车？”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凭什么跟你走呀？”

卢平不再解释，他从车上下来，走过去直接抱起郭羽，将她放在摩托车后座上。几个女友都惊愕得捂住了嘴。郭羽更是不肯就范，要从摩托车上跳下来。卢平跨上车，发动摩托车，说了声：“坐好，别动！”郭羽抖了一下，不敢反抗了。

摩托车风驰电掣地朝前方驶去。卢平递给郭羽一个头盔，说道：“戴上，抱紧我。”

郭羽乖乖地照办了，两条纤细的手臂搂住了卢平的腰。尽管被强迫带上了车，她却莫名地产生了一种依恋感——她就是喜欢这种有些霸道、强硬的男生。

但她显然不知道，做出这一切的，不是真正的卢平，而是在超能力作用下的另一个人（或者说另一种意识）。这个人清楚地知道该怎样打动每个人的心。

卢平将郭羽带到了海滩边。下车之后，他牵着郭羽的手走到海滩的某一处。郭羽看到眼前的场景，双手捂住嘴，惊呆了。

海滩上用沙子修建了一座微型的宫殿，毫无疑问是需要耗费数小时才能完成的“巨作”。修建者的用心程度自不必说。更令郭羽面颊绯红、心跳加速的是，“城堡”的前方用沙堆出来一行字——郭羽，我喜欢你。

卢平定睛望着郭羽，动情地说道：“我没有宝马，也不是王子，我不能给你一座真正的城堡，只能用沙雕来表达我的心意。但我要让你知道，你是我心中唯一的公主，我愿为你付出一切。”

夕阳西下，微风轻送，紫红色的云彩像一层薄纱——浪漫、诱惑、令人迷醉。城堡、沙滩、男孩的脸庞、精心的表白，相信没有任何一个年轻女孩能抗拒这如梦如诗的一切。郭羽看着卢平的眼睛，如同海水般清澈、透明，富含感情。她感觉自己快要融化在这片海水中了。

这时，郭羽的几个女友坐车追来了，她们担心郭羽的安危。但看到眼前的画面后，她们发出一阵欣喜又忌妒的惊呼——每个女生都期待着生命中能有一次浪漫的告白，哪怕一次也好。

眼看时机到了，卢平露出迷人的微笑，说道：“郭羽，做我女朋友，好吗？”

“啊……这……太突然了吧。”郭羽红着脸说。

“答应呀，郭羽！”女友们一起尖叫着，“太浪漫了！”

郭羽却始终没点头。卢平的心里出现一个声音：她内心早就投降了，只是女生的自尊和矜持在作怪，这种时候需要给她一个台阶。

“如果你不答应，我只有向大海祈求了。”卢平说着，面朝大海，双手合成喇叭状，用最大的声音喊道：“郭——羽，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吗？”

他一遍一遍地大喊着，声音都嘶哑了。海滩上的人都望了过来，先是惊讶，继而爆发出鼓励的掌声。郭羽的脸红得像一片火烧云，内心的幸福感和满足感快要溢出胸腔了。她娇羞地喊道：“好了好了……我答应啦！”

卢平兴奋地转过身，抱起郭羽在海滩上旋转。郭羽搂着他的脖子，享受着一辈子从未有过的浪漫体验。旁边的女友全都捂住了嘴，感动得眼里噙着泪花。

从那天起，卢平和郭羽开始交往。值得一提的是，每次和郭羽相处，卢平无一例外地处于超能力状态。如果不使用超能力，他又会变回那个内向、自闭、话都说不出来的卢平。尽管那才是真实的自己，但为了爱情，他愿意舍弃自我，彻底变成另一个人。

当然，不能让郭羽知道，所有这一切都是超能力的作用。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欺骗。

沉浸在热恋中的卢平，完全忘了“旧神”说过的话，也忘了“旧神”赋予他们超能力的真正目的：

五十个人互相厮杀，决出唯一的获胜者，成为“新世纪的神”。

如果不是郭羽说起她经历过的一起匪夷所思的事件，卢平可能会彻底忘记这件事。

当时他们在咖啡馆约会，超能力状态下的卢平眉飞色舞地讲述着自己经历过的种种趣闻轶事（大部分是瞎编的）。郭羽听得津津有味，感觉面前的男孩真是充满了魅力，跟他在一起永远那么充实、愉快。

卢平讲完自己的故事后，喝了一口果汁，问道：“你呢，郭羽，你有什么不同寻常的经历？”

郭羽沉吟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我没遇到过什么特别奇怪的事。”

这不是她的心里话，她需要别人打开她的心扉。卢平心中的声音提示道。“不会吧，每个人的生命历程中，总会有一些特别的经历。告诉我吧，我真的很想知道。”

望着男友期待的眼神，郭羽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她犹豫了足足一分钟，说道：“有件事情……我几乎没告诉过别人。我想，就算我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相信。”卢平凝视着她，“别把我当成‘别人’。”

“好吧。”郭羽咬着嘴唇，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卢平饶有兴趣地望着她。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飞碟、外星人吗？”

卢平一愣：“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问？”

郭羽凝视着卢平的眼睛：“如果我告诉你，我曾亲眼看见过飞碟，你信吗？”

不管是否处于超能力状态，卢平都着实吃了一惊。但他内心的声音告诉他，郭羽绝对不是在开玩笑。他变得严肃起来：“真的？”

郭羽抬起头，凝视上方，陷入了回忆：“这已经是八九年前的事了，当时我还在读小学。有一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我莫名其妙地失眠了。于是，我走到阳台上纳凉，仰望星空。突然，一个发着绿光的飞行物从云层中钻出来，以惊人的速度在夜空中盘旋飞行……”

卢平听呆了：“你确定没有看错吗？那不是流星或者飞机？”

郭羽摇头道：“我那时虽然才十一二岁，但也不至于连流星和飞机都认不出来。况且那飞行物的速度之快，简直令人瞠目结舌。我不相信地球上有任何东西能达到那样的速度，除了飞碟，我想不出别的解释。”

卢平完全被郭羽描述的情景吸引了。她讲的这件事比他刚才瞎编的那些故事精彩一百倍，关键是超能力告诉他，郭羽说的都是真的。他急迫地问道：“那么当时你是什么反应呢？没有拍照，或者赶紧叫家里人出来观看这一奇景吗？”

郭羽叹了口气，懊恼地说：“没有。很遗憾，我什么都没做。你无法想象我当时的震惊程度，我连呼吸都暂停了，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个发着绿光的不明飞行物，生怕一眨眼，飞碟就会立刻钻进云层，消失无踪。”

“它出现了多久？然后呢，又发生了什么事？”

郭羽的身体突然痉挛了一下，似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令她感到害怕。“飞碟在夜空中盘旋了七八秒……我不敢肯定，也许更久。”她的身体颤抖起来，“如果它就这样飞走了，我只会觉得自己有幸目睹了一次奇景。但实际情况是……天哪，我觉得接下来要说的话会让你觉得我有妄想症！”

卢平望着郭羽苍白的脸，非常清楚这一切不是她幻想出来的。他握住她的手，给予她温暖和力量：“没关系，说吧，我知道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郭羽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那个飞碟，本来非常小，我猜那是因为它离我的距离实际上相当远。但是，它渐渐变大了，因为它朝我飞了过来！”

“朝‘你’飞了过来？”卢平惊愕得张大了嘴。

“我知道，这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但事实如此！飞碟明显地靠近了我，飞到了我的斜上方。我仍然无法判断和它之间的距离，但起码它已经近得能让我看清它的外观和形状——像一顶光滑的、绿色的帽子。我相信在我注视它的同时，飞碟上的生物也在观察着我。我和它对视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它以接近光速的速度‘嗖’地一下飞上天空，消失不见了。”

在听这一段叙述的时候，卢平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咽了口唾沫，问道：“之后，它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是的，直到现在。”

“这件事你难道从没告诉过别人？”

“我哪有这么沉得住气？我立刻就告诉了爸妈，但他们认为我是在做梦，根本没引起重视。之后，我又试探地询问了几个同学，得到的却是他们的嘲笑。令我感到纳闷的是，之后电视和报纸上都没提到过这件事，似乎全世界除了我之外，再没有任何人目睹到这一幕。”郭羽说。

“你记得当时是几点吗？”卢平问。

“凌晨两点钟左右。”

“也许很多人都睡了，所以才没看到这一幕。”郭羽耸了下肩膀，撇了撇嘴。

“因为身边的人都不相信你，所以你之后再也没告诉过别人？”卢平问。

“是的，一个十一二岁小女孩说的话，谁会当真呢？”郭羽有几分悔恨地说，“只怪我当时完全看傻了，没能拍下照片为证，否则的话，一定会成为轰动全世界的新闻。”她长叹一口气，头仰靠在椅背上，“如果再有这样的机会，我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拍照或摄像！”

“听起来，你好像十分期待再次见到飞碟？”

“老实说，可能没有比这更让我期待的事了。”郭羽坦言。

“为什么？只为证明你当时没说瞎话？”

“不，不仅是这个原因。”郭羽凝思良久，开口道，“你没有亲身经历过，不会明白我的感觉。这种感觉……真的非常奇妙。当我和飞碟，或者说和飞碟上的智慧生物对视的时候，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她停了下来。卢平问道：“什么直觉？”

隔了好久，郭羽望着卢平说：“我觉得，飞碟降临在我面前，不是一种巧合。它是因为某种原因才出现在我面前的。”

卢平和郭羽对视了半分钟：“你认为，你跟飞碟之间有着某种奇妙的联系？”

“很可笑，对吧？”郭羽淡淡笑了一下，喝了一口西瓜汁，“不管你相信不相信，这就是我经历的和我所理解的全部。”

卢平并不觉得可笑。回到家之后，他在床上躺了几个小时，头脑里全是这件事。他变得茶饭不思，甚至连晚上给郭羽发短信说“晚安”都忘了。

不知为何，这件事令他非常不安，甚至是惶恐。相比郭羽的直觉，他的直觉更加不可思议。他隐隐觉得自己获得“沟通”的超能力、和郭羽交往、听郭羽说起这件事，包括郭羽遇到这件事本身，这些事情全是有关联的，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的——让他揭开神秘飞行物造访之谜。

卢平的直觉告诉他——外星人的降临也许是为了带来某个信息，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

能破解这个谜的，只有他。因为他的能力是“沟通”。

我除了和“人类”沟通之外，能不能和地外生命沟通呢？

产生这个想法之后，他完全着了魔，再没心思做别的事情了。

每天晚上，卢平来到楼顶，仰望夜空，运用超能力。就像UFO迷们手牵着手，围成一圈召唤飞碟出现那样，他试图用精神力量和宇宙中的神秘生命体取得联系。

但他一连坚持了十天，却一无所获。

他感到失望、沮丧，意识到自己的超能力大概没有强大到能与外星人建立沟通的程度。

不过他并没有放弃，仍然执着地探索、寻觅着。

第十四天晚上，奇迹出现了。

当卢平仰望星空，脖子都累酸了的时候，云层里突然闪烁了一下。他睁大眼睛，清楚地看到一个微小的绿色光点从夜幕中划过。尽管整个过程只有零点几秒，却也让他激动得全身颤抖、血脉偾张。

他坚信，外星生命感应到了他的召唤。只是，现在他的能力还太弱，无法将飞碟召唤到面前来。

这时，卢平想起了“旧神”说过的话，心中一凛。

如果我的能力“升级”，会怎样呢？

一、新的开始

这个地方被称为“海上斗技场”——一条古老、狭长的通道延伸到海中央的一块空旷场地。这座宏伟壮观的海上建筑由三根巨大的石柱支撑，场地中间是往下凹陷的圆形铁笼，里面关押着一些蠢蠢欲动的恐怖生物。斗技场周围的奇景美得令人窒息，透露出的却是肃杀之气。

四个男生分别站在海上斗技场的四个方向，严阵以待。一个兴奋不已，一个沉着冷静，另外两个却显得紧张不安，特别是戴眼镜的男生，双腿在不住地发抖。

“杭一，我后悔了，我们还是……”

“你是这里最没有理由害怕的，陆华。”杭一（男12号）提醒道，“你的‘防御’可是无敌的。”

“但我害怕奇怪、恶心的生物……”陆华（男9号）脸色苍白地说，“我不知道这下面到底关着什么！”

“你就快知道了。”季凯瑞（男10号）面容冷峻地说，“做好准备，来了！”

斗技场中间的圆形铁笼打开了，第一批怪物涌了出来——四只头顶上长着尖刺和触角、比河马体积还要大的紫色蟾蜍跳了出来。它们黏糊糊的身体上有若干个小洞，像鼻孔那样一呼一吸，嘴里伸出又长又卷的舌头，上面布满脓包，看上去令人作呕。

“Oh,No！”陆华惊恐地捂住脸颊，几乎要昏厥过去了，“这是什么？比我想象的恶心一百倍！”

这四只蟾蜍怪缓慢地挪动了几下，突然以惊人的速度跃起，分别扑向斗技场上的四个人。它们张开血盆大口，似乎要将对手囫囵吞下。

杭一反应敏捷，一个翻滚避过，然后将大剑迅速插进绑在背后的剑鞘内，从腰间抽出两把威力强大的手枪，一边向蟾蜍开枪，一边提醒道：“这些家伙有毒，别和它们近身作战！”

“不看也知道。”季凯瑞咬破手指，左手比成手枪的形状，朝蟾蜍发射出由血液凝固而成的子弹。这种子弹的威力比一般子弹大得多，杭一连开十多枪才射死的怪物，季凯瑞仅仅两发子弹就解决了。

杭一和季凯瑞轻松干掉了两只蟾蜍怪，但另一边的状况却不容乐观。

孙雨辰（男19号）险险避过蟾蜍的扑击，实在不敢跟这体积巨大的怪物交战，狼狈不堪地朝陆华那边跑去。但陆华的最大弱点就是完全无法面对令人恶心的生物，他竟然无法祭起防御壁，只能大声尖叫着抱头逃窜，差点儿和迎面跑来的孙雨辰撞在一起。

“你在干什么，陆华？快用圆形防御壁呀！”孙雨辰大声叫道。

“我……我……”陆华害怕得全身颤抖，“遇到恶心的东西，就没法使用超能力了！”

杭一看得心急，举起手枪准备射击另外两只蟾蜍怪，举起的双手却被季凯瑞按了下去：“让他们自己应对。”

“可是，如果陆华无法使用防御壁，岂不是死路一条？”杭一着急地说。

“如果他们连这种挑战都无法面对，迟早都是死。”季凯瑞说。

杭一无言以对，只有在心中为陆华和孙雨辰鼓劲儿。

两只蟾蜍怪再次跃起，从不同的角度攻来，眼看孙雨辰和陆华避无可避，孙雨辰大喊道：“陆华，快用防御壁呀！不然就没命了！”

生死关头，陆华只有强行压下恐惧。他双眼紧闭，大喝一声，双掌向前一推——

“砰！”“砰！”两声巨响，两只蟾蜍怪撞到了一面透明而坚固的防御墙上，重重地摔在地上，砸烂了石板地面。陆华和孙雨辰一起睁开眼睛，只见陆华双手撑开的，是一块“方形防御壁”。陆华大吃一惊，显然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超能力还能呈现这种形态。

“怎么不是圆形防御壁？”陆华汗颜道，“方形的防御壁不能将我们罩起来呀！”

两只蟾蜍怪从地上爬了起来，它们绕过面前的防御壁，准备再次展开攻击。孙雨辰知道不能再躲避了，也不能再依靠惊慌失措的陆华。他双目圆睁，两只手指向前方——地上被撞碎的石块飞升起来，在“意念”的指挥下，像子弹般朝蟾蜍怪飞射而去。坚硬的石块击中了蟾蜍脆弱的头部和眼睛。两只蟾蜍惨叫几声后，倒在了地上。

“耶！太好了！”杭一欣喜地朝两个伙伴跑去，“我就知道你们能行的！”

“吓死我了……”陆华惊魂未定地说，“我要离开这里……”

“这才第一拨呀，你就不行了？”杭一说，“刚才你们不是表现得挺好吗？”

“第二拨我可能就没命了！”陆华瞪着眼睛说，“谁知道会出来什么更恶心的怪物？”

“你们最好停止聊天，第二拨怪物已经来了。”季凯瑞注视着斗技场中间慢慢升起的一个黑影。

这次出现的，是一个飘浮在空中、披着黑袍的可怕怪物，它手中握着一把两米多长的血红色镰刀，看上去像死神一样恐怖。孙雨辰仅仅和这怪物对视了一眼，就吓得浑身发抖。他惊恐地摇头道：“不……这家伙可不是我用‘意念’能解决的。”

连杭一也变得迟疑起来，他知道“黑袍死神”的厉害——和刚才的蟾蜍怪不同，这可是瞬间就能让人身首异处的可怕角色。就在他犹豫着是否该继续下去的时候，斗技场内突然传出一个极不协调的声音——

“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

杭一心中一惊，扭头问陆华：“刚才他们出去的时候关门了吗？”

“我……记不起来了……”

这时，两个提着超市购物袋的女生推门而入。刚刚跨进门，她们就看到了眼前这惊人而恐怖的一幕，吓得尖叫起来，手中的购物袋掉在了地上。

“糟了！辛娜和井小冉回来了！”孙雨辰大声喊道。但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斗技场中间的黑袍死神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挥舞着镰刀朝两个女孩袭击过去。

“啊——”辛娜和井小冉（女28号）尖声惊叫。季凯瑞举起手臂，打算用“血子弹”射击黑袍死神，但是来不及了。

就在死神的镰刀还差一指宽就要砍到辛娜脖子的时候，周围的奇异场景和黑袍死神一起消失了——再慢零点五秒，辛娜就要和真正的死神见面。

紧急关头，杭一解除了他的能力“游戏”，他们站在了韩枫租的大房子——“守护者同盟”的大本营中。

“呼……”杭一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他被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辛娜和井小冉更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久久无法从惊骇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韩枫（男27号）抱着两箱东西走进门，注意到屋内的人都是一脸惊惧、后怕的神情。他看见电视屏幕上的PS3游戏《鬼泣4》的画面，猜到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他放下手中的东西，瞪着眼说：“杭一，你又用超能力把这里变成游戏场景了？”

杭一吞咽着唾沫：“我只是想利用空闲时间，锻炼一下我们几个人的超能力……”

“那也别在大本营里操练呀！进入你能力范围内的人，都能被带入危险的游戏世界中！刚才辛娜和井小冉是不是差点儿就受伤了？”

“要仅仅是‘受伤’就好了。”井小冉心惊胆战地说，“辛娜的脖子差点儿就被那怪物砍断了。”

“什么！”韩枫瞪视着杭一。

“我错了，我再也不在房子里使用超能力了。”杭一愧疚不安地走到辛娜面前，“你没事吧，辛娜？”

辛娜摇了摇头：“没什么。还好你及时解除了超能力。”她把购物袋和散落在地上的物品捡了起来。

“我们只不过到楼下的超市去买点儿东西，回来就差点儿丧命了。杭一，你就不能安分一点吗？”韩枫斥责道。

实际上，不用任何人责骂，杭一已经内疚、自责到了极点，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两巴掌——如果他因超能力失手杀死了自己最喜欢的女孩，他也不想活下去了。

辛娜看出杭一已经无比后悔了，她勉强挤出笑容，大度地抓住杭一的手，说道：“好了，没事了。其实也怪我们，出门的时候忘记把门锁上了。”

听到辛娜的宽慰，杭一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涨红了脸说：“辛娜，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辛娜微笑着点了点头：“你也不用太自责了。其实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尽量将自己的超能力训练得更强，才能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袭击。”

“没错。”季凯瑞说，“实践证明，除了‘升级’之外，训练也能增强超能力。只有不断变强，才能在这场竞争中活下来。”他望着辛娜和韩枫他们买回来的东西，“不过，你们看起来倒是很闲呀——曲奇饼、巧克力、软糖、牛肉干……还有整整一箱啤酒和饮料，你们准备开party吗？”

韩枫红着脸说：“不管怎么样，生活品质还是要保证的……”

“太好了。我猜你们已经订购按摩椅和麻将机了吧？”季凯瑞讽刺地说。

韩枫显得有些尴尬。井小冉打了个圆场，将话题岔开：“为什么我们刚才站在门口，一切都正常，刚刚推开门，就进入杭一的‘游戏世界’了？”

“经过训练，我已经能控制自己的能力范围了。”杭一说，“我将范围缩小到客厅之内，只有踏进这个区域的人，才会进入游戏世界。”

“没错。”米小路（男49号）从楼梯上走下来，“所以在楼上的我，也安然无恙。”

“哇，真厉害。”井小冉佩服地说，“你们对自己超能力的掌握越来越纯熟了。”

“我们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进步，或者试出了超能力一些新的运用方式。”季凯瑞瞥了韩枫一眼，“除了那些安于现状、不思进取的人之外——倦怠会使人丧命的。”他抛下这句话，走到别的房间去了。

韩枫翻了下眼睛，懒得跟季凯瑞争辩。他坐在沙发上，撕开一袋薯片，一边吃一边说：“那要我怎样？天天制造‘灾难’吗？又不是每种超能力都适合训练。”

大家都坐在了沙发上。陆华说：“韩枫，你想过吗？其实你的能力是最有研究价值的。‘灾难’涵盖的范围很广呀。”

“我当然知道，”韩枫烦躁地说，“但是正因为这个原因，我才不敢轻易试验呀。”

“也许你可以找一个空旷无人的地方试试。”陆华说。

“拜托，我们现在在城市里，哪有什么‘空旷无人’的地方？再说了，不管在任何地方，制造出灾难都不会是一件好事。”

“也许你可以在我的‘游戏世界’里试试。”杭一说。

“算了吧，你的游戏世界本来就是一场灾难。”韩枫瞪着眼睛说，“我可是见识过的。”

“我可以找一个没有危险的游戏场景……”

“我不想试。”韩枫摇头拒绝，“如果不是有什么万分紧急的情况，我根本就不想运用我的超能力。我不希望大家觉得我是一个会带来灾难的人。”他又打开了一盒巧克力，“我希望带给大家快乐，就像巧克力带给人们的那样——你们不来点儿吗？”

“谢谢。”陆华、米小路和井小冉分别从铁盒里拿了一块巧克力。

“好了，说正事吧。”辛娜说，“我爸告诉我，明德外语培训中心遭受地震之后，为了保险起见，需要经过严格、仔细的检修，估计半年内我们都别想再去那里了。”

“这不是正好吗？”孙雨辰说，“现在这种状况，谁还敢回去补习？起码（13）班的人肯定不敢。”

“听我说完，明德现在的教学地点我们暂时是去不了了。但负责人考虑到收了学费，不能让同学们长期不上课，耽误学习，所以联系了本市的一些学校，打算借用他们的校舍，把明德的同学们分别安置到不同的学校去。”辛娜说。

“真不是个好主意。”韩枫问道，“（13）班的同学被安排到了哪所学校？”

“10到20班的同学都被安排在琮州大学。”辛娜说。

“什么？大学？”

“没错，只有大学才能提供出这么多间教室来。”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那里上课？”米小路问。

“明天。”

“明天？”陆华惊讶地说，“那我们怎么现在都没收到培训中心的通知？”“不知道，也许很快老师就会打电话或发信息通知我们了。”辛娜说。她见杭一皱着眉头，问道，“你怎么不说话，杭一？”

“我在想，就像韩枫说的，这也许真的不是个好主意。”杭一担忧地说，“我们班的五十个人被分散开来，或许还好些，一旦聚拢，很难保证不再次发生类似地震那样的可怕事件。”

“这是毫无疑问的。”韩枫说，“五十个人，不可能做到团结一心，肯定会有人出手的。”

“没错，再次聚集简直是为我们班的人互相厮杀提供便利。”孙雨辰说。

“那你们的意思是，我们不应该继续参加补习了？”陆华问。

“问题是，我们班这么多人，每个人都会这么想吗？”杭一说。

大家陷入了沉默。这时，井小冉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说道：“是裴裴打来的。”

裴裴（女39号）是井小冉在（13）班的好朋友。杭一说：“可能她是打电话来通知你后天补习的事，接吧。”

井小冉接起电话，刚刚“喂”了一声，就听到电话那头的裴裴长舒了一口气：“谢天谢地，你终于接电话了。我昨天给你打电话你怎么没接？”

“可能没听到吧。”井小冉纳闷地问，“怎么了？”

“能接电话说明你没有失踪，对吧？”

“失踪？”井小冉吃了一惊，“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沙发上的人都坐直了身子，一起望向井小冉。季凯瑞也从房间里出来了，双手交叉靠在墙边。井小冉将手机声音开成免提模式，大家都听到了裴裴的声音，她的声音里蕴含着惶惑和焦急：“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事情是这样的——今天早上，聂老师打电话给我，要我设法通知（13）班的同学，明天去暂时租借的琮州大学的教学楼上课。我当时感到奇怪——这种事情不是应该由班长来做吗？怎么会让我代劳？”

“我提出疑问。聂老师告诉我，他之前联系了临时班长阮俊熙（男31号）和副班长佟佳音（女37号），却无法和他们取得联系。我问到底出了什么事，聂老师却支支吾吾地不肯明说，只叫我负责通知大家就行了。”

“挂了电话，我实在是觉得纳闷，于是打通了阮俊熙家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他妈妈，她显得焦急万分，哭着告诉我，阮俊熙两天前就失踪了。我又打电话到佟佳音家，也是如此。接着，我发现（13）班还有几个人也差不多在同一时间失踪了。”

裴裴带来的消息让房间里的温度下降了好几摄氏度，每个人的心都提了起来。井小冉急迫地问道：“还有哪些人失踪了？”

“据我目前所知，除了阮俊熙和佟佳音，连恩（男14号）、洛星尘（男1号）、董曼妮（女46号）和伊芳（女18号）也失踪了。而且蹊跷的是，他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失踪的。”

井小冉张着嘴许久没说出话来：“所以，你打电话来确认一下我有没有失踪？”

“是的，如果你现在有空的话，我想和你见一面。小冉，有些事情……我想当面跟你说。”

井小冉捂住电话听筒，询问大家的意见：“裴裴说她现在想来找我，怎么办？”

杭一短暂地思考了一下，说：“你让她到这里来吧。”

韩枫低声说：“这样我们的大本营就暴露了，我们并不知道她的超能力是什么，万一她……”

“我相信裴裴是值得信任的。我打算拉拢加入同盟的人中，本来就有她。”杭一说，“况且，她刚才说的那件事，难道你们不关心吗？”

韩枫不说话了。杭一用眼神示意井小冉告诉裴裴地址。

“裴裴，我现在在……”井小冉把详细地址告诉好友，“你过来找我吧。”

挂了电话，井小冉说：“她说二十分钟后就到。”

杭一从沙发上站起来，来回踱步，显得十分焦急。陆华忍不住问道：“杭一，你是不是怀疑，裴裴说的‘失踪’，实际上代表他们已经……死了？”

“我不知道。”杭一的心怦怦乱跳，“我有种感觉，实际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糟。”

二、还有47个

裴裴是一个戴着圆框眼镜，鹅蛋脸、大眼睛的女生。她到来之后，显得有些吃惊。她没想到这个地方除了井小冉之外，还有好几个（13）班的同学，以及两个不认识的同龄人（辛娜和米小路）。井小冉拉着裴裴的手，和她一起坐在沙发上，对她说道：“刚才电话里没有跟你说，这个地方不是我的家，而是‘守护者同盟’的大本营。”

“什么同盟？”

“守护者同盟。”杭一解释道，“我们的宗旨是阻止（13）班的人互相厮杀，并团结大家的力量，共同应对此事。”

裴裴跟杭一对视了一阵，略略点头：“我明白了。”

“这是我的好朋友辛娜和米小路。”杭一介绍道，“都是在明德补习的同学，只是没在一个班。米小路你有印象吗？‘旧神’降临的那节课上，他在我们班上课。”

“怪不得看起来有些眼熟。”裴裴想了想，试探地说道，“这么说，他也是……超能力者。”

“对。这间屋子里的人，除了辛娜之外，都是超能力者。”杭一说。

裴裴看了看陆华、韩枫、孙雨辰和季凯瑞，最后目光停留在井小冉身上，似乎在猜测他们分别拥有什么超能力。

井小冉现在关心的，却是裴裴在电话里说的事情：“你刚才说（13）班有六个人都在同一时间失踪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裴裴摊开手说，“我是打了他们家的电话后，才知道他们失踪了的。”

“除了这六个人，你还跟班上哪些人打了电话？”井小冉问。

“几乎都打了，有些没打通的，我在QQ和微信上联系了他们。”裴裴望着杭一、陆华和韩枫，“我也打了你们家的电话，从你们家人的口中得知，你们这段时间住在外面。”

“嗯，就是这里。”杭一说，“这么说除了那六个人，其他人你都联系上了？起码是联系到了他们的家人？”

裴裴抿着嘴唇，许久后，说道：“我知道（13）班已经有三个人死了。”

杭一心头一紧。他当然更清楚——蒋立轩（男42号）、房琳（女40号）、谭瑞希（女32号）——三个袭击者，最终却迎来了自己的末日。

韩枫不愿探讨这件事，将话题岔开：“那么其他人，你都联系到了？”

“贺静怡（女41号）没法联系。电话、QQ——她什么联络方式都没有。”

“也就是说，除了贺静怡无法判断之外，失踪的人就只有阮俊熙他们六个。”

“是的。”裴裴说，“起码目前是。”

“他们的家人说，他们都是在两天前失踪的？”陆华问。

“没错，两天前的晚上十一点左右。”裴裴说。

“什么？”孙雨辰惊讶地说，“他们六个人都是在同一时间失踪的？”

“差不多同一时间。”

“你怎么知道？”韩枫问。

裴裴张了张嘴，随即窘迫地埋下头，缄口不语。

“是呀，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具体的时间？”井小冉追问道，“他们家里的人也不可能这么凑巧，全都在那个时段发现他们失踪呀。”

裴裴紧绷着嘴唇，不愿回答。韩枫猜到了几分：“是不是跟你的超能力有关？”

裴裴犹豫了片刻，抬起头来说道：“是的，不过希望你们别探究我的超能力，我暂时不想说。”

“好吧。”杭一尊重裴裴的意愿，“暂时不说这个。我现在关心的是这些人为什么会突然失踪。”

“失踪的六个人里，有两个人分别是班长和副班长，这会是巧合吗？”孙雨辰提出疑问。

沉寂了好一阵，米小路试探着说：“我不知道你们（13）班是怎样的，但我们班除了老师之外，临时班长有全班同学的家庭住址和联系电话。”

“对，我们班也是这样。”辛娜说。

“你们认为，他们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失踪的？”杭一猜测道，“有人绑架了他们？”

“确实有这个可能。”孙雨辰说，“弄到每个人的家庭住址，显然能掌握主动权。”

“可是，另外四个人呢？他们失踪的原因又是什么？”陆华困惑地说。

“我记得……阮俊熙和伊芳好像是同桌。”韩枫说。

“是的。可这能说明什么？”裴裴问。

杭一突然蹙起眉头，似乎韩枫说的话给了他某种提示。他俯下身，随手抓起茶几上的一张纸和一支笔，画了一张草图，把几个人的名字标注在图上。画完之后，他大吃一惊，说道：“你们看，这是我根据记忆画的教室座位图！”

所有人——包括季凯瑞都围了过来，他们看见杭一画的草图后，全都露出错愕的神情。

杭一指着草图，解说道：“你们看，阮俊熙和伊芳坐在教室第四排第三列的两个座位上，他们的旁边是洛星尘和佟佳音，而这两个人的后面，是连恩和董曼妮——这个位置顺序，我没有记错吧？”

“嗯，没错，就是这样。”韩枫说，“我的座位离阮俊熙比较近，记得很清楚。”

陆华深吸一口气：“从这张图上来看，失踪的六个人，在教室中的座位是挨在一起的！这是怎么回事？”

“也就是说，失踪的其实是挨在一起坐的三对同桌？”井小冉惊呼道，“要不是杭一画出这张图，我还真没想起来呢！”

这件事真是古怪到了极点，大家互相对视着，试图从别人的眼睛中寻找答案，但每个人都是一脸茫然。过了半晌，韩枫说：“很显然，这不是巧合，一定有什么特殊意义。”

“假设是有人绑架了他们六个人的话，那么绑架者一定有什么特殊的目的。”孙雨辰若有所思。

“我觉得……‘绑架’实在是一种乐观的猜想。”陆华担忧地说，“谁能保证他们六个人一定还活着？”

“他们肯定活着，没有死。”裴裴笃定地说。

“我不得不再次问这个问题——”韩枫望着裴裴，“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裴裴垂下眼帘。

大家都望向她。杭一诚恳地说：“裴裴，如果你相信我们的话，请把你的超能力告诉我们吧。我们亦然。”

“是的，”井小冉劝说好朋友，“如果互相隐瞒，只会增加彼此间的隔阂，造成误会和伤害。加入我们的同盟吧，裴裴。”

裴裴望着井小冉和杭一：“我把自己的超能力说出来，你们会保护我吗？”

“当然。”杭一向她保证。

“好吧。”裴裴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的超能力是‘数字’。”

“‘数字’？你怎么会选择这样一个超能力？”陆华好奇地问。

“初中和高中阶段，我都是班上的数学课代表。”裴裴解释，“我喜欢数字。”

“对女生而言，真是难得。”陆华问道，“具体怎么运用？”

“一开始我也不知道，后来试出来了。”裴裴说，“我能感知到所有跟‘数字’有关的事情。”

韩枫皱了下眉，没怎么听懂：“什么意思？”

“简单地说吧，如果你问我一个跟数字有关的问题，我基本上都能告诉你答案。”裴裴说。

“真的？这么神奇？”韩枫来了兴致，“我试试。”他从皮夹里摸出一张信用卡，问道，“这张卡的密码是多少？”

裴裴说：“你确定要我说出来吗？”

“说吧，没关系。”

“把卡给我。”

韩枫把信用卡交给裴裴。裴裴将卡握在手心，暗暗运用超能力，几秒钟后，她睁开眼睛说道：“365749。”说完把卡还给韩枫。

韩枫惊讶得嘴都合不拢了。他呆呆地说：“我的天，你这个超能力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这么说，如果我问你下一期福利彩票的中奖号码，你也能告诉我？”

“抱歉，不行。”裴裴的脸红了一下，“老实说，我还真试过。但我的超能力似乎只能感知到已经发生，或者已经确定了的‘数字信息’。未来和不确定的事情，我就无法感应了。”

“呼……还好。”韩枫松了口气，“如果你真能感知中奖号码，一两天之内就能成为亿万富翁了。”

“好了，说正事吧。”杭一说，“裴裴，你用超能力感应过这次的失踪事件，包括（13）班的一些事情，对吗？”

“是的。”

“那么，我现在问你几个问题，你能再感应一次吗？”

“可以。”裴裴闭上眼睛，进入超能力状态。

杭一有些紧张，他和周围的同伴对视了几眼，开始提问。

“（13）班的五十个人，现在活着的还有多少个？”

“四十六个。”

杭一一愣，突然想起第一个死去的付天并不是超能力者。他换了一个问法：“五十个超能力者中，活着的还有多少个？”

“四十七个。”

杭一沉住气，继续问道：“我们班一共失踪了几个人？”

“六个。”

杭一一着急，脱口而出：“他们现在在哪里？”

裴裴睁开眼睛：“这个问题，可没办法用‘数字’来回答呀。”

“唔……是的。”杭一挠了挠头。

辛娜想了想：“那么，可以这样问吗——失踪的六个人现在距离我们有多少米？”

裴裴一愣，随即点头道：“我试试。”

她再次闭上眼睛，努力感应。但是这一次，她眉头紧皱，许久未能寻觅到答案，脸上却渐渐露出痛苦、焦灼的神色，汗珠也渗了出来。过了一分钟，她睁开眼睛，喘息道：“不行，我感觉不到。”

众人疑惑地对视着。季凯瑞问：“你的意思是，你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不，我能感知到五十个超能力者中还剩余四十七个，就说明他们几个人一定还活着。但是，我却感应不到他们距离我们有多远。”

“也许他们没在一起？”陆华说，“分开来试试呢？你能感应到阮俊熙距离我们多远吗？”

裴裴再次尝试，还是不行。她又分别试了佟佳音和伊芳，仍然没有结果。她怀疑自己的超能力失灵了。

“我们现在离海洋公园的直线距离是多少米？”杭一换了一个问题。

“8946米。”裴裴几秒后答了出来。

杭一马上用笔记本电脑查询地图，半晌后，说道：“没错。我甚至能肯定你给出的答案比卫星地图上的更精确。”

“我的左脚距离你的右脚有多少厘米？”韩枫问。

“167.5厘米。”裴裴迅速回答。

韩枫低头看自己的脚。孙雨辰去工具箱里拿出卷尺，测量了一下，说道：“一丝不差。”

“怪了，其他人或者事物，你都能准确感知——唯独失踪的那六个人不行。怎么会这样？”陆华纳闷地说。

“我也不知道。”裴裴摊了摊手，“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这些人不会是被外星人绑架了吧？”韩枫想象力丰富。

“不管怎么说，这神秘失踪的六个人，从各方面看，都蹊跷到了极点。”杭一皱着眉头，若有所思，“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我们现在怎么办？”辛娜问。

“这件事我们不能不管，否则可能还会有人失踪，得想办法调查。”杭一说。

“怎么调查？”陆华问。

“从临时班长阮俊熙入手吧。”杭一说，“你们谁知道他住在哪里吗？”

“我知道。”裴裴说。

“我们现在就到阮俊熙家去。”杭一从沙发上站起来说。

三、失踪的班长

考虑到太多人一起去可能不太合适，最后杭一、孙雨辰、井小冉和裴裴四个人前往阮俊熙家。他们打了辆出租车，半个小时后到了阮俊熙居住的小区，乘坐电梯来到他家门口。

杭一按下门铃，几乎只过了一秒，门就打开了，是阮俊熙的母亲。她看上去一脸憔悴，显然因为儿子的失踪而深受打击、心力交瘁。

“你们是？”阮俊熙的母亲问。

“阿姨您好，我们是跟阮俊熙一起在明德补习的同学。”杭一说。

“你们知道阮俊熙去哪儿了吗？”

“抱歉，我们不知道，但我们正是为这件事而来的，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阮俊熙母亲的目光黯淡下来，轻叹了一声，说道：“请进吧。”

杭一四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从阮俊熙母亲的口中得知，阮俊熙的父亲自从儿子失踪后，几乎家都没回，每天和一些亲戚在本市以及周边城市漫无目的地寻找。但是两天过去了，别说找到人，连相关的信息都没问到一丝一毫。

杭一他们心中也很沉重。井小冉问道：“阿姨，您是什么时候发现阮俊熙失踪的？”

“前天早上，我打开他卧室的门，就发现他不见了。”

“他失踪前的那天晚上在做什么？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孙雨辰问。

阮俊熙的母亲悲伤地摇着头说：“我和他爸都想不起他有什么反常的地方。他跟往常一样，吃完饭之后洗了个澡，就回自己房间了。我们以为他像平常那样在房间里看书或上网，就没去打扰他。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就发现他失踪了……”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们报警了吧？”井小冉问。

“当然。”

“警察直到现在也没寻找到任何踪迹？”

“怪就怪在这里。警察把小区和附近几条街的监控录像调出来看了，都没看到他出现在画面中，也没发现进出过什么可疑的人。他就像在空气中蒸发了一样。”阮俊熙的母亲抽泣得更加厉害了，“怎么会有这样的怪事？”

杭一埋头思忖了片刻，问道：“阿姨，您是早上几点发现阮俊熙不见的？”

“八点半左右。”

“您当时怎么知道阮俊熙一定是失踪呢？他有可能出去晨跑，或者吃早餐什么的呀。”

“不会的，阮俊熙没有晨跑的习惯，早餐也都是在家里吃。”

“就算是这样，您也不至于立刻认定他是失踪吧？他也有可能自己起床，然后出门去做什么吧。毕竟他又不是三岁小孩，有行动自由呀。”

阮俊熙的母亲停止啜泣，表情显得有些僵硬。她紧抿着嘴唇，眼帘低垂。

杭一皱了下眉，意识到这里面可能有什么隐情，说道：“阿姨，我的意思是，您判断他‘失踪’，是因为当时现场有什么迹象能证明这一点吗？”

“不，没有……我们只是打他的手机，发现联系不上，就判断他可能是失踪了。”

她没有说实话。杭一暗忖。怪了，难道这里面有什么不能让我们知道的事情？

“阿姨，其实您完全不必有顾虑。”孙雨辰望着阮俊熙的母亲说，“我们是阮俊熙的同学，也是他的朋友，并不是警察。我们到这里来，也是担心他的安危，想帮忙找到他。所以，您不应该对我们有所隐瞒。”

阮俊熙的母亲张大了嘴，神情显得既惊愕又尴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哪里隐瞒了什么事情？”

“您担心我们把这件事传出去，会造成很不好的影响。我向您保证，我们不会这样做的。”孙雨辰说。

“你……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阮俊熙的母亲倏地站起来，瞪大眼睛望着孙雨辰。

“希望以此让您相信，我们可能比警察更能帮上忙。”孙雨辰望着她。

阮俊熙的母亲和孙雨辰对视了好几秒，缓缓坐下来，感叹道：“这到底……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怪事？”

“先说说那天早上您看到的怪事吧。”孙雨辰再一次强调，“请相信，我们真的只是想帮您找到儿子。”

阮俊熙的母亲迟疑了片刻，也许是真的寄希望于这几个年轻人，她终于开口道：“好吧，我把实情告诉你们。这件事……我连警察都没说。”

杭一他们专注地望着她。

“前天早上，我在卧室门口叫阮俊熙起床，他没有回应。于是，我推开房门……结果，我看到……”她打了个冷战，不敢说下去了。

杭一几人紧张起来。孙雨辰问：“看到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颤抖着说：“地板上、桌子上……全是动物的尸体。准确地说，是被肢解后的动物尸体。”

四、回不回学校

井小冉和裴裴捂住了嘴，吓得脸色苍白。杭一和孙雨辰也感到毛骨悚然。过了好一阵，杭一问道：“是些什么动物？”

阮俊熙的母亲恐惧地说：“狗、猫、兔子、蜥蜴、蛇，还有蟾蜍和蝎子。”她抽搐了一下，双手捂住嘴，似乎要呕吐出来了，“天哪，别逼我去回想那个画面。”

杭一强忍住胃部和心里的不适，问道：“您说这些动物，都被肢解了？”

“是的，它们有的被砍下了脑袋，有的被卸下了四肢，还有的……就像是被活活咬死的。”

“被……什么咬死的？”杭一拧着眉头问，心里产生了一些恐惧的猜想。

“不知道。”阮俊熙的母亲害怕地摇着头，“那场面太恐怖了，我不敢细看。”

“也就是说，当您推开门的时候，阮俊熙不在里面，房间里只有这些被肢解的动物？”孙雨辰问。

“是的。当时我吓得手足无措，立刻意识到出事了。本想立刻报警，但是和丈夫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向警察隐瞒动物被肢解的事，只告诉他们儿子失踪了。”

“为什么？”

阮俊熙的母亲咬了下嘴唇，艰难地说：“我们担心……警察会认为是阮俊熙肢解了这些动物。如果这件事传出去，人们一定会认为我儿子是一个心理变态，并且极度危险的人物。我们不希望造成这样的恶劣影响。”

可怜天下父母心。杭一能理解他们这样做的原因，但他必须指出：“可是，以您说的来看，做这些事的……只可能是阮俊熙呀。”

“不，不可能！”阮俊熙的母亲坚决地说道，“我儿子是一个正直、善良的人！他从小生活在幸福美满的家庭里，我们给予他正面、良好的教育。他长得高大、英俊，拥有他想要的一切——这样一个充满朝气的年轻人，有什么理由心理不正常？虽然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坚信，这件事背后一定有什么原因！我儿子肯定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杭一他们必须承认，阮俊熙的母亲说得有道理，并不是母亲在盲目地袒护儿子。确实，阮俊熙各方面都很优秀，这也是老师选他当（13）班临时班长的原因。“旧神”降临那一天，也只有他一个人敢站出来质疑和反对，虽然最后被“旧神”的威胁震慑了下去，但这份勇气和正义感，已经十分令人钦佩了。

沉默了一阵，孙雨辰问道：“为了隐瞒这件事，你们处理了这些动物尸体？”

“是的，我和他爸爸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把那些可怕的动物残肢装在了塑料袋里，房间也彻底打扫干净了。我们开车出去，把这些塑料袋丢进了不同的垃圾箱内，然后才报了警。”

听起来简直像是销毁犯罪现场。杭一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只是问道：“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这些动物尸体是从哪儿来的？”

“不知道，这完全是个谜。”阮俊熙的母亲说，“首先，我们家没有养动物，而我们也没有发现阮俊熙把任何动物带回家。况且那么多动物，不管是死是活，他的房间里也不可能藏得下。”

“您的意思是，这些动物或者说动物的尸体——就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样？”孙雨辰问。

“是的，我感觉就是这样。”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这些被肢解的动物，和阮俊熙神秘失踪两者之间到底有何联系？”杭一提出疑问。

阮俊熙的母亲又哭了起来：“这个问题困扰了我两天，我一直都在思考，但是百思不得其解。如果你们能帮我找到答案——更重要的是，帮我找到我儿子，我一定会好好感谢你们！另外，我告诉你们的事情，请你们千万不要说出去！”

“我们保证不说。”杭一说，“阿姨，我们答应您，一定尽最大的努力寻找阮俊熙。”

离开阮俊熙的家，尽管走在和煦的阳光下，井小冉和裴裴仍然觉得浑身发冷。杭一和孙雨辰也是心事重重、眉头紧蹙。

这件事真是太奇怪了。很明显，他们不可能仅仅通过猜测和想象，就能弄清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走出阮俊熙居住的小区，杭一停下脚步说道：“我觉得……肯定是有人在暗中搞鬼。”

“可是，暂且不说这个人是谁。他（她）的动机是什么？如果是为了赢得这场竞争的话，‘升级’就行了。为什么要搞出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井小冉费解地说。

“说明这件事不是这么简单，背后肯定有着什么深层次的原因。”杭一若有所思地说。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井小冉说，“除了阮俊熙之外，还有五个人，我们要分别去他们家了解情况吗？”

孙雨辰叹息道：“仅仅是阮俊熙的事，已经让我们完全摸不着头脑了。要是再去那五个人的家里，可能只会让我们陷入更深的迷茫。”

“而且我想说，我只知道阮俊熙的住址。另外五个人，我可不知道他们住哪儿。”裴裴说。

杭一思索了一会儿：“明天我们不是要去临时租借的琮州大学教学楼上课吗？”

“按道理是，怎么了？”孙雨辰问。

“这件事肯定是（13）班的谁在搞鬼，但我们没法挨个去调查。”杭一对孙雨辰说，“但明天正好是个机会，（13）班的人聚集在一起，你可以暗中用读心术探知大家心里的想法，说不定能把这个人揪出来！”

孙雨辰犹豫地说：“主意是不错……但是，我们真的还能继续补习吗？（13）班的人聚集在一起，可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呀。”

“没错，如果有人暗中出手，我们会连这个人是谁都分辨不出来。”井小冉担心地说。

“我明白。但是，难道你们还能想出更好的办法？”杭一无奈道。

“我觉得咱们还是先回去，跟陆华、韩枫他们商量一下再说吧。”孙雨辰说。

“也行。”杭一点头。

就在他们准备起步前行的时候，身后突然冒出一个女生的声音——

“你们明天绝对不能去琮州大学！”

几个人吃了一惊，一起回过头来，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谁都不知道她是何时站在他们身后的。而且很显然，她听到了他们刚才的谈话。

这个人是他们班的同学——刘雨嘉（女30号）。

五、预知未来

杭一他们惊讶地望刘雨嘉——一个眉目清秀的年轻女孩。孙雨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站在我们背后的？”

“就是刚才。”刘雨嘉解释道，“你们聊得太专注了，才没注意到我。”

“你怎么会在这里？是恰好碰到我们的吗？”井小冉问。

“不，我就是来找你们的。”刘雨嘉说。

“来这里找我们？”井小冉诧异地说，“阮俊熙住的小区门口？你知道我们会来这儿？”

“阮俊熙住在这里？这我倒是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们四个人今天上午会来这条街。”刘雨嘉说。

杭一和三个同伴对视了一眼，望着刘雨嘉：“能解释一下吗？”

“当然。我来找你们，就是准备坦诚地告诉你们一些事情。”刘雨嘉道，“不妨直说了吧——我的能力是‘预知’。”

孙雨辰说：“你能预知即将发生的事？”

刘雨嘉点了下头：“没错。但是，可能因为我的能力现在只有一级，所以我只能预知二十四小时内发生的事。”

目前为止，这是第一个刚见面就爽爽快快说出自己超能力的人。杭一他们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呆了一阵，井小冉问道：“刘雨嘉，你刚才说，叫我们明天别去补习？”

“是的。”刘雨嘉说，“裴裴不是通知大家，明天去琮州大学的临时校舍上课吗？但我要告诉你们——千万别去。”

裴裴蹙了下眉头：“刘雨嘉，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我……”

“不不不，”刘雨嘉赶紧摆手，不等裴裴说完就解释道，“完全不关你的事，裴裴。你只是受聂老师所托，负责通知我们，这我知道。”

“这么说，你要我们别去琮州大学，是因为你预知到了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杭一说。

刘雨嘉咬了下嘴唇，说道：“是的。今天早上我才预知到的。”

“会发生什么？”

“非常不好的事。”

“能说具体些吗？”

“咱们别站在大街上说，好吗？”

“好的。”杭一正想把这件事告诉陆华他们，“去我们的大本营吧。”

刘雨嘉点了点头。但她似乎突然感应到了什么，扭头望向街对面停着的一辆白色宝马车。

“怎么了？”杭一问。

“也许我该去提醒一下那辆车的车主。”说着，刘雨嘉朝宝马车走去。杭一四人感到好奇，跟了上去。

刘雨嘉轻轻敲了敲车窗玻璃，玻璃降下后，正在打电话的年轻男人问道：“有事吗？”

“请把车子开走好吗？不要停在这里。”刘雨嘉说。

年轻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比他更年轻的女孩，用讥讽的口吻说道：“你是交警吗？”

“不是。我只是善意地提醒你——如果你能把车往前开哪怕十米，你和你的女朋友一会儿就不会受伤了。”刘雨嘉说。

年轻男人惊愕地张大嘴：“受伤？什么意思？你是在威胁我？”

“不，我是为你们好。”刘雨嘉显得有些着急了，“我没法解释，希望你听我的建议，好吗？”

年轻男人望了她几秒，一边摇头，一边将车窗玻璃升起，继续打电话，不再理她。

刘雨嘉叹了口气，对杭一他们说：“好了，我已经做了我该做的。咱们走吧。”

杭一好奇地问：“如果他继续把车停在这里等人，会发生什么事？”

“你们马上就会知道了。”刘雨嘉说，“不过我们最好到街对面去，离这辆车远些。”

走过街，杭一他们多少有些紧张不安，刘雨嘉把头转到一边，手托着下巴，似乎不愿看到即将发生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一个戴着墨镜、穿着时髦的女人走到刚才那辆宝马车旁边。她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的位置。透过玻璃窗，隐约能看见她和刚才那个年轻男人在交谈。车子并没有马上发动。

“糟糕！”刘雨嘉像是突然悟出了什么，“这个男人本来应该接到他女朋友就驾车离开的。他们之所以没有马上走，也许就是在谈论刚才我警告他的事！”

杭一等人还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就看见从后面开来了一辆红色别克车。这辆车开到宝马车旁边的时候，前方突然快速驶来一辆十分高档的银色宾利。别克车的驾驶者可能是个新手，也可能是害怕和宾利发生刮擦，为了躲避，它朝右边转去，却因为方向盘打过了头，猛地撞向了停在路边的宝马车。

站在街对面的杭一等人眼睁睁地看着这起车祸发生，惊骇得合不拢嘴。他们望向刘雨嘉：“你在几分钟前预知到了这起车祸？”

“是的，但那个男人没有听我的劝告。”刘雨嘉难过地说，“不过，我怀疑正是因为我去警告了他，才导致这一切发生……”她按住额头，悲哀地说，“也许，所有事情都是上天注定的。就算我能预知到一些事情，却无法改变其结果。甚至就连‘我预知到这件事’，也是命运轨道中的一环。”

刘雨嘉说的这番话，值得好好琢磨一番。杭一等人看着撞在一起的两辆车，再想起她之前说的“明天千万别去琮州大学”，心中阵阵发寒。

“我们是不是应该打急救电话？”井小冉望着车祸现场说。

“不用担心，车主应该已经打了。”刘雨嘉又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说出来，“这两辆车上的人都只是受了伤，没有生命危险。交警来了之后他们还会发生争吵。我们没必要再看下去了。”

“走吧。”杭一说。

刘雨嘉却迟疑起来，说道：“经过刚才那件事，我突然觉得……也许我来警告你们，是毫无意义的。甚至反而会促成这件事发生……”她摇着头说，“我隐约觉得，刚才发生的这件事情是在提示我，不要试图改变未来。”

杭一望着她说：“刘雨嘉，不管怎么样，我相信你专程跑来提醒我们，是出于善意。你坦诚地把自己的超能力告诉我们，也令我非常感动。所以，不管结果能否改变，你都应该把预感到的事情告诉我们，起码让我们有些心理准备也好呀。”

“是啊，如果未来真是不可改变的，就让我们勇敢地面对吧。”孙雨辰说。

“欢迎你加入我们的‘守护者同盟’。”井小冉拉住刘雨嘉的手，微笑着说。

刘雨嘉望着眼前的四个人，脸颊微微泛红，默默点了点头。

六、无法逃脱的预言

回到大本营后，杭一把在阮俊熙家获知的信息告诉了伙伴们。除了感到震惊，没人能参透其中的奥秘。最后大家一致认为，这件事情既然理不出头绪来，只能暂时放在一边，目前最应该关心的，就是刘雨嘉对明天的预感了。

刘雨嘉现在坐在沙发中间，屋内的人都注视着她，无形中形成了一定的压力。井小冉感觉到了这一点，抓着她的手说：“没关系，你把预感到的事情如实告诉我们就行了，然后我们再一起想办法应对。”

刘雨嘉深吸了一口气，皱着眉说：“其实我来找你们，有两个原因：一是提醒你们，明天一定会发生不好的事；另一个原因是这个预感令我感到非常困惑。”

“为什么？”杭一问。

“怎么说呢，这非常奇怪。以往，我的超能力都能够准确预知即将发生的事情——比如起先那起车祸。但是，唯独这件事情不行。关于明天在琮州大学发生的事，我无法清晰、完整地预知，只能捕捉到其中一些片段。举个例子来说——就像一场电影，我只能看到前半段，后半段却因为放映机故障而被迫停止了。”

“这种状况是头一次发生吗？”陆华问。

“是的。”

裴裴想起了自己：“我也是这样。以往都能准确感应到任何数字信息，却偏偏在阮俊熙他们失踪这件事情上失灵了。”

“暂且不提失踪事件。”韩枫说，“刘雨嘉，你把你预感到的事情告诉我们吧，哪怕只有一部分。”

刘雨嘉说：“好吧，我把整个过程告诉你们。今天早上，我接到裴裴打来的电话，告诉我明天去琮州大学上课的事。然后，我就试图用超能力预知明天会发生的事，想判断一下是否安全。”

“我的超能力‘预知’的运用方法是——当我想要预知关于某人或某地即将发生的事情时，就在心里默想那个人或那个地方，渐渐地脑子里就会出现与之相关的一些画面；如果我不去刻意想什么，预知到的就是身边即将发生的事——就像刚才的车祸。”

“当我默想琮州大学，几分钟后，一些画面浮现了出来。我看到明德外语培训中心的一些同学——各个班的——从校门进入琮州大学。（13）班的一些人也陆续来了。其中就有杭一、陆华、韩枫和孙雨辰。”

“只有他们四个？”井小冉好奇地问，“我和裴裴没去？”

“不，你们接着也来了。对了，还有季凯瑞。”刘雨嘉望了站在一旁的季凯瑞一眼，“你也来了。”

“你自己呢？”裴裴问。

“也去了。”

“这么说，现在在场的人明天都去了琮州大学。”韩枫好奇地问，“接着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站在大学门口，似乎在聊什么——我的‘预知’只能看到画面，谈话的内容无法得知。”说到这里，刘雨嘉打了个冷战，脸色苍白，“不久之后，发生了非常糟糕的事。”

“什么事？”韩枫问。

“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的意思是，你并没有看到具体发生了什么事？”韩枫说，“那你怎么知道是糟糕的事？”

“因为……我虽然没看到发生了什么事，却看到了你们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你们显得非常惊恐、慌乱，然后一些人朝学院内部冲了过去……”刘雨嘉惶惑地说，“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画面突然中断了。我预知到的就只有这些。我后来又试了好几次，都是如此。”

刘雨嘉描述的画面让在场的人感到不寒而栗——未知的事物是最恐怖的。但她的预知却偏偏只能到这里，这实在是令人不安到了极点。

客厅内沉默了一刻。杭一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无法看到之后发生的事情？”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刘雨嘉说，“这正是我困惑的地方。”

“也许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非常离奇，已经超越了你的能力范畴？”米小路猜测道。

刘雨嘉摇头：“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明天一定会发生什么大事，而且是非常不好的事。当我意识到这一点后，再也无法保持镇静。我用超能力预知杭一今天会做什么事，看到你们出现在了白岩路（阮俊熙家所在的街道）。所以赶过来，想把这一切告诉你们，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我明白了。”杭一说，“你认为，如果阻止我们去琮州大学的话，有可能会改变这件事的结果？”

“可是，有什么证据表明，明天发生的事跟我们几个人有关系呢？”韩枫指出，“就算我们不去，‘这件事’也未必就不会发生呀。”

“是的。所以我告诉你们，只是觉得如果你们明天不去琮州大学的话，或许能躲过这一劫。”刘雨嘉说，“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陷入险境。”

“谢谢你提醒我们。”杭一感激地说，“可是……班上的其他人怎么办？”

刘雨嘉无奈地说：“我不知道，我没法挨个说服每一个人不去补习。”

沉默了一阵。韩枫摊开手问大家：“怎么办，我们明天到底去不去琮州大学？”

杭一想了想，问道：“辛娜，你要去吗？”

“我有什么理由不去呢？”辛娜无奈地说，“我刚才已经收到我们老师群发的短信了。杭一，我不是（13）班的人，应该没事吧？”

“话可不能这么说，上次发生的地震，可是整个明德的人都被波及了。还有谭瑞希设计绑架你的事，你忘了吗？辛娜，你现在已经是我们这边的人了，就有可能成为被袭击的目标。”杭一又望向米小路，“你也是，小米。（13）班的好些人都知道，‘旧神’降临那天，你在我们班上课。他们清楚你也是超能力者，会把你当成竞争者的。”

“我明白。”米小路点头道，“我可以不去，但我想总有一些人会去补习的。肯定有人会利用这个机会，再次出手。”

“没错。”季凯瑞冷静地分析道，“而且，上一次的地震没能杀死任何人，袭击者一定会总结经验，避免再次失手。这次的袭击，必定会经过精心设计，就算不能将（13）班的人一网打尽，也能狙杀数人。”

杭一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不再迟疑了，说道：“我决定了，我明天要去琮州大学。”

米小路着急道：“你知道明天一定会出事还要去，不是摆明了送死吗？”

“不，我不打算去上课。”杭一说出自己的计划，“我准备守在大学门口，告诉我们班的人，有人会实施恐怖袭击——阻止他们进入学校。”

“他们会听劝告吗？”辛娜说。

“只能尽力了，相信很多人还是会有所顾忌的。”杭一说。

“看来只能这样了。”孙雨辰说，“我们不能不管其他同学的安危，必须警告他们。杭一，我跟你一起去。”

“我也去，多一个人多一分说服力。”井小冉说。

“不如我们大家都去吧。”韩枫提议，“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我同意。”裴裴说。

“等等……”陆华额角流下一滴汗珠，“不是我自私，不管班上的其他人。但是，难道你们没发现吗？你们准备做的事，正好符合刘雨嘉的预言呀！”

杭一他们一愣，这才发现事情果然在自然而然地朝这个方向发展。

“刘雨嘉在预知画面中看到，我们全都去了学校，并且站在校门口说着什么。现在看来，显然就是杭一提议的——劝服班上同学不要进入学校。接着没过多久就出事了……”陆华惶恐地说，“我们真的要一步一步按照这个‘轨道’走下去吗？这注定要遭遇危险呀！”

“我明白你的担忧，陆华。”杭一说，“但是我们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就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对吗？”

陆华张了张嘴，无话可说。孙雨辰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刘雨嘉说：“对不起，刘雨嘉，我绝不是针对你。但是现在看来，如果你不来告诉我们明天会出事，也许我们根本不会去补习。反而知道这件事之后，我们倒变得义无反顾、非去不可了。这实在是非常讽刺的一件事。”

“是的，本来我是想劝阻你们别去，结果反倒促成了这件事。就跟之前那起车祸一样……”刘雨嘉颤抖地说，“我真的非常后悔来找你们！”

杭一对刘雨嘉说：“不，你不用自责，你的提醒肯定是有意义的。起码我们明天会做好充分准备，并十分小心谨慎。况且……”他望着大家，“我不相信未来真的无法改变。”

七、凭空消失的人

杭一不打算告诉任何人，昨天晚上他失眠了，但起床后的倦容和黑眼圈暴露了这一点。韩枫早上看到他的第一眼就问：“杭一，你担心得睡不着觉？”

“没……没有啊。”杭一强打起精神，睁开眼睛。

“别装了，你自己去照照镜子，都成熊猫眼了。”韩枫嗤笑道。

杭一望着他：“难道你就一点儿都不担心？”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韩枫不以为然地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有什么好担心的？”

“韩枫说的不是真心话。”孙雨辰从楼上下来，对杭一说，“相信我。”

“你又擅自使用读心术？”韩枫恼火地说。

“没有，绝对没有。”孙雨辰摆着双手说，“不过现在已经试出来了。”

陆华和米小路也从楼上下来了（住在大本营的仍然只有他们五个男生）。他们显然也没休息好，忧虑和不安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我考虑了一晚上，如果我们现在改变主意——不去琮州大学的话，还来得及。”陆华说。

“这真不值得考虑一晚上。”杭一摇头。

陆华走到杭一身边，说道：“我们明知道前面是陷阱、悬崖，却偏偏要往下跳。这样做明智吗，杭一？”

“确实不明智。但我们明知道有陷阱、悬崖，却不设法阻止他人往下跳，能安心吗？”杭一说。

陆华叹了口气，说道：“我就知道命运是无法改变的。”

杭一望着他说：“别这么悲观，陆华。命运能不能改变，暂且不谈。但今天即将发生的事，我认为是完全可以避免的！按照刘雨嘉的预言，我们到学校门口不久，校内就出事了。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一点，我们只要阻止班上的同学进入学校，袭击者又能对谁下手呢？”

“我们劝阻班上的人进校，或许真的能避免‘校内惨案’。但是如果袭击者索性在校门口展开攻击，结果不是一样吗？”

“到时候我们把身边的人盯紧些。我不相信众目睽睽之下，真的有人敢出手。”杭一对米小路说，“况且小米的超能力能发现具有杀意的人。如果有人意图不轨，我们立刻制伏他！”

“我的读心术应该也能发挥作用。”孙雨辰说，“陆华，你也要随时做好准备，用防御壁保护身边的人。我们的特训该派上用场了。”

“你们最好别聊天了。”韩枫看了下时间，“快六点半了，我们得比其他人先到才行。”

几个人匆匆拿了几片面包，边吃边乘电梯下楼。杭一的小挎包里装着充满了电的PSV游戏机。他们打了两辆出租车，直奔琮州大学。

到达校门口的时候，是七点钟——距离七点半的上课时间还有半小时。此时，清晨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琮州大学的校门似乎才打开不久，只有零零散散的大学生进入校园，没有看到任何一个明德的同学。

韩枫注意到校门口立着一块指示牌，招呼大家过去看。这块牌子上标明了明德暂时租借的教学楼所在地，并详细注明了每个班的人被安排在哪间教室。几个人看了一阵，陆华说道：“琮州大学的负责人真是贴心，可能害怕我们不熟悉校园，会在里面迷路，特意把距离校门最近的一栋教学楼腾给了我们。”

米小路指着斜前方一栋漂亮的教学楼说：“就是这栋楼。”

“（13）班的人被安排在一楼113教室。”杭一望过去，一楼的教室都没开灯，显然还没有任何人入内。

孙雨辰吐了口气：“看来我们确实是来得最早的。”

“刘雨嘉来了。”韩枫说。

刘雨嘉走到杭一他们身边，脸色既憔悴又苍白——她的状态不仅是没休息好那么简单，根本就像是一只惊弓之鸟。“我今天早上起床后，心脏就一直狂跳，慢不下来。”她惧怕地说，“可我还是预感不到一会儿会出什么事，但肯定是非常糟糕的事……”

“好了，刘雨嘉，别再自己吓唬自己了。”杭一对她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这么多人在一起，肯定会保护你的。陆华的能力是‘防御’，能抵御所有类型的攻击，放心吧。”

刘雨嘉望了陆华一眼，依旧不安地说：“可是……万一我们的超能力在这次袭击面前，都派不上用场呢？”

“这怎么可能？”杭一愕然道，“我不相信有谁的超能力会这么强。”

“刘雨嘉，这是你的预感，还仅仅是猜测？”孙雨辰注视着她。

刘雨嘉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似乎她自己也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在极度紧张不安的状况下，超能力是会受到影响的。孙雨辰清楚这一点，不再追问了。

这时，井小冉（女28号，能力“治疗”）和裴裴（女39号，能力“数字”）从前方走过来，和杭一他们会合。

明德其他班的同学也陆陆续续来了。杭一等人站在校门口，目不转睛地盯着越来越多朝学校走来的人，搜寻着（13）班的人。

不一会儿，辛娜来了。刘雨嘉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孙雨辰实在是忍不住，就使用了读心术，探听到刘雨嘉内心的声音——和我“看到”的画面一模一样，每个人来的顺序都完全一样……接下来，是季凯瑞。

果然，两分钟后，季凯瑞也从另一边来到了琮州大学的校门口。他看见杭一他们，问道：“怎么，（13）班的人就只来了我们几个？”

“目前是。”杭一回答。

辛娜望了望周围，说道：“一切风平浪静，看不出来有什么陷阱或危险呀。”

“你最好别掉以轻心，辛娜。”季凯瑞提醒道，“时刻保持警惕。我已经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了。”

杭一一愣：“什么意思？”

“只是直觉而已。”季凯瑞盯着一边说，“我们班的其他人来了。”

大家朝那个方向望去，看见赫连柯（男6号，能力“强化”）从一辆的士上下来。同时，魏薇（女21号，能力“密度”）和雷傲（男15号，能力“气流”）也从前面的公交车上下来，一起朝校门口走来。

雷傲是一个身材不高，但是长得英气勃勃的小帅哥。平时喜欢耍酷的他很有女人缘。今天，他仍像往常一样穿得潮味儿十足，LEVI'S斜挎包随意地甩在身后，双手插在G-STAR修身七分裤的裤袋里，看上去神采奕奕。他朝杭一等人走过来，问道：“咦，你们怎么都站在校门口？”

等赫连柯和魏薇也靠拢过来后，杭一说道：“刘雨嘉预感到今天会有人发动袭击，我们最好别去教室。”

赫连柯和魏薇不易察觉地对视了一下。

“这是你的超能力吗？”雷傲好奇地问刘雨嘉，“你能预知即将发生的事？”

“是的。”刘雨嘉承认。

“所以，你们是专门在这里劝说我们班的人别去上课？”

“对，为了避免受到攻击。”杭一说。

“到底会发生什么事？”魏薇试探着问。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刘雨嘉说。

这时，又有两个（13）班的人走过来了——卢平（男7号，能力“沟通”）和倪娅楠（女38号，能力“记忆”）。杭一简单地把情况告诉了他们。卢平显然迟疑起来，但倪娅楠却表示难以置信。

“我并不是不信任你，”倪娅楠对刘雨嘉说，“但是仅凭一个模糊不清的预感，就要所有人停止补习，这未免太荒唐了。”

“荒唐吗？”刘雨嘉说，“我们又不是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上次的地震……”

“地震时不时就会有的，总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就因噎废食吧？”倪娅楠说。

井小冉难以置信地说道：“倪娅楠，你不会认为上次的地震是普通的自然灾难吧？”

倪娅楠紧绷着嘴唇，过了几秒，说道：“我不想探讨这个问题了。总之，我不能因为‘旧神’‘竞争’什么的放弃我的未来。我要努力学习英语，通过托福考试，然后出国留学。我为之付出的一切，不能付诸东流。”

说着，她就要朝校内走去。杭一着急地拉住她，说道：“倪娅楠，你怎么不在状况中呀？如果连生命都失去了，还谈什么未来？有什么是比生命更重要的吗？”

倪娅楠停下脚步，头却没有转过来。半晌后，她低沉地说道：“是的，对于我来说，的确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杭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觉得跟她完全没法交流。但他仍然抓住倪娅楠的手，不让她进入校内。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咦，你们怎么都在门口不进去呀？”

大家回头一看，是负责（13）班教学的聂老师。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而稀疏，平日既和蔼又严格，深受同学们爱戴。显然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旧神”降临的事。

此刻，聂老师盯着众人，却没人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裴裴尴尬地说道：“聂老师，我们一会儿就进去。”

聂老师看了一眼手表：“还有十分钟就上课了，还等什么？现在就进去，做好上课准备。”

杭一不知如何是好，这件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就在他感到为难的时候，平时寡言少语的卢平走到聂老师跟前，说道：“聂老师，我们在这里等班上的其他人，告诉他们教室的方向。您先去办公室好吗？我们一会儿就进来。”

他的话平淡无奇，也没有充分的说服力，却似乎具有某种魔力。聂老师待了几秒，说道：“好吧。”转身进校了。

赫连柯默默注视着卢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大家望着聂老师背影的时候，倪娅楠挣脱杭一的手，固执地朝教学楼走去。

“啊，倪娅楠……”杭一还想劝阻她，韩枫按住他的肩膀，说道：“算了，由她吧。反正教室现在没人，她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的。”

杭一叹了口气：“好吧，我们尽量劝说其他人别去教室。”

“嘿嘿，正好。”雷傲双手背在脑后，笑道，“我本来就是来看看情况的，没打算真的上课。”

“（13）班的其他人，不会都不来了吧？”孙雨辰看了下手表，还有几分钟就到上课时间了，“他们可真够谨慎的。”

辛娜对杭一说：“要上课了，我到（19）班去了。”

“辛娜，万一一会儿真的出事了怎么办？”杭一不同意。

辛娜撇了撇嘴：“可是看样子，没有什么不妥呀。”

“不……”刘雨嘉忽然剧烈地摇头，脸白得像一张纸，汗如雨下，“马上就要出事了……我感觉到了！不会错的！”

大家茫然地对视在一起。突然，一声刺耳的尖叫声从前方113教室传来。众人心中一惊，他们都听出来了，这是倪娅楠的声音。

杭一的眼睛倏地瞪大，惊恐地说：“倪娅楠真的遇到袭击了？”

“可是，我们一直守在这里，根本就没看到有人进入113教室呀！”韩枫慌乱地说。

“我们大意了！”孙雨辰喊道，“也许袭击者之前早就埋伏在教室中了！”

杭一愣了两秒，说道：“我们必须去救倪娅楠！”

“等等，杭一哥，你并不知道她遇到的是什么危险，别贸然前去！”米小路拉住杭一。

“没关系，我和陆华一起去！”杭一说，“小米，你就待在校门口！”

“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孙雨辰说。

“别忘了我。”季凯瑞说。韩枫也站了过来。

“不，我们走后，只有你们具有战斗能力了！你们要留在这里，保护好辛娜和其他人，别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杭一并没有丧失冷静的判断力，他对季凯瑞和韩枫说，“如果我们应付不过来，你们再来帮我们！”

季凯瑞和韩枫对视一眼，答应下来：“好吧。”

杭一、孙雨辰和陆华朝教学楼跑去。赫连柯和魏薇交换了一个眼色，赫连柯低声说道：“跟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雨嘉浑身颤抖，犹豫不决，虽然无比恐慌，但她实在是太想知道，她无论如何都无法“预知”到的，究竟是什么怪事。她不顾井小冉的阻拦，也朝教学楼跑去。

卢平刚才为了劝说聂老师，暗暗运用了超能力“沟通”。本来内向拘谨的他，此刻变成了另一个人。看见刘雨嘉和魏薇这些女生都不惧危险，他也跟了上去。

“真是有趣，这种事情怎么能少得了我呢？”雷傲兴奋地说，一阵风似的奔过去了。

留在原地的，只有韩枫、季凯瑞、辛娜、米小路、井小冉和裴裴六人。

杭一、陆华和孙雨辰跑在最前面，靠近113教室的时候，陆华已经提前祭起了圆形防御壁，把他们三个人罩在其中，做好了应对一切攻击的准备。

他们急匆匆地跑到113教室的门口，刚才的尖叫声把隔壁班的同学和老师都吸引了过来，大家站在门口，一脸茫然地朝113教室内张望。杭一他们拨开人群，走进教室，却惊愕地发现，教室内空无一人，根本不见倪娅楠的踪影，也看不出有任何危险和埋伏。他们在教室内寻找倪娅楠，呼喊她的名字，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赫连柯、魏薇、刘雨嘉、卢平和雷傲也先后赶到了，他们聚在113教室，警惕而紧张地注视着周围——这种平静而诡异的状况是他们无论如何都预想不到的。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每个人都是一脸迷茫。

现在教室内一共有八个人，他们聚拢在教室中间。雷傲正想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突然，教室门像是受到了某种吸力的拉扯，“砰”地一下关闭了。

几个人惊恐地对视在一起，心中暗叫不妙。他们来不及应对，陡然感觉教室中间产生了一股巨大的吸力，把他们八个人一下扯了进去。

几秒钟后，教室外的人战战兢兢地推开门，难以置信地发现，刚才进入113教室的八个人，全都消失无踪了。

八、相对论时空

杭一根本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感觉自己仿佛被吸卷进了一个巨大的旋涡之中。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周围没有任何东西，只有浩瀚无边的白色，分不清天与地——所幸的是，置身于此的并不只是他一个人，还有刚才聚集在教室中间的几个同学。

“这是什么地方？”陆华迷茫地问道。

“不知道。”杭一看着四周说，“看起来像是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我们不会是死了吧？”陆华脸色发白。

“你有没有呼吸和心跳，不会自己感觉一下吗？”孙雨辰朝他们走过来，“我们没这么容易上天堂的。”

“这里看起来也不像天堂。”赫连柯环顾四周，眉头紧蹙，“天堂才不会这么糟糕呢。”

“虽然不是天堂，好歹也不是地狱。”雷傲接着他们的话说，“我们在一个奇妙的空间里，我怀疑这里不是现实世界。”

一起被吸卷进来的八个人都聚拢过来了，每个人都显得迷惑不解。很明显，没有一个人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突然，远处传来一个声音：“啊！你们也到这里来了？”

众人一齐望去，看到一个女生朝他们跑了过来——是最先消失的倪娅楠。

倪娅楠喘着气跑到大家身边，先前还冷若冰霜的她，现在却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激动地跟大家拥抱。她泪流满面地说：“太好了，太好了！终于有人到这里来了……我都快要发疯了！”

“太好了？”魏薇挑起眉毛望着倪娅楠。

“不……”倪娅楠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我只是，太高兴了，请原谅我的口不择言。你们不知道，我一个人待在这空无一物、苍白沉闷的世界里，快要崩溃了！”

卢平纳闷道：“倪娅楠，我们听到你的尖叫声后就赶了过来，前后也就只隔了一两分钟吧。这里虽然是很压抑，但你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受不了了吧？”

“什么一两分钟？”倪娅楠惊讶地说，“怎么可能？我感觉自己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了！”

大家都为之愕然，杭一问道：“你觉得自己待了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个小时吧。”倪娅楠说。

“几个小时？怎么可能？”孙雨辰皱着眉说，“错觉吧！”

“不，不可能是错觉。”倪娅楠笃定地说，“最好的证明就是，我现在很饿，但我早上是吃了早饭的。就凭这一点，我估计我在这里已经待了三到四个小时了。”

大家都惊愕地瞪大了眼睛。魏薇指着倪娅楠手腕上的手表说：“为什么要‘估计’？你不是戴着手表吗？”

倪娅楠摇着头说：“我不知道这是什么鬼地方——从我进来之后，手表就停止走动了。”

众人一愣，赶紧看自己手表或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果然，所有能显示时间的物品都停止运转了。

“这里的时间……是静止的？”孙雨辰惊异不已。

“恐怕不是时间静止，而是时间流动得相当慢。”赫连柯思忖着说，“从倪娅楠说的来看，似乎是外面的一两分钟，相当于这里的几个小时。”

“世界上有这样的地方吗？”雷傲抓着脑袋问。

大家沉默了一阵。卢平问倪娅楠：“你待在这里的几个小时——如果真有这么久的话——都做了些什么？”

倪娅楠说：“我非常害怕，想寻找出口，离开这鬼地方。但这里宽阔得就像汪洋大海，不管我朝哪个方向走，无论走多久，看到的都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她顿了一下，“而且我怀疑，这里并没有真正意义的‘方位’，无论朝哪个方向走，最终都会回到起点——证据就是，我起先一直沿着一个方向走，并未回头，但刚才听到了你们的声音，并很快就找到了你们。”

“也就是说，其实你是在原地绕圈？”刘雨嘉不安地问道。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魏薇深吸一口气，说道：“这里没有‘时间’，也没有‘方位’，我猜就更没有‘出口’了。这里简直就是一个白色坟墓！”

魏薇的话让大家都感到不寒而栗。杭一见陆华眉头紧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问道：“你在想什么，陆华？”

陆华慢慢抬起头来，说道：“我想起了以前在书上看到过的一些事件，和我们现在的遭遇十分相似。”

“什么事件？”大家望向他。

“1975年，莫斯科地铁里发生了一起不可思议的失踪案。一列地铁列车从白俄罗斯站驶出，只需要十多分钟就能抵达下一站。谁知十分钟内，这辆载满乘客的地铁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之后，警察和地铁管理人员对全莫斯科的地铁线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但始终没有找到那辆地铁和列车上的几百名乘客，那辆列车和所有乘客就在地铁轨道上神奇地失踪了。”

“你说的是真实事件？”孙雨辰皱着眉头，难以置信地问。

“是的，类似的事件还有很多。”陆华继续说，“1999年7月，中美洲的哥伦比亚有一百多名圣教徒，到阿尔里斯山的山顶去朝拜。这些圣教徒相信1999年8月的一天是‘世界末日’，于是集体上山去祈祷，希望获得上帝的拯救。谁知这伙圣教徒上山以后再也没有下来，全部失踪了。此事惊动了哥伦比亚政府，他们派出了大批警察在阿尔里斯山顶四周进行大面积的搜寻，并出动了直升机。近一个月的时间，整个内华达山脉都被查遍了，但仍不见一点踪影。”

“如果这些都只是偶然事件，那么著名的‘魔鬼海域’百慕大三角，那里发生的事情就更令人难以置信了。在那片海域失踪的飞机、船只和人不计其数。没有人知道那些失踪的飞机或船只到哪里去了。”陆华略微停顿了一下，“而且，这些失踪事件有一个共同点，跟我们遇到的状况颇为相似——都是在一瞬间消失无踪的。”

大家都凝视着陆华。杭一问道：“你说了这么多，想表达什么意思？”

陆华脸色煞白地说：“如果我们遇到的状况和这些失踪事件属同一性质的话……我想我知道我们在什么地方了。”

“什么地方？”大家一起问。

陆华咽了口唾沫：“我们在异空间里。”

“异空间？”众人一惊。

杭一问道：“什么意思？”

“异空间是存在于正常世界之外的一个神秘场所，也可以叫作异次元空间。”陆华说，“正如我们现在面临的状况——异空间的时间流动速度非常慢，大概外面的一小时等于这里的十年。”

“你怎么知道？”孙雨辰问。

“从科学杂志上看的。”

“你说的是‘科幻’杂志？”

“不，是非常严谨的科学杂志。”陆华强调道，“虽然异次元空间这个概念很多时候都出现在科幻小说、电影中，但科学家们早就得出了结论——异空间确实是存在的。”

“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雷傲很感兴趣地说，好像并没有为自己正置身其中而发愁。

“根据爱因斯坦在《广义相对论》和《狭义相对论》中提及的‘四维时空’概念，我们的宇宙是由时间和空间构成的。时空之间的关系，是空间架构上，在普通三维空间的长、宽、高三条轴外又多了一条时间轴，而这条时间轴是一条虚数值的轴……”

“噢，别说这些深奥的东西。”雷傲做出头疼的样子，“说我们听得懂的。”

“好吧，”陆华总结道，“简单地说，异次元空间就是隐藏在现实世界中的‘平行宇宙’。这个空间是彻底独立于正常世界之外的，只有在某些非常特殊的情况下，通往异世界的‘门’才会打开，现实世界中的人一旦进入这道门……”

说到这里，陆华停了下来，紧咬着嘴唇。杭一问道：“怎么了？接着往下说呀。”

陆华闭上双眼，迟疑了许久才继续说道：“一旦进入，就被封闭在异空间中，没有任何方法可以离开。”

九、失踪的真相

陆华的话让温度仿佛一下子降了十摄氏度。大家瞠目结舌地望着他，许久后，刘雨嘉才颤抖着说道：“没有任何方式可以离开？意思是我们会被困死在这里？”

“理论上是这样。”陆华艰难地承认道。

“不，这不会是真的。”赫连柯望着陆华，“我不能死在这里。”

“谁也不想死在这里，但现实是，这里没有水和食物，人只要超过七十二小时不摄入水分，就会死。”陆华悲哀地说。

“不可能。”赫连柯剧烈地摇着头，“我一定会找到出口离开这里的。”

“倪娅楠已经试过了，没用的。”

说到倪娅楠，魏薇再也按捺不住了，她冲向倪娅楠，揪起她的衣领，厉声斥责道：“都怪你，坚持要到教室里去！杭一他们明明警告过你，说教室里会有危险，你却一意孤行！结果呢？害得我们这么多人都被困在这个鬼地方！”

起先还固执己见、态度孤傲的倪娅楠，经受了几个小时孤独和恐惧的折磨后，整个人都变了。她流着泪，不停地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杭一走过去，把魏薇拉开，说道：“好了，别怪她了。事情已经发生了，还是想想怎么离开这里吧。”

魏薇说：“想什么办法？陆华刚才不是说了吗？没有任何方式可以离开！”

“他说的应该是在‘自然状况’下。但我们遭遇的，毫无疑问是人为的袭击。这是（13）班的某人用超能力设下的陷阱。这个人心狠手辣，妄图一次性解决我们九个人。”杭一望着众人说，“不过我们也不是普通人，九个超能力者团结在一起，未必不能摆脱困境！”

杭一的话像一针强心剂，给众人注入了希望和活力。雷傲跃跃欲试地说：“没错，就算‘那个人’再厉害，我也不相信他（她）一个人会是我们九个人的对手！”

“正常情况下，可能如此。”陆华悲观地说，“可我们现在已经着了他的道，处于被动和劣势了。”

“所以才更应该冷静下来想办法，而不是说丧气话。”杭一瞪了陆华一眼。

“杭一说得对，我们应该积极地想对策才行。”卢平暗暗运用“沟通”的超能力，对众人说，“现在，我们来仔细分析一下整件事情吧。”

孙雨辰问道：“倪娅楠，你是最先进入教室的，有没有看到教室里有别的人？”

“没有，我到的时候就只有我一个人。”倪娅楠说，“由于是新教室，我不知道应该坐在哪里。想了想，只有按照以前教室中的座位来坐。当我走到教室中间时，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我下意识地尖叫了一声，然后就出现在这里了。”

“我们听到你的尖叫声后，就立刻赶往教室。”杭一说，“当我们八个人聚集在教室中间的时候，也被这股引力拉扯进来了。”他思索着，“通过这些情况，我们能不能推测出袭击者的超能力是什么？”

刘雨嘉想了想，说：“如果我们现在真是在‘异空间’里的话，那么这个超能力一定跟‘空间’有关系。”

“我赞同这个说法。”陆华说，“现在我们可以假设一下，这个人能制造出一个‘异空间’，并且可以控制通往异空间的‘通道’。这个通道打开的时候，会产生类似黑洞那样的吸引力，把靠近的人吸入异空间。”他停下来想了一会儿，突然发现了令人振奋的事情，“假如我们把这个通道看作是一扇‘门’的话，那么这个人一定拥有随时打开和关闭这扇门的能力！”

“也就是说，只要他再次打开这扇‘门’，说不定我们就有机会逃出去？”孙雨辰试探地问。

“对！正如杭一所说，由于这是一起人为事件，所以我们也许真的有办法离开这里！”

就在大家感到振奋的时候，魏薇却冷言道：“我劝你们别高兴得太早。虽然表面看起来有了一线希望，但是，袭击我们的人既然布下陷阱将我们带入异空间，他（她）又怎么会突发善心，把‘门’打开让我们出去呢？无论怎么看，我都不觉得他（她）是在跟我们闹着玩儿。”

“不管怎么说，有一线希望总是好事。”杭一说，“不过，说到布下陷阱……我们并没有看到教室里有人呀。超能力者不可能在距离太远时使用他的超能力……这么说，这个人当时一定躲在附近。”

“可在我们跑过来的过程中，并没有看到我们班的人，113教室又在走廊的尽头——他（她）会藏在哪里呢？”孙雨辰疑惑地说。

“我觉得现在探讨这个问题没有太大的意义。”赫连柯说，“我们就算知道了这个人是谁，现在也拿他（她）没办法，不是吗？还是说些有用的吧。”

“嗯……我在想，”刘雨嘉蹙着眉头说，“为什么在我们之后，就再也没人进来了呢？”

她的话让大家为之一愣，旋即，陆华说道：“没错，按道理，我们被吸进这里之后，应该会有人再次进入教室。他们应该也跟我们一样，再次中计才对。为什么没有后续者了呢？”

杭一想了想，说：“前面已经有九个人在这间教室里神秘失踪了，大概没有人再敢踏入教室一步了吧。不过这倒是件好事，免得再增加受害者。”

说到这里，他猛然想起了什么，身边的孙雨辰和陆华也想到了，他们惊骇地对视在一起。杭一大叫道：“神秘失踪……我们并不是第一批人！之前阮俊熙他们大概也是这样失踪的！”

卢平等人不知道阮俊熙六人失踪的事，他们吃了一惊：“什么，阮俊熙他们也遭遇了同样的事？”

“现在看来，肯定如此！”杭一说。

陆华算了下时间：“如果外面的一小时相当于这里十年的话，那阮俊熙他们已经失踪三天了……”

“天哪，换算过来，岂不是等于这里的几百年？”孙雨辰的头一阵一阵地发晕，“只怕他们的骨头都化了……”

“不，你忘了裴裴说的话吗？”杭一提醒道，“她说他们还活着，并没有死。”

“对……但裴裴‘感知’不到他们。”孙雨辰说，“现在我明白了，因为他们在异空间里。”

陆华咽了下口水，骇然道：“总不可能，他们现在还活在这里的某处吧？”

十、说出自己的能力

陆华说出的话令人匪夷所思，没等旁人反驳，他自己已经否定了：“不，这太荒唐了，别再探讨这个话题了。”

“好吧，我们说点儿实际的。”卢平说，“我们到底怎么才能离开这里？正如杭一所说的，我们九个人都是超能力者，也许结合我们的力量，能够摆脱困境。”

魏薇注视着卢平：“其实我早就想说了——卢平，你平时默默无闻、沉默寡言，怎么今天感觉像变了个人似的？变得能言善辩了。”

卢平略微迟疑了一下，说道：“好吧，现在这种状况下，我也就不隐瞒了。我之所以有这种改变，是因为我正处在超能力状态中。”

“你的超能力是什么？”

“沟通。”卢平如实说道。

魏薇皱了下眉头，似乎觉得这个能力让人难以理解。卢平解释道：“正如你们所了解的那样，我是个封闭、内向的人，有严重的人际交流障碍。‘旧神’说要赋予我们超能力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想，只想改变这种糟糕的状况，于是选择了这样一种能力。”

“怪不得那天我在街上看见你和一个漂亮姑娘在约会，原来是拜超能力所赐呀。”魏薇略带讥讽地说。

卢平的脸红了一下，说道：“别说我了，你们呢？我们不妨都把自己的超能力说出来吧。在这种状况下，合作是唯一的出路。”

“嗯，我也正有这个想法。”杭一说，“我们各自说出自己的超能力，然后再商量对策，怎么样？”

他顿了一下，见没人反对，说道：“我的超能力是‘游戏’，能控制跟游戏相关的事物。”说完后，他望了孙雨辰和陆华一眼。

杭一有所保留，大概是暗示我们也别太老实了，毕竟这里的另外几个人是敌是友，现在还难以判断。孙雨辰心领神会，说道：“我的能力是‘意念’，能隔空移物。”

陆华说：“我的能力是‘防御’，能抵御大多数的攻击。”

刘雨嘉说：“我的能力是‘预知’，能预测未来二十四小时内即将发生的事。”

倪娅楠略微犹豫了一下，说道：“我的能力是‘记忆’，使用超能力的时候能做到过目不忘，还能记起很早以前的事情。”

赫连柯怔了一下，问道：“比如说呢？两三岁时候的记忆，你都能搜寻出来？”

“是的。”倪娅楠承认道，“我已经试过了。”

“更早一些时候的事情呢？”赫连柯盯着她问。

“更早？”倪娅楠皱起眉头，“零岁的时候？我不确定几个月大的小婴儿是否存在记忆，没试过。”

“唉，是啊。”赫连柯讷讷道，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孙雨辰默默注视着赫连柯，不知道他问这个问题有何意义。直觉告诉他，赫连柯肯定不是出于好奇，而是有什么深层次的目的。他悄悄启动超能力，用读心术探知赫连柯的想法。

倪娅楠的超能力“记忆”……她现在大概没发现这个超能力的真正用处。如果这个能力升级的话，也许是一个威胁……

孙雨辰悄悄窃听到的心声令他感到不安，他不知道赫连柯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威胁”指的又是什么？他正要继续探听下去，卢平却碰了赫连柯一下，问道：“你呢，赫连柯？”

赫连柯的心绪被打乱了，头脑中的想法戛然而止。孙雨辰听不到他内心的声音了。

卢平问的是赫连柯，赫连柯却问旁边的雷傲：“你的能力是什么，雷傲？”

“我嘛，嘿嘿……”雷傲咧嘴一笑，“说实话，你们那些‘防御’‘记忆’‘沟通’，真是没劲，我的超能力可比你们的帅多了。”

大家都知道雷傲的性格，懒得跟他置气。“你就直说了吧，到底是什么？”卢平问。

“说出来多没意思。不如，我演示给你们看吧。”雷傲伸开双手，下颚收紧。

众人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倪娅楠紧张地说：“你要演示什么？还是先说清楚吧。”

话音未落，众人只感觉一阵风从脚下升起，再一看，雷傲竟然慢慢飘浮起来，他的头发和衣服都被风吹得立起。一两秒后，他右手伸向上方，“嗖”地一下飞到了几十米高的上空。

大家惊讶得合不拢嘴，雷傲更加得意了，越发炫耀起自己的超能力来。他像鸟儿一样在毫无遮挡、无边无际的异空间里自由飞翔，并做着各种空翻、滑翔的高难度动作，他甚至双手抱在胸前，平躺在空中，悠闲地跷起二郎腿。表演了五六分钟，他才缓缓地从空中降落，脚尖着地，显得轻松惬意、游刃有余。

不得不说，这种超能力真是帅呆了。连杭一都看得两眼发直、羡慕不已。雷傲看见大家的表情，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得意地哈哈大笑，说道：“虽然我们被困在这里，但是不得不说，在这个异空间里飞翔，真是太爽了！在现实世界里，我总担心会撞到电线或飞机呢！”

“你的能力是‘飞翔’？”刘雨嘉猜测。

“NO,NO,NO。”雷傲不以为然地摆着手指，“‘飞’只是我超能力的一个体现而已，用途还多着呢！”

“你这关子要卖到什么时候？”卢平说。

“现在就说——我的超能力是‘气流’。”雷傲说，“我能自由操控气流的强度、速度和方向。怎么样，很酷吧？”

“很酷，但不知道这个超能力对于离开这里有没有帮助。”魏薇浇了他一瓢冷水。雷傲吐了下舌头，不再夸口了。

“好了，我们七个人都说了自己的超能力，还有人热情地做了表演。”卢平说，“赫连柯和魏薇，你们呢？”

魏薇和赫连柯对视了一眼，显得有些紧张。不行，我绝对不能说出自己的超能力，否则的话，他们肯定会猜到游泳馆里发生的事是我做的（*参见第一季）。她惶恐地想。

孙雨辰探听到了魏薇内心的声音，呼吸暂停了，冷汗悄悄沁了出来。什么？游泳馆？这么说，魏薇就是杀死付天的凶手？她的超能力是……

“不，我不想说。”魏薇摇头道，故作镇静，“‘旧神’说过的，让别人得知自己的超能力是不明智的。”

“什么？现在这种状况下，你竟然还把我们当对手？要是没法离开这里的话，我们全都会死的。”卢平望着她说，“况且，你获知了我们的超能力，却不愿说出自己的，这恐怕太不公平了吧？”

“那是你们自己要说的。”魏薇狡猾地说，“我可没有答应你们，要说出自己的超能力呀。”

卢平沉默了几秒，忽然盯着魏薇的眼睛，缓缓说道：“你会告诉我们的，对吗？魏薇，我们都是朋友，现在更是互相依赖的伙伴，你不会对我们有所隐瞒的，我知道。”

魏薇听了他的话，眼神变得迷离了，就在她正要张嘴说话的时候，赫连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一步跨上前去，对卢平说道：“嘿，她不愿意说就算了，我们应该尊重每个人的想法。你暗地里对她使用超能力，恐怕不合适吧。”

卢平愣了一下，显得有些窘迫。过了半晌，他说道：“我是为大家好。再说了，我的超能力又不具备攻击性。”

“不具备攻击性就可以随便使用吗？你对我们使用超能力，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对你使用？雷傲的能力你刚才也看到了，假如他控制上升气流把你卷到几十米的高空，我看你恐怕没法像他那样缓缓落地吧？”

“嘿，我不会那样做的！”雷傲抗议道。

“我只是举个例子，表示我们互相使用超能力的危害性。”赫连柯说。

“好吧。”卢平伸出双手比画了一下，“我不会再对你们使用超能力了。”

“我们最好每个人都别用。”赫连柯环视众人，并着重望着孙雨辰，似乎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否则，一旦我们的关系破裂，别说合作了，这里会变成另一个战场。”

孙雨辰心里抖了一下，猜不透赫连柯有没有看出他刚才一直在用读心术。这番告诫令他不得不有所忌惮，不敢再随意使用超能力了。

“好的，我赞成。”杭一说，“赫连柯说得有道理。”

“那么话说回来了，你打算把自己的超能力告诉我们吗？”卢平问道。

赫连柯摇头道：“我暂时不想说，请你们尊重我的意愿。有一点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我绝对不会擅自使用超能力的，你们放心。”

“我们相信你，赫连柯。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不知道你和魏薇的超能力是什么，怎么研究逃出去的办法呢？”杭一说。

“其实，不是我想说丧气话。”赫连柯叹息道，“在你们提这个建议之前，我就思考过了，不管我们的超能力是什么，或者有多强，都无济于事。因为我们在另一个空间里，根本无法对外界操纵异空间的那个人构成威胁。只要他（她）不把‘门’打开，我们就永远别想出去。”

“你的意思是，他的目的就是要把我们活生生地耗死在这里？”倪娅楠忧虑地说。

“虽然我不能肯定，但恐怕就是如此。”赫连柯无奈地说，“想想看吧，不费一刀一枪，甚至不用面对我们，就能毫不费力地把我们九个人困死在异空间里。虽然可恨，但我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高招。等我们死后，这个人的超能力就能一下子升到十级。”他摇着头说，“他（她）现在的超能力才一级，就已经如此强大了，如果升到十级，后果将不堪设想。全班同学或许没有人能逃脱‘异空间’的袭击。”

连赫连柯都这样想，难道他认为，“碧鲁先生”都不是这个“异空间”的对手？魏薇的心一阵阵地往下沉。我们真的会死在这里？

“赫连柯，结论别下得太早了。”杭一不愿大家丧失希望，“我相信没有哪种超能力是无敌的。再厉害的超能力，都会有破绽。我们只是暂时没有找到而已。况且——”他望着众人说，“就算身处在异空间内的我们没有办法，外面的人说不定能帮上忙呢？别忘了，季凯瑞和韩枫他们还在外面呢，他们得知我们失踪了，一定会想办法找到袭击者，救出我们的！”

赫连柯苦笑道：“杭一，你太天真了。我们是因为进入了异空间，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外面的人怎么可能想到这一点？”

赫连柯的话让大家如同置身冰窖，体温随同希望一起冻结了。杭一咬了咬牙，说：“不管怎么样，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要想办法出去！”

赫连柯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雷傲说道：“大家别灰心丧气，我觉得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我们虽然被困，但起码这里很安全，可以让我们毫无顾虑地思考对策。”

“不，这里一点儿都不安全。”刘雨嘉说。

众人一愣，全都望向她。卢平问：“你为什么这么说？”

“我感觉到的。”

“你预感到了什么，刘雨嘉？”杭一睁大眼睛问。

刘雨嘉不安地摆着头说：“不，从昨天开始，我就无法准确预知即将发生的事情了，但这并不代表我的超能力彻底丧失了。我仍然能感觉到未知的危险……”

她顿了一下，惶恐地说：“总之这里并不安全，危险很快就会到来。”

十一、第一个凶手

刘雨嘉的话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惶恐与不安之中。魏薇厌恶地说道：“刘雨嘉，如果你不能确切地告诉我们到底会发生什么事的话，不如把嘴闭上！你那个半吊子的超能力除了让我们担惊受怕之外，还有什么用？每次都说预感到有危险，却又说不出个名堂来。最终结果还不是一样！”

魏薇的话虽然刻薄、毒辣，却恰好说到了刘雨嘉的痛处。她恼怒地张开嘴，本来想还击，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几秒过后，她的眼泪从眼眶里滚落下来，背过身去了。

杭一说道：“魏薇，你这样说也太过分了吧？你以为刘雨嘉愿意这样吗？她说了自己无法准确预知即将发生的事情，只能产生一些模糊的预感。她提醒我们危险即将来临，总比我们彻底放松警惕好吧。”

魏薇嗤笑道：“危险即将来临？‘即将’是指多久？五分钟？一个小时？一天之内？这种信息有什么意义？更何况，就算我们知道了，又该怎么防范？她又没说是什么样的危险！”

“好了，别说了。”赫连柯制止了魏薇，“总之大家小心一些，总是没错的。”

静默了一阵，卢平说：“我们最好是做好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节省体力，少说些话。我已经觉得口干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也是。”倪娅楠使劲儿咽了口唾沫。

“你们可以学我这样做。”陆华从衬衫上扯下一粒纽扣，把它含在嘴里，“可以刺激唾液分泌。”

好几个人都这样做了，也有人走到远一点儿的地方，坐了下来。

杭一站在原地想着办法，孙雨辰悄悄地碰了他和陆华一下，示意他们到一边儿去说话。

他们三个人走到距离其他人几十米远的地方，杭一问：“怎么了？”

孙雨辰假装随意聊天的样子，低声说道：“你们最好提防着魏薇。”

“为什么？”

“刚才我们说自己超能力的时候，她不愿说。我用读心术探听了她内心的声音。”孙雨辰望着两个朋友，“她之所以不愿说出自己的超能力，是因为害怕我们会猜到，游泳馆的命案是她制造的。”

“游泳馆……”杭一一下子想起来了，“付天！是她……”

“嘘，小声点儿。”孙雨辰提醒道，“别被她发觉我们已经知道了。”

付天是杭一的朋友，他惨死在游泳池内，至今未能找到死因，也没有抓到凶手。现在，突然获知凶手就是魏薇，杭一难以控制情绪，愤恨地说：“干吗怕她知道？我要找她当面问个清楚！”

“别冲动，杭一。”孙雨辰凝视着他，“我们当然要问个清楚，但不是现在，而是出去之后。”

“没错，现在这种状况下，我们最好别起内讧。”陆华说。

“得知了这件事，你叫我怎么跟她合作？”杭一把头扭到一边。

“不是合不合作的问题。如果让她察觉到我们知道了她的秘密，只会对我们不利。”孙雨辰望着杭一说，“想想看，就算她承认付天确实是她杀的，我们现在又能把她怎么样？杀了她？你下得了手吗，杭一？但她就说不定了。我们根本不知道她的超能力是什么，她要偷袭我们，太容易了。”

杭一烦躁地叹了口气。

陆华思忖了片刻，说道：“其实，我们未必猜不到她的超能力是什么。”

杭一和孙雨辰望向陆华。

陆华用大拇指顶着下巴说：“付天跌落在游泳池中摔死，我之前就猜测过原因，但不敢肯定。现在说起魏薇，我忽然想起，她曾说过自己在高中时是物理课代表，我认为她的超能力可能跟物理学有关……”他又想了一会儿，突然睁大眼睛，好像一下悟出来了，“付天摔死在水中，会不会是因为水的密度被改变了？”

“你的意思是，魏薇的超能力是可以改变物体的‘密度’？”杭一问。

“虽然不敢百分之百肯定，但我有九成把握。”陆华说，“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别的可能。”

“太好了，我们知道了她的超能力，就知道该怎么防范了。”杭一说。

“但是……”陆华担忧地说，“假如果真如此，这真是一种可怕的能力。想想看，她既然能把泳池里的水（一部分）变成钢铁的密度，那么，应该也能把我们血管里的血液变成高密度的固体。人在血液循环停止后，几分钟内就会死亡。”顿了一下，他倒吸了口凉气，“仔细想想，这招可以杀人于无形呀。”

“难怪她态度强横，好像把谁都不放在眼里。原来是仗着自己有超强的能力。”孙雨辰咂了下嘴，“所以我才说，千万别让她发现我们知道了她的秘密，千万别激怒她。”

杭一并不惧怕魏薇的超能力，他的超能力“游戏”已经练得炉火纯青。只要进入游戏世界，他相信自己不会输给任何人。

另一边，魏薇悄悄地靠近远离众人的赫连柯，盯着他的眼睛，低声问道：“赫连柯，你跟我说实话，这件事情是不是你策划的？”

赫连柯瞥了她一眼：“你觉得我疯了，会把自己关进异空间？”

“万一是苦肉计呢？我怎么知道你和那个‘碧鲁先生’在玩什么花样？”

赫连柯冷笑一声：“你以为这是碧鲁先生做的？不可能，他今天根本就没来琮州大学。”

魏薇眉毛微微一挑，似乎获知了某种重要信息：“‘碧鲁先生’果然是我们班的某个人。”

赫连柯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他眯着眼睛说：“魏薇，你在套我的话？”

“没有，这可是你自己不小心说漏嘴的。”魏薇带着讥讽的口吻说。

赫连柯盯着魏薇的眼睛：“我警告你，魏薇，别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也别去管你不该关心的事，否则的话……”

“否则的话怎么样？”魏薇毫不示弱，“赫连柯，你好像忘了我们现在的处境了吧？也忘了你的超能力‘强化’，如果不和别人合作，就毫无用处。你是了解我的，知道我的厉害。像你这么聪明的人，肯定会审时度势的，对吗？”

赫连柯冷冷地望着她：“你想怎么样？”

魏薇靠近他，贴着他的鼻子说：“我要你告诉我，‘碧鲁先生’到底是谁，他有什么秘密？为什么不能亲自露面，每次都要让你这个‘代言人’来替他办事？他究竟在幕后策划什么阴谋，有什么目的？”

“你一次性问这么多，我真难回答。”

“没关系，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你慢慢回答吧。”魏薇懒懒地说。

“如果我说你得知了这一切，会引祸上身，你相信吗，魏薇？”赫连柯不温不火地说。

“你威胁我，赫连柯？”

赫连柯淡淡一笑：“我凭什么威胁你？正如你所说，我的超能力只能起到辅助作用，对任何人都无法构成威胁。我只是善意地提醒你一下罢了。”

魏薇和赫连柯对视了一眼，慢慢地挪开目光。她不敢用性命去测试赫连柯所说的话是真是假，毕竟那个神秘的“碧鲁先生”究竟拥有怎样的超能力，完全是个谜。魏薇的直觉告诉她，不要和这个“碧鲁先生”作对。

“好吧，我不打听这些。”魏薇找了个台阶下，但话锋一转，“不过就目前来说，我是具有优势的。所以——我要你听我的，赫连柯。”

“你想要我怎么样？”

“必要的时候，我要你跟我配合。”

“配合什么，杀掉这里的其他人？”

“如果有必要的话。”

赫连柯凝视着魏薇，从她的眼睛中看到了一丝疯狂的神色，他不明白她在想些什么。这时，他注意到坐在地上的刘雨嘉站了起来，缓缓地朝某个方向走了过去。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卢平问道：“刘雨嘉，你发现什么了？”

刘雨嘉神经质地注视着某个方向，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情况。所有人都警觉了起来，慢慢靠拢过来。

刘雨嘉停下脚步，喃喃自语道：“就是这里……”

“你在说什么？”孙雨辰问道。

刘雨嘉倏地转过身，睁大眼睛说道：“刚才我突然感觉到，异空间的‘门’即将打开，就是这里！”

所有人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雷傲急迫地问道：“你说的‘这里’是哪里？”

“就在我面前。”

“你面前什么都没有呀。”倪娅楠怀疑地说。

“来了，马上就要来了。”刘雨嘉的呼吸急促起来，“我能感觉到，这扇‘门’马上就要打开了！”

大家都紧张得屏住了呼吸，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应对，显得手足无措。杭一的心脏怦怦狂跳，突然，他想起了刘雨嘉之前说过的一句话——危险很快就会到来。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他大喝一声：“刘雨嘉，快离开那里！”

刘雨嘉惊恐地转过身：“什么？”

话音刚落，只见她身前的空间出现了一条细长的裂缝，数把尖锐的小刀在巨大吸引力的作用下，像子弹般疾射而出。还好众人都处于高度戒备中，陆华赶紧祭起圆形防御壁，把身边的杭一、孙雨辰、倪娅楠等人罩在其中，另外几把刀飞向了雷傲、魏薇和赫连柯。

雷傲双眼一瞪，改变了身体前方的空气动力，两把向他射来的小刀在快接触到他身体的时候，像湍流中的溪水遇到礁石那样，朝两边分散开去。

另外三把小刀，刺中了魏薇和赫连柯的身体。赫连柯吓得脸色苍白，认为自己快要死了。但仔细一看，尖刀接触到他的身体，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更没能刺入他的身体，反而像棉花那样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他瞥了一眼魏薇，明白了。魏薇和他对视着，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声张。

但这一幕，恰好被孙雨辰看到了。现在他准确无误地知道了，魏薇的超能力确实是控制物体的“密度”。

大家回过神来的时候，那条空间裂缝已经消失了，一切复归于平静。陆华收起防御壁，问道：“有人受伤了吗？”

大家各自检查着自己的身体。突然，杭一发现站在最前面的刘雨嘉一动不动，他赶紧绕到她前面去，定睛一看，大惊失色。

刘雨嘉的腹部和颈部，插着两把小刀，刀刃已经完全没入了身体，只剩刀柄在外面。她的嘴角溢出了鲜血，身体已经站不稳了。

杭一赶紧扶住刘雨嘉，缓缓蹲下来，把她的身体放平。其他人也赶紧围了过来，倪娅楠双手捂住嘴，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

两把小刀中的一把，正好刺中了刘雨嘉的颈动脉。杭一悲伤地望着刘雨嘉，知道已经救不了她了。

“杭一……我明白了，”刘雨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为什么我无法预知到今天……之后的事。因为……我活不过今天了……我的超能力，一次都没有出错过……”

“我知道，别说了……”杭一紧紧抱着刘雨嘉，感觉她的生命在他手中流逝殆尽，他心如刀绞。

刘雨嘉的头耷拉到一旁，死在了杭一的怀中。

（女30号刘雨嘉，能力“预知”——死亡）

十二、缺失的青春

杭一把刘雨嘉的尸体抱到远离大家的地方放下，之后心情沉重地走了回来，坐在地上。孙雨辰拍着杭一的肩膀说：“杭一，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你要打起精神来。正如刘雨嘉死之前提醒我们的那样，这个地方一点儿都不安全。那个把我们困在异空间里的超能力者，会想尽各种办法来杀死我们。刚才的飞刀，也许只是第一波攻击而已。”

“是的，”陆华说，“而且刘雨嘉死去后，‘异空间’应该升级了。他（她）的能力本来就很强，现在又增强了一倍，我们更要小心提防才是。”

杭一知道两个朋友是为自己好，点了点头。

倪娅楠泪眼婆娑地走过来，愧疚地说道：“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一意孤行，坚持要补习的话，也不会连累大家，更不会害死刘雨嘉……”

杭一望着她说：“倪娅楠，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是什么？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吗？”

倪娅楠悲哀地摇着头说：“我错了。刘雨嘉的死，让我意识到，没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我之前……太幼稚了。”短短的几个小时，却发生了很多事情，她似乎在这些经历中成长了。

“你之前为什么坚持要补习？你明明知道这是十分危险的事。”杭一说。

倪娅楠坐了下来，双腿蜷曲，头埋在抱拢的双臂里，眼泪再次流淌：“我的父母，为我制定了很高的要求。我们家的亲戚——我的表哥、表姐、堂弟……全都是高学历人才。我爸妈不允许我输给他们，因为这会给他们带来耻辱。于是，他们要求我必须进入国外一流的名牌大学深造，否则就会让他们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来。你们根本不知道，这给我带来了多大的压力。”

“倪娅楠，你的成绩本来就很好呀。”陆华说，“我记得补习班上次的测试成绩，排在前五名的是赫连柯、我、阮俊熙、你，还有连恩，对吧？”

“没错，但是你知道，我的好成绩是怎么来的吗？”倪娅楠苦笑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怕被人笑话了。实话告诉你们吧，我是付出了比一般人多好几倍的努力，才能勉强维持这个名次的。”

她叹了口气，悲哀地说：“陆华，你和赫连柯、阮俊熙他们都是那种本身就非常聪明，而且有学习天赋的人。但我不是……”她用手势制止了正准备说话的陆华，“不是妄自菲薄，我真的不是。我非常清楚，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但我的父母却硬要把我逼成所谓的人才。”

“他们给我安排各种补习，布置超出一般人几倍的学习任务，几乎让我丧失了所有的生活乐趣。有时我觉得自己就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学习机器，只为满足父母的虚荣心。”

陆华、杭一和孙雨辰相对无言，他们能想象，这种日子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场噩梦。

“你没有向父母抗议吗？”孙雨辰问。

“当然有过，但他们会循循善诱、苦口婆心地和我谈心。告诉我‘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道理；告诉我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我好；告诉我人要怎样体现自己的价值。但他们从没真正关心过我的感受……”倪娅楠泪如泉涌，“我不想当‘人上人’，只想做一个普通女孩！星期天和朋友一起逛街、看电影、喝下午茶，在商场挑选漂亮的衣服和鞋子，享受人生的乐趣。但这些对我来说，竟是那么遥不可及……”

她的喉头哽住了，无法往下说，再次把头埋下去，呜呜地哭起来。三个男生无助地坐在旁边，不知该怎样安慰她。

过了一会儿，倪娅楠抬起头来，深吸了几口气，双手擦着鼻翼说：“抱歉，我失态了。”

“没关系，这些话闷在你心里很久了吧？”陆华说。

“是的，今天终于都说出来了，”倪娅楠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感觉好多了。”

“我猜你选择‘记忆’这个超能力，也是基于这个原因吧？”杭一说。

“没错。事实证明我选对了，拥有这个超能力后，我可以轻松地记住看过或学过的所有内容，各种考试对我来说，自然就不在话下了。”

“所以你无法放弃学习，因为你选的这个超能力是因此而存在的。”杭一明白了。

“是的，曾经我以为这就是我的全部，是我活着的所有意义。”倪娅楠深思着，“但现在，我才知道我真的错了。”

“错的是你的父母。”陆华说，“离开这里之后，你得跟他们好好谈谈。”

“如果能离开的话。”倪娅楠点着头说，“我会试试的。”

十三、无限空间

杭一估计，从他们进入异空间到现在，已经过去五小时以上了。他早已饥肠辘辘，然而比饥饿更难熬的，是口渴。他感觉自己的唾液分泌得越来越少。书上说人不喝水的话，能支撑三天，杭一怀疑自己一天都撑不下来。

孙雨辰朝杭一和陆华走过来，悄悄地掀开衬衫，露出别在腰间的几把小刀，小声说道：“刚才我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用‘隔空移物’把这几把刀弄过来了。”

“你要干什么？”杭一问。

“不干什么，防身呀。”孙雨辰说，“在这种状况下，拥有武器心里才有底气些。”他压低声音，“之前飞刀袭击我们的时候，我看见刺中魏薇和赫连柯的两把刀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就像变成了两团棉花。我现在可以肯定，魏薇的超能力就是‘密度’。”

“就是说，杀死付天的人百分之百就是她了，对吗？”杭一说。

孙雨辰点了点头：“她的超能力非常厉害，属于很‘阴’的类型——就跟她这个人差不多。我们必须提防着她。”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下，她没有理由攻击我们或其他人呀。”陆华说，“这对她没有任何好处，杀了我们她就能出去吗？”

“目前看来，她暂时不会出手。但她性格阴沉，让人琢磨不透，就怕会受到什么刺激，做出极端的事情来。”孙雨辰说。

正在说话的时候，不远处的卢平对着上方喊道：“不是说大家都不使用超能力吗？你干吗违规？”

杭一他们望过去，看见雷傲慢慢地从空中降落下来。他不以为然地说道：“我们之前约定的是——不互相使用超能力。我用超能力飞到空中去玩一下，碍你们什么事？”

“你可真有闲情逸致呀，还有心思玩？”赫连柯说。

“其实也不仅仅是玩，我飞到高空后，有所发现。”雷傲说。

“什么发现？”赫连柯问。

“我想试试这里到底有多高。结果我飞到好几千米的高度，也看不到头。反过来朝下方看，我发现哪怕从这么高的地方望下去，下面也完全是平的，没有出现一点儿弧度。”

“弧度？”孙雨辰没听明白。

“现实世界中，如果你在高空中的飞机上往下看，会发现地面出现了弧度，因为地球是圆的嘛。但在这里完全不一样，这个空间大得惊人。”雷傲说。

“你想说明什么？”卢平问。

雷傲托着下巴思索着——他很少表现得如此认真和专注。过了一会儿，他说道：“如果说这个异空间是某人用超能力制造出来的，我实在是表示怀疑。这个人的能力再强，也不可能在初级的时候就制造出这样一个巨大的异空间来，这未免强得太离谱了。所以——”他顿了一下，“我认为这个异空间不是‘制造’出来的，而是本来就存在的。这个人只是利用他（她）的能力把我们带进了异空间而已。”

雷傲的话让大家陷入了深思。片刻后，赫连柯说道：“的确有这种可能。”

“这么说，陆华之前说的——消失的地铁列车、山顶一百多名圣教徒，以及百慕大三角失踪的飞机、船只……其实都到这个地方来了？”卢平难以置信地说，“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我们什么都没看到呢？”

“我刚才说了，这里大得离谱，可能是地球的若干倍。而且，这个空间里的事物也许根本就不能用普通人的认知和逻辑来判断。我们才来几个小时，对这里完全不了解。”雷傲说。

“你的意思是，这里有可能发生什么怪事？”倪娅楠缩紧了身体。

“不知道，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而已。”雷傲说。

“我觉得，我们还是别自己吓自己了。”卢平说，“依我看，目前只有两件事是正事：第一，思考逃离这里的办法；第二，养精蓄锐，保存体力，尽可能地坚持久一些。雷傲，你再飞上天去玩的话，体能会消耗得更快。”

“谢谢提醒，我确实又累又饿，得好好休息一下了。”雷傲随性地就地躺下，“麻烦你们多注意周围，有什么异常情况就赶紧叫醒我，好吗？”说完，他竟然闭上眼睛睡了。

为了尽可能减少体力消耗，其他人也分别找了地方坐下或躺下，各自休息去了。

只有倪娅楠，头上虚汗直冒，苦不堪言。

对于她来说，新的大问题产生了。

十四、奇怪的生物

倪娅楠到这里来的时间比其他人都要久，粗略估计，她已经在异空间里待了七八个小时了。

饥饿、口渴都是可以忍耐的。但现在，新的问题是，她想要上厕所，而且是大便。

便意从一个小时前就有了，忍耐到现在，已经十分强烈了。她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个不停，小腹隐隐作痛，随着心脏的跳动，一波一波地向她袭来。黏湿的汗珠顺着她的鬓角流下，这份苦痛简直难以言表。

实际上，倪娅楠之前就注意到，男生们有时会一个人走到远处，背过身去解决内急。但那是男生，也许他们并不会觉得特别害臊。但她不行，她不仅是女生，而且是从小受到严格教育的淑女。倪娅楠在（13）班虽然算不上最漂亮的女生，但因为气质出众，也能排上前三。这样一个美女，要她在众人面前……比让她死还难受。

她本来想过，独自一人走到非常远的地方去解决问题。但这个异空间非常奇怪，走远之后，会莫名地回到原地。而且，还有另一个让她感到十分羞耻的顾虑——如果是小便，可能还好些；但大便的话，就算没被看到，那股味道也会暴露自己的行为。

不行，说什么也要忍住。她痛苦地紧闭双眼，默默告诫自己，但担忧却随着便意的增长而水涨船高。我要忍到什么时候？能忍到什么时候？这种事情，总有一个极限吧。如果被逼到临界点，会发生什么？天哪，该死的袭击者，你干脆现在就把我杀了吧！那也比让我忍受这种地狱般的折磨好！

最先注意到倪娅楠状况不对的是陆华。他发现豆大的汗珠从倪娅楠的额头上沁出来，问道：“你怎么了，倪娅楠，不舒服吗？”

“啊……没什么。”倪娅楠见有人注意到了她，立刻强撑着恢复常态，“我只是觉得，这个巨大的白色空间让人十分压抑。”

陆华看出来她没说实话，他和身边的孙雨辰对视了一眼。孙雨辰暗暗启动超能力，读取倪娅楠的思想。几分钟后，他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窘迫得埋下了头。

“怎么了？”陆华用耳语般的声音问。

“没……没什么，别问了。”孙雨辰低声说，显得十分尴尬。陆华莫名其妙地望着他。

这种事情怎么能强忍着呢？孙雨辰心里暗暗为倪娅楠着急。这可是人的基本生理需求呀，一直憋下去会出问题的。

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帮她。总不能对倪娅楠说“没关系，你去解决吧，我们不会在意的”这样的话。

得知倪娅楠的苦楚后，孙雨辰似乎领略到了一种感同身受的痛苦。他跟着着急、难受起来，却又一筹莫展。

这时，坐在他们对面的卢平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他倏地坐直身子，指着远处一个黑点说：“喂，你们看，那是什么？”

大家都警觉了，连躺在地上的雷傲也迅速地坐起。众人一致望向卢平指着的方向，果然发现一个移动着的黑色小点，似乎在朝他们靠近。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个黑点。眼力最好的雷傲最先看出来那是什么，说道：“一只老鼠！”

随着这小东西的慢慢靠近，大家都看清楚了，果然是一只灰黑色的老鼠，体积和普通的成年老鼠没有太大区别。令他们感到诧异的是——这只老鼠是怎么出现在异空间里的？

老鼠跑到距离他们十多米的地方，突然发现了面前的几个人。它停了下来，几秒钟后，掉转方向跑走了，渐渐没了踪影。

“这地方居然有老鼠？”陆华讶异地说，“哪儿钻出来的？”

“它为什么看到我们，扭头就跑走了？”杭一问。

“一般的老鼠看到人后，不是都会逃走吗？”卢平说。

杭一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儿：“我们并没有做出攻击它的举动呀，它却飞快地朝反方向跑去了。至于吓成这样吗？”

反方向？倪娅楠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也许，这只老鼠并不是“逃走”，而是……

她迅速转过身，赫然看到这只老鼠出现在了身后，而且张开大口，一跃而起，朝她扑了过来！

“啊——”倪娅楠发出惊恐的尖叫。

眼看老鼠就要咬到倪娅楠，它突然被定格在了空中。倪娅楠惊骇地跑开了，躲到了杭一和陆华的身后，再定睛一看，孙雨辰一根手指头指着悬浮在空中的老鼠，用意念操纵着它慢慢升向上方。

这只老鼠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挟制住后，不但没有老实，反而变得异常凶暴起来。它在空中拼了命地挣扎，口中发出凌厉刺耳的叫声，想要不顾一切地摆脱他的钳制。

这老鼠凶恶的模样让孙雨辰不禁惧怕起来，生怕自己一个闪失，让这只发了疯的老鼠掉下来，它又会袭击众人。他紧张地喊道：“怎么办？我没法一直控制着它呀！”

杭一觉得自己必须出手了，但他必须进入游戏世界才行。正在他打算掏出PSV游戏机的时候，听到旁边的雷傲说了一句：“我来结果它。”

雷傲一步上前，伸出手指在空中快速画了一条弧线，只见一道风刃飞了出去，准确地击中了老鼠，将它拦腰切成两半，它掉落下来，抽搐了几下，死去了。

倪娅楠扭过头去，不敢看这残忍、恶心的画面。魏薇也有些作呕，皱起眉头，朝后面退了几步。

雷傲吐了口气，说道：“好了，没事了。”

“你这招可够狠的呀。”赫连柯心有余悸地说。

“我新发明的招式——真空刃。怎么样，很帅吧？”雷傲得意地说。

“先别管你的招式帅不帅了，这只老鼠到底是怎么回事？”孙雨辰擦着汗水说。

雷傲靠近老鼠，蹲下来研究了一阵，说道：“这不是一只普通的老鼠。”

“什么？”杭一一怔。

“你们自己过来看吧。”

杭一、孙雨辰和卢平走了过去。陆华害怕恶心的东西，赫连柯似乎也十分厌恶这类肮脏的低级生物，他们和倪娅楠、魏薇留在原地。

雷傲指着老鼠的牙齿和眼睛说：“这只老鼠的眼睛是红色的，而牙齿比普通老鼠长得多，也尖得多，基本上可以称为獠牙了。最不正常的一点是，它竟然会主动攻击人类。”

“一只变异的、凶暴化的老鼠。”孙雨辰不安地说，“它是怎么出现的？”

“也许就是为了攻击我们才出现的。”杭一说。

“你的意思是，这是那个可恶的‘异空间’专门放进来袭击我们的？”卢平说，“可是，现实世界里有这样的生物吗？”

“我也正在思考这个问题。”杭一说。

“我觉得，如果这是袭击者故意所为。那这轮攻击未免显得太幼稚了。”雷傲说，“他（她）该不会认为，仅仅一只变异老鼠，就能解决我们八个超能力者吧？”

“谁知道呢？也许被这老鼠咬一口，会出现非常严重的后果。”卢平说。

“就算是这样，它也不可能同时咬到我们八个人呀。”孙雨辰说。

“如果被它咬到的人，也会出现变异，或者感染上某种病毒呢？”卢平做着各种假设，“或者这次只是一只，下次就是一群？”

“你最好祈祷你说的这些不会变成现实。”孙雨辰说。

雷傲却兴奋起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实在是太刺激了！”

陆华听到他们的对话，战战兢兢地朝前面跨了一步，说道：“我倒觉得，会不会有这种可能——这只老鼠本来就是生活在异空间里的？”

“这里的原住民？”卢平皱起眉头，“这种地方有生物能生存下来吗？”

雷傲听了他们的话，似乎受到了某种启发。他不顾恶心，俯下身去仔细察看，有了新发现：“啊，这只老鼠的嘴边和牙齿上沾着血！而且，从它被切开的肚子里，还能看到一些食物残渣。看起来……是肉类。”

魏薇脸色发青，仅仅听到描述，就几乎要吐了。她拼命抑制着不让自己吐出来，胃里却一阵翻腾，不舒服到了极点。

“难道这只老鼠在遇到我们之前，就袭击过其他人？”孙雨辰骇然道。

“不知道，我们无法判断这只老鼠是这里的生物，还是外面的。”杭一说。

“不……也许，有一点能说明，它的确是这个异空间里的生物。”倪娅楠战栗地说，“起码，它不是刚才才来到这个异空间的。”

“你怎么知道？”杭一问。

倪娅楠说：“这只老鼠发现我们后，并没有从正面攻击我们，而是掉头就跑。然后，它出现在了我们身后——我认为这显然是一种‘战术’。它似乎了解这个异空间的一些‘规律’——绕到反方向或远处，就会回到原点。”

“这么说，这只老鼠不仅凶暴，而且智力明显高于一般老鼠？”赫连柯说。

孙雨辰感到越发恐惧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它之前袭击过谁？这里除了我们之外，真的还有别人？”

“这里的谜团越来越多了，”杭一不安地说，“不管怎么说，这只老鼠的出现，给我们带来了新的危险信号。”

十五、国王

倪娅楠的便意本来就濒临极限了，经过刚才那番惊吓和折腾，她差点儿没有忍住。现在，她已经脸色铁青，快要昏死了。如果再不解决排泄问题，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被大便活活憋死；另一种是拉在身上。

相比之下，倪娅楠宁肯接受前一种，也绝不会允许第二种情况发生。但她怀疑活人是否会被活活憋死。眼下的状况，真是堪比地狱。

不行，我始终还是要解决问题，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她痛苦而绝望地想道。突然，一个念头从她的脑中萌生出来。对了，也许我可以……

坐在附近的孙雨辰心中暗暗着急。他知道倪娅楠的苦楚，却没有丝毫办法——这种事情可不是他能帮上忙的。眼看着倪娅楠的脸色越来越差，他真是心急如焚。

但是，孙雨辰感觉自己恍惚了一下。当他再次望向倪娅楠的时候，发现她脸上已经恢复了血色，神态也变得自如了，仿佛“问题”已经得到了解决。孙雨辰非常吃惊，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实际上，除了孙雨辰之外，其他人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被“删除”了五分钟的记忆。

这是倪娅楠临时想出来的主意，她以前从没尝试过。在这件事的迫使下，她试验出了自己的超能力“记忆”的另一种运用方式。

刚才，她走到远处去解手。然后，不管有没有被谁看到，回来之后，她用超能力删除了在场所有人五分钟内的记忆。现在看来，她做到了，众人几乎没有感觉到她刚才起身离开，更不可能知道这五分钟内，她做了什么，甚至不知道她使用了超能力。

原来我的超能力这么厉害，除了用于学习和考试之外，还有这样的用途。倪娅楠暗自惊讶之余，冒出了一个让她自己都感到害怕的念头。这么说，就算我当着大家的面杀了人，只要立即清除他们的记忆，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是我做的？

倪娅楠颤抖了一下。天哪，我在想什么？居然产生了这么可怕的想法。她晃了晃脑袋，把这怕的念头从头脑中甩了出去。

尽管已经解决了内急的问题，但倪娅楠始终提心吊胆。她担心排泄物的气味传过来，担心大家猜到这是她干的。就在她惴惴不安的时候，突然听到卢平一声惊呼：“啊，小心，裂缝又出现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异空间里再次出现了一道狭窄的空间裂缝。一个巴掌大的小纸盒被吸了进来，落在距离众人十多米远的地方。随即，只开一条缝的“门”又迅速关闭了。

大家警惕地望着这个被吸进异空间的小纸盒——毫无疑问，这是外面的袭击者有意扔进来的。上一次的飞刀攻击虽然惊险，好歹还是明刀明枪；这次的纸盒，让人摸不着头脑，却更令人恐惧。大家都离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过了好几分钟，纸盒仍然静静地躺在原地，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和危险。雷傲实在是忍不住了，说道：“我去看看。”

“等等，别忙着过去。”杭一说，“谨防有诈。”

“那我用真空刃把它切开，看看盒子里到底是什么。”

“不行，万一是碰到就会爆炸的炸弹，或者是打开就会泄漏出病菌的危险物品呢？”卢平说。

“潘多拉的盒子？”雷傲挑了下眉毛，“我才不相信有这种东西呢。”说着，他就朝那盒子走了过去。

靠近之后，雷傲看清楚了，笑道：“我当是什么奇怪的玩意儿呢，原来是一副扑克牌呀。”

“扑克牌？”大家感到纳闷的同时，疑心更重了。赫连柯说：“别碰它，说不定扑克牌只是伪装。”

雷傲的性格像个小孩子，存在着一定的逆反心理，越是叫他别做什么事，他就越是要逞能去做。此刻，他弯下腰去捡起这副扑克牌，将盒盖打开，把纸牌抽了出来，像电影里的赌王一样把扑克牌展开成扇形，说道：“别疑神疑鬼了，就是一副普通的扑克牌。”

大家这才靠拢过去。卢平把扑克牌从雷傲的手里拿了过来，仔细察看、触摸了一阵——纸牌的厚度和质感都很正常。他松了口气，说道：“没错，真的是商店里出售的最常见的扑克牌。”

“袭击我们的人把‘门’打开，丢一副扑克牌给我们。”陆华疑惑地说，“这是什么意思？”

“也许他（她）害怕我们无聊，丢一副牌进来让我们娱乐一下。”雷傲撇着嘴说。

“是吗？真体贴呀。”魏薇讽刺地说，“也许再过五分钟，可乐和杂志也会塞进来。”

“你们还有心情开玩笑。”卢平严肃地说，“我敢保证这不会是无聊的行为，这一定有什么用意。”

“可是，这的确是副普通的扑克牌呀。它除了娱乐，还能做什么呢？”雷傲说，“反正我们都闲着没事，不如就来玩儿两把吧。”

“你还真打算玩儿呀。”卢平摇头道，“我明白了，这副扑克牌就是来消磨我们斗志的。”

“别这么一本正经嘛，只玩几把而已，好歹缓解一下这里的紧张气氛。”雷傲说着，把牌从卢平手中拿过来，一边洗牌，一边问道，“哪些人参加？我们玩‘二十一点’怎么样？”

“等等，雷傲。”杭一想起了什么，“真要玩的话，你不检查一下牌是否齐全吗？”

“哦，是的。”雷傲停止洗牌，开始一张一张地数起来。片刻后，他皱起眉头说，“好像真的少一张，只有五十三张。”

杭一心中一凛，问道：“少哪张？”

“要清一下才知道。”雷傲蹲下来，把牌从“2”到“A”依次排开。牌全部摆完后，答案出来了——少的那张牌是“黑桃K”。

众人面面相觑，沉默了好一阵，杭一说道：“黑桃K在扑克牌中代表什么？”

“‘K'代表的是‘king’（国王）。”陆华说。

“黑桃的含义呢？”

“按照塔罗牌中的意义，红心代表的是圣杯；梅花代表权杖；方块代表钱币；而黑桃……”陆华略微迟疑了一下，“代表的是宝剑。”

“那么，这副牌中唯独缺少的，是一个拿着宝剑的国王……”卢平思忖着说，“这是某种暗示吗？”

静默。

“够了，真是无聊。”魏薇说，“我看只是随机丢失了一张牌而已，没有任何意义。”她朝旁边走去，走的时候瞥了赫连柯一眼，“我不想继续研究下去了。”

这个细节被孙雨辰注意到了，不知为何，他心里颤抖了一下。

“不管怎么说，少了一张就玩不成了，真是可惜。”雷傲把扑克牌装回盒子里，交给卢平，“还是你拿着吧。”他也走到旁边，双手反枕着躺在地上。

大家都散开了。孙雨辰望着远离众人的魏薇和赫连柯，显得心神不宁。

走到远处后，魏薇望着赫连柯说：“你肯定明白那家伙（指袭击者）在暗示我们什么，对吧？”

“当然。”赫连柯阴沉地说，“这招真够狠的，比之前的什么飞刀攻击厉害多了。”

魏薇略微向身后望了一眼，说道：“你觉得他们明白这个意思了吗？”

“以杭一和陆华的智慧，当然会猜到这里面的含义。”赫连柯说，“迟早的事。”

“意思是他们现在可能还没有悟出来？那我们该怎么办？先下手为强？”魏薇冷酷地说。

赫连柯望着自己的搭档，觉得这女人真的很可怕。他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你了解我的超能力，对吧？只要我接近他们，悄悄改变他们血液的密度，或者是周围空气的密度，就能杀人于无形。”魏薇说。

“可他们有六个人，你能做到同时把他们全都杀死？”

“仅凭我自己，当然不行。所以我需要你跟我配合，只要我的超能力提升为现在的六倍，就不在话下了。”

赫连柯摇着头，低声说：“你做不到同时杀死六个超能力者的，魏薇。我知道你的厉害，但恐怕你太自负了。且不说你的攻击可能对陆华的‘防御’无效，雷傲那招真空刃你也看到了，只要他察觉到不对，一瞬间就能夺走你的性命。还有杭一，他一直没在我们面前展示他的超能力，肯定是有所保留。如果他们一起反击的话，就算你拥有六级的超能力，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魏薇思索着赫连柯说的话，片刻后，颔首道：“没错，你说得有道理。看来我应该各个击破，从最弱的开始。”

赫连柯心中冒起一股寒意：“‘各个击破’是否连我都包含在内了？”

魏薇望着赫连柯，许久后才说道：“不，怎么会呢，我需要你的帮助。”

赫连柯感觉到了她的虚伪，说道：“魏薇，有两点我必须提醒你：第一，你别低估杭一他们，如果你出手了，他们也许会猜到是你做的；第二，控制‘异空间’的人，真的会让活到最后的那个人出去吗？没人能保证这一点。”

“我明白，谢谢提醒。”魏薇说，“但不试一下怎么知道呢？我们困在这里已经若干个小时了，再拖下去，只有死路一条。眼前摆着一个出去的机会，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另一边，孙雨辰严峻地望着杭一和陆华：“魏薇刚才没说实话。她表面上说扑克牌没暗示什么，实际上她是猜到了什么，才故意这样说的。”

“你读到她的想法了吗？”陆华问。

“没有，我还没来得及使用超能力，她已经走开了，离开了我的能力范围。”孙雨辰说，“但我敢肯定她悟到了什么。”

杭一蹙着眉头，若有所思地说：“其实仔细想想，这副扑克牌所隐含的意思，十分明显……”

“是什么意思？”孙雨辰问。

杭一说：“黑桃代表宝剑，K代表王。一副牌里独缺这一张，也可以理解为‘只剩’这一张。而这张‘王’，是唯独一张没在异空间里的……”

“啊，把这一系列暗示连在一起理解的话，就是……”陆华明白了。

“没错，”杭一不安地点了下头，“袭击者分明就是利用这副扑克牌暗示我们——拿起‘宝剑’（超能力），互相厮杀，最后剩下的那个人，就是‘王’。而‘王’可以离开异空间，到外面去！”

听到这个解读，孙雨辰和陆华同时倒吸了口凉气，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半晌后，孙雨辰疑惑地说道：“杭一，你确定扑克牌暗示的是这个意思吗？”

“我实在想不出别的理解了。”

“如果真是这样，袭击者干吗不直接丢一张纸条进来，上面写明这个意思？为什么要用扑克牌来暗示我们？”孙雨辰不解地问。

“我觉得，这正是那个袭击者的狡猾和高明之处。”陆华分析道，“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引起纠纷和争斗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用隐晦的方式让众人陷入猜忌。因为太明显的挑唆会引起大家的抵触情绪，反而不容易达到目的。所以，如果直接丢一张纸进来要我们互相残杀，未免太拙劣了，‘暗示’才是真正的高招！”

“这个袭击者太阴险了……”孙雨辰汗颜道，不安地望了其他人一眼，“你说，他们是不是都领会到这个意思了？”

“不知道，但我觉得魏薇和赫连柯肯定猜到了。”杭一说。

“没错。”孙雨辰骇然道，“而且魏薇恰好是最危险的人！”

“我们该怎么办，杭一？”陆华问。

杭一思忖片刻，说道：“从现在起，密切关注魏薇和赫连柯，特别是魏薇。一旦发现她图谋不轨，就要立刻制止她。”杭一严峻地望着两个伙伴，“在这种紧张而敏感的状况下，只要有一个人出手，立刻就会引发混战。”

十六、误杀

扑克牌出现之后，又过了两三个小时。这段时间看似风平浪静，实际激流暗涌。被困在异空间里的八个人几乎都没有说话，也没有打盹或休息，彼此密切关注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对于扑克牌的暗示，大家心照不宣，那张缺失的“黑桃K”在他们心中播下了不安的种子。

沉默的气氛令人窒息，而缺水的困境更让人无法忍耐。每个人的嗓子都要冒烟了，严重缺水会让人心烦意乱，甚至出现幻觉。所有症状都在提醒众人——他们坚持不了太久了。

杭一的大脑一刻都没有停止运转，自从他被关进异空间的那一刻，就一直在思索逃离的方法。但十多个小时过去了，他感觉自己正在渐渐坠入绝望的深渊。

杭一想起了他们聚集在校门口时，刘雨嘉说过的一句话——“也许我们的超能力在这次袭击面前，都派不上用场”。他现在真正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不管他们的超能力有多厉害，被关闭在异空间里，就没有任何用武之地。杭一不愿悲观绝望，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还有辛娜。也许，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魏薇的忍耐到达极限了。她感觉自己快要脱水了，头一阵一阵地发晕。但赫连柯的告诫又让她心存忌惮。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下，她不敢贸然出手。但她知道不能再拖了，要是自己真的因为脱水而昏厥过去，那就迟了。

等等，脱水？她心中一颤。对了，肯定不止我一个人有这种感觉。也许我可以利用这一点，让他们误以为被我杀死的人是死于脱水。我还要做得再巧妙一些才行……

魏薇从地上站起来，朝卢平走过去。大家都注视着她，特别是孙雨辰——魏薇进入了他的能力范围——他暗暗用起超能力。

“卢平，我想跟你谈谈。”魏薇走到卢平身边。卢平身后是倪娅楠。

“哦，谈什么？”卢平问。

“你的超能力是‘沟通’，对吧？”

“是的，怎么了？”

“我觉得现在这种状况下，你应该发挥自己的超能力。”魏薇故作担忧地说，“你看，大家的状况很糟，看上去都失去信心了。”

“你的意思是叫我给大家打打气？”

“没错。”

卢平无奈地说：“不是我不愿意，只是在目前这种状况下，我真不知道该如何鼓励大家。”

“你可以试试呀，我相信总会有作用的……”

太好了，他们都以为我在跟卢平聊天，根本没注意到我在对身后的倪娅楠下手。

孙雨辰突然捕捉到这样一句来自魏薇心里的声音。他大吃一惊，望向倪娅楠，这才发现，坐在地上的倪娅楠大张着口，看上去呼吸困难，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了。而周围的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没有注意到倪娅楠快要窒息而亡！

该死！魏薇转移我们注意力的同时，在暗暗对倪娅楠下手！孙雨辰顿时心慌意乱。怎么办？倪娅楠马上就要没命了！

现在站起来呵斥魏薇住手，已经来不及了。孙雨辰意识到自己必须立刻出手，才能帮倪娅楠逃过一劫。他悄悄摸出一把别在皮带上的小刀，用意念控制小刀，瞄准了魏薇的左肩膀。

小刀“嗖”地飞了出去。孙雨辰经过多次练习，已经能用意念准确击中目标。没想到的是，小刀飞至的一瞬间，魏薇似乎猛然感觉到了什么，侧着身体的她一下转了过来，望向孙雨辰。

这是一个致命的转身——本该刺在她肩膀上的小刀，不偏不倚地插进了她的心脏。

魏薇缓缓低下头，错愕地望着插在胸口上的小刀，鲜血从她的嘴角流了出来。她抬起头来，和目瞪口呆的孙雨辰对视在一起。几秒钟后，她跪了下去，身体倒向一边，死了。

魏薇死去的瞬间，倪娅楠重新获得了呼吸，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险些被死神带走。

站在魏薇面前的卢平亲眼看见魏薇被杀，他大叫一声，惊惧地望向孙雨辰：“你！”

雷傲望了一眼魏薇的尸体，瞪大眼睛怒视孙雨辰：“你偷袭我们！”右手一挥，一道弧形风刃快如闪电般朝孙雨辰斩去。

孙雨辰无法躲避如此迅猛的攻击，只能呆坐在原地，幸好旁边的陆华及时用圆形防御壁，挡住了风刃。

“你们是联合起来的，对吧？”雷傲望着孙雨辰、陆华和杭一，“攻守皆备——真是完美的配合呀。”

“不！听我解释……”孙雨辰着急地说。

“解释什么？”雷傲义愤填膺地说，“我看你是在拖延时间，好寻找机会再次袭击我们吧？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别以为有那个防御壁，我就奈何不了你们！”

说着，雷傲大喝一声，将超能力的最强力量发挥出来。他双手往上一抬，地面升起一股强烈的上升气流，将杭一三人喷射到几十米高的空中。

“糟了，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防御壁也没用！”陆华惊骇地喊道。

说话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往下坠落了。孙雨辰紧闭着双眼，陆华则不停地哇哇大叫，他们正从二十多层楼的高度坠落下来。

“住手！雷傲！”倪娅楠大声喊道，却已经来不及了，眼看他们三个人就要掉下来摔成肉泥。

突然，天空中的场景猝然变化，变成了高山峻岭、深邃峡谷。一只绿色的巨大飞龙翱翔而至，将杭一、陆华和孙雨辰三个人稳稳当当地接在了背上，盘旋两圈之后，降落到地上。

这只有着蝙蝠翅膀的飞龙，是典型的欧洲中世纪魔幻世界中的产物，它体型庞大，形象霸气而凶狠。巨龙嘶吼一声之后，张开布满尖牙的血盆大口，一团火焰眼看就要吐向众人。

所有人都吓呆了，雷傲因为刚才的猛招消耗完了所有体能，无法再使用超能力与之对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头巨兽向他发起攻击。

但是，巨龙突然跟周围的幻象一起消失了——杭一解除了自己的超能力。

看见周围归于平静，卢平错愕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杭一说道：“雷傲，你现在能冷静下来听孙雨辰解释吗？”他又望向众人，“我们谁都别再用超能力了，可以吗？”

雷傲暂时已经使不出超能力了。其他人也赶紧点头，害怕那恐怖的巨龙再次出现。

事到如今，杭一无法再保留了，说道：“我的超能力能召唤出游戏中的事物，并对它们进行控制。刚才那只巨龙，是《龙骑士》这个游戏里主角的坐骑。”

杭一尽量表现得沉着冷静，为了增加自己的气场，也为了给大家造成一定的威慑力。实际上，他心脏怦怦乱跳，知道刚才真是危险到了极点。如果不是在雷傲攻击他们之前，他悄悄地打开了挎包里的PSV游戏机，启动了《龙骑士》这个游戏，一旦等他们被抛上高空，就来不及了。

“如果刚才那只龙攻击我们，会怎样？”卢平心有余悸地问。

“在杭一的‘游戏世界’里受到的任何攻击，都会作为‘游戏结果’保留下来。”陆华替杭一说道，似乎想以此证明他们的实力，“在游戏里死了，现实中也就真的死了。”

陆华说的是真的，确实如此。赫连柯想起了在停车场被炸死的蒋立轩（*参见第一季）。他知道杭一超能力的厉害。

“如果我刚才操纵巨龙攻击你们的话，估计你们一个都逃不掉。”杭一说，“不知道这能不能证明，我对大家是没有敌意的，也绝对没想过要杀死谁。”

“就算你是这样想的，但孙雨辰呢？”雷傲说，“他刚才杀死魏薇，不是事实吗？”

“我没有想过要杀死魏薇！”孙雨辰申辩道，“我只想刺中她的肩膀，没想到她会突然转过身来，飞刀这才插进她胸口的！而且……我攻击她是因为……她正在对倪娅楠下手！”

大家望向倪娅楠。倪娅楠愕然道：“啊……原来是这样。刚才，我突然感觉不能呼吸，原来是因为魏薇在对我使用超能力。”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魏薇改变了你身体周围的空气密度。”陆华说。

赫连柯心中一惊，表面上却要装作茫然的样子，问道：“空气密度？你们知道魏薇的超能力是什么吗？”

“是的。魏薇的超能力是‘密度’。”陆华说。

“你们怎么知道？”赫连柯问。

陆华望了孙雨辰一眼。孙雨辰知道自己无法再隐瞒了，说道：“我的超能力‘意念’，能读取别人的思维。魏薇的超能力我早就知道了，她在对倪娅楠下手的时候，我也是因为听到了她心里的声音，才知道她想要暗中杀死倪娅楠。”

果然如此。赫连柯之前的猜想得到了验证，他的心攥紧了。该死，这个超能力将成为巨大的威胁，一定要想办法……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不敢再想下去了。

孙雨辰现在并没有使用读心术，他继续说道：“不仅如此，我还用读心术得知，杀死付天的凶手，正是魏薇。”

“啊……她改变了游泳池里水的密度？”倪娅楠明白了。

“正是如此。”孙雨辰说，“魏薇的超能力使用起来极具隐蔽性。如果我刚才不阻止她，估计我们会被她挨个杀死。”他低下头，“不过，我真的没有想过要杀死她……”

“不管怎么说，我要谢谢你。”倪娅楠对孙雨辰说，“不然的话，我就真的没命了。”

卢平现在也明白了。“原来魏薇来找我谈话，只是为了分散我们的注意力……”他对孙雨辰说，“还好你识破了她的诡计。而且我能证明，魏薇确实是因为自己转过身，才被刺中心脏的。”

孙雨辰朝卢平投去感激的一瞥。

雷傲现在冷静下来了，他愧疚地说：“对不起，误解了你们。我还以为你们受到扑克牌的暗示，想把我们全都杀死呢。”

“我们要是想出手的话，杭一的能力比孙雨辰厉害多了。”陆华说，“你以后别这么冲动好吗，雷傲？我们三个差点儿就被你杀了！”

雷傲是个性情中人，想想刚才发生的事，自己都觉得后怕。他惭愧地说道：“这样吧，为了弥补我的过失，从现在开始，我愿意当你们的‘手下’，以后听从你们的调遣。”

杭一觉得这小子虽然个性冲动，却挺真诚的。他走过去拍着雷傲的肩膀说：“什么‘手下’，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杭一他们的同盟又多了一个厉害角色，这实在不是赫连柯想看到的。他说道：“抱歉打断你们感人的友情画面，我们现在还是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既然刚才雷傲已经把话挑明了，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卢平说，“那副扑克牌显然是在暗示我们——胜者为‘王’。只有战胜其他人，才有离开异空间的可能——你们怎么看？”

“我们当然不能被挑唆！”陆华说，“这显然是那个袭击者的阴谋。他（她）希望我们在这里互相残杀，他（她）却在外面坐收渔翁之利！”

“对，我们不能中计。”倪娅楠说，“没人能保证袭击者真的会让活到最后的那个人出去。也许剩下的那个人，最后还是会被渴死、饿死在这里！”

倪娅楠的话突然让杭一心头一震，这番话似乎给了他某种提示，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等等，”他说道，“那个袭击者，为什么要挑唆我们自相残杀呢？”

“这是他（她）的阴谋呀。”陆华说。

“没错，但是仔细想想，有这个必要吗？”杭一思忖着说，“他把我们困在这里，只要耐心地等待三天左右，我们肯定就全都死了。为什么还要让我们互相残杀呢？”

杭一的话让众人为之一怔，大家这才意识到，这的确是十分不合逻辑的。卢平说道：“这样看来，从第一次的‘飞刀攻击’到扑克牌暗示，袭击者似乎都希望我们能尽早死在这里。他（她）好像没有耐心等待我们因为饥渴而慢慢死去。”

“恐怕不是没有耐心，而是另有原因吧。”赫连柯说。

“对！”杭一一下子悟出来了，大声说道，“袭击者这样做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的超能力无法持续这么久的时间！”

（女21号魏薇，能力“密度”——死亡）

十七、开始沟通

杭一给出的，毫无疑问是一个至关重要的结论。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等于找到了这个看似无敌的异空间的破绽！大家突然信心倍增，似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杭一，你的意思是，那个超能力者无法让我们停留在异空间里太久？”孙雨辰激动地说。

“我猜就是这样，所以他（她）才要在能力解除之前，想尽一切办法杀死我们！”

赫连柯思索着说：“我们可不可以这样假设——这个异空间确实是某人用超能力‘制造’出来的。我们进入之后，他（她）必须一直使用超能力维持这个异空间的存在。而使用超能力是要消耗体能的，他（她）不可能一直维持下去！”

“对，这样一想，就完全符合逻辑了！”倪娅楠说。

“但是，我总觉得不对。”雷傲说，“我之前飞到空中察看过，这个异空间大得惊人。一个能力仅仅一级的超能力者，能制造出这么大的一个异空间？我实在是有些怀疑。”

“你还是认为这个异空间是本来就存在的？”倪娅楠问。

“嗯。”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不需要‘维持’这个异空间的存在了呀。”

大家都陷入了沉默，确实这有些矛盾。思忖了一刻，陆华说道：“我猜，会不会是因为这样——我们确实在一个原本就存在的、真正的异空间里。但袭击者因为某种原因，不愿意让我们待在这个‘原始异空间’内。所以，他（她）用自己的超能力制造出了一个‘小异空间’——实际上就是我之前提到的四维空间，又叫作‘动态空间’。我们身处其中，会觉得空间无限大，但实际上是一种错觉。”

“啊！如果是这样的话，很多事情就能够得到解释了。”倪娅楠惊呼道，“为什么我们走远之后，会自动回到原地——其实是因为我们身处在动态空间里！”

“难怪这里什么都没有，我们也看不到那些消失的地铁列车、失踪的飞机、船只。实际上我们根本就没有在真正的异空间里，而是在袭击者制造的四维空间里。”卢平也想明白了。

“对，其实我之前就觉得奇怪了。按照我从科学杂志上看到的介绍，真正的异空间里，应该有各种各样失踪的事物，以及千奇百怪的东西。总之应该像个大杂货铺或垃圾场才对，绝不可能空无一物！”陆华说。

“在真正的异空间里制造一个‘小异空间’……”雷傲挠着头，费解地问，“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呢？”

“也许他（她）只有在真正的异空间里，才能制造出‘小异空间’——好比制造任何东西都需要‘原料’一样。”赫连柯望了陆华一眼，看见陆华不住地点头，显然他跟自己想到了一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以这个人一级的能力，根本没办法凭空制造出一个异空间来。”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把我们带入真正的异空间呢？”孙雨辰问。

“陆华刚才不是说了吗？真正的异空间里有各种各样的东西，说不定还有丰富的食物和水，根本无法把我们困死在里面。”

“嗯，”杭一点头表示赞同，然后托着下巴沉思着说，“不过，我觉得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

“是什么？”陆华问，大家也都望着他。

杭一抬起头来说道：“说不定，真正的异空间里隐藏着什么不能被我们发现的秘密，所以才必须把它隔绝开来。”

倪娅楠打了个冷战，说道：“别做这些可怕的假设了。还是回到最实际的问题吧——我们意识到‘异空间’的秘密之后，该怎么办呢？”

杭一望着倪娅楠手腕上的手表，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倪娅楠，你记得你刚刚被困在异空间里时，是几点几分吗？”

“不记得了……我当时很着急，没有刻意去关注时间。”倪娅楠说。她想了想，“不过，我可以用我的超能力搜寻十多个小时前的记忆。”

“你赶快试试吧。”杭一说。

倪娅楠闭上眼睛，暗暗启动超能力“记忆”。不一会儿，她睁开眼睛说道：“我找到（那段记忆）了，当时我确实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手表，上面显示的时间是七点二十二分。”

“那你再看一下，现在你手表上显示的时间是多少？”

倪娅楠看了一眼手表，“啊”的一声叫了出来：“现在是七点二十六分！”

“仅仅过了四分钟？”孙雨辰诧异地说。

杭一却激动起来，因为他发现了非常重要的事实：“我明白了，这里的时间果然不是静止的，而是流动得相当慢。但是——”他望向陆华，“并不是像你说的那样，外面的一小时等于这里的十年（一分钟等于六十天）。没有这么久！从我们在这里面待的时间来推算，大概外面的一分钟只等于这里的三个小时而已！”

“对，我最先进来，然后你们在外面隔了一两分钟进来。如果一分钟等于六十天的话，我早就死了。”倪娅楠说。

“没错，没错！”杭一点着头说，“你一开始就告诉了我们的。但我们当时因为恐惧和迷茫，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而陆华告诉我们外面一个小时等于这里十年的时候，我们都忘了你曾说过的话，却被陆华的信息误导了。”

“我是从非常权威的科学杂志上看到的……”

“我知道，陆华，你提供的知识并没有错。但我们都忽略了一件事——这个‘小异空间’，其实只有一级，他（她）的能力不会如此强大！也许我们可以假设——如果他（她）升满了级的话，就能做到（制造出的异空间里）一分钟等于六十天。但现在显然不行，他只能做到一分钟等于几个小时而已！”

陆华呆呆地望着杭一，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这能说明什么？”

杭一望着大家说：“我认为，这家伙之所以要制造一个看似无限大的四维空间，把我们困在里面，原因就是——他（她）希望造成一种误导，让我们认为他（她）的能力非常强大！强大到我们根本没有希望出去！从而让我们丧失信心，甚至互相残杀。实际上，他（她）也几乎都要达到目的了，不是吗？”

倪娅楠的身体因为激动而颤抖起来：“你的意思是，他（她）其实根本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强，我们是完全有希望出去的？”

“没错！”杭一说，“现在我明白了，他（她）用扑克牌暗示我们互相残杀，最后剩下的人可以出去——也许胜出的人真的能出去——但并不是袭击者在兑现承诺，而是他（她）实在是维持不下去了，只能被迫解除超能力！但出去的人却会认为这是袭击者的恩赐。”

“换句话说，其实我们根本不用互相残杀，只要坚持到一定时间，就自然能出去？”卢平说。

“对！”杭一感叹道，“这个‘异空间’，也许并不是最强的能力。但这个人却的确是一个强劲的对手——这次袭击，决胜的并不是超能力的强弱，他（她）打的是心理战！”

“（13）班竟然有这样可怕的人物……”陆华汗颜道，“这个人究竟是谁？”

“现在猜测这个是没有意义的。我们推测一下他（她）还能用多久的超能力吧。”卢平说。

杭一说：“根据我的总结，每个超能力者能力的强弱和运用时间都是成反比的。也就是说，能力越强的人，能使用超能力的时间也就越短。这个‘异空间’既然能困住我们九个人，显然属于很强的超能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她）最多只能使用几分钟而已。”

“假设外面的一分钟等于这里的三小时，那我们在这里待了十多个小时——相当于他（她）已经使用四五分钟超能力了。”赫连柯说。

“没错，我猜他（她）最多只能再坚持一两分钟，就会被迫解除超能力。”杭一说。

“也就是说，我们最多再在这里待六个小时左右？”孙雨辰激动起来。

杭一信心满满地点了点头。

“那不就好办了？我们就耐心等几个小时，然后出去找那个浑蛋算账！”雷傲捏着拳头说。

就在大家都充满希望的时候，倪娅楠却提出了担忧：“我觉得，我们虽然识破了袭击者的诡计。但是，他（她）发现之前的办法全都没有奏效，会不会用更狠毒的方式来置我们于死地？”

孙雨辰埋怨道：“倪娅楠，我们好不容易看到了曙光，你别说这些令人不安的话好吗？”

“对不起……”倪娅楠低下头说，“但是，我真的在想，那个袭击者费尽千辛万苦设计这个圈套让我们钻进来，会轻易放弃，让我们逃脱吗？万一他（她）被逼急了……”

“那我们这几个小时，就尽量小心谨慎些。”杭一对倪娅楠说，“你要是实在担心，就和陆华待在一起吧，他的防御壁会保护你的。”

倪娅楠感激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大家都打起了精神，静静地等待着。这场对决从心理战转变成了消耗战。虽然他们什么都没做，但也许这就是最好的战术。

赫连柯却忐忑不安。倪娅楠之前说的话和他的担忧不谋而合，他不认为袭击者会拿他们毫无办法。也许此刻，那家伙正在准备着最后的杀计。他瞥了一眼远处魏薇的尸体，心里打了一个寒战——唯一的盟友死了。如果再遇到什么险情，他的能力根本没法做到自保。

怎么办呢？赫连柯思忖着。向杭一他们寻求庇护吗？但是，要获得他们的信任，就必须得说出我的超能力才行……不行，说什么也不能暴露我的超能力。否则的话，会破坏“碧鲁先生”将来的计划。

赫连柯不敢再想下去了，怕又被孙雨辰读取了思维——他悄悄瞄了孙雨辰一眼，看起来他似乎并没有使用超能力。不过赫连柯不敢大意，他非常清楚，孙雨辰杀死魏薇之后，超能力升到了二级，范围和强度都大大增加了。

赫连柯在众人中暗暗搜寻，试图找到一个可以合作的对象。最后，他把目光停留在卢平的身上。他想到了一个主意，打算试试。

卢平一个人坐在距离大家有点儿远的地方。赫连柯走到他身边，坐下来，低声说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俩被孤立了。”

卢平扭头望着他：“什么意思？”

赫连柯说：“倪娅楠是女生，可以很自然地向杭一他们寻求保护；雷傲又自愿变成他们三个人的‘手下’；刘雨嘉和魏薇已经死了——还没加入他们的，不就只剩我们两个人了吗？”

“你想说什么？”

赫连柯望着卢平说：“倪娅楠怀疑袭击者不会轻易罢手——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坐在这里等着出去，实在是天真的想法。不过就算那家伙再次发动什么攻击，杭一他们也不用怕。他们几个人的超能力联合起来，能攻能守。但是，我们俩就不一样了。遭到攻击，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你的超能力也跟我一样，不具备攻击性？”卢平问道。

“是的。”赫连柯承认。

“那你为什么直到现在都不愿说出来？”

“我来找你，是想跟你合作。”赫连柯低声道，“我会把我的超能力告诉你，但你要保证不让其他人知道。”

卢平实在是对赫连柯的超能力感到好奇，他点了点头。

“我的超能力是‘强化’，可能有很多种用途。但最关键的一点是，我能增强你们的超能力，让你们一级的超能力达到五六级的强度。”赫连柯实言相告。

卢平微微张开嘴，望了赫连柯一阵：“你这个超能力很强呀。”

“准确地说，是一个很强的‘辅助能力’。但缺点是，必须和别人配合，否则就派不上用场了。”

“你觉得我们应该怎样合作？”

“听着，我是这样想的。”赫连柯压低声音，“我们被吸入异空间之后，外面的人会发现我们离奇地消失在了教室里。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现在正在附近寻找我们。”

“卢平，你的超能力是‘沟通’，对吧？你有没有想过，用你的超能力跟外面的人‘沟通’，设法告诉他们，我们现在被困在了异空间里。而袭击我们的超能力者一定在附近！只要找到那家伙并制伏他，我们就有可能获救！”

“你让我跨越空间障碍，和外面的人联系？”卢平愕然道，“我的超能力不可能有这么强。”

“仅凭初级能力，也许做不到。但升到六级之后呢？”赫连柯说，“试试吧，也许有希望。”

卢平和他对视了几秒，点头道：“好吧，我试一下。”

他闭上眼睛，启动超能力，试图找到与现实世界沟通的途径。赫连柯将他的能力提升到六级。

他们并不知道，巨大的危险正在迅速逼近。

十八、感知与距离

“怎么样？你跟外面的人取得联系了吗？”赫连柯问卢平，发现他满头是汗。

卢平深吸一口气，擦掉脸上和额头上的汗水，似乎进行跨越空间的沟通十分耗费体能。他摇着头，不确定地说：“我尽了最大的努力把信息传递到现实世界，但不知道那边有没有接收到，因为他们没法回应我。”

“也许你可以多传递几次，总会有人感应到的。”

卢平疲惫地说：“我办不到了……你根本无法想象，把一句话从一个空间传递到另一个空间，是多累的一件事。这根本不是距离的问题……即便我拥有六级超能力的强度，也只能进行一次。”

赫连柯看出来他确实已经精疲力竭，短时间内再也无法使用超能力了，只有叹息道：“好吧，接下来，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时，不远处的雷傲突然站了起来，警觉地说道：“你们感觉到震动了吗？”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陆华紧张地问道：“什么震动？”

“你们站好别动，保持呼吸均匀，有没有感觉这个空间在微微抖动？”雷傲说。

过了一会儿，大家都感觉到了——震动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似乎什么东西正在迅速地靠近。

“这是怎么回事？”孙雨辰的呼吸变得急促了。

“有东西要进这个空间来了……”赫连柯本能地感应到了危险正在逼近，一滴汗珠从额头中间流淌下来。他恐惧地往后退着，其他人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的方向，聚拢在一起，不断后退着。

震动停了下来，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所有人睁大眼睛望着前方，屏住了呼吸。

几秒之后，令人惊骇的事情发生了。

一条巨大的空间裂缝出现在距离他们一两百米的前方，数万只变异老鼠像潮水般涌了进来，以惊人的速度冲向它们的目标——面前站着的七个人。这种恐怖的场面足以让任何人吓得手脚发软、眼前发黑。

“啊——”倪娅楠双手掩面，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OH,NO,NO,NO……”最害怕恶心生物的陆华已经吓得面无人色了，不住地后退，几乎丧失了对抗的勇气。

“别慌，陆华！快用防御壁！”杭一大叫道。

“我的防御壁……挤不进来这么多人！”

“我来！”雷傲一步上前，半蹲在地上，双手交叉，然后猛地向两侧挥开，大喝一声，“真空刃！”

三道风刃呈扇形飞射而出，穿透性极强，几乎将第一拨鼠群全数斩杀。但源源不断的鼠群接踵而至，这些变异老鼠就像是受到了某种指令或控制，异常疯狂。它们丧失了理性和恐惧感，迅速踩过地上的老鼠残肢，疯狂扑杀前面的人类。

雷傲鼓足全力，真空刃再次射出，但这次的力道明显弱了许多，只斩杀了跑在最前方的一些老鼠。黑压压的鼠群很快盖过同伴的尸体，就要逼近了。雷傲知道自己无法阻挡，惊惶地喊道：“我挡不住了！”

“全都让开，到后面去！”杭一大喊道。他打开游戏机，发动超能力——周围场景变成了崇山峻岭，起先那只绿色巨龙再次现身，它扑扇着巨大的翅膀，产生的风劲阻止了鼠群的靠近。接着，巨龙嘴里吐出一团火球，击中鼠群，引起了大范围的爆炸，炸死了一大半的老鼠。

“好呀，杭一！”雷傲大声喝彩，看得热血沸腾。

孙雨辰却并不乐观，焦急地说：“这些老鼠无穷无尽，一波一波接连不断地涌上来……杭一的超能力支撑不了太久的。”他把腰间别着的几把小刀拿出来，递给倪娅楠一把，又转过身，扔了两把给后面的卢平和赫连柯，“好歹拿把武器防身吧！”

赫连柯握着小刀，知道这样一把武器根本是形同虚设，一旦前面的防线失守，鼠群会像洪水一般涌过来，自己瞬间就会被咬死。他从来没有如此恐惧过，只有把一切希望寄托在杭一身上。

这时，卢平突然想起了什么，对赫连柯说道：“用你的超能力支援杭一呀！”

赫连柯望了他一眼，迟疑着。卢平瞪着眼睛说：“直到现在你还怕他们知道你的超能力？要是杭一撑不住，我们全都会死在这里！”

赫连柯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更注意到，那只巨龙虽然厉害，但毕竟无法阻挡和击杀所有的老鼠。一些老鼠从侧面绕过它，向他们袭击过来。

不能再犹豫了，保命要紧。赫连柯咬紧牙齿，向前一步，暗暗增强杭一的超能力。

杭一渐感体力不支，突然，一股力量注入他的体内，他的超能力和耐久力仿佛瞬间提高了几倍。他感到诧异，却无暇去细想，借着这股力量将超能力发挥到最大极限。

陆华他们惊讶地发现，杭一制造出来的游戏场景扩大了几倍。而更振奋人心的是，一只红色巨龙和一只蓝色巨龙从天而降，加入到前面的战线中，分别吐出火焰和冰霜，并用它们巨大的尾巴扫击鼠群。杭一宛如召唤术士，全神贯注地操纵着这三只巨龙。

“杭一的能力……竟然这么强？”孙雨辰看得瞠目结舌。

“不，刚才好像发生了什么，让他的超能力瞬间增强了。”陆华说。

说话的时候，十几只狡猾的老鼠从巨龙的脚下穿过，以惊人的速度从不同的方向攻过来。陆华大叫一声：“小心！”——圆形防御壁应声而出，将自己和倪娅楠罩在其中。几只老鼠撞在防御壁上，昏了过去。

另外几只老鼠向雷傲和孙雨辰扑过去。孙雨辰大喝一声，伸出双手，用意念将几只老鼠定在空中。雷傲的手指在空中快速划了几下，用风刃将几只老鼠切成碎块。

“糟了！卢平他们！”倪娅楠发现还有三只漏网的老鼠向赫连柯和卢平扑去。他们想上前帮忙，但已经来不及了。

赫连柯正在对杭一使用超能力，无暇自顾。变异老鼠一下跳起来，咬住他的大腿，把一大块肉撕咬下来。赫连柯疼得大叫一声，捂着伤口跪倒在地。另外两只老鼠扑向卢平，卢平一边挥舞着小刀，一边躲避着，情况危急。

雷傲不敢用风刃攻击，怕误伤到他们。现在还能出手的，就只有孙雨辰了。他冲过去，用意念将三只漏网的老鼠升到空中，雷傲使用风刃斩杀了它们。

虽然解除了危机，但赫连柯遇袭之后，无法再使用超能力支援杭一了。他捂着鲜血淋漓的大腿，痛苦不堪。

杭一发现自己的超能力一下子减弱了——实际上，他的体能本来就快到极限了。他制造出来的游戏场景越来越小，三头巨龙也一只接一只地消失——终于，超能力彻底解除了。杭一累得连走动的力气都没有了，几乎瘫倒在地。

然而，鼠群并没有被杀光，还在不断地涌出。杭一回头望了一眼——雷傲也无法再使用超能力了；孙雨辰的“意念”根本不能跟大批老鼠对抗；陆华的防御壁最多能保护两三个人，而且只能支撑几分钟；赫连柯受了重伤；剩下的卢平和倪娅楠，没有攻击能力……

杭一的心凉了，知道他们终于走到了绝路。他绝望地看着鼠群像黑色的潮水般涌过来，很快就会把他们吞噬、淹没……

十九、获救

杭一等人冲向教学楼后，留在原地的还有六个人：米小路、韩枫、季凯瑞、裴裴、井小冉和辛娜。他们紧张而焦急地等待着，感觉此刻的一分钟就像一天那样漫长。过了一会儿，他们明显感觉到113教室那边出现了骚动，学校的保安和校内的很多学生都朝那边跑过去。米小路十分担心杭一的安危，说道：“到底出什么事了？我们过去看看吧！”

韩枫也忍不住了：“对，我们别傻站在原地了，得去支援他们！”

季凯瑞对三个女生说：“你们留在这里，我们过去看看。”

“不，我跟你们一起去！”辛娜说。

“我和裴裴的超能力虽然没法战斗，但肯定能帮上忙。”井小冉说。

“好吧。”季凯瑞不再阻止，“你们小心一些，尽量躲在我们身后。”

三个女生点点头，跟着季凯瑞、韩枫和米小路一起朝113教室跑去。

教室门口已经围了上百人，老师和保安都来了。刚才目睹了杭一等九人在教室内消失的人惊恐万状。一个小个子男人难以置信地讲述着这起离奇事件：“他们进去后，聚集在了教室中间。突然，教室门‘砰’的一声关闭了。只过了两三秒钟，我就推开了门，但里面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当时我就站在门口，如果不是我及时往后退了一步的话，恐怕教室门关闭的时候会把我也拉进去——那股力量真是太强大了！”一个女生脸色苍白地说，“如果我被关进去，估计也跟他们一起消失了！”

老师和保安面面相觑，不敢相信有这种怪事。但如此多的人目睹此事，很难相信他们会一起说谎。

米小路、韩枫他们心中非常清楚，杭一他们一定是遭到了超能力者的袭击。

“消失……”裴裴惶恐地说，“之前阮俊熙他们，也许就是这样离奇消失的！”

“这到底是个什么超能力？”韩枫眉头紧皱，“他们消失到哪里去了？”

“我们该怎么办？”辛娜焦急地问。

这时，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像是琮州大学的某个负责人——开始驱散围在113教室门口的人们：“好了，大家回各自班上去。这里发生的事情，我们会通知警察来调查，任何人不得靠近113教室！”

人群被迫散去。韩枫叹了口气，说道：“我们先到外面去吧，思考一下对策。”

所有人离开这间教室的时候，只有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米小路。

杭一哥消失了，就这样消失了？他的心仿佛坠到了冰窟之中。消失的意思是……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韩枫拉了米小路一下，说道：“小米，我们先到别处去商量一下该怎么办吧。”

米小路木讷地摇了摇头，独自朝113教室走去。

学校负责人和保安拦住了他，保安呵斥道：“你没听到主任刚才说的话吗？所有人不得靠近这间教室！”

米小路头也不抬地说出两个字：“走开。”

主任和保安先是一愣，随即，他们感觉心底升起一种异样的恐惧感，似乎面前这个斯文的男生犹如恶鬼般可怕。他们不敢再阻拦，和周围的人一起朝两边退开。

辛娜知道米小路在暗暗用超能力改变周围人的情感。她不知道米小路想干什么，快步上前去拉住他的胳膊，说道：“小米，别靠近这间教室，危险！”

米小路回过头来望着辛娜，轻轻摇着头说：“你不知道，对我来说最可怕的是什么。”说完，他甩开辛娜的手，进入113教室。

辛娜目瞪口呆地望着米小路，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们要进去吗？”韩枫问。

“别贸然行事。如果我们也消失了，就没人能救他们了。”季凯瑞说。

“可是……米小路怎么办？”

“由他吧。”季凯瑞说，“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们无权干涉。”

米小路走到教室中间，随便找了一个座位坐下。右侧的窗户旁，很多人用诧异的目光注视着他，他却视而不见。

全世界仿佛只剩他一个人，孤独地坐在这张椅子上。

米小路双手交叠放在课桌上，头斜靠着趴下去，安详地闭上眼睛。他一点儿都不害怕，反而心如止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把我也带走吧，不管去哪儿，只要能跟杭一哥在一起。

站在门口的辛娜等人都看出来了，米小路希望自己也能消失。他们无奈地望着他，一筹莫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米小路发现自己仍然趴在桌子上，他不免失落起来。为什么？来呀，把我也带走呀。

忽然，他意识到也许袭击者并不知道他也是超能力者，才对自己没有兴趣。他站起来，几乎想大声呼喊：“我是超能力者，把我抓走！”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像电流般穿过他的脑海——我们被困在了异空间。

米小路心中一震，还没反应过来，头脑里又冒出另一句——袭击者就在附近，找到他，就能救出我们！

米小路不知道这声音是从哪儿传出来的，也不知道是谁在传递信息。但不管怎样，他都激动万分。他全身颤抖，对着空气说道：“我知道了……知道了！”

韩枫他们莫名其妙地望着他，怀疑他精神出了问题。获得启示后，米小路不再萎靡不振，他快速朝韩枫他们跑过来，说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杭一哥他们被困在了异空间里！”

“什么，异空间？”裴裴诧异地问，“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在教室中间，突然听到一个声音——我相信是某人在使用类似心灵感应的超能力！”救人心切的米小路做出了惊人的正确判断，“这个人一定跟杭一哥他们在一起，他在用超能力跟我沟通！”

韩枫等人迅速对视了一眼，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那个人提示我，袭击他们的人还在附近——找到这个家伙，就能救出他们！”

“附近？那我们立刻分头去找！”韩枫说。

“等等，分头去找太冒险了。而且这样瞎找，恐怕也很难找到。”辛娜说，“我们冷静下来，先想想办法。”

“我们多耽搁一分钟，杭一哥他们就多一分危险！”米小路着急地说。

“没错，所以更不能盲目行事。”辛娜说，“除了我之外，你们都是超能力者，想想能不能用你们的超能力呀！”

这话提醒了井小冉，她“啊”地叫了一声，扭头问道：“裴裴，你赶紧用超能力感应一下，那个袭击者现在距离我们有多远。”

裴裴明白了，闭上眼睛使用超能力。几秒之后，她报出一个数字：“袭击者距离我们21.8米！”

“这么近！”韩枫叫道，“他（她）应该就在这栋教学楼周围！”

米小路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超能力，说道：“袭击者的头上会出现代表杀意的黑色小球。就算他（她）隐藏在人群中，我也能把他（她）找出来！”

说着，米小路启动超能力。升级之后，他的能力范围扩大了一倍，能观察到以自己为中心，半径十一米范围内的袭击者头上所显示的“情绪小球”。他相信只要自己不断在四周移动，肯定能发现隐藏在某处的“黑色小球”！

季凯瑞也做好了应战的准备，对米小路说：“我跟你一起，一旦发现袭击者，我立刻将他（她）制伏。”

米小路点了点头，几个人离开113教室，以教学楼为中心，四处寻找。

米小路在移动的过程中，紧张地环顾四周。但是，他看到的只有旁人诧异的目光和这些人头顶上代表着疑惑的紫色小球，根本没发现任何一个人的头顶上有黑色小球！

米小路有种直觉，事情紧迫，一秒钟都不能浪费。寻找一阵无果后，他问裴裴：“你再感应一下，那家伙现在距离我们多远？”

“37.6米。”裴裴答道。

“这么说他（她）在反方向？”米小路朝教学楼后方跑去。这里有一个向上的阶梯，通往学校的多功能教学厅。

裴裴一直在使用超能力感应，她说道：“现在他（她）距离我们32.5米。”

米小路快要抓狂了：“怎么回事？我们不管朝哪个方向跑，都距离他（她）越来越远？”

“我也觉得很奇怪。”裴裴擦着脸上的汗水说，“自从我们离开113教室之后，不管朝任何一个方向走，都在拉开和他（她）的距离——似乎最开始在113教室门口的时候，我们和他（她）的距离倒是最近的……”

突然，她一下悟到了什么：“两点之间的最短距离，是直线。”

米小路和裴裴对视了一下，两人同时明白过来，他们飞快地朝教学楼楼顶跑去。

米小路和季凯瑞最先冲到楼顶，骇然看到，一个身穿黑色衣服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米小路的血一下涌了上来，他几乎不用看这个人头上的情绪小球，就能准确地判断出——这家伙一定就是那操控“异空间”的袭击者！

黑衣男人听到声音后，转过身来。米小路他们这才看到，这家伙头上戴着一个狂欢节舞会上的面具——显然从一开始他就做好了隐藏身份的打算。此刻，虽然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的惊慌失措，他怔怔地呆站在原地。

韩枫、井小冉、裴裴和辛娜也来到了楼顶。他们看到这个戴着面具的黑衣男生，惊愕不已。

季凯瑞举起手臂，左手比成手枪的模样，瞄准了黑衣男人。之前上楼的时候，他已经咬破了指头。“别动，”他冷冷地说道，“动一下你就没命了。”

黑衣男人似乎知道季凯瑞的厉害，赶紧点了点头。

“把杭一他们从异空间放出来，马上！”季凯瑞命令道。

黑衣男人不敢违抗，他启动了超能力。

黑压压的变异老鼠有一万只以上，正向杭一他们狂奔而来——异空间里的七个人都明白，死期到了。任何抵抗和挣扎都失去了意义，他们只剩死路一条。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失去希望的时候，卢平突然发现，他们身边出现了一条宽大的空间裂缝。他激动地大叫道：“啊！‘门’开了！快离开这里！”

所有人扭头一看，没等大脑做出反应，本能地朝空间裂缝奔去。

同时，鼠群也靠拢并发动攻击了。陆华用面积较大的方形防御壁挡在最前方，掩护其他人先离开。雷傲使出最后一丝力气发动超能力，用风力阻挡了大批老鼠。卢平扶着赫连柯，率先冲了出去。接着，倪娅楠、孙雨辰和杭一也迅速跳进空间裂缝。陆华大声喊道：“雷傲，你快走！”

雷傲跑到裂缝面前，回头望了一眼，只见陆华的方形防御壁阻挡着成千上万只老鼠，眼看就要撑不住了。他大喊道：“你也快走呀！”也跳进了空间裂缝。

陆华看到最后一个人也走了，迅速改变超能力的形态，变成只保护自己一人，并节省能量消耗的“防御光膜”。上千只老鼠疯狂地向他扑杀过来，陆华虽然有光膜护体，也吓得大声惊叫，朝后仰去——借着一堆老鼠扑过来的力道，摔进了空间裂缝中。随即，这条裂缝关闭了。

陆华狼狈地滚了出来，抬眼一看，惊喜地发现自己和杭一他们已经身处现实世界中。但他来不及高兴，他发现几只变异老鼠也随着自己出来了。变异老鼠们到了另一个世界，仍然凶性不改，龇牙咧嘴地朝楼顶上的各人奔去，吓得辛娜她们失声尖叫。

季凯瑞看出这些老鼠绝不寻常，在它们发起进攻之前，他迅速用血子弹将这几只变异老鼠击杀了。

但是，这个小小的空当儿却给那个戴着面具的黑衣男人带来了逃脱的机会。当季凯瑞回过头来的时候，那个黑衣男人竟然消失无踪了。

“该死，这家伙一定逃到异空间里去了！”孙雨辰说。

辛娜、米小路、井小冉他们跑了过来。米小路并不在乎那神秘袭击者的下落，他欣喜万分地走到杭一面前，几乎想拥抱上去：“杭一哥，你没事吧？”

“嗯。”杭一拍了米小路的肩膀一下。他望向辛娜，心中百感交集——能再次回到现实世界中，再次看到辛娜和朋友们，真是太美好了。

辛娜看着杭一他们疲惫、憔悴、虚弱的模样，愕然道：“你们在异空间里，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呀？”

“可能得几个钟头才讲得完，以后慢慢说吧。”杭一说。他望向井小冉，“赫连柯受伤了，你能帮他治疗一下吗？”

井小冉点了点头，走到赫连柯身边。她将双手放在赫连柯腿部的伤口上，几秒之后挪开，之前血肉模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赫连柯望着井小冉，知道了她的超能力是什么，也看到了她随即露出的倦容。他立刻明白了这个超能力的弊端。

韩枫害怕井小冉又像上次一样，立刻昏睡过去。他走过去扶住井小冉，问道：“你怎么样？”

井小冉强打着精神站起来，说道：“幸好他的伤势不算太重……我还撑得住。”

裴裴发现从异空间出来的人少了两个，问道：“刘雨嘉和魏薇呢？”

经历了这件事的几个人对视了一下，不知该说什么好。好一阵后，杭一忧郁地说道：“她们死在了异空间里。我们逃出来的时候情况紧急，来不及把她们的尸体带出来……”

裴裴恐惧地捂住了嘴。杭一深吸一口气，对朋友们说：“经过这次的事，有一件事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了——在这场‘竞争’结束之前，我们不可能再以任何形式、在任何地方继续补习了。”

韩枫点头道：“我也看出来了。”他对众人说，“总之，先离开琮州大学吧，留在这里说不定还会遇到危险。”

“怎样都好，我们赶快到一个有水的地方去吧……”陆华的嗓子都快冒烟了，几乎在脱水昏厥的边缘，其他被困的人也有同样强烈的渴求。一群人快速地朝楼下走去。

二十、袭击者联盟

琮州大学的负责人发现神秘消失的几个人竟然从楼顶上下来了，惊诧不已。主任试图把他们叫到办公室问个清楚，但这件事显然是没法说清楚的。为了避免被阻挠，以及今后可能产生的各种麻烦——倪娅楠使用超能力删除了主任和许多目睹此事的人十分钟内的记忆。之后，一行人匆匆离开。

被困在异空间十几个小时、滴水未进的几个人狂奔到校门口最近的一家超市，来不及付钱，他们就各自捧起饮料或矿泉水喝起来。超市店员吓坏了，如果不是米小路及时上前递了一张一百元的钞票，店员几乎准备报警。

一人喝了两瓶水之后，口干舌燥的几个人终于缓过劲儿来了。韩枫讶异地问道：“只不过几分钟，你们怎么渴成这样了？”

“外面一分钟相当于异空间里三个小时，你算算我们在里面待了多久吧。”孙雨辰用手背擦了下嘴。

韩枫张大嘴呆了一阵，说道：“附近有家拉面店，走吧。”

“随便什么都行，只要能填饱肚子。”陆华望着超市里的饼干和火腿肠，吞咽着唾沫。

韩枫对雷傲、赫连柯、卢平和倪娅楠说：“一起去吃吧，我请客。”

“谢谢，我累坏了，想回家去休息一下。”赫连柯说。卢平和倪娅楠也谢绝了。雷傲想起拉面的味道，口水都流出来了，当即表示同意。

于是，韩枫、杭一、陆华、孙雨辰、雷傲、米小路、季凯瑞、辛娜、井小冉和裴裴十个人，前往学校旁边的拉面店——吃饭的只有四个，另外六个人都是陪同的。但杭一点的餐几乎超过了十人的分量。

猪软骨拉面、泡菜海群拉面、关东烤鱿鱼拉面、鳗鱼饭、泡菜汁炒豚肉定食、和风泡饭、盐烤青鱼、芥味章鱼冷豆腐、铁板海螺煎饺、金针菇牛肉卷、烧秋刀鱼、碳烤黑猪串、芝麻八爪鱼、蟹子粟米色拉……杭一四人指着菜单上诱人的图片，乱七八糟点了一大通，督促服务员用最快的速度上菜。

韩枫打赌说：“你们四个要是把这些东西全都吃完了，我除了请客，再给你们一人一千元。”

半个小时之后，桌子上只剩一片狼藉。二三十个空碗盘像宝塔般叠在一起。杭一满足地拍了拍肚子，又拍了拍目瞪口呆的韩枫的肩膀，说道：“一人一千元就算了，你把钱留着以后再请我们吃几顿吧。”

吃饱喝足之后，雷傲无比惬意地说：“真是太幸福了。”

韩枫擦了一下头上的汗：“你们这种吃法……简直像饿死鬼投胎。”

陆华用纸巾擦着嘴说：“我们要是再待在里面出不来，就真的成饿死鬼了。”

“对了，你们是怎么发现那个操控异空间的袭击者，救出我们的呢？”孙雨辰问。

“到大本营去慢慢说吧，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太扎眼了。”辛娜说。

“你们还有大本营？真是太酷了！”雷傲说。

“对，我们成立了‘守护者联盟’，路上慢慢跟你说吧。”杭一说。

韩枫付了账，一行人打车回到大本营。坐在客厅里，杭一把他们在异空间里遇到的事详详细细地讲了出来，米小路也把自己获得求救信息的事告诉了他们。所有人对对方所经历的事都感到十分震惊。

“怪了，小米怎么会感应到我们被困在异空间里呢？”杭一纳闷地说。

“我觉得是有人用超能力在跟我沟通。”米小路说。

“沟通……”陆华和杭一对视在一起，忽然明白了，“是卢平？”

“卢平的超能力有这么强吗？能跨越空间传递信息？”孙雨辰怀疑地说。

“不知道，但肯定是他。”杭一说，“看来多亏他联系到了小米，让你们找到了袭击者，我们才能获救。”

“实际上，这次的事件中，你们每个人的超能力都发挥了作用，如果少了任何一个人，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辛娜总结道。

“嗯，没错。这正是我们成立同盟的意义所在——团结起来才能应对一切状况。”杭一说。

大家纷纷点头称是的时候，季凯瑞依然保持着冷静的分析和判断力：“任何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的：这个同盟越来越壮大，一方面是好事；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也更容易成为‘主战派’袭击的目标。”

大家沉默了一刻。杭一说：“成为目标也没什么不好，让那些袭击者冲我们来吧，让他们领教一下我们联合起来的力量有多强大！”

“帅啊！杭一老大！”雷傲握紧拳头，赞赏地说，“你说得对，我们才不会怕他们呢。”

“杭一老大？”井小冉望了一眼雷傲，又望着杭一。

“我在异空间里说了的，”雷傲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杭一、孙雨辰和陆华三个人，现在都是我的老大！”

“我可承受不起，你的超能力比我厉害多了。”孙雨辰咂着嘴说。

“不管你们怎么想，反正我已经决定了。”雷傲笃定地说。

季凯瑞打断他们的对话：“我说我们现在成了袭击者们的重点目标，当然不是怕他们，而是——既然我们知道了这一点，为什么还要继续被动下去呢？”

“你的意思是？”裴裴问。

“我们应该想尽一切办法找出‘主战派’的人，在他们策划并发动下一次袭击之前，将他们……”说到这里，季凯瑞停了下来，剩下的半句话不用说出来，意思是明摆着的。

“如果我们主动去攻击他们，那不是变成另一个‘主战派’了吗？”陆华提醒道。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呢？”季凯瑞凌厉的眼神望向陆华，“始终处于被动状态，让那些袭击者恣意妄为？别忘了，他们袭击的对象并不止我们这群人，他们也在对（13）班的其他人下手！之前失踪的阮俊熙、佟佳音他们，就是第一批受害者！”

“对，之前失踪的六个人，肯定也是这个‘异空间’干的好事！”杭一愤懑地说，“这绝对是个阴险狠毒的家伙，如果不是你们及时找到了他，我们九个全都会死在里面。而且，这家伙杀死了刘雨嘉，现在已经升到二级了！”

“他一级的能力都如此厉害，升级之后，更是巨大的威胁。”韩枫蹙眉道，“我们一时大意，让这家伙溜了……如果不设法抓住他，真是后患无穷。”

“没错，这家伙肯定还会再次袭击我们或其他人。”季凯瑞严肃地说，“而且，你们别天真地以为，只有我们组成了同盟——袭击者们也联合起来了！这次的异空间袭击事件，毫无疑问就是由两个以上的超能力者联手制造的！”

大家都震惊了。陆华不安地点着头说：“没错，这个事情我在异空间里就思考过了。‘异空间’只能把我们困住，无法命令变异老鼠攻击我们。”

“而且，‘变异老鼠’是怎么产生的？”季凯瑞说，“这显然也是一个问题。”

“这么说，这次的袭击，起码是三个以上的人合作完成的？”孙雨辰愕然道。

“对，起码三个人。而我们只找到了其中一个，还让他跑了。”季凯瑞说，“另外两个袭击者躲在哪里？他们是怎样发动攻击的？如果不把这些事情搞清楚，我们就算幸运地躲过了这次袭击，迟早也会再栽在他们手里！”

杭一眉头深锁，缄口不语。片刻后，他说道：“这次的事情，有一点让我非常不安。这个问题，我们之前在异空间里也讨论过——为什么袭击者要制造一个‘小异空间’，把我们和真正的异空间隔绝开呢？显然是有某种理由的。我有种强烈的直觉和不祥的预感——真正的异空间里隐藏着一个惊人的秘密，也许是某些人正在策划的一个大阴谋！”

“阴谋？你为什么会这么想？”辛娜问。

“我这样想，首先因为变异老鼠——这些生物极不正常，而且数量之多，简直令人难以置信。这么多恐怖的生物，显然不会是一下子冒出来的。我怀疑是有人在秘密改造和繁殖这些老鼠，把它们作为生物武器，在适当的时候发动恐怖袭击。”杭一望着亲身经历了此事的陆华、孙雨辰和雷傲说，“你们设想一下，假如有一天，这些变异老鼠从异空间里出来，铺天盖地地涌入现实世界，那将是怎样的后果？”

陆华一想到这个画面，脸色都青了：“我只能说，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事，那简直跟世界末日差不多。”

大家都感到十分恐惧。杭一继续说道：“另外还有一件事，我也想不通——为什么袭击者不从一开始，就发动鼠群攻击我们呢？”

杭一顿了一下，望着大家说：“最开始，他把飞刀吸进来攻击我们；接着异空间里出现了一只变异老鼠；后来又出现了扑克牌暗示这样的诡计——这些手段都失败了，或者说没能完全成功，却让我们猜到了他的超能力不能坚持太久。似乎这个时候，袭击者才着急了，被迫使出杀手锏。这个过程显得不合逻辑——他干吗不一开始就发动最猛烈的攻击？”

雷傲说：“也许他一开始低估了我们，以为用飞刀或扑克牌诡计就能达到目的。”

“轻敌是一种可能，但我觉得还有另一种可能。”陆华思忖着说，“正如杭一设想的那样，变异老鼠也许是某种秘密武器，不到万不得已，袭击者是不会使用的。这些老鼠被变异和繁殖出来，除了用来杀死我们之外，肯定还有更重要的用途。”

“而且我觉得，袭击者可能做梦都没想到，我们竟然能躲过鼠群的攻击。按他的想法，鼠群把我们全数杀死之后，这个秘密也就保留了下来。”杭一分析，“出乎意料的是，我们居然从异空间里逃脱并活了下来。他们不但没能杀死我们，反而还暴露了自己的秘密，一定非常恼火。”

“所以我才说，如果我们不设法找出这些在搞阴谋诡计的家伙，肯定会遭到下一次更凶险的袭击。”季凯瑞说。

“可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是谁，怎么抓到他们？”孙雨辰说。

米小路说：“裴裴的超能力不是能感应到和某人的距离吗？也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没等米小路说完，裴裴就摇着头说：“不行，其实在你们说话的时候，我已经试过了——完全感应不到，就跟失踪的阮俊熙他们一样。”

“袭击者非常狡猾，他一定躲在异空间里。”陆华说，“我们不可能这么容易抓到他的。”

“我不相信他能一直躲在异空间里不出来。”雷傲说，“我们只要知道了他是谁，就一定能抓住他。”

“实际上，在楼顶的时候，我们全都看到了他呀。”辛娜说，“我不是（13）班的，不了解情况，可你们应该比较熟悉班上的同学，就算没看到他的脸……你们能通过身高、身材和发型判断出他是谁吗？”

季凯瑞摇头道：“我一直盯着他看，也没法做出准确判断。他的发型被面具挡了一大半，身高、身材都是最普通的类型——（13）班像这样的男生有十个左右。”

“这么说，我们根本没法得知这家伙是谁了。”雷傲沮丧地说。

“暂时无法得知，但我想他肯定会再次现身，一定会露出破绽的。”杭一说，“这段时间，我们要格外小心谨慎才是。”

二十一、合作

艾美酒店23楼的总统套房内，赫连柯和“碧鲁先生”坐在客厅巨大的落地窗旁边，玻璃茶几上摆放着一套精美的茶具。碧鲁先生亲自给赫连柯的茶杯斟满红茶，赫连柯显得有些受宠若惊。

“真是太惊险了。”碧鲁先生感叹道，“你几乎丧命。我真后悔让你和魏薇去琮州大学打探情况。”

“没关系，”赫连柯感动地说，“有惊无险。”他垂下头，“只是……魏薇死了，这是一个重大损失。”

“没关系，魏薇本来就不是真心跟我们合作的，她并不可靠。”碧鲁先生说，“我反倒觉得，这次的事情让我们大有收获。”

赫连柯点头道：“对，从另一个方面来说，通过十多个小时的相处，我清楚地了解了他们的超能力——杭一的超能力千变万化，非常强大；陆华的‘防御’也能够运用出不同的形态；雷傲的‘气流’无论速度还是攻击性都是一流的，是个强劲的对手；孙雨辰的‘意念’最大的威胁就是能使用读心术，必须小心提防。”

“你对他们每个人的超能力都了解得十分清楚，这非常好。”碧鲁先生往自己的茶杯里添了一勺蜂蜜，“只可惜，重点不是这个。”

“哦，是的，倪娅楠的‘记忆’——这个超能力对我们来说有某种隐患……”说到这里，赫连柯停了下来，他看到碧鲁先生在缓缓摇头。

“这一点确实值得注意，但不是我最在意的事。”碧鲁先生注视着赫连柯，“我最感兴趣的，是袭击你们的人。”

赫连柯望着他。

“‘异空间’——这真是一个强大而神奇的超能力。我敢说，选择这个超能力的人，一定是个天才，而他并非独自一人，还有几个强大的合作伙伴。这些人在异空间里制造出大批变异老鼠——也许还有别的更惊人的东西，显然是在秘密策划什么事情。”碧鲁先生牵动嘴角笑了一下，“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赫连柯皱了下眉，似乎没法理解“有趣”在哪里。他提醒道：“从这次的袭击来看，这些人的目标是无差别的，他们的所作所为对我们来说，同样是威胁。”

“对，从这件事可以看出，第三个派别出现了。除了杭一他们的同盟和我们这边之外，由另外一些人组成的新兴力量正在悄悄崛起。直觉告诉我，这些人有着复杂的动机和惊人的计划。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的目的绝对不止‘胜出这场竞争’这么简单。”

赫连柯张着嘴愣了半晌，说道：“那你觉得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这些人行事隐秘，十分谨慎，知道怎样巧妙地避开锋锐、韬光养晦。我猜想这次的袭击，他们只是小试牛刀。真正的大计划，根本还没浮出水面呢。”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碧鲁先生从座椅上站起来，望着窗外思索了许久，转过头来望着赫连柯说：“我需要你来做这件事。”

“我一直在帮你做事呀。”赫连柯说。

“不，从现在开始，不再是了。”碧鲁先生说，“我要你离开我。”

“什么？”赫连柯惊愕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别激动，听我说完。”碧鲁先生双手放在赫连柯的肩膀上，把他按到椅子上坐好，“你只是暂时离开我而已，这是我的计划——我要你打入他们内部，探知他们的秘密，帮我弄清楚这些人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他们想把我杀死在异空间。”赫连柯提醒道，“你却要我主动去找他们，跟他们合作——这现实吗？”

碧鲁先生掰着一根手指头说：“不，他们才舍不得杀你呢，除非他们是傻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根本就不用去找他们，他们很快就会来找你，要求你跟他们合作。到时候你要做的，只是顺水推舟而已。”

“你凭什么这样认为？”

“我分析，事情是这样的——一开始，他们把你困在异空间的时候，确实想把你和其他人全都杀掉。但是，你们在异空间里经历过那些事——特别是你增强杭一的能力之后，他们肯定会猜到，你的能力是‘强化’。”碧鲁先生俯下身来，凝视着他的眼睛，“赫连柯，你的能力被任何有欲望和野心的人发现，都会像奶酪对老鼠的诱惑那样，产生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赫连柯沉吟良久，说道：“我同意这个计划，但我不能离开你。”

“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碧鲁先生带着责怪的口吻说，“一旦你‘加入’了他们，就不能再跟我接触。不然的话，那些人迟早会发现你是间谍。到时候不但你有生命危险，也会让我陷于不利之地。”

赫连柯凝视碧鲁先生片刻，无奈地说：“好吧，希望只是暂时的，也希望你知道，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我当然明白。我向你保证这是短暂的分离——而且仅仅是不见面而已。”碧鲁先生说，“你要经常通过电话或其他形式跟我联系才行——当然别被他们发现，你知道该怎么做。”

赫连柯点了点头，感觉好过了些。他站起来，说道：“那我先回去了。”

碧鲁先生默默颔首。

二十二、UFO

离开艾美酒店，赫连柯怅然若失地走在街道上，本该思考下一步行动的他却因为情绪低落而魂不守舍。他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走了十多分钟，手机响了起来。

赫连柯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微微一怔，打来电话的竟然是卢平。从异空间逃脱是昨天的事，之后卢平特意跟赫连柯互留了手机号码，今天就打了过来，显然是之前就想好了要找他。

赫连柯短暂犹豫了几秒，接起电话。

“赫连柯，记得你在异空间里说过，咱们俩应该合作——这话现在还有效吗？”卢平问。

赫连柯猜不透卢平的意图，顺着他的意思说：“当然。”

“那真是太好了，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对你来说只是一个小忙，对我却是非常重要的事。电话里说不清楚，如果你有空的话，我现在去找你怎么样？”

“可以。”赫连柯左右看了看，说道，“我现在在南部新区的紫荆路，这里有一家良木缘咖啡厅，我在里面等你吧。”

“好的，我二十分钟就到。”

赫连柯挂了电话，伫立原地思考了几分钟，走进旁边的良木缘咖啡厅。现在是下午两点四十分，还没到喝下午茶的时候，这里显得很冷清。赫连柯选了最里面的一个位子坐下，点了一壶花果茶。

十多分钟后，卢平赶来了，看得出来非常心急。他坐在赫连柯对面的沙发上，解开衬衫扣子，说道：“外面真热。”

“这么热你都跑出来见我，肯定是有要事吧。”赫连柯给卢平倒了一杯果茶，“别急，先喝点儿水再说吧。”

“谢谢。”卢平端起精致的茶杯，一饮而尽，自己又接连倒了两杯茶喝了。

赫连柯笑道：“你不会又被关进异空间了吧？这么口渴。”

虽然是个玩笑，卢平却笑不出来：“别再提这件事了，我要是再被关进异空间，就不可能活着出来了。”

“换成谁都一样。”赫连柯说，“上次是我们运气好，再加上我们俩的合作确实达到了预期的效果。不然的话，我们现在就不可能坐在这里了。”

卢平点着头说：“没错，这说明我们合作的话，能实现一些看似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赫连柯意识到他在把话题往正题上引了，说道：“卢平，我先把话说在前面——不管你要跟我谈什么，或者试图说服我做什么事，不要对我使用超能力——否则一切免谈。”

“放心吧，我不会这样做的。”卢平说，“老实说，我现在正处于超能力状态，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也知道我以前是什么样，如果不使用超能力的话，我根本没法跟人正常沟通。不过我向你保证，我只对自己使用。”

“你最好说到做到，我知道你的超能力能产生一种类似催眠的作用。”赫连柯说。

“我保证，你放心。”卢平重申道。

“好吧，现在说正事。你找我，是想跟我再次合作，对吧？”

“没错。”

“你要我增强你的‘沟通能力’，以达到什么目的？”赫连柯问。

卢平迟疑了一会儿，说道：“我要跟你说的事情，可能会让你觉得……不可思议。”

“你这么说是希望我做好心理准备？好吧，我做好准备了。”

卢平抬起头，凝视着赫连柯：“我要你增强我的超能力，让我跟外星人进行沟通。”

赫连柯盯着卢平的眼睛看了半分钟：“你不可能是认真的。”

“不，我是认真的。”卢平一脸严肃地说。

“跟外星人沟通？”赫连柯难以置信地说，“我觉得要做这件事的前提是宇宙中真的有外星人存在。你能确定吗？”

“是的，我能确定。”卢平笃定地说。

“凭什么？”

卢平不想说出自己女朋友郭羽的名字：“我身边有一个人亲眼看见过飞碟，而且她相信飞碟造访地球，是为了带来某种重要信息。”

“这简直是科幻小说里的情节。”

“确实很像，但唯一的区别是——这是真的。”卢平说，“我的超能力能分辨出任何人说的话是真是假。”

“就算你那个朋友说的是实话，也不能证明外星人和飞碟真实存在。”赫连柯说，“全世界有成千上万的人声称自己曾看到过不明飞行物，但事实证明绝大多数人都看错了。”

“没错——‘绝大多数’。”卢平强调了这几个字，“这说明，有极少数人看到的是真的飞碟。”

赫连柯看出自己没法说服卢平不做这件事，他叹了口气，说道：“好吧，争论这个是没有意义的。那么，你至少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要跟外星人沟通？”

“因为我是一个飞碟迷，也是一个科幻小说迷。”

“恐怕这不是唯一的理由吧。”赫连柯眯着眼睛说。

其实，卢平也搞不清楚自己对这件事如此痴迷的原因是什么。在听到郭羽说这件事情之前，他对UFO、外星人这类未解之谜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但获知此事之后，他就像着了魔似的无法自拔了，仿佛冥冥之中注定的——进行这件事是他不可抗拒的使命。

出了一会儿神，卢平说道：“我就是觉得，我必须做这件事。”

赫连柯渐渐觉得这事有些蹊跷了，他也对此产生了兴趣。考虑了片刻，他说道：“就算我愿意帮你，也不能保证你一定能跟外星人成功沟通。这种事情太抽象了，谁都没有尝试过。”

“我相信会成功的。”卢平说，“想想看，我们连跨越空间传递信息都做到了，跟外星人沟通或许没想象的这么难。”

“但是，我们‘跨越空间’沟通的对象毕竟是人类。”赫连柯提醒卢平注意一些技术性的问题，“现在你试图面对的是神秘莫测的外星人。别的不说，起码语言就不通。”

“我相信我的能力——特别是经过强化之后，不用语言也能跟外星人达到一种心灵上的沟通。”

赫连柯觉得卢平有些走火入魔了，这种状态下的人显然是听不进任何劝告的。他放弃了劝阻，说道：“好吧，我答应你，尝试一下。但是具体怎么做，你想好了吗？”

“我打算将飞碟召唤到我的面前来。”卢平说。

赫连柯突然觉得有些害怕，打了个冷战：“然后呢？”

卢平耸了下肩膀：“我没想那么多了，到时候视具体情况而定吧。”

“你打算把飞碟召唤到城市中，大街上？”

“不，当然不行。外星人当然不会愿意光天化日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果它们愿意的话，飞碟之谜早就不是个谜了。”

“那你想怎么做？”

“今天晚上十点，我们在福溪森林公园门口见。那里是郊区，人迹罕至，而且地势较高、视野开阔，非常适合跟外星人进行沟通。”

“今天晚上？”赫连柯吃了一惊，似乎还没做好准备。

“拜托了，赫连柯。”卢平央求道，“没有你的辅助，我绝对做不到。”

赫连柯看出来了，他根本没法拒绝，否则卢平会一直纠缠下去。他只好点头同意。

但是，他心中惴惴不安，似乎今天晚上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

二十三、我看到了未来

赫连柯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因为他正坐车前往福溪森林公园。现在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分，他将要赴的约实在是诡异莫名。跟外星人沟通？这让他想起了《超级8》中的那个小男孩——真是可笑。但一想到卢平那疯狂而认真的神情，他又觉得不那么可笑了。

出门之前，赫连柯犹豫了很久。他一度想打电话告诉卢平，自己改变了主意，不想去做这件蠢事了。但他估计卢平会直接找到自己家里来，而且绝不会罢休。

从安全的角度考虑，赫连柯也想过找一个人陪自己去——比如陆晋鹏（男5号，能力“力量”）。但是，他隐隐觉得这件事最好不要让太多人得知为好，最终还是选择独自前往。

思忖的时候，出租车已经开到了目的地，停在了福溪森林公园门口。赫连柯付了车钱，下车之后，发现卢平已经等候在此了。

“你来了。”卢平走了过来。

“嗯。”赫连柯看了看周围。这里本来就是比较偏僻的景区，到了晚上，更是一个人都没有，甚至连路灯都是坏的，四周漆黑一片。在这里碰头，简直像间谍在搞地下活动。

换句话说，要是在这里杀了人，根本不会有人知道是谁干的。

赫连柯突然怀疑起了卢平的动机——他该不会是找了个借口把我骗到这里来，然后……

卢平没有察觉出赫连柯的心思，兴奋地说：“我今天晚上的感觉特别强烈！走吧，我们进去。”

赫连柯并没有挪动脚步，而是用警告的口吻说道：“今天晚上我到这里来和你见面——这件事我可是告诉了别人的。”

卢平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出赫连柯这句话的弦外之音。他说道：“你在担心什么呀，我不会害你的！要是我有这个心思，在异空间的时候，就不会把你救出来了。”

确实也是。赫连柯回忆起，当时自己的大腿受了重伤，是卢平架着自己逃离异空间的。从这点来看，卢平应该不会是一个有歹心的人。而且因为这件事，自己还欠他一份人情。想到这里，赫连柯说道：“好吧，是我多心了，走吧。”

森林公园不在夜间开放，入口处也没有收费的工作人员。卢平和赫连柯轻易翻过了只有一米多高的伸缩铁门，进入内部。夜晚的森林公园冷寂阴森，阵阵冷风响彻林间，吹得树影幢幢，引人产生无穷遐想。

两个人走了一阵，来到一处空旷的地方。这里是森林公园的露天停车场，四周各有几条山路通往不同的景点。由于是夜晚，停车场内一辆车都没有。卢平说：“我们就在这里进行吧。”

赫连柯本来就觉得这事不靠谱，没有太多意见，一切依卢平的“感觉”来。他点了点头。

卢平抬起头来，仰望星空，集中精神试图联络外星人。赫连柯在一旁暗暗增强他的超能力。

今天晚上的天气很好，夜空中繁星点点，星座和云图清晰地展现在他们面前，不过卢平和赫连柯却无暇欣赏。特别是卢平，他能感觉到自己用超能力发出的召唤信息正在穿透云层，向四面扩散……

半个多小时后，卢平的脖子酸得不行，使用超能力将体力耗尽了。赫连柯也无以为继，两人疲惫地坐在草地上。

休息了好一会儿，赫连柯说：“好像不行呀。”

“怎么会呢？”卢平无比沮丧地说，“我明明感觉已经把信息传递出去了呀。”

“也许外星人正好不在家，没接收到吧。”

赫连柯发现卢平望着自己，他收起开玩笑的腔调，认真地说道：“我们的超能力再厉害，始终还是在地球这个范围内。你现在要做的事情涉及浩瀚的宇宙，哪有这么容易办到？外星人又不是你亲戚，打个电话、发条短信就出现在你面前了。”

“不，你不明白。”卢平说，“在我的能力只有一级的时候——也就是说，在没有你辅助的时候——我曾将飞碟召唤出来过一次。”

“什么？”赫连柯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我说的是真的，是在我家的楼顶上。只是我的能力还不够强，无法将它召唤到面前来，飞碟转瞬即逝了——但我敢肯定，即便是那一闪而过的瞬间，也是因为我的超能力所起的作用。”

赫连柯没有说话，心中十分怀疑。

卢平望着赫连柯说：“你以为‘它们’离我们很远吗？不，它们就在这里，一直都在。它们躲在暗处，默默地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从旁观者的角度观察着我们人类。我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你明白吗？”

赫连柯身子朝后面仰了一些：“你……有点儿吓到我了。”

卢平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会懂的。”

赫连柯不想跟他就此事展开深层次的探讨，认为这是没有意义的。他看了一眼手表，说道：“十一点了，我们回去吧。”

“我还想再试试。”卢平说。

“我们刚才已经耗尽体力了，你要累瘫在这里吗？”

“求你了，我们休息一会儿，再试一次吧。”

赫连柯从草地上站起来，他实在不想再陪卢平玩下去了：“你自己试吧，我要回去了。”

卢平也站起来，着急地说：“凭我自己怎么能行？”

“你不是说你一个人的时候，也把飞碟召唤出来过吗？”

“对，但它没到我面前来呀。”

“我们刚才费了这么大劲，它还不是没出现。”

“正如你所说，也许没这么容易。要多试几次，才……”

“请你别勉强我好吗，卢平？”

“我不是勉强，而是请求。要不，明天晚上，我们再来试试？”

“什么？你要我天天晚上都陪你来做这种无聊的……”

话说到一半，赫连柯突然僵住了。他怔怔地望着斜上方，颤抖地说：“那……那是什么？”

卢平愣了一下，迅速转过身。

他们瞪大眼睛看到，不远处的夜空中，一个发着绿光的碟状飞行物在以惊人的速度向他们靠近。仅仅一两秒钟，这个绿色圆盘就几乎飞到了他们头顶上。然后，它收起绿光，缓缓降落在前方一两百米处的茂密森林中。

卢平全身的血液都涌了上来，他身上的毛孔一阵一阵地收缩，紧张兴奋得全身发麻。他捏着赫连柯的手臂，语无伦次地说：“成……成功了！我们真的把它叫来了……飞碟！”

赫连柯完全惊呆了，卢平紧紧抓住他的手臂，他却忘记了疼痛，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说什么也不会相信这一切。但刚才看到的绿色飞行物，无论从任何角度看都不会让人产生别的理解——那真的是一架飞碟！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深深的恐惧将赫连柯攥住了。外星人会出现在我们面前吗？“它们”会做什么？

卢平却好像完全没有这种担心和顾虑，他已经被激动和欣喜冲昏了头脑，他快步朝飞碟所在的方向走去。赫连柯一把将他抓住，说道：“你要过去吗？”

“当然！”卢平说，“我千辛万苦把飞碟召唤到面前来，难道看一眼就走了？”

“你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吗？”赫连柯觉得卢平的头脑已经不清醒了，“你不担心外星人会对你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

“我觉得‘它们’应该是友好的，不然的话，它们早就袭击地球了。我相信‘它们’这次降临，是感应到了我的召唤，要将一个重要的信息告诉我！”卢平兴奋异常地说，“如果你害怕，就留在原地吧，赫连柯。非常感谢你帮了我！”

说完，他朝前面的树林跑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树影中。剩下赫连柯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

我……我也该过去吗？赫连柯焦急而矛盾地思忖着。能亲眼看见外星人和飞碟，这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机会。但是，这些家伙真的会像卢平设想的那么友好吗？或许只是卢平一厢情愿的想法？

突然，他意识到了一点。卢平说外星人其实一直隐藏在地球的某处。如果这些外星人真有那么友善，那它们为什么一直不愿露面？也许“它们”有某种不能让地球人发现的秘密？如果是这样的话，“它们”会让见过自己的人活下来吗？

想到这里，赫连柯心里一阵发寒。他绝不敢靠近过去，甚至想转身逃走了。他拼命鼓足勇气，才让自己坚持站在原地，焦虑不安地等待着事情的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赫连柯感觉度秒如年。他看了一眼手表，卢平已经过去十多分钟了。

他应该早就见到外星人了。

他们在干什么？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种种疑问令赫连柯越发不安起来。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突然，森林里闪烁了一道绿光，随即，发着耀眼绿光的飞碟升了起来，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嗖”地一下蹿上夜空，消失在了云层中。

外星人离开了？赫连柯惊惶地想道。既然如此，卢平怎么还没从森林里出来？

他实在忍不住了，想去看个究竟，快速地朝刚才飞碟降落的地方跑去。

赫连柯拨开树枝和灌木，克制着内心的慌乱和恐惧。他的心脏怦怦狂跳，不祥的预感呼之欲出。

突然，他眼睛一亮，看到了地上躺着的人——正是卢平。赫连柯赶紧跑上前去，蹲在卢平的面前，问道：“你怎么了，卢平？”

没有人知道卢平之前经历了什么，但他现在的表情足以让任何人感到心惊胆寒——他瞪大双眼，大张着口，面部肌肉因痉挛而扭曲，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眼泪从他的眼眶中倾泻出来——似乎刚才短短的十分钟，他经历了人世间最恐怖和悲伤的事情。赫连柯看到他这副模样，惊骇得说不出话来。然而，卢平却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嘴唇一张一合，半晌之后，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未来……我看到了未来……”

说完这句话，他僵硬的脑袋耷拉到一边，表情凝固、呼吸停止，死去了。

赫连柯的头皮一下炸开了。虽然他并不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死去，但这种恐怖莫名的死法，令人感到无限恐惧。而卢平最后说的这句话，更令他心慌意乱、不寒而栗。此刻，他无暇去揣测这句话蕴含的意思，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赫连柯费力地把卢平紧握着自己的那只僵硬的手掰开，不敢再看他骇人的死状。然而，他的体内莫名地涌起一股力量。赫连柯大吃一惊——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升级了？但是……怎么会呢？我并没有杀死卢平呀。

突然，他想到了一点，“旧神”说过——这场竞争中，最后获胜的人将拥有五十倍的强大能力。五十个人，缺一不可。赫连柯明白了。如果有人因为别的原因死去，那么他的能力会转移到距离他（她）最近的一个人身上，或者是这个人希望继承的那个人身上。

就在他暗自猜测的时候，令人惊骇异常的事情发生了——森林公园里突然燃起熊熊大火！不止他的周围——放眼望去，整个森林公园都成了一片火海！

毫无疑问，这不是普通的火灾——任何纵火犯都不可能将上千公顷森林瞬间点燃。赫连柯惊恐地意识到，做这件事情的，是那架绿色飞碟上的外星人！

该死！他们杀死了卢平，还要将我置于死地？这些家伙早就发现了我，知道我躲在附近？不过，如果是为了杀死我，用得着点燃整片森林吗？

不管怎样，赫连柯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死期也到来了。他的四周全是熊熊烈火，没有任何一条路能让他逃脱。强行突围的话，跑到一半就会被活活烧死。

此刻，后悔已经来不及了。置身这场竞争之中，死亡并不让人感到意外。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会以如此诡异莫名，而且是惨烈无比的方式死去。但这是自己能选择的吗？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一股强大的吸力像几天前在113教室中那样，将他一下吸入到了另一个空间。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已经从现实世界中消失了……

（男7号卢平，能力“沟通”——死亡）

二十四、绝对机密

柯永亮和梅娜走进琮州市国家安全部部长纳兰智敏的办公室。柯永亮问道：“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为什么不让我们去调查？”

纳兰智敏坐在办公桌前，浏览着网上的新闻。她把头低下来一些，让目光高于眼镜框：“你是在质问我吗，柯警探？”

梅娜赶紧为自己搭档的鲁莽道歉：“对不起，纳兰部长。老柯性子比较急，说话也比较直，没有对您不敬的意思。”

纳兰智敏轻轻点了点头：“坐下说吧。”

两个警探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纳兰智敏双腿交叠，手指交叉，说道：“国家安全部并不是只有你们两位探员，不可能所有事情都交给你们去调查。况且我作为部长，安排哪些人去办哪些事情，没有义务向两位汇报吧？”

“对不起，部长。”柯永亮知道自己刚才确实有些失礼，他平静下来说，“我并不是想冒犯您，只是有些想不通，所以才来问问。您知道我和梅娜是专门负责调查与明德（13）班有关的事件的。昨天晚上发生的怪事，分明就跟（13）班的人有关，为什么您不让我们去调查呢？”

纳兰智敏沉吟一下，说道：“你们通过什么途径了解到这件事的，新闻？”“是的，说起来真是讽刺——我们两个专门负责调查此事的专案组成员，居然是在事情发生的十个小时以后，从电视新闻上看到的。”柯永亮说，“我们没参与调查也就罢了，竟然没人告诉我们发生了这样的事。”

“是我的疏忽，确实应该跟你们说一声。”纳兰智敏坦承。

“纳兰部长，这件事现在已经成为轰动全国乃至全世界的重大新闻了，电视、网络、报纸、杂志……各种媒体铺天盖地报道此事。听说今天晚上，美国、英国、日本、俄罗斯、韩国等国家，也会在电视的国际新闻中报道这件事，相信您也看了各种报道。我们想知道的是，这些报道属实吗？”梅娜问。

“我刚才浏览了几个大网站——几乎每一家的报道都有浮夸的成分，报纸还相对保守一些。不过总的来说，大家都是盲人摸象，只是发表不同的猜测而已，没有人知道真相。”纳兰智敏说。

“听起来，好像您知道？”柯永亮敏锐地指出。

“我要真有这么神通广大就好了，”纳兰智敏苦笑了一下，“这件事涉及了UFO，岂是这么容易调查清楚的？”

梅娜惊讶地说：“这么说报道是真的，网上的新闻并没有夸大其词、添油添醋——真的有人目睹了不明飞行物？”

“恐怕是真的，据说当时目睹不明飞行物的有十多个人——这些人相距甚远，而且互相没有关系，不可能串通起来说谎。”纳兰智敏说，“但遗憾的是，他们都没能拍下照片，原因是一样的——飞碟的速度太快了，根本不容许他们做出反应。但他们却一致认为，飞碟是朝福溪森林公园的方向飞去。结果十多分钟后，福溪森林公园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柯永亮虽然不是飞碟迷，此时也禁不住激动起来：“真的有飞碟和外星人？”

梅娜保持着冷静的态度，问道：“假设这真是外星人干的吧——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放火烧掉整片森林公园，这种行为有什么意义吗？”

纳兰智敏耸了下肩膀：“我没法用外星人的思维和逻辑来分析此事。”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件事又跟明德（13）班有关系。”柯永亮指出，“新闻里说，在福溪森林公园内发现了一具尸体，经警方调查，是一个叫卢平的年轻男人——正是（13）班的成员之一。”

纳兰智敏默默点头，没有说话。

“这个叫卢平的男人跟突然造访的飞碟肯定有某种联系。”柯永亮进一步指明。

“没错。”纳兰智敏轻描淡写地承认道，显然她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柯永亮又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了，着急地说道：“难道我们不该去调查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连外星人都牵扯出来了！天知道（13）班的这些超能力者还会玩出什么花样来！”

纳兰智敏提醒道：“我没有不管呀，我一接到消息就派了探员去调查此事。”

“好吧，又回到之前那个问题了。”柯永亮说，“跟（13）班有关的事情，一直是由我和梅娜负责的，为什么这件事，不由我们去调查呢？”

“我再说一遍——作为部长，我有我的考虑，没有告知你们的义务。”纳兰智敏说。

柯永亮和她对视了足足半分钟，气氛凝固得令人窒息。梅娜在一旁不安地蹙着眉头。

“好吧，纳兰部长，您是我们的上级，工作安排的事，确实没必要跟我们说明什么。”柯永亮说，“但我必须提醒您一点，在这件事上，我们不仅是上下级的关系，也是合作伙伴。您知道，我和梅娜本来是警察，因为此事才被您借调到国安部的。如果我们之间不能坦诚相待，显然会形成隔阂。我直说了吧，纳兰部长——这件事情，很明显您对我们有所隐瞒，这种不信任会严重影响我们今后的工作热情。”

梅娜在心中暗暗叫好——柯永亮说的话句句在理，对一直以来趾高气扬的纳兰智敏显然也形成了一定的威慑。

看纳兰智敏的样子，似乎以前从来没有哪位下属用这种口吻跟她说过话。她显得有些难堪和气恼，却又无从反驳，闷了半晌，只说出一句：“我并非不信任你们，只是……”她略微犹豫了一下，“这件事情不是我做的决定，而是上面交代下来的。”

柯永亮和梅娜对视一眼。梅娜问道：“您说的上面指的是……”

“没错，国家安全部。”

梅娜惊讶地说：“您跟国家安全部的人汇报此事之后，他们特意交代这件事要避开我们，找别的探员去调查？为什么？”

纳兰智敏烦躁地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您总能猜到一些原因吧？”柯永亮说。

纳兰智敏考虑了一下：“好吧，既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就把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们。实际上，这件事情上面的人压根儿就不希望任何人去调查。他们叫我随便派一个探员去收集一下基本材料就行了，不用深究。为什么不让你们俩去调查此事，可能是因为上面知道你们俩是非常认真负责的探员，不会满足于象征性地做点儿表面工作——现在你们明白了吧？”

事实上，柯永亮和梅娜越加糊涂了。柯永亮困惑地问：“这到底是为什么？发生了这么重大的事，难道国家安全部的人不想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吗？”突然，他想到一种可能性，惊讶得张大了嘴，“除非……”

“你想说，除非他们非常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梅娜立刻明白了。

“只有这一种可能。”柯永亮望着纳兰智敏说，“纳兰部长，您怎么看呢？”

“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是高度机密，他们连我这个国安部部长都没有透露。”

柯永亮思忖了一阵，说道：“纳兰部长，您看这样好吗？这件事情，我们不以国安部探员的身份去调查，而以普通警察的身份去查探。这样国家安全部的人就管不到我们了。”

“太天真了。你觉得他们会在乎你们的身份吗？他们要的是任何人都不介入此事。福溪森林公园已经被全面封锁起来了，不准任何人靠近——警察和我们的人都包括在内。这个命令是上面直接下达的，你要坚持调查，就是跟他们作对。”纳兰智敏严峻地说。

柯永亮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不敢跟国家安全部的人对着干。他和梅娜根本没法跟他们对抗——这是毫无疑问的。

梅娜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但她实在是好奇：“全面封锁……难道福溪森林公园内，隐藏着什么秘密吗？”

提到这一点，柯永亮突然想起来一个重要的问题：“电视和网络视频上，好像都只是报道了这件事，却没有出现福溪森林公园的任何镜头……所有赶往现场的记者，都不允许靠近，只能离得远远的。”

“这是当然，连警察和国安部的人都不能靠近，何况是记者。”纳兰智敏说。“但最开始肯定有人进去过，才会发现那个卢平的尸体呀。”柯永亮说。

“对，但是从第一批人之后，上面的命令就下来了，之后就再没人靠近过福溪森林公园。”

“这么说，公安局肯定有人知道里面的情况……”柯永亮望着梅娜，意有所指地说。

纳兰智敏听出了柯永亮的意思，她叹息一声，说道：“你不必花心思向你的同事打探消息了，我知道里面的情况是怎么样的。”

柯永亮和梅娜望着纳兰智敏。

“听着，以下的内容是绝对机密。”纳兰智敏严肃地说道，“昨天晚上那场大火非常神秘——看起来好像上千公顷的森林都被点燃了，其实不然。烧起来的只是其中一些树木而已。古怪的是，森林里树木茂密，每棵树之间挨得十分紧密，但和着火的树相邻的那些树，却并没有烧起来。”

柯永亮和梅娜听得呆了。梅娜愕然道：“这么说，森林里的树木只是‘选择性’地烧起来了？”

“正是如此。”

“哪些树被烧了？”

“跟植物种类没有关系，似乎是随机的。”纳兰智敏说，“据说第一批进去的警察和工作人员看到这一情景，都惊呆了。”

“等等，第一批进去的人是警察？”柯永亮觉得不对，“不是应该消防队的人最先进去吗？”

纳兰智敏摇着头说：“福溪森林公园占地面积1796公顷，整个森林一起烧起来，任何消防措施都无济于事。”

“那这场森林大火是怎么被扑灭的？”梅娜问。

“根本就不是被扑灭的。消防队赶到的时候，这场规模惊人的山火已经自己熄灭了。”

“什么？”梅娜惊讶无比。

“听起来十分不可思议，但事实如此。”纳兰智敏说，“这场火灾，一瞬间被点燃，又很快偃旗息鼓了。似乎那些被点燃的树木在超高温的烧灼下，迅速化为灰烬，而旁边的树木一点儿都没有受到影响。毫无疑问，这些事情是受到某种神秘力量控制的。”

柯永亮和梅娜对视着。片刻后，柯永亮说道：“现在没有任何媒体获得授权拍摄福溪森林公园内的情景？”

“是的，别说是影像，就连我口述的内容都是机密，绝对不能外泄。”

“他们显然是在隐瞒什么。”梅娜说。

“我知道你们很好奇，我又何尝不是？但这件事情不是我能控制的，你们就不要介入了。”纳兰智敏说，“我已经把我所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诉了你们。接下来，你们继续密切关注（13）班的超能力者们的动向，有什么异常情况立即向我汇报。”

柯永亮和梅娜从座椅上站起来，同时回答道：“是！”

二十五、它们的暗示

福溪森林公园发生的事件带给杭一等人的震撼，是可想而知的。他们现在聚集在大本营里，心情复杂而沉重。电视里还在播放着所谓的“跟踪报道”，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都是关于受害者家属的一些访问。电视画面中，除了卢平悲痛欲绝的父母，还有一个年轻女孩也泣不成声。屏幕上打着这样的字幕——神秘死者卢平的女友。她抽噎地对记者说：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告诉他，我曾看见过飞碟，他也不会去做这种事……”

“你曾经看见过飞碟？什么时候？”记者问。

“八九年前，我读小学的时候。”

“你看到的飞碟什么样？”

“一个绿色圆盘，像一顶光滑的绿色帽子。”

“就是说，和这次目睹飞碟的那些人看到的一样？”

“是的。”

“你把这件事告诉了你的男朋友卢平？”

“是的，我现在后悔极了。”

“你认为，是你告诉他这件事后，引起了他的兴趣，他才会想去召唤飞碟？”

“嗯……他自从得知这件事之后，整个人都沉溺其中。他曾在电话中告诉我，他非常希望能和外星人沟通。但我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并不知道他会真的去召唤飞碟。”

记者露出困惑的表情：“难道飞碟是他想召唤就能召唤来的吗？普通人怎么可能办到这种事情？”

女孩悲伤、迷惘地摇着头：“我不知道……也许他不是普通人。”

“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他给人的感觉，跟别人不同……”说到这里，女孩捂着嘴，眼泪又淌了出来，似乎想起了以往的时光。她把身子背过去，“请不要再问我了……”

记者只能结束访问，转身面对镜头说道：“以上是对受害者家属和女友的采访，我们还会继续关注这一事件，进行跟踪报道……”

“够了。”韩枫用遥控器关闭了电视，厌恶地说道，“这些记者简直是往人伤口上撒盐，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吗？”

孙雨辰也气愤地说：“听说一会儿还要采访卢平的爷爷奶奶，找不到事做了吧？不报道福溪森林公园内的状况，老缠着死者家属干什么？”

“两天前我们还跟卢平在一起，现在，他居然就死了……”杭一悲伤地说，“早知道，从异空间出来，我就该邀请他加入同盟的。”

陆华拍着杭一的肩膀说：“就算他加入我们的同盟，大概也还是会去做这件事吧——结果不会改变的。”

“你们真的相信他召唤出了飞碟？”井小冉难以置信地问。

杭一叹了口气：“如果是别人，可能我不会相信。但卢平——我知道他的超能力是‘沟通’。而且刚才电视上，他女朋友不也是这样说的吗——卢平非常希望能和外星人沟通。”

“他女朋友我认识，是明德（18）班的郭羽。”辛娜说，“她就是我隔壁班的人。”

“那女孩儿说的是真的吗——她曾经看见过飞碟，而卢平也是受了她的影响才去做这件事的？”韩枫说。

“应该是真的，郭羽不是那种喜欢哗众取宠的女生。”辛娜说。

“这么说，宇宙中真的有外星人存在？”雷傲激动地说，“太神奇了！”

“别不知所谓了，这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孙雨辰说，“卢平被外星人杀死了！”

“新闻里可没说他是被‘杀死’的。”陆华严谨地说，“报道称卢平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浑身找不到任何外伤，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就像是被吓死的。”

“他会不会是……看到外星人恐怖的模样后，被吓死了？”米小路打了个冷战。

“不会吧，他既然想召唤飞碟和外星人，难道连这点儿心理承受能力都没有？”雷傲说。

“我也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外星人说不定对他做了某些事情。”陆华叹息道，“可惜的是，现在卢平已经死了，谁也不可能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大家沉默了一阵。裴裴说：“那么，福溪森林公园发生的大火跟卢平的死有没有关系呢？”

“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季凯瑞说，“这场大火一定有什么意义。”

“也许是外星人想暗示地球人什么？”杭一猜测。

“将一片森林点燃……这代表什么意思？”韩枫抓着头说，“太难猜了。”

“你别停留在这件事的表面呀，也许秘密隐藏在森林公园内部。”杭一说。

“对了，说到这个问题，你们注意到没有——不管网上的图片，还是电视里的新闻直播，竟然都没有出现福溪森林公园内部的画面。”孙雨辰费解地说，“按道理，这么大规模的森林大火，肯定应该出动直升机航拍才对。”

“说得对，”井小冉说，“不可能连我们都能想到的问题，政府和媒体却没有想到。”

“这样看来，只有一种可能性——福溪森林公园内部确实隐藏着什么秘密，而且政府知道这件事，有意隐瞒民众。”辛娜说。

“难怪那些记者只能去做些采访死者家属这样的无聊事情，肯定是因为政府封锁了森林公园，不让任何人入内调查。”季凯瑞说。

“一定是这样。”辛娜同意季凯瑞的分析。

静默了一会儿，韩枫试探着说道：“我觉得，我们应该……”

雷傲两手食指一齐指向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是这样想的。”

陆华望着他们：“你们该不会是想进入福溪森林公园内部，调查此事吧？”

“对，难道你们不好奇吗——这件事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韩枫说。

“问题是，福溪森林公园现在肯定已经被封锁，说不定还有重兵把守。我们怎么进得去？”杭一问。

韩枫眨了下眼睛：“我们可不是普通人呀，有什么能难得住我们这些超能力者？”

“你该不会是想一路杀进去吧？”季凯瑞讽刺地说，“为了调查这件事而大动干戈？”

韩枫撇了下嘴，意识到自己考虑欠妥。

大家思考了片刻。孙雨辰忽然望向雷傲，雷傲也望着他：“怎么了，孙老大？”

“刚才我们说到‘航拍’的问题，我突然想起，也许你可以……”

“对呀！”雷傲的手掌和拳头击打在一起，“我自己都没想到，我的超能力可以飞呀！”

“啊，你是说，让雷傲飞到福溪森林公园上空，把里面的情景拍摄下来？”陆华惊讶地说。

“对，这样我们就能知道森林公园内部到底是什么状况了。”孙雨辰说。

“真是个好主意！”雷傲激动地站起来，“我马上就去……”

“等会儿，现在？”杭一说，“大白天的，你飞在空中，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没关系，我在高空飞行的话，人在地面基本上是看不到的，最多看到一个小黑点儿。而且今天太阳这么大，一般人应该不会抬头看天吧。”雷傲说。

“没什么危险吧？”辛娜问。

“放心吧，我对自己的超能力早就驾轻就熟了。”雷傲自信地说。

“好吧，我把我的单反给你。”韩枫说着，到自己房间去取出一台索尼单反相机，交给雷傲，“航拍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雷傲把相机绳挂在脖子上，兴奋得满脸通红：“保证完成任务！”

“你的超能力能支持这么久吗？”杭一问。

“没问题，福溪森林公园按直线距离来算的话，离这里非常近。我的超能力如果用于‘飞翔’，维持十多分钟是没有问题的。”

“没错，我刚才用超能力感应了一下，按空中直线距离来算的话，福溪森林公园距离这里只有3783米。”裴裴说。

“以我的速度，几分钟就能飞到了。”雷傲说。

“好吧，小心些。”杭一拍了拍雷傲的肩膀。

众人走出门，一起来到大楼26层高的楼顶。他们观察周围，由于今天天气炎热，附近楼顶上没有任何人。

雷傲运了口气，表演欲极强的他，一只手握成拳头，伸向上方，另一只手侧握靠在腰间——模仿了一个超人的动作。他抛给大家一个帅气的微笑，“嗖”地一下，以极快的速度升到空中，转了一个弯，朝福溪森林公园的方向飞去。

韩枫第一次目睹雷傲的超能力，整个人都看傻了。他羡慕嫉妒恨地说道：“我当时怎么没想到选这样一个酷毙的超能力？”

二十六、神秘数字

大家回到屋内，心神不宁地等待着雷傲归来。杭一不停地看表，当时间过去十五分钟后，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渗出来了：“雷傲怎么还没回来？”

“耐心些，再等等吧。”辛娜说。

杭一在客厅内来回踱步，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他焦急地说道：“糟了，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雷傲说他最多只能维持这么久！”

大家都着急起来。韩枫想到了一些可怕的情况：“他该不会是飞在空中，被地面部队发现，让人给击毙了吧？”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杭一瞪了韩枫一眼，“他又不是麻雀，哪能这么容易被击毙？再说他飞在高空中，子弹的射程有这么远吗？”

“一般的子弹可能不行，但如果是M82A1狙击步枪，射程能达到6800米。”十分熟悉各类武器的季凯瑞说道。

“难道你也认为他……”

“不，我只是说，这种可能性是具备的。起码他在高空中，不是我们想象得那么安全。”季凯瑞说。

“确实……还有撞到飞机的可能。”陆华咽了下唾沫。

听到他们这样说，大家越发烦躁不安了。裴裴用超能力感应了一下，说道：“你们别着急，他还活着，现在距我们的直线距离是3257米。”

大家都松了口气。杭一说道：“这么说，他现在正在福溪森林公园附近？照片应该拍好了吧，怎么还不返回？”

裴裴耸了下肩膀：“这我就不知道了。”

“他会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了？”孙雨辰猜测，“我们要过去支援他吗？”

“怎么支援？我们又不能飞到空中。”韩枫无奈地说。

“他的超能力坚持不了这么久，现在肯定没在空中了。”杭一皱着眉头说。

“好了，我们别瞎猜了。雷傲的能力很强，相信他自己能应付的。”陆华说。

大家又等了半个小时，距离雷傲离开已经差不多有一个小时了。就在杭一实在忍不住，想要去福溪森林公园找他的时候，雷傲终于回来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大家一起走上前去，杭一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雷傲？”

“没事。”雷傲擦着头上的汗，睁大眼睛说，“太惊人了，你们根本想不到，我在空中看到了什么。”

“别急，坐下来慢慢说吧。”韩枫从冰箱里取出一听冰镇可乐递给雷傲。雷傲坐在沙发上，打开易拉罐，将饮料一饮而尽。

“你不是说二十分钟后就能回来吗？怎么去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井小冉问。

雷傲解释道：“我很快就飞到了福溪森林公园上空，在空中看到的情景把我惊呆了。为了把整个场景完整地拍下来，我飞到更高的地方，变换不同的角度拍摄了很多张照片。”

“整个过程耽搁了很久，不知不觉已经超过了我能维持的飞行时间。我没有体力再飞回来了，只有降落在福溪森林公园附近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然后打车回来。”

“原来是这样。”杭一说，“你在空中看到了什么，告诉我们吧。”

雷傲深吸了一口气：“太令人震撼了，我没法用语言来形容，你们直接看我‘航拍’的照片吧。”他把相机从脖子上取下来，交给韩枫。

韩枫立刻拿出数据线，将相机和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连接在一起。不一会儿，他们在电脑屏幕上看到了雷傲拍摄的照片。一开始，他们都没看懂，盯着屏幕看了许久，他们才终于明白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韩枫最先惊叫起来：“这……这是从高空中俯视的福溪森林公园？”

“要不然呢？还会是什么？”雷傲说。

“天哪，”辛娜惊讶得合不拢嘴，“这真是……太令人震惊了！”

“你们看到的还只是照片，想象一下我在高空中直接看到这一幕的感受吧——我差点儿从空中掉了下来。”雷傲擦着汗说。

在他们发出各种惊叹的时候，杭一完全看呆了，震惊得许久说不出话来。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照片上，整个福溪森林公园如同一张绿色的垫子。这张垫子上，仿佛有调皮的小孩用粉笔在上面写下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准确地说，不是“写”下，更像是“印”下了这些数字。如果不加以说明的话，没有人会想到这是一个面积有1796公顷的森林公园，可能只会认为这是谁在草坪上留下的印记而已。

这些数字所代表的意义，需要仔细研究，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能做到这件事的，不可能是人类，只能是那些神秘莫测的地外生命。

“原来福溪森林公园并没有全部烧起来，只有‘数字’部分的树木被烧光了。”米小路愕然道，“这是怎么办到的？”

“对于外星人来说，可能并不是什么难事。”季凯瑞说，“就像用激光在钢板上烙字一样。根据新闻上说的来看，福溪森林公园似乎一瞬间变成了火海——说明这些数字是同时烙上去的。”

“目前地球上的科技，应该办不到这一点吧？”井小冉说。

“当然。我觉得不用怀疑——这些数字肯定是外星人有意留下的暗号，他们在试图暗示地球人什么。”季凯瑞说。

“这些数字应该有几百个吧。”陆华张着嘴说。

“是的，一共426个数字。”裴裴用超能力感应了出来。她对韩枫说，“有纸和笔吗？”

韩枫递了一张白纸和一支签字笔给裴裴。裴裴伏在茶几上，将照片上的数字按顺序仔细地抄写在纸上。她抄得非常认真，写完后又校对了两遍。半个小时后，她抬起头来说道：“好了，我把数字一个不漏地抄下来了。”

纸上写着——

5，5，6；3，1，7，1，4；2，1，9，1，3；2，1，9，1，3；2，1，8，1，4；2，1，1，3，2，3，4；2，2，3，2，2，1，4；3，3，3，2，5；4，1，5，1，5；5，1，3，1，6……（后略）

“你知道这些数字代表什么意思吗？”杭一问裴裴。

裴裴眉头深锁，缓缓摇头。

“你的超能力是‘数字’，应该对此很敏感呀，没办法破译吗？”

裴裴无奈地说：“这些数字可是地外生命留下的呀，可能已经超出我的能力范畴了。”

陆华仔细看了一阵，说道：“会不会是某种特殊进制所表示的程序语言？就像计算机使用的二进制系统那样。”

裴裴点着头说：“很有可能，但我根本看不出规律，该怎么转换成我们能看懂的语言呢？”

“输进电脑试试。”陆华提示。

“对！”裴裴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家的电脑上，有一个用计算机破译各种密码的软件，我这就回去试试！”

裴裴把那张白纸折叠好，放进包里，对众人说道：“我研究出结果，立刻通知你们。”

“小心呀。”杭一说。

裴裴望着他，微微皱了下眉毛：“我只不过是在家里的电脑上研究这些数字，会有什么危险吗？”

杭一自己也觉得奇怪，刚才那句“小心”，似乎是根本没有经过大脑，脱口而出的。难道是潜意识让他说出这样一句话？他无法解释，只有说道：“没什么……小心一些，总是没错的。”

裴裴略略颔首：“好的，我知道。”打开门，离开大本营。

“我们呢，现在做什么？”韩枫问。

“我今天要回趟家，我爸妈从老家来了，我得陪陪他们。”孙雨辰说。

“我也好久没回家了。”陆华说。

杭一的父母其实也催促了好几回，叫他回家。杭一害怕这场残酷的竞争会牵连到父母，所以一直没回去，但心里却很是挂念。看到大家都有这个意思，他说：“那我们今晚就各自回家吧，但是考虑到安全问题，不能在家里待太久。明天……最多后天就要回到大本营来。”

“好吧，今天大家都回家休整一下。”韩枫说。

“唉，没劲。我本来还说要搬过来跟你们一起住呢。”雷傲说。

“后天你就搬过来吧。”韩枫说。

“太好了！”雷傲兴奋地说，“我早就想在外面住了，在家天天都要听我老妈唠叨。”

“我们别一起出去，目标太大。”杭一说。

商量之后，众人分别离开大本营。

二十七、灰姑娘的故事

俞雯，女，身高154cm，体重76kg。

每次在体检表上看到自己的各项数据，俞璟雯（女24号）都想把体检表撕得粉碎。

如果只是胖还罢了，关键是她长得也很丑——满脸雀斑、塌鼻子、单眼皮、一身赘肉……

她是（13）班最胖最丑的一个女生，也是最自卑的一个女生。严格地说，在生命中的任何一个阶段，她都扮演着这样的角色。

小学和初中的时候，她是班上男生讥讽、嘲笑的对象，连女生都瞧不起她，不愿跟她一起玩。到了高中，班上同学的素质有所提高——毕竟人长大了，要成熟些，没有人再做出不尊重她的行为，但是那种漠视，仍让她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伤害。

二十岁的花样年华，正是一个人最美好的时光，很多人都享受着恋爱所带来的欢愉——哪怕是刺痛。但俞璟雯没有这种权利。身边的男生没有一个拿正眼瞧她，甚至话都不愿跟她多说。

俞璟雯曾经想，如果有一天，自己能跟喜欢的男孩一起约会，那么，只活一天她也愿意——尽管想法已如此卑微，但对她来说仍只是奢望。

她本来以为，人生已注定如此，悲哀将伴随终生。但在一节英语补习课上，她的人生出现了希望和转机。

当“旧神”让全班的人在一张纸上写下任意一个“概念”，并赋予他们控制这种事物的超能力的时候，俞璟雯差点儿因为脑部充血过量而昏厥。她首先想到的是“容貌”，又突然意识到，容貌包括的大概只有长相，并不是她想要的全部。略一思忖，她在纸上写下了“外形”两个字。

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是对的。“外形”这个概念明显比“容貌”涵盖的范围要广得多。

从此之后，俞璟雯拥有了能够变形的超能力。

第一次试验超能力的时候，她站在卫生间的大镜子前，手里握着一本时尚杂志，紧张得浑身发抖。她盯着杂志某一页上艾玛·沃特森的全身图片，闭上眼睛，心中默默祈祷自己能变成这个全球最美的女孩儿的样子。当她睁开眼睛——

那种感觉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她捧着自己那张俊俏的脸蛋，看着自己纤细修长的身体，眼泪扑簌簌地掉落下来。她当时激动得只有一个念头——够了，我满足了，哪怕现在要我死都行。

但事实是，人的欲望是会随着外在的改变而升级的。既然已经变成了全世界第一美人儿的样子，怎么可能待在家里，不出去展示一下呢？

令俞璟雯尴尬的是，变成艾玛·沃特森之后，她的衣柜里竟然找不到一件合适的衣服，以前那些宽松、肥大的衣服此刻让她厌恶不已。似乎变身仅仅十多分钟，她就已经和过去彻底决裂，俨然以美女自居。由此可见，外貌对人的影响之大，真是不可思议。

好不容易，俞璟雯才在衣柜里找到一套几年前的衣服——好歹要小几个号，能穿在现在这个玲珑有致、娇小可爱的她身上。接着，她迫不及待地奔上了街。

当天下午引起的轰动，简直成了一场灾难。对于从来没有受到过瞩目的俞璟雯来说，这种阵势是她从来没有见识过的。刚刚走到街口，她就听到一群女生发出尖叫——“天哪，那是艾玛·沃特森？”接着，整条街的人都望向了她。随即，半条街的人朝她涌了过来，只为一睹超级大美女的风采。人们为之疯狂，街道拥挤得水泄不通。一个普通的日子因为一个美人儿的出现变成了狂欢节。

受到如此追捧的俞璟雯，全身每一处毛孔都打开了，舒畅得无与伦比。这种满足感所带来的愉悦，超越了一切物质层面的享受。她不断向“影迷”们解释：“抱歉，我不是艾玛·沃特森，只是长得跟她有点儿像而已。”而换来的是更大一波像浪潮般的赞叹——“我们市竟然有这种美女！”“我敢说她比艾玛还要漂亮！”“这辈子终于见到真正的美女了！”

最后，俞璟雯害怕露出破绽，挤出人群逃了回去，才让这场骚动平息。回到家后，过了十多分钟，她变回了原来的样子，这才知道，原来使用超能力的时间是有限的，不能一直维持超能力状态。她吓出了一身冷汗，庆幸自己及时逃了回来，没在众人面前变回丑女，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之后，她又在家试验了好几次，明白了自己维持超能力的时间在一个小时左右，之后会强制变回原状，要休息一阵之后，才能够再次使用超能力。也就是说，她每天可以有若干个小时变成美女，但中途必须休息，不能连续。不过这对俞璟雯来说，已经足够。值得一提的是，她变形时有些恐怖，脸像烧开的水一样咕嘟咕嘟冒着泡，身体亦然。但她毫不在乎——只要能变美，其余一切都不重要。

经过上次的事，俞璟雯总经出了经验——不能再变成大家都熟悉的超级大明星走到大街上去了，不然又会引起同样的骚动。为了真正地享受当一个美女的快乐，要稍微低调一点才行。

经过多次试验，她对超能力的运用已驾轻就熟。她买了若干本带有大量明星（主要是女明星）照片的杂志，选择变成自己喜欢的美女，并适当做了一些改变——跟那个明星本人略有区别。然后，她带着迷人的美貌出去，享受作为超级大美女的快感——前面十七年的人生所欠缺的，她要最大限度地弥补。

俞璟雯对这件事的热衷简直到了痴迷的程度。短短一个星期之内，她就曾变身成与安妮·海瑟薇、梅根·福克斯、克里斯汀·斯图尔特、詹妮弗·劳伦斯等超级美女相似的样子出现在城市各大繁华场所。不管现身何处，她总会成为焦点。人们对她行注目礼是最基本的礼仪，多数时候，她都会被帅哥搭讪，而骨子里还是那个丑姑娘的俞璟雯并没有学会大美女应有的矜持。她欣然接受大部分年轻男士（当然是她喜欢的）的邀约，和他们一起喝咖啡、逛商场。尽管她每次只能和这些男人共处一个小时，但这些被美色俘虏的男人，还是心甘情愿地为她奉上名牌服装、包包和各种讨女孩子欢心的小玩意儿。俞璟雯一个星期收获的礼物，可以在淘宝上开一家精品店。

俞璟雯沉醉在了自欺欺人（她本人不这样认为）的美丽旅程中。但是，终于有一次，令她始料不及的状况出现了。

那天下午，她变成与斯嘉丽·约翰逊相似的模样，出现在了哈根达斯甜品店。与往常一样，她的美貌惊艳了整个店里的人，一些单身男士开始跟她搭讪。俞璟雯注意到，其中一个穿着D&G短袖T恤、戴着一块欧米茄名表的短发帅哥，是她最喜欢的男生类型——干净、帅气、阳光、极具品位。她曾经在心里想，能和这样的帅哥约会一次，死也知足。现在，这样的优质男生就在眼前，唾手可得。

俞璟雯默许这个短发帅哥坐在自己身边，男孩为她奉上一个粉红色的、可爱的冰激凌蛋糕。他们边吃边聊，几乎只用了五分钟，两人就坠入了爱河。男孩不但英俊帅气，谈吐举止也十分得体，极具绅士风度——和以往那些为了满足虚荣心而追求她的男士有很大不同。俞璟雯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几乎忘记了时间。

男孩突然叫她等一下，迅速地离开了哈根达斯甜品店。五分钟后，他回来了，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还有一个精致的首饰盒。他走到俞璟雯身边，将鲜花和礼物一起奉上，红着脸说道：“也许你觉得我有些轻浮，才认识这么一会儿就……但是请你相信，见到你之后，我才明白什么叫作‘一见钟情’。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认定一个人就是一生中的挚爱。我无法控制我的感情，必须立刻向你表白——请你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说着，他打开了首饰盒，里面是一条闪烁着耀眼光芒的钻石项链。不过，令俞璟雯沉醉的并不是钻石，而是男孩俊俏的脸庞和真挚的表白。她感觉自己快要融化在这份幸福中了，真想一口答应“好，好！”但她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她知道自己的真实面貌。这时，俞璟雯看了一眼时间，变身已经超过了五十分钟，马上就无法维持超能力了。

她紧张起来。男孩见她并没有立即答应，说道：“请你不要以为我是那种只看重外表的人。没错，你确实美得无与伦比，但真正吸引我的，是你的内在。尽管才接触一会儿，但你真诚的笑容和毫无架子的率真个性深深地打动了我。相信我，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我相信，我相信。我想做你的女朋友。俞璟雯内心在呐喊，但她不敢答应。而且，恐怖的事情发生了，她感觉自己的脸慢慢鼓起来——天哪，超能力快到时间了！俞璟雯不敢再耽搁下去，情急之下，她只有快步朝店内的卫生间走去。

男孩不明就里，拉住她的手臂问道：“你要到哪里去？”

“我去上个厕所，马上就回来。”俞璟雯挣脱他的手，快步冲进卫生间。

几乎刚刚关上门，她的超能力状态就解除了，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真是太险了，差点儿就露馅儿了，俞璟雯心有余悸。她在卫生间里休息了几分钟，突然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

糟了，这是一个独立卫生间。我要休息一个小时左右，才能够再次使用超能力。难道要我在这里面待上这么久？但是，如果就这样以本来面目出去的话……

俞璟雯焦躁起来，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过了二十分钟后，等候在外的男孩大概是等不及了，也可能是起了疑心，在门口问道：“Aimee（俞璟雯告诉他的假名字），你没事吧？”

“没……没事。”

四十分钟后，男孩和店里的工作人员都觉得不对了——谁会在厕所里待上这么久？他们一起敲门，店员问道：“女士，请问你真的没事吗？”

俞璟雯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了，紧张地攥紧脚趾，浑身冒汗。

店员实在觉得不对劲儿，说道：“麻烦你把门打开好吗？”

俞璟雯没有办法了，她害怕再不开门，他们会强行破门而入。她哆嗦着打开了卫生间的门，然后埋着头，快速地朝前面走去。

男孩看到里面出来的竟然是这样一个胖女生，先是一愣，然后探头朝厕所内望去，发现里面没有人。他迅速追过去，一把抓住俞璟雯的手臂，问道：“刚才那个美女呢？”

俞璟雯不敢说话，她害怕声音会暴露自己和“那个美女”是同一个人。她只有埋着头，摇晃着脑袋。

男孩好像丧失判断了，竟然问道：“你……你把她弄到哪儿去了？”

这时，店长走过来问道：“出什么事了，先生？”

男孩气急败坏地说道：“我女朋友是个超级大美女，她刚才进了卫生间，不知道怎么消失了！门打开的时候，就看到这个肥婆出来了！”

听到“肥婆”两个字，俞璟雯的心仿佛被重重地击打了一下，接着开始抽泣，眼泪滚落下来。她这才明白男孩所说的“喜欢你的内在”的前提是——这份内在必须装在一个漂亮的容器内。现在，这个容器已经和她的心一起被打碎了，而男孩还在不依不饶地要她把他的美丽女友赔出来，就像她是一个会生吞美女的怪物一般。

“求你……让我走吧……”俞璟雯艰难地挤出这句话。她受到的侮辱和伤害正从她身上四溢出来。

男孩听到她的声音，愣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松开了。俞璟雯逃一般地冲出了甜品店，招了一辆的士钻进车里，就像找个地缝钻了进去。

回到自己所在的住宅区后，俞璟雯并没有立刻回家，她躲在小区里的一片树荫下哭泣。懊丧、羞愧、悔恨等情绪一股脑涌了上来，但她偏执地认为，造成这一后果的原因是自己变身的时间太短，换句话说，是自己的超能力还不够强大。

这时，她才想起了“旧神”所说的关于升级和竞争的事，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来。

这一抬头，把她吓了一大跳。她身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赫连柯。

“赫连柯，你……什么时候……”俞璟雯惊讶得语无伦次。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我是来找你合作的。”赫连柯说。

“合作？合作什么？”

赫连柯俯下身子，压低声音：“我能让你一直处于超能力状态，或者说，绝大多数时候处于超能力状态。”

俞璟雯的脸一下涨得通红，尴尬而惊愕地说：“你……跟踪了我？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别管这些旁枝末节了。我刚才说的话，你应该听清楚了吧。你觉得怎么样？”

一直处于超能力状态？俞璟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她也猜不透赫连柯的意图。

赫连柯说道：“不用怀疑，我的超能力能帮你做到这一点。”

俞璟雯并不傻，她问道：“那么，你想要什么？”

赫连柯浅浅一笑：“相信不用我说，你也充分领略了‘美’的力量。我想借用这个力量。你帮我做一件事情，完成之后，你就能永久地增强自己的超能力——怎么样，这交易不坏吧。”

俞璟雯知道自己会答应的。其实从赫连柯刚刚说出那句话时，她就非常清楚，不管要她做什么，她都会答应——她不可能拒绝“美”所带来的致命诱惑，哪怕“美”本身就是致命的。

二十八、恐怖的水

杭一待在家里这两天，父母多次询问（13）班到底出了什么事——从游泳池事件开始，（13）班目前为止死亡和失踪的人已经超过了两位数。这件事引起了他们的高度警觉，并感到恐惧和迷惑。

其实杭一很想把一切都告诉他们，但估计这样做之后，父母会变得惶惶不可终日，而且再也不准他出去和（13）班的任何人接触——其结果只会适得其反。无奈之下，杭一只有谎称自己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蒙混过关。

现在看起来，（13）班的其他人也是这样做的。不然的话，关于这个班五十个人全都成为超能力者的事情，可能早就传遍大街小巷了。

为了获得长期在外面住宿的机会，杭一向父母谎称，韩枫在市中心租了房子，并聘请了英语外教，邀请自己和陆华去免费听课。父母虽然担心杭一的安危，但也不能因此让他待在家中，什么都不做，只有同意。

离开家之前，父亲塞给杭一五千元钱，母亲则再三叮嘱杭一一定要注意安全。杭一连声答应。以往，他都会嫌母亲啰唆，但这次，只感受到浓浓温情。

离开家，杭一长叹了一口气。欺骗父母让他心生愧疚，但这实在是迫于无奈。如果不想个办法离开家，万一袭击者找到家里来，殃及父母，后悔就来不及了。

想到这里，杭一忽然感到悲凉。他回头望了一眼自己的家，心中思潮起伏——爸、妈，如果我能在这场竞争中活下来，我一定把所有的事情都详详细细地告诉你们；如果我死了……希望你们别太悲伤，要好好地生活下去……

不行，再想下去他要忍不住掉下泪来了。杭一深呼吸一口，走到大街上，拨通米小路的手机。不一会儿，他们碰头了，一起坐车前往位于市中心的大本营。

到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杭一发现他们竟然是最后到的——韩枫、陆华、雷傲和孙雨辰都已经聚集在此了。雷傲似乎也是刚到不久，他搬了一皮箱行李过来，看来是真打算在这里长住了。

杭一坐下来，问道：“裴裴跟你们联系过了吗？”

“没有，”韩枫摇头道，“我还正准备问你呢。”

“看来她还没研究出结果……”杭一若有所思地说，“外星人留下的暗号比我们想象的要难破解得多。”

“那我们现在该做些什么呢？就这样一直等下去吗？”陆华问。

“那多无聊呀。”雷傲双手背在脑后，“我们可以想些好玩的事情来做呀。”

“什么好玩的事情？”陆华问他。

雷傲从皮箱里摸出一台新款的苹果笔记本电脑：“我们来联机玩对战游戏吧。”

陆华翻了翻眼睛，对他来说，这正是最无聊的事情。韩枫苦笑了一下，说：“你好像忘了杭一的超能力是什么，我们永远玩不过他。”

“不能用超能力，那是作弊！”雷傲申明。

如果是在平时，杭一一定会赞成雷傲的提议，但现在，他却提不起这个兴致。班上的人被杀和失踪的已经有十多个了，他怎么可能安下心来玩游戏呢？

而且，他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韩枫见杭一一直没说话，问道：“你在想什么，杭一？”

杭一望着伙伴们，说：“你们肯定没有忘记，谭瑞希（女32号）袭击我们的那天晚上，孙雨辰听到的那个神秘人的心声吧——‘旧神’是我们班的某个人。”

“什么？”雷傲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大吃一惊，“‘旧神’是（13）班的某个人？”

“对，我用读心术听到了这家伙心里的想法。”孙雨辰说，“可惜他当时在一辆车里，并不知道他是谁，就让他跑了。”

“但他肯定也是（13）班的一员，对吧？”雷傲猜测。

“应该是。”

“这么说，‘旧神’是（13）班的一个人——而我们班的另外一个人知道这件事！”雷傲惊诧万分。

“是的，‘旧神’引发这场残酷竞争的背后，肯定有一个惊人的秘密，说不定是一个天大的阴谋。”杭一说。

得知这件事后，雷傲也没心思再玩游戏了，他说：“如果我们能找出‘旧神’是谁，就能得知这件事背后隐藏的秘密了，不是吗？”

“话是没错，但能有什么办法把‘旧神’从几十个人中分辨出来？”韩枫问。

雷傲缄口不语了。

米小路思忖了一阵，说道：“我觉得，我们首先要弄懂一件事——‘旧神是（13）班的某个人’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家望向他。米小路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旧神’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他真的是一个‘神’吗？或者只是一个‘人’？”

米小路的话引起了大家的思考。确实，这个问题他们之前似乎一直忽略了。杭一若有所思地说：“当时，我们正在上课……聂老师却突然像被附身了一样，以‘旧神’的姿态跟我们说话。接着，他（旧神）让我们五十个人在一张纸上写下一个概念，赋予我们控制这种事物的超能力，并强迫我们参与这场残酷的竞争……”

杭一抬起头来，望着伙伴们说道：“无论怎样看，能做到这些事情的，都不可能是普通人呀。”

“对，‘旧神’的所作所为，确实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所以，他才能赋予我们五十个人不同的超能力。但是，这样一个‘神’，竟然是（13）班的某个人——这不是十分矛盾吗？”陆华皱着眉头说。

大家都沉思着。良久，杭一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说道：“会不会是这样——‘旧神’不是能附身在某人身上吗？当时，他从聂老师身上抽离出去之前，故意对我们说，一年之后他才会再次降临。但实际上，他并没有走，而是附在了我们班的某个人身上，暗中观察我们！”

大家面面相觑。雷傲说：“对，有可能是这样！”

“而且这件事，我们班有一个人是知道真相的。谭瑞希策划的阴谋失败后，这个人立刻坐车逃走，可见他是这个阴谋的参与者！”杭一分析。

“照你这么说，这个人和‘旧神’是一伙的，而且他们在悄悄策划着各种阴险的袭击。”陆华愤然道，“说不定阮俊熙他们失踪，以及我们被困在异空间里，都是他们在暗中搞鬼！”

“暂时别把所有罪责都归结在‘旧神’身上。”杭一理性地说道，“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旧神’和他的同伙，肯定没安什么好心！他为什么要隐藏身份躲在我们五十个人之中，他策划这场‘竞争’真正的目的是什么——这里面一定大有文章！”

雷傲听得热血沸腾，说道：“那我们赶快行动吧，把这个阴险的‘旧神’找出来！”

“你又来了，”韩枫说，“怎么找？一个一个去调查吗？”

“其实我觉得，也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困难。”雷傲说，“排除掉已经死去的人，和我们同盟的伙伴……”

米小路忍不住打断他的话：“你能保证，他（旧神）不会是我们同盟中的某个人吗？”

此言一出，大家都为之一惊。杭一睁大眼睛望着米小路：“小米，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米小路赶紧解释道：“不，不，我并不是怀疑谁。这么多天以来，我并没有觉得我们当中有谁是可疑的。但我们的同盟在不断扩大，加入进来的人越来越多，谁能保证……那个阴险的‘旧神’不会混迹其中呢？”

杭一连连摇头：“不管怎样，最好别说这种话。如果我们之间出现信任危机，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了……”

雷傲思考了一阵，突然望着孙雨辰说：“孙老大，你的超能力不是‘意念’吗？你能不能用意念推测一下，‘旧神’到底是谁。”

孙雨辰苦笑道：“你太高估我了，我的‘意念’不可能做到心想事成。”

陆华想了想，对孙雨辰说：“我觉得雷傲说的有道理，你可以尝试用超能力感知与‘旧神’相关的一些事情，没准儿能获得某种提示。”

“提示？”孙雨辰蹙眉道，“可能吗？”

“我在一些科普书上看过这样的文章——一些具有‘法力’的巫师，能够回答人们提出的各种问题，帮助他们解决难题。比如占卜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情、帮助人们找到失散多年的亲人，甚至可以通灵。当然，这些巫师当中可能绝大多数都是江湖骗子，但科学家经过考证，发现其中一些人真的具有异能。而归根结底，是这些人能够运用隐藏在大脑深处的‘意念’的力量。”

听了陆华说的话，孙雨辰皱了下眉头：“你说得我好像就是巫师一样。”

“不，如果你能够完全发挥你的超能力，肯定比一般的巫师厉害。其实我早就觉得，你的超能力非常强大，运用的方式也十分广泛。而且，你在异空间里升级了。”陆华提醒道，“你的能力现在应该比以前强得多。”

看见大家都望着他，孙雨辰只有说：“好吧，我试试。”

他闭上眼睛，进入超能力状态。

大家都不出声。一分钟之后，孙雨辰的身体痉挛般地抽搐了一下，随即睁开了眼睛，神情茫然。

“怎么了？”杭一问道。

孙雨辰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说道：“我刚才启动超能力，试图用意念所产生的精神力探索‘旧神’的秘密，获得某些启示。一开始什么都感应不到，突然，脑子里闪现出一个画面……”

“什么画面？”杭一专注地望着他。

“我看到一大片水，可能是一条江、一条河，也可能是海洋。”孙雨辰说。

“水？”陆华疑惑地说，“这说明了什么？‘旧神’的身份跟‘水’有关？”

“除了水，你还看到别的东西了吗？”韩枫问。

“没有。”

“你再试试？”

“恐怕不行了。”孙雨辰疲惫地说，“用意念来探知某件事情，比隔空移物和读心术累得多。”

“好吧，不管怎么说，我们起码获得了一个提示——水。”陆华说。

“但这个提示也太抽象了吧。”雷傲说，“仅凭这一点，怎么能知道‘旧神’的身份呢？”

“慢慢来吧，说不定下次又能获得新的提示呢。”杭一拍了拍孙雨辰的肩膀。

“希望如此吧。”孙雨辰没把握地说。

二十九、地图

雷傲第一天搬到大本营居住，为了表示欢迎，韩枫晚上请客吃海鲜烧烤。之后他们又在外面玩了一会儿，回到住所，已经十点多了。大家分别洗澡睡觉。

第二天早上，最早起床的是陆华。他揉着惺忪的睡眼从二楼来到一楼，看到客厅地板上一大摊水，“哇”地叫了一声。

叫声把其余五个人都惊醒了，他们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从房间里出来，跑到楼下。陆华指着地板上的水说：“你们看。”

“这……哪儿来这么多水？”韩枫惊讶地说。

杭一寻找了一下水的源头，发现客厅里饮水机上面一大桶纯净水都空了，说道：“可能是饮水机漏水了。”

韩枫绕过地上的水，走过去仔细一看，没好气地说：“昨天晚上有人没把饮水机龙头关严，一桶水全漏光了。”

大家过去一看，果然——冷水出口那边的龙头把手是向上的，显然是有人接了水后，忘了放下来。

“昨天晚上谁最后喝了水，老实交代。”韩枫质问道。

“我昨天晚上最早上床睡觉，肯定不是我。”陆华说。

“也不是我，我睡觉之前在冰箱里拿了一听可乐，嘿嘿，没喝纯净水。”雷傲嬉笑着说。

杭一挠着头说：“我倒是接了水喝，但是不可能忘了关龙头呀……”

韩枫指着他：“犯人多半就是你，去拿墩布来！”

“凭什么就是我呀！”杭一抗议，“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关水！”

“行了，多大点儿事儿呀。”陆华翻了下眼睛，“一起把地擦干吧。”

几个人从卫生间拿来干抹布、墩布和桶，费了好大劲儿才把地弄干净。韩枫打电话又叫了一桶纯净水，叮嘱道：“不管是谁，以后可别再忘了。”

这一天，他们过得十分平淡。杭一打电话给裴裴，裴裴说还没研究出结果，她正在尝试用各种方法破解数字暗号。大家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这个，暂时做不进别的事情。

晚上，杭一洗了澡后，在房间里玩游戏机。但是，玩了半个小时后，他发现自己的心思没法集中在游戏上了。

三天没见，他又开始想辛娜了。

杭一看了下时间——十点钟。辛娜现在在干什么呢？三天过去了，她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发个短信呢？她不关心我们这边的进展吗？

她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尽管是胡思乱想，杭一却紧张起来。他倏地从床上坐起来，摸出手机，拨通了辛娜的号码。

电话打通了，却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杭一越发着急了。他设想着各种可能性——辛娜可能洗澡去了，或者手机没放在身边，也可能调成了振动没听到……但不管怎样安慰自己，都无法让他停止担心。

怎么办？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难道我跑到辛娜家里去？如果只是虚惊一场，反而会对辛娜造成困扰。但是，总不能一直联系不上呀……

杭一在房间里踱着步，焦急让他感到口干舌燥。他拿上手机，走到一楼客厅，在饮水机那里接了一杯冷水喝。由于昨晚才发生了那样的事，他今天特别注意关好了饮水机的水龙头。

喝完水，刚刚放下杯子，杭一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一看来电显示，是辛娜打过来的！杭一心中大喜，一颗心也放了下来，赶紧接起电话。

“喂，辛娜吗？刚才给你打电话怎么没接呀？”

“不好意思，我在街上，有点儿吵，刚才没听到。”

“三天过去了，裴裴还没能破解数字暗号。”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井小冉告诉我的，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你没想到吧。”电话那头的辛娜笑了起来。

听到辛娜的笑声，杭一的心情无比愉悦。他也跟着傻笑起来：“呵呵，是呀……”

“你打电话给我什么事呀？”辛娜问。

“没什么，就问问你这几天过得好吗。”

“挺好的。”

“对了，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街上？”

“我肚子有些饿了，出来吃点儿夜宵。”

“你一个人？”杭一担心起来，“我过去找你吧。”

“不用不用，我跟朋友在一起呢。杭一，不用担心，你早点儿睡吧。”

“哦，好的……”杭一正要说“注意安全”，突然听到电话那头有一个小姑娘的声音——大哥哥，买朵玫瑰送给你女朋友吧，这个大姐姐这么漂亮！

接着，电话听筒似乎被辛娜捂住了，但杭一还是听到了一丝细小的声音，是辛娜在说“不用了，小妹妹”。

杭一的心一下揪紧了。辛娜跟一个男的在一起？

他忍不住问道：“辛娜，你跟谁在一起呀？”

“啊，就是一个朋友……”辛娜支支吾吾。

这时，辛娜身边传出一个熟悉的男声：“谁呀，杭一吗？”

杭一听出来了，这是季凯瑞的声音。他的心在往下坠，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辛娜在电话那头可能感觉到了杭一的情绪不对，忙说道：“杭一，你别听那个卖花的小姑娘瞎说。其实，我就是饿了……我家和季凯瑞家离得比较近，所以我就叫他陪我到夜市来吃点儿东西，没有别的意思……”

说到这里，辛娜突然停了下来，似乎意识到自己没有必要向杭一解释。

确实，她没有必要向他解释什么。杭一自己也清楚，他凭什么管人家呢？他深吸一口气，假装无所谓地说：“哦，好的，那你早点儿回家，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杭一整个人瘫在了沙发上，双眼空洞无神，心一阵阵地抽搐，难过得想掉泪。

晚上十点多了，辛娜还和季凯瑞在一起吃夜宵。而且，是辛娜主动约季凯瑞出来的……

就连旁边卖花的小女孩，都看出他们俩像一对情侣。

这三天时间，他们不会都在一起吧？

其实，杭一早就知道季凯瑞对辛娜也有好感，但他不知道辛娜的心意。现在看来，似乎十分清楚了。

杭一闭上了眼睛，感觉自己仿佛在慢慢向悬崖滑落，浑身却使不上一丝力气。

但渐渐地，他又寻回了一些力量，稳住了下坠的身体。

辛娜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自己和季凯瑞在一起呢？而且她刚才急着跟我解释，似乎感觉到了我在吃醋。杭一思忖着。也许这说明，她还是在乎我的感受，也知道我的心意？

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我还有希望。杭一自我安慰着。辛娜刚才说了，她只是和季凯瑞住得比较近，才叫他出来陪自己吃夜宵的，也许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这样想着，杭一感觉自己好过多了。他在心中暗暗决定：合适的时候，他一定要鼓起勇气向辛娜告白。

一边想着，他一边朝楼上走去。另外几个人估计都睡了，房子里十分安静。

杭一刚走上楼梯两步，突然听到“啪”的一声。

这声响并不大，但在这安静的环境下，却显得很突兀。杭一停下脚步，四下环顾。

他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似乎平常就会听到这个声音。思索了一阵，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向饮水机望去。

这一瞧，他惊得张大了嘴。打电话之前，他才接了水喝，然后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关上了水龙头。但此刻，饮水机的冷水出口却是打开的，一股细水流淌而下，在地板上慢慢扩张开来。

杭一明白了，刚才“啪”的一声，是冷水龙头自己往上跳的声音。

饮水机自己打开放水，怎么会有这种怪事？杭一不敢怠慢。这种异常情况引起了他的警觉。他迅速走到二楼，叫醒了韩枫和陆华，把饮水机的事告诉他们。他们一起走到客厅，韩枫打开灯，走到饮水机跟前，盯着那股水流——地上现在已经浸湿一小片了。他诧异地问道：“杭一，你说它是自己打开的？”

“千真万确。”

“难道昨天晚上也是这样？”

“多半是。”

韩枫望着两个朋友：“这是怎么回事？饮水机坏了？”

“你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个吗？”杭一眯着眼睛说。

“那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反正不会是饮水机坏了这么简单，坏了的话怎么可能只在晚上出问题？”杭一说。

“这可没准儿。不管怎么说，先把它关上吧。”韩枫走过去把龙头压了下来。

“这些溢出来的水怎么办？”陆华问。

韩枫打了个哈欠：“明天早上再处理吧。我明天去买台新的饮水机，这台是老式的。”

杭一有时真的觉得，韩枫的思维模式和常人不同。他说：“韩枫，这件事压根儿就不是饮水机的问题，你意识不到吗？”

“可你们也想不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呀。”韩枫说，“我也觉得有点儿奇怪，但总不能因为饮水机漏水这样的小事，大晚上的把大家召集起来，开紧急会议吧？”

陆华说：“韩枫说的也有道理，等到明天早上再说吧。”

杭一叹了口气，十分无奈。但仔细想想，确实也不好因为这点儿小事劳师动众，让大家心里不安，只有作罢。

三个人返回楼上卧室。杭一这天晚上没睡好觉。

第二天一早，杭一就起床了。他来到客厅，惊讶地发现，和昨天一样，客厅的地板上淌着一大摊水——饮水机上的一桶纯净水又漏光了。

杭一赶紧把几个朋友叫醒。韩枫是最惊讶的，他叫道：“我昨晚明明把水龙头关上了呀。”

“很明显，它又自动打开了。”杭一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韩枫直抓脑袋。

“我们先把地弄干净吧。”米小路说着准备去拿墩布。

“等等，”雷傲盯着水渍发了会儿呆，愕然道，“这两天晚上漏水形成的水渍，形状好像是一样的。”

大家盯着水渍看了半晌，韩枫怀疑地说：“是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昨天早上那摊水也是这样——”雷傲指着水渍扩散的方向说，“这边刚好到电视柜，而这边到楼梯下方，仅剩一个人过路的位置。”

“这说明了什么？”韩枫望着雷傲。

“说明很古怪。按道理，漏水形成的水渍应该是随机的才对，怎么可能连续两天形成同样的形状？”

陆华蹙眉道：“其实昨晚杭一告诉我饮水机自己启动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他望着孙雨辰，“你不是用意念感知到，‘旧神’的身份跟水有关吗？”

大家都一怔。韩枫张着嘴愣了半天，哑然失笑：“什么意思？难道这台饮水机试图暗示我们什么？这可能吗？又不是童话故事。”

“不，我想是有可能的……”孙雨辰迟疑着说，“这两天晚上，我都在房间里使用超能力，尝试进一步探索‘旧神’的秘密。由于上次我感应到了‘水’，所以我老是在想跟‘水’有关的事情，希望借助‘水’获得新的提示。”他咽了下唾沫，“难道我的‘意念’不知不觉中控制了饮水机中的水，让它自动流淌出来？”

“很有可能，”陆华点着头说，但立刻又陷入疑惑，“可是这些流淌出来的水到底代表什么意思呢？”

大家沉思着，如果这是道谜题的话，提供的线索实在是太过隐晦了。就在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门铃响了起来。

韩枫看了下时间，才早上八点。他嘟囔了一句：“谁呀？这么早。”走过去把门打开。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站在门口，她看见韩枫后，没好气地说：“你们这上面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呀？”

“怎么了？”韩枫莫名其妙。

中年妇女闷哼了一声，径直走进屋子，她一眼看见了客厅地板上淌着的水，气鼓鼓地叫道：“呀，我说呢！你们地板上怎么这么多水？不会是几个大小伙子在家里打水仗吧？”

“我们哪有这么幼稚，”韩枫解释道，“是饮水机坏了，漏水造成的。”

“那你们地板弄湿了倒是赶紧擦干呀，怎么能让水一直淌着呢？为我们楼下考虑了吗？”

“下面怎么了？”

“你们的水从地板缝隙浸下去了，我们客厅的天花板现在一大片印迹呢，难看死了！”

“哎呀，真不好意思。”韩枫赶紧道歉，“我们这就用墩布把水吸干。”

“现在已经迟了，我们雪白的天花板现在一大片黄色的印迹，你们说怎么办吧。”中年妇女气恼地说。

韩枫想了想，说：“这样吧，我跟您下去看看浸得到底有多严重。根据情况，我适当地赔偿给您，可以吗？”

“这还差不多，走吧。”

杭一对韩枫说：“我跟你一起下去看看吧。”

“我也去。”孙雨辰说。

结果，韩枫、杭一、孙雨辰和陆华四个人一起去了楼下邻居的家。果然，天花板上现在有一大块儿难看的水迹。韩枫无话可说：“阿姨，您开个价吧，看多少钱合适。”

中年女人可能没想到这小伙子这么爽快，当然她更不知道韩枫这种手持无限额度信用卡的阔少根本不会在乎这点儿钱。她掰着手指计算着：“我想想，买涂料的钱，加上人工费……”

韩枫有些不耐烦，不想等这个斤斤计较的中年女人算细账。他摸出钱包，准备直接给她一千元——怎么着都够了。

韩枫正要掏钱，陆华两只手分别抓住了他和杭一，怔怔地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迹，愕然道：

“你们看，这块印迹的形状，像不像一张地图？”

三十、小岛

“什么？”韩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我说得不够准确。”陆华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这块印迹看起来很像地图上的某一个地方。”

“哪个地方？”杭一问。

“不知道，我只是有这种感觉。”陆华说。

杭一凝视那印迹一阵，说道：“这形状看起来像一个岛。”

“对，对……”陆华赶紧附和，“我也是这样想的。”

“如果让你在Google地图上对照着找，你能找到这是哪个地方吗？”杭一问。

“不知道，只能试试。”陆华没把握地说，“关键是不知道大范围和比例尺。”

“试试吧。”杭一说。

韩枫愣愣地望着他们俩，忽然间兴趣十足：“我们现在就打开电脑做这件事吧！”

他从钱包里摸出一千元，递给还在计算着自己损失的中年妇女，说道：“阿姨，你看够了吧。”

“嗯……够了。”中年妇女接过钱，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得过分欣喜。她刚才本来是在犹豫报四百元还是五百元。

“对了，我要先把这块印迹拍下来。”陆华说着掏出了手机。

“拍吧拍吧。”得到了赔偿的中年妇女爽快地说。

陆华换着角度拍了好几张照片，点头道：“可以了。”

四个人走出门，快速跑到楼上。陆华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开始研究。韩枫向雷傲和米小路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两个小时后，陆华的房间里传来一声惊叫：“啊！”

楼下的五个人快速对视了一眼，赶紧朝楼上跑去。

跑在最前面的韩枫一下推开陆华的房门，问道：“怎么了？”

陆华坐在电脑桌前，张口结舌地盯着电脑屏幕，难以置信地摇着头：“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我把Google地图的比例尺放大到两公里，在各个群岛间挨着寻找，真的在地图上找到了跟这块印迹完全一样的一个岛！”

几个人都望向电脑屏幕，陆华指着Google地图上的一个小岛说：“你们看，这个岛的形状是不是跟我手机上拍的这个印迹一模一样？”

杭一拿起陆华的手机，反复比对之后，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真的，完全一样！”

孙雨辰、韩枫等人也挨着对比了一番。孙雨辰大声说道：“没错，每个细节都相同，这绝对不是巧合！”

“怎么会有这种怪事？”米小路诧异地说。

“是我的‘意念’所致——我相信是这样！”孙雨辰无比激动地说，“我的意念通过‘水’带给我们关于‘旧神’的启示！”

“这么说，‘旧神’的秘密跟这个小岛有关？”雷傲兴奋地说。

“很有可能是这样。”孙雨辰望着大家，“你们不觉得吗？”

几个人彼此对视了一下，杭一问陆华：“这个岛在什么地方？”

“这是舟山群岛最东边一个不知名的小岛，面积只有3.61平方公里。”陆华说。

“舟山群岛在浙江省？”

“是的。”

“太好了，起码在中国境内。刚才我还担心是太平洋上的某个小岛呢。”韩枫松了口气。

杭一望着韩枫：“听你的意思，好像想立刻到那里去。”

韩枫说：“我还以为你们都是这样想的呢。”

“没错，我是这样想的。”孙雨辰肯定地说，“既然‘意念’给了我们新的提示，而我们又找到了这个地方——没有理由不去一探究竟。”

“说得对！”雷傲摩拳擦掌，“如果我们能在那个岛上探索到‘旧神’的秘密，得知他的身份，说不定能制止这场残酷的竞争！”

雷傲的话让杭一心头一震。制止这场竞争——有这个可能吗？但不管怎么说，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就应该去尝试。我的命运，（13）班五十个人的命运，不应该受到任何人，哪怕是神的操纵。每个人的命运都应该掌握在自己手中！

杭一深吸一口气，说道：“我赞成到这个岛上去。”

“好了，现在我们四个人都同意去这个岛，你们呢？”韩枫望着陆华和米小路。

“我没意见。”米小路的立场从来都跟杭一是一致的。

“我也愿意去。”陆华说，“但我必须提醒你们，这个岛在地图上没有标注名字，网上自然也查不到与之相关的任何资料，说明它可能是一个无人荒岛。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我们对这个神秘的小岛一无所知，根本不知道上面有些什么未知的事物，或者说，是否潜藏某种危险。”

“我觉得你是不是考虑得太多了？只是一个无人岛，会有什么危险？”韩枫说。

“如果这个岛真的跟‘旧神’有关系，你认为它会是一个普通的小岛吗？”陆华反问。

韩枫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杭一说：“这不正是我们要去探索的吗？如果它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岛，我们此行又有什么意义？”

“没错，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井小冉、季凯瑞他们？”孙雨辰问。

“当然应该，他们是同盟的成员，况且我们也需要他们的力量。”韩枫说。

“唔……”杭一迟疑着说，“告诉季凯瑞和井小冉我同意。但是，这件事能不能别告诉辛娜？”

“你不希望她一起去？”韩枫问。

“辛娜本来就不是（13）班的人……”杭一支支吾吾地说，“况且她没有超能力，如果遇到什么危险……”

“杭一，你要这么说我觉得就有点儿不公平了。”韩枫有几分不满，“那井小冉呢？她虽然是超能力者，可她的超能力只能算是辅助能力。如果遇到危险，她也一样没辙呀。但不管是辛娜还是井小冉，我们肯定都会保护她们的。你单独为辛娜考虑，未免太偏心了吧。”

杭一低着头，说不出话来了。米小路心里清楚，正如韩枫所说，杭一对辛娜的关心爱护确实远远超过了其他人。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陆华说道：“杭一，我知道你为辛娜着想。但你想过没有，她是我们同盟的一员，我们现在要去某个地方，却单单把她排除在外，甚至什么都不告诉她，她会怎么想呢？也许她会认为我们根本没把她当成朋友，或者，我们把她当成一个没用的人？”

确实，陆华说得对。杭一非常清楚辛娜要强的个性，如果把她排除在外，她一定会责怪自己的。

孙雨辰看出杭一十分为难，说道：“这样吧杭一，这件事我们还是要告诉辛娜，同时也要告知她可能存在的危险。至于去不去，让她自己做主吧。”

杭一点点头。只能这样了。

半个小时后，季凯瑞、井小冉和辛娜都赶到了大本营。杭一把这两天发生的事，以及陆华今天早上的发现详详细细地告诉了他们，并说出了他们打算去那个岛上一探究竟的想法。

不出杭一所料，辛娜没有丝毫犹豫地说道：“这是揭开‘旧神’神秘身份的重要线索，我们应该尽快前往！”季凯瑞和井小冉也表示当然会一同前去。

看到辛娜坚决的态度，杭一知道任何劝阻都无济于事。他叹了口气，说道：“好吧，那我们大家就一起去这个小岛，哦，除了裴裴——让她在家里继续研究外星人留下的数字密码吧。但是此行可能会有危险，我们必须十分小心谨慎才行。”他特别注视着辛娜和井小冉。两个女孩一起点了点头。

“好，就这么说定了！”韩枫拍板道，“陆华，你查一下去那个岛的途径。”

陆华在笔记本电脑上一边查一边说：“舟山群岛……我们得先坐飞机到舟山市，但琮州没有直飞舟山市的飞机，得先坐车到上海，再从上海飞到舟山市才行。”

“那没问题，大家的机票我都包了，一会儿就在网上订明天的机票。”韩枫豪爽地说。

“到了舟山市之后，我们要乘坐快艇到距离那个小岛最近的衢山岛，接着……没有到那个无人岛的航线，估计我们得自己联系当地的渔民，坐他们捕鱼的小船前往那个荒岛了。”

“真够复杂的。”井小冉感叹道。

“没关系，到时候我们雇一艘小船就行了。”韩枫对大家说，“你们把各自的身份证号码告诉陆华吧，让他订机票。”

陆华帮大家订好机票后，韩枫找了纸、笔，说道：“接下来，我们去买一些用于荒岛生存的户外生活用品。大家一起想想需要些什么东西，我记下来，一会儿一并去买。”

“帐篷、睡袋。”雷傲不假思索地说。

“食物和水。”陆华说，“不过这些东西也可以到了舟山市或者衢山岛再买。”

“手电筒、指南针。”孙雨辰说。

“不知道那种无人岛上手机有没有信号，最好买几个小型对讲机，用于彼此联络。”杭一说。他突然想起了自己使用超能力所要依附的游戏机。岛上一定没法充电，得多带几块电池才行。

“生火的工具。”米小路说。

“常用的药品。”陆华补充。

“防晒霜。”辛娜说。井小冉赶紧附和：“对对对，还有湿纸巾和遮阳伞。”

正在埋头记录的韩枫抬起头来，好笑地说：“大小姐们，这些东西我们男的可用不着，麻烦你们自己准备吧。”辛娜和井小冉彼此对望了一眼，吐了下舌头。

“就这些了吗？”韩枫问道，“还需要些什么？再想想。”

“一套刀具。”季凯瑞说，“不过这个就不用买了，我会把家里的那套瑞士刀具带上。”

“刀具能带上飞机吗？”米小路提醒季凯瑞。

“可以托运。”季凯瑞说。

杭一想了想，说：“差不多就这些了吧。”

“好，我们现在就出门去买！”韩枫站起来，兴奋得就像要到某地去旅行。

三十一、水怪

第二天，一行九人按照既定行程乘飞机到了浙江省的舟山市（中途在上海转机）。舟山是中国仅有的两个以群岛建立的地级市之一（另一个是海南省的三沙市），这里风景优美，旅游资源丰富，如果不是要探索那个神秘的小岛，他们真想在这里玩上几天。

从机场打车到三江码头，几人踏上了快艇，乘风破浪前往衢山岛。天气晴好，大海一望无垠。杭一在船舷上站了一会儿，任凭湿润的海风吹拂面庞，抬眼望去，百岛迷蒙，千帆影绰，头顶上还有几只海鸟在欢快自由地翱翔。杭一深呼吸了几口，感到神清气爽、心旷神怡。细想起来，他很久没有出来旅游过了，哪怕这并不是旅游。

米小路从船舱里出来，对杭一说：“杭一哥，风大，还是进去吧。”

“没关系，我再站一会儿就回去。”

米小路用超能力看到杭一头上的情绪小球是橙红色，知道杭一心情极佳。他不再劝杭一回船舱了——只要杭一能快乐，怎样都好。米小路陪杭一站在船舷上，他又一次希望，时光能永远停留在此刻。

一个小时后，快艇抵达了衢山岛的码头。下船之后，辛娜看了一眼手表，说道：“已经下午四点了。”

“估计再过两个多小时天就该黑了，我们今天还去那个小岛吗？”孙雨辰问。

“去，干吗不去？”雷傲毫不犹豫地说。

“我们要去的可是无人岛呀，那上面既没旅馆，也不通水电……要不，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晚，明早再去吧。”井小冉提议。

“我赞成。”陆华表态。

雷傲瞪大眼睛望着他们：“你们怎么回事？我们不是一开始就做好了露营的准备吗？要不然买这么多帐篷、食物干什么？”他特意抖了一下背着的大旅行包，显示这包分量不轻。

“这些东西肯定能派上用场的，不急着今天晚上用呀。”陆华说。

“住旅馆多没劲呀，我们到岛上去，生起篝火，一边吃烧烤一边喝啤酒，那感觉多爽！”

“等会儿，今天早上我说带几瓶爽肤水和精华露，你都嫌重，结果你连啤酒都带了？”井小冉质问雷傲。

雷傲“嘿嘿”一笑：“下飞机才买的，只有几罐而已。”

“行了行了，说正事儿吧。”杭一说，“今天到底去不去那个岛，咱们举手表决吧。”

结果，不同意今天去的只有陆华和井小冉两个人，他们只有被迫服从了。

韩枫抬眼望去，衢山岛的码头附近有很多当地渔民自己的捕鱼船，基本都是可以乘坐十人左右的机动船，包一艘下来刚好。他说：“我们去问问看吧。”

几个人走到最近的一艘渔船旁，船主正在甲板上清理捕捉到的鱼虾。韩枫和杭一、陆华跳上船，韩枫问道：“大叔，你的船要出航吗？”

四十岁左右的船主望了他们一眼：“你们想干吗？”

“我们想租你的船，麻烦你把我们送到附近的一个小岛去，价格你说了算。”

船主打量韩枫一下，大概看出他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自然不会放过这赚钱的机会，问道：“你们想到哪座岛去？”

陆华打开手机上的Google地图，把比例尺放大到两公里，指着目的地说：“就是这个无名小岛，在鼠狼湖岛的下面一些，距离应该不算太远。”

船主凑过来看了眼地图，脸色一下变了，头摇得像拨浪鼓般：“不行，不行，这个岛去不了……”

三个人同时一愣，杭一问：“为什么去不了？”

“不为什么，你们下船吧！”船主下了逐客令。

“别呀，价格好商量，你说多少就多少。”韩枫不肯罢休。

船主的脸垮了下来，喝道：“出多少钱我也不去！快下船！”

三个人莫名其妙地下了船。辛娜问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韩枫丧气地说，“一开始他还愿意，一看地图，就说什么都不去了。”

井小冉皱了下眉头：“这个岛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杭一对孙雨辰说：“你用读心术打探一下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我已经这样做了。”孙雨辰盯着那个船主，“但他心里只是一味地咒骂，而且是当地方言，他在说（想）什么，我听不太懂。”

“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米小路说，“他现在内心很恐惧，似乎那个岛让他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这句话让人心中发冷。杭一说：“小米，你看到了他头上的情绪小球？”

“没错，他头上的小球之前是橙色，大概代表今天的收获还不错；你们刚才和他对话之后，小球就变成灰色了，象征着恐惧。”

大家沉默了一刻。季凯瑞说：“再问问别的船家吧。”

这次，辛娜和他们三人一起到另一艘船上去询问，但这个船主的反应几乎跟前者一样——刚听到要去那个无名岛，就立刻拒绝了，而且坚决不肯透露原因。一连问了四五艘船，都是如此，实在令人生疑。

“怎么办？”韩枫沮丧地摊开手，“不管我怎么加价，都没人肯去，真他妈邪门儿了！”

“要不……我们别去了吧，”陆华胆怯地说，“这些渔民对那个无人岛全都讳莫如深，说明这个岛上肯定有什么不好的东西。”

“我们本来就不是来度假的呀！越是这样，不越是证明我们来对了地方吗？”雷傲热血沸腾地说，“这个岛上绝对隐藏着什么秘密！”

“但目前的问题是，没有一艘船愿意前往，这可怎么办？”井小冉对雷傲说，“我们可不能像你一样飞过去呀。”

“要不我先飞过去打探一下？”雷傲说。

“不行，你一个人贸然前往，遇到危险怎么办？”杭一说，“而且那种无人岛上肯定没有手机信号，到时候你想联系我们都办不到。”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渔民靠拢过来，试探地问道：“呃……请问，你们是想到‘鬼岛’去吗？”

所有人一齐望向他，杭一问：“你说什么？鬼岛？”

“呃……这并不是那个岛的名字，是渔民们乱取的……总之，就是鼠狼湖岛下方的那个岛，对吧？我刚才听到你们在说。”

“对对！”杭一眼睛一亮，“你了解那个岛的情况吗？能不能告诉我们？”

年轻渔民迟疑一下，反问道：“你先告诉我，你们为什么想到那座岛上去？”

杭一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说：“那座岛上可能存在一些让我们感兴趣的事物，我们想去探索一下。”

听到杭一这样说，年轻渔民显得有些激动：“真的？那真是太好了！”

众人彼此对望了一眼，对此反应不明就里。杭一说：“那座岛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大家都不敢靠近，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年轻渔民点了下头，说：“我叫张顺，是土生土长的衢山岛人。你们想去的那座孤岛，本来只是一座普通的无人岛，上面虽然没有人居住，但是岛上生长着一些珍稀的植物和药材，所以衢山岛上的渔民，有时会到岛上去挖这些植物，拿到城里去卖钱。”

杭一点了下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但是，最近一段时间，那个岛和周围的海域，发生了很多怪事。最开始是有渔民在前往那个岛的途中，发现海里有水怪……”

“水怪？”陆华惊愕地叫了出来，他对水怪这类神秘生物十分着迷。“什么样的水怪？”

“我没有看到过，实际上也没人看到过水怪的全貌，有些人说像一条巨蛇，有些人说像巨型鳄鱼……我猜他们都只看到了水怪的一部分而已。但是很显然，那片海域真的出现了某种神秘的大型生物。”

陆华听得出神，问道：“水怪有袭击过人或船只吗？”

“目前没有，但有了这种传言，大家都有些害怕，不太敢靠近那片海域了。”

“这就是他们都不敢去那个小岛的原因？”雷傲朝身后伸了伸拇指，指着那几个渔民，语气中带着轻蔑。

“不，不止如此！”张顺赶紧解释，“水怪的传说虽然让人不安，但毕竟没有发生袭击事件，所以还是有一些胆大的人开着船到那个孤岛采摘植物和药材。这其中，就有我的哥哥张腾。”他带着哭腔说，“可是，我哥哥和十几个到那岛上的人，居然离奇地消失了，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杭一回头望了大家一眼，继续问张顺：“‘消失’的意思，是指他们到了那座岛后，就神秘失踪了？”

“对！”张顺焦急地说，“到今天，已经过去六天了！”

“你们有没有到岛上去找过他们？”孙雨辰问。

“当然找过，但大家都有些恐惧，不知道岛的深处有什么危险，所以只在海滩上找了一阵，就赶紧返回了。”张顺说，“我本来想自己开着船去岛上找我哥哥，但母亲坚决不许。她只有两个儿子，要是连我也消失不见，她就活不下去了！”

季凯瑞问：“这件事情，为什么其他渔民都讳莫如深，不愿告诉我们？”

“对于渔民来说，海上发生怪事，以及有人出海遭遇不测，都是非常不吉利的。所以大家都不愿提起此事，一方面是害怕，另一方面是担心厄运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这么说，大家都认为，消失在岛上的那些人，凶多吉少？”季凯瑞说。

“对……但我不这样认为！我总感觉，哥哥还活着！而且就在那岛上的某处！”张顺突然跪了下来，“求求你们，如果你们要去那座岛，请一定帮我寻找哥哥！”

杭一赶紧把张顺扶起来：“我答应你，我们会仔细搜索那座岛的。”

“那真是太好了！”张顺感激地说，“我有一艘渔船，可以送你们到那个岛！船就停在那边，你们跟我来吧！”

三十二、大怪兽

张顺的船是一艘白色的捕捞渔船，十个人踏上这艘小型机动船，船身往海里陷入很深一截，看来承载这么多人有些勉强，行驶起来速度也较慢。好在那个小岛不算远，张顺说：“按照这个速度，两个小时内应该能到达。”

此时已是下午四点多，天气依旧晴好，海面风平浪静。这让前往神秘小岛的众人多少心宽了一些。不过陆华例外，他一直站在船舷边，俯首望着海面，神情严峻、心情紧张。

杭一注意到了陆华的紧张神情，走到他身边，问道：“你在担心什么，海怪吗？”

陆华看着他：“你认为不值得担心吗？”

杭一耸了下肩膀：“我不知道，毕竟只是渔民们的传言。你相信他们看到的真是某种未知生物，而不是鲸鱼之类的吗？”

“我想渔民们比我们有经验，他们能分辨出自己看到的是不是鲸鱼。”陆华不安地说，“我以前在书上看到过很多‘海怪’袭击船只的事件，其中一些的真实性让人存疑。但有件事情千真万确——‘二战’期间，英国海军的一艘军舰行驶到圣海伦娜岛海域，突然遭到某种神秘巨大海洋生物的袭击，一股强大的力量把整艘军舰拽向海底，一阵冲天的海浪落下后，海面又趋于平静——当时军舰上反应最快的几个海军士兵及时跃入海中，目睹了这一奇景。后来他们声称，落入水中的瞬间，看到海中浮现出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庞然大物’，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物种。”

这番话无法不让杭一感到心悸，他观察了一会儿海面，说：“如果我们真的遇到了海怪，该怎么办？”

“只能祈祷它对我们这艘小船不感兴趣。想想看，连一艘军舰都能在瞬间被拖入海底，这艘小船如果遇袭，恐怕我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陆华担忧地说。

杭一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不寒而栗。同时他想起了另外一些事情，低声对陆华说：“你刚才也听到了，张顺说所有的怪事都是最近一段时间才发生的。也就是说，是在我们变成超能力者之后。那么所谓的‘海怪’，以及消失在无人岛上的渔民，会不会……”

“跟（13）班的某人有关系？”陆华说，随即摇头，“老实说，刚才我就思考了这个问题。但如果说这些事件跟我们班的某人有关，未免太牵强了。首先，你能想象一个人在选择超能力的时候，会在白纸上写下‘海怪’两个字吗？其次，就算这个人拥有某种让我们难以置信的超能力，他又怎么会跑到距离琮州市十万八千里远的东海某个孤岛上去袭击那些渔民？意义何在？”

杭一思索了好一阵，说：“也许这些事情，跟‘旧神’有关系。”

“就跟我们获得的提示一样，整座岛和周围的一切，都跟‘旧神’有关系。”陆华同意杭一的说法，他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海面。

陆华对海面略带神经质的关注已经影响到杭一了。杭一皱着眉头说：“我不明白，你一直盯着海面看有什么意义？如果海怪真像你说的那么厉害，能瞬间掀翻或吞噬掉这艘小船，你就算发现了它，也为时已晚了。”

“不管怎么说，总比什么都不做好吧。就算只能提前几秒钟发现，也比直接遇袭强。”

“那我要不要提醒大家警觉一些，随时做好遭遇险情的准备。”

“季凯瑞已经做好这个准备了。”陆华说，“从上船开始，他就一直守在另一边的船舷上，和我一样观察着海面。”

杭一探头望了一眼，果然如此，季凯瑞站在靠近船头的地方，目不转睛地盯着周围的海面。杭一又望了一眼狭小的船舱，发现雷傲居然把扑克牌都拿出来了，正在招呼韩枫他们玩牌。杭一翻了下眼睛，暗暗感叹，季凯瑞这个人虽然少言寡语不太好接近，但确实可靠得多。

也许他如此警觉，是为了时刻保护辛娜？杭一的心情复杂起来。他当然希望辛娜受到最严密的守护，但行使这项职责的，不应该是自己吗？

不管怎么样，他不打算输给季凯瑞。杭一不打算回船舱了，加入监视海面的行列。

航行了一个多小时后，辛娜、米小路和孙雨辰一起走出船舱。辛娜先走到杭一这边，说道：“这么大的风，你们怎么一直在外面，不进来坐会儿吗？”

只要听到辛娜的关心问候，杭一就感到温暖无比了。他微笑道：“没关系，我喜欢看海。”

孙雨辰知道杭一没说实话：“你们是在提防海怪吧？”

“啊，海怪……你们真的担心会遇到海怪吗？”辛娜问。

突然，他们听到身后传来井小冉的一声惊叫，几个人倏地回头，却看到从船舱走出来的井小冉兴奋地指着斜前方的一个岛屿叫道：“你们快看，好漂亮的岛！”

杭一舒了口气，朝井小冉指的方向望去，一座郁郁葱葱的岛屿映入眼帘。岛的顶端有一个类似灯塔的建筑，周围分布着造型别致的民居，沙滩上泊着几艘渔船。杭一注意到，这片海域中，除了他们这艘船之外，再没有任何行驶在海面上的船了。

船头的张顺一边驾驶渔船，一边说：“这就是鼠狼湖岛，是距离那座无人岛最近的一座有人居住的岛了，最多半个小时，我们就能到目的地。”

目标越来越近，船舱里的人也无法保持轻松心态了。雷傲、韩枫、米小路都走到甲板和船舷上。说来奇怪，随着众人的警觉和提防，天色也变得阴沉和诡谲起来，几分钟前还晴空万里，现在却风云突变。湛蓝的天空仿佛被盖上了黑压压的幕布，浓雾弥漫，乌云密布，碧绿的大海顷刻间变成了一望无垠的广袤黑荒。

毫无疑问，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张顺安慰着自己和船上的乘客：“别担心，大海就是这样，说变脸就变脸……不用怕。”

“是不是暴风雨要来了？”米小路问。

“不知道，有这个可能。不过，也可能只是海面上暂时起雾而已，也许过一会儿就好了……”

“不只是雾的问题，乌云蔽日，天昏地暗，情况有些不对劲。”季凯瑞提醒众人，“保护没有战斗能力的人，进入戒备状态。”

季凯瑞的话让张顺诧异莫名：“战……战斗能力？你们……是什么人？”

“反正不是敌人。”季凯瑞说，“专心开船，别管这些。”

这时，一直扶着栏杆监测海面的陆华转过身，脸色铁青地蹲了下来。杭一走过去问道：“怎么了，陆华？”

“我……好像晕船了。”

“你长时间盯着海面看，又吹了这么久的风，当然会晕船。韩枫，我们把陆华架到船舱里去。”

“可是，如果出现状况怎么办？”陆华抚着胸口，艰难地说。

“我们应付得来。这样，我让辛娜、井小冉和米小路跟你一起待在船舱里，如果出现什么情况，你就用防御壁保护他们。”杭一说。

“行。”

杭一把米小路和井小冉喊过来，却没看到辛娜在哪儿。四下环顾，他看到辛娜正站在船舷边——刚才陆华站的位置——扶着栏杆，探着头往下看。

“辛娜，危险！”杭一跑过去抓住辛娜的手臂，“别把身子这么探出去！”

辛娜扭过头，脸色煞白地看着杭一：“我刚才，好像看到海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辛娜恐惧地摇着头：“不知道，天色太暗了，海面是黑色的，那东西也是黑色的，看不清楚。我只知道，是个庞然大物。”

大家都聚拢过来，孙雨辰不安地说：“难道海怪真的出现了？”

“会不会是鲸鱼？”韩枫问。

“不，不可能是鲸鱼，我看到那生物的背脊不是光滑的，有点像……鳄鱼。”辛娜说。

“可是海里怎么会有鳄鱼？”井小冉难以置信地说。她双臂紧紧抱着身体，显得十分害怕。

“不，海里确实是有鳄鱼的，比如说湾鳄。但这种鳄鱼生活在东南亚和印度，从来没听说过我们国家的海域有湾鳄。况且湾鳄的体型最多只有几米长，不会是‘庞然大物’……”陆华说。

“这么说，真的是海……”

井小冉话没说完，船身突然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了一下，渔船不受控制地朝左方倾斜了四十多度！船上所有人都在惊呼中摔倒在地，井小冉没能抓住任何人或物件，竟然被直接甩了出去。她发出惊恐的尖叫，眼看就要坠落到恐怖的黑色深海中。

一个闪电般的身影射了出去，一只手像鹰爪般稳稳地抓住井小冉的手臂，腾空而起，飞到几米高的空中，然后慢慢降落下来，把雏鸟般的井小冉交给杭一，说道：“保护好她，我到空中打探一下！”

杭一牢牢地抓住井小冉，刚才那一幕把他吓得目瞪口呆。还好雷傲反应敏捷，动作迅速，不然井小冉一旦落水，后果不堪设想。

此时，雷傲飞在近十米高的空中，睁大眼睛观察着海面上的动静。只要看到异常，随时准备出手。但是海面上黑压压一片，能见度极低，而且也没看到有怪物起伏。几分钟后，渔船重新发动，向前行驶很远一段后，雷傲才降落到甲板上。

张顺已经惊诧得面无人色了，刚才的撞击几乎毁了他的船，目睹的景象又几乎毁了他的世界观。他指着雷傲大叫：“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竟然会飞！”

“超人。”雷傲冲他挑了下眉毛，“而且不只是我，这一船的人都是。”

杭一和辛娜没工夫管目瞪口呆的张顺，他们走到雷傲身边，问道：“怎么样？你在空中有没有发现什么？”

雷傲摇头道：“没有，可能那怪物钻到海里去了。”

辛娜愕然道：“我起先看到的那个脊背，不夸张地说，不比一只成年鲸鱼小。怎么会这么快就消失不见了？”

“说明那怪物虽然身体庞大，但动作灵活。”季凯瑞走过来说，“不过这就奇怪了，如此巨大的一只怪兽，竟然只做出了刚才那种程度的攻击，就善罢甘休了。”

“你觉得刚才的撞击太‘温柔’了？”杭一问。

“你不觉得吗？就像它只是路过的时候不小心撞了我们一下。”季凯瑞说。

“也许确实如此呢？”

“我可没你这么天真，会认为这是一场巧合或偶遇。在我看来，刚才的撞击意味着警告、威胁和挑衅。”

“有什么东西在试图阻止我们上岛？”杭一猜测。

“如果真要‘阻止’的话，那海怪就不会这么轻易走掉了。最起码把我们的船掀翻，解决几个没有战斗能力的人。但它没有这样做，反倒令人生疑。”季凯瑞说，“这件事情开始变得扑朔迷离了。”

杭一和辛娜对视了一眼，心中的感受难以言喻。这时，驾船的张顺转过头对他们说：“我们到了，无人岛就在前方。”

三十三、过夜

船靠岸之前，所有人都走到甲板上，观望着这座神秘莫测、令人生畏的孤岛。由于是无人岛，整座岛上没有一丝亮光。此时天色灰暗，无法看清岛的具体模样，只有一个大体的轮廓。表面上看，这座岛和普通的无人岛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但之前的传言和海怪袭击事件，为这座岛披上了恐怖惊悚的外衣。没人知道这座岛上有什么，或者曾发生过什么，这里的一切都令探险者们期待和畏惧。

张顺和杭一等人一起跳下船来，此时已是傍晚六点三十分了，但天色却暗得好像夜晚。张顺问杭一：“你们带帐篷和生火工具了吗？”

“放心，都有。”杭一问他，“你呢？现在要回衢山岛吗？”

“不，我要跟你们一起探索这座岛。”张顺说，“况且我驾船走了，你们怎么回去？”

“你可以几天之后再来接我们。”杭一说，“这座岛上一定潜藏着未知的危险。你只是个普通人，没有办法自保，关键时刻反而会拖累我们。”

张顺知道杭一是为自己着想，刚才在船上，他也见识了雷傲的超能力，知道他们都不是普通人。但他关心哥哥的命运，仍然想留在岛上：“不用担心，我身强力壮，会保护好自己的。”

“不行，如果你遇到危险，我们就没法离开这个岛了。我们当中没人会驾驶船。”杭一说。

“可是……”

这时，韩枫说：“让张顺暂时留在岛上吧。今天已经这么晚了，我们刚才又遭遇了海怪袭击，他现在回去可能也很危险。”他望向张顺，“但你得答应我，明天早上就离开，行吗？”

张顺咬了咬嘴唇，答应了。几个人一起把船拖到沙滩上，停泊妥当。众人选择在距离大海一百多米远的海滩上宿营，这里的沙土相对结实，便于将地钉插入地面，固定帐篷。一行人总共带了四个自动帐篷，雷傲和韩枫把四个帐篷全部撑开。陆华说：“每个帐篷里有两个睡袋，看来有人要睡在外面了。”

“你们买帐篷的时候没计算好人数吗？”辛娜说。

“不，这事我们考虑过。”韩枫说，“我们一共九个人，八个人睡帐篷，剩下一个负责守夜——由杭一、雷傲、季凯瑞和我轮流。这里可不是希尔顿酒店，我们九个人不可能全都安安稳稳地睡觉。”

“这倒是。”辛娜点头，“不过现在多了张顺。”

“没关系，我可以睡在船舱里。”张顺说。

“好了，现在该解决吃饭的问题了。”韩枫说，“你们肯定跟我一样，早就饿坏了吧？”

这么一说，大家都感觉饥肠辘辘了。井小冉问韩枫：“你们之前在超市买了什么食物？”

韩枫抓起鼓鼓囊囊的一个大旅行包，拉开拉链，往外拿东西：“罐装午餐肉、香肠、熏牛肉、肉松饼、腌鱼、矿泉水等。”

井小冉和韩枫一起把食物和水分给大家，雷傲说：“天色越来越暗了，趁现在还没完全黑透，我们先把火生起来吧。”

“可是哪儿有木材呢？”米小路说。

“小事一桩，看我的！”雷傲朝海滩上最近的一棵棕榈树走去。爱出风头的他，最乐于在普通人面前展现自己的超能力。他夸张地大吼了一声，嘴里喊道“真空刃”——双手交叉成十字形，用力向前一挥，两道风刃疾射而出，粗大的棕榈树瞬间被砍成三截。

雷傲又砍断了几棵大树，却遇到了难题——他的风刃虽然锋利无比，但缺乏精准度。将整棵树砍倒不难，要将树干伐成木柴，却颇有难度。

季凯瑞见雷傲尴尬地站在原地，知道他做不了细活，走过去说道：“我来吧。”

雷傲让开，季凯瑞卷起衣袖，启动超能力，右手变成一把锋利的柴刀。他将树干立起，一刀一刀地将树干砍成若干截短木。不一会儿，一棵棕榈树就变成了一堆木柴。季凯瑞走到另一棵更大的棕榈树前，右手居然又神奇地变成了一把斧头，他三两下就将树砍倒，几分钟后，更大的一堆木柴产生了。季凯瑞转身对众人说：“今天晚上的应该够了。”

海滩上的人都没有搭话，每个人都看呆了。尤其是从未见识过季凯瑞超能力的张顺，惊愕得合不拢嘴。孙雨辰小声对旁边的米小路说：“这家伙全身都能变成武器，以后可不能惹他生气呀。”

大家一起把木柴抱到海滩上，把一部分木柴堆砌起来，杭一问：“点火的工具呢？”

韩枫从旅行包里拿出打火机，说：“只有这个。”

“啊？”杭一傻眼了，“打火机怎么能点燃这么粗的木柴？”

韩枫挠着脑袋，看来之前考虑不周了。他说：“可是除了打火机，还能带什么呢？总不可能带一桶汽油上飞机吧？”

“也许我们该先尝试着点燃树叶和细枝。”米小路出主意。

韩枫尝试着用打火机点燃树叶，但是火太小，树叶又因为气候的关系，十分潮湿。几分钟过去了，连一片树叶都没有点燃，更别提点燃木柴了。韩枫沮丧地站起来：“没办法，点不着。”

“这可怎么办？”井小冉抱着身体，“到了夜里，海岛上一定会非常冷的。”实际上，现在就已经很冷了。这里的平均气温比琮州市低了七八摄氏度。

众人都有些束手无策。沉默了一刻，只见韩枫把打火机丢到架起的木堆中，似乎放弃了。杭一皱眉道：“干吗呀，点不燃就赌气吗？”

韩枫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堆木柴，片刻后，嘴里蹦出两个字：“火灾。”

周围的人没听清楚他说的是什么，只见“轰”地一下，架起的木柴在一瞬间熊熊燃烧起来，噼啪作响，火苗四溅。海滩上的人同时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朝周围散去，惊诧地望着这堆突然升起的篝火。杭一纳闷地问韩枫：“你刚才干了什么？”

韩枫的神情十分亢奋，火影在他的脸上跳跃：“我用了超能力！我想，既然我的能力能引发小型地震，也就能引发小型火灾！”

杭一惊异地望着韩枫：“的确……看来你的能力跟我一样，运用起来千变万化。”

“我以前因为一直惧怕这个能力，所以从来没认真研究过。不过现在看来，我的能力也未必那么可怕，‘灾难’只要运用得当，也能产生好的效果，比如点燃这堆篝火。”韩枫欣喜地说。

“提醒一句，别掉以轻心。你的能力现在只有一级而已，谁知道升级之后，能引发一些什么样的灾难？”季凯瑞说。

“嗯……”韩枫思考着，“其实我不是很在意升不升级，也没想过要用超能力攻击谁。也许能力太强未必是件好事，如果强到令自己都无法掌控，那就糟了。”

“你居然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真是要对你刮目相看了。”陆华说。

“谢谢。”韩枫笑了一下，旋即皱了下眉，“什么意思？我在你们心目中是傻大个儿吗？”

“没有，没有。好了，现在篝火生起了，咱们吃东西吧。”陆华说。

一群人围坐在篝火旁，雷傲把从超市买的竹签拿出来，将牛肉、午餐肉和香肠串在竹签上。众人边烤边吃，满嘴流油。之后，雷傲又把听装啤酒和饮料拿出来分发给众人，一口酒一口肉，好不快活。

陆华盯着喝酒的雷傲和韩枫看了一会儿，望向辛娜摇头感叹道：“不是我想找不自在，但看他们那样子，完全就是在海滨度假呀。我猜再过一会儿，他们该围着篝火跳舞了。咱们到底是来干吗的？”

辛娜笑道：“你又不是不了解他们俩，任何时候都没有紧张感。你要他们谨小慎微？恐怕不大可能吧。”

“不说谨小慎微，起码要保持一定的警戒心吧。”陆华担心地说，“这里可不是冲绳海滩，是发生过失踪事件的无人岛呀，说不定危险就潜藏在附近。”

“你可别吓唬我呀陆华。”井小冉停下吃东西，四处打量，仿佛黑黢黢的珊瑚礁和茂密的树林背后，随时会冲出什么怪物来一样。

“不是吓唬你，我们确实应该提高警惕。”陆华提高音量，这句话是说给韩枫和雷傲听的。

韩枫放下啤酒罐，说道：“不是我不谨慎，只是如果我们过分疑神疑鬼，反而在气势上输给了对手。况且说到警戒，我们到底该如何戒备呢？我们对这个岛毫无了解呀。依我看，以不变应万变才是上策。”

“嗯，我同意韩枫说的！”杭一赞赏道，“韩枫，我发现你现在说出来的话都特别有道理呢！”

“你这到底是夸我还是损我呀？”韩枫啼笑皆非，“难道我以前就没说过有道理的话吗？”

大家都笑了起来。孙雨辰说：“今天晚上，我们自然不可能去探索这座岛了。明天呢？我们到底该如何调查，你们有具体的建议吗？”

“暂时没想，”杭一说，“我觉得，明天先熟悉下整座岛的地形吧。暂时别深入到岛的深处，稳扎稳打为妙。”

“嗯，就这么办，总之到了白天再说。今天晚上，我们就早点儿休息吧。”辛娜说。

吃完了东西，大家商量着如何分配帐篷及守夜的问题。最后决定：杭一和米小路住一个帐篷；陆华和韩枫住一个帐篷；雷傲和孙雨辰住一个帐篷；辛娜和井小冉住一个帐篷；张顺睡自己的船舱。今天晚上上半夜由季凯瑞守夜，下半夜换雷傲守夜。

一天之内，乘坐了两次飞机、三次船和若干次汽车，一群人早就困顿不堪了。进入帐篷后，很快就睡熟了。季凯瑞搬了块岩石，坐在篝火旁，随时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并不时地往篝火里添加柴火。

令人颇有些意外的是，这座岛屿到了夜里，竟然出奇的平静。不但没有出现什么危险的征兆，连潮汐都变得温柔了。海浪轻抚着沙滩，海风吹拂着面庞，恍惚之间，让人心驰神往。

不过，季凯瑞并没有放松警惕。对他来说，这种安宁静谧，比危机四伏更值得注意——这种氛围会让人滋生倦意，精神松弛——恰恰是最危险的状态。

为了提神，季凯瑞把自己带的一套刀具拿出来，用一把小刀把木柴削成一支支利箭，以此驱赶倦意。

一直到凌晨三点和雷傲交班的时间，季凯瑞着实有些扛不住了，他走到最右边的一个帐篷，拉开帐篷拉链，摇醒雷傲：“到点了，换你去守一会儿吧。”

雷傲睡眼惺忪，哈欠连天，极不情愿地从睡袋里出来：“现在几点了？”

“已经凌晨三点多了，离天亮最多还有三个小时，你坚持一下别睡着了，别忘了往火里添柴。”季凯瑞提醒道。

“嗯，知道了。”雷傲又打了一个大哈欠，走出帐篷。季凯瑞一头钻进了睡袋。

雷傲来到篝火旁，呆坐了几分钟，觉得肚子有些饿了。他想起装食物的两个大旅行包在韩枫和陆华的帐篷里，便走近他们的帐篷，轻手轻脚地拉开拉链，把两个包都拿了出来。韩枫和陆华睡得很死，分别发出均匀的鼾声，两个人都没有察觉雷傲拿走了身边的旅行包。

雷傲把包拿到篝火旁边，在包里面挑选着自己爱吃的食物。他拿了两根鱼肉香肠和一包猪肉脯，并惊喜地发现还有最后一罐啤酒。雷傲看到季凯瑞刚才削好的“竹签”，笑道：“哈哈，正好！”将香肠穿在季凯瑞制作的箭上，烤热了吃。啤酒只剩最后一罐了，他十分珍惜，小口小口地啜着。

雷傲吃完了夜宵，又找不到事做了，倦意再次袭来。他打了个大哈欠，用右手托着腮帮子，眼睛微闭，打算小憩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雷傲感觉有人在摇自己。他抖了一下，赶紧睁开眼睛，看到孙雨辰站在自己面前，蹙着眉头说：“不会吧，你睡着了？”

“没……没有呀，”雷傲强打起精神，手掌顺势把嘴边淌出来的口水擦干净，“我只是闭目养神而已。”

孙雨辰眯着眼睛看他。

“呃……好吧，我是睡着了。不过，不是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有吗？”雷傲岔开话题，“你出来干什么？”

孙雨辰朝树林里走去：“解手。”

雷傲说：“用得着跑这么远吗？对着海撒不就行了？”

孙雨辰瞪了他一眼：“大号！”

雷傲“扑哧”笑了一下，心想：“正好，孙雨辰去方便的时候，肯定也得保持十二分的警觉，自己趁机休憩一下。”他又恢复了刚才的姿势，合上眼睛。

这次，他是真的睡熟了。

而且，他犯了一个错误——篝火刚才就已经烧得不旺了，他又忘了往里面添柴火。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雷傲听到附近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睁开沉重的眼皮，却发现眼前一片漆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篝火已经燃烧尽了。关键是他根本不知道火是什么时候熄灭的。回了回神，他突然意识到刚才在睡梦中听到的声响十分反常，顿时警觉起来。

雷傲站起来，迅速向四周张望。一开始他什么都没看到，直到十几秒后，他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才惊惧地发现，距离自己十多米远的右前方，有两个绿色的小点——是一对眼睛，而且不是人类的眼睛。

雷傲全身的毛孔剧烈收缩了一下，他盯着那东西看，那东西也盯着他。黑暗中，他看不清那生物的模样，只觉得它的头很大，跟身体不成比例，四肢着地，躯干细长。身体的颜色不知道因为此时是黑夜，还是本来就是灰黑色的，只能看到那对眼睛在发出绿光。更恐怖的是，雷傲注意到那东西的一只手上，似乎拖着什么东西。他头皮一紧，大叫一声：“啊！”

这声喊叫把那怪物吓了一跳，它不再跟雷傲对视，而是扭头朝树林里跑去，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雷傲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追上去，无论他胆子有多大，只身一人钻进那阴森的树林，追踪一个未知的恐怖怪物，都不是明智之举。就在他犹豫之际，那怪物已经跑得不见踪影了，只听到它穿过树林时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雷傲的惊叫把帐篷里的人都惊醒了。季凯瑞第一个出来，紧跟着杭一、米小路和韩枫等人也匆匆走出帐篷，一齐问道：“出什么事了？”

雷傲定了定神，只有如实说明：“我守夜的时候睡着了，醒来时篝火已经熄灭了。我发现一个有着绿色眼睛的怪物在我的斜前方，而且好像拖着什么东西……啊，我们当中没有少谁吧？”

大家互相看了一阵，连张顺都从船舱里出来了。杭一说：“没有少，一共十个人。”

雷傲松了口气：“唉……那就好。我刚才还以为谁被那怪物掳走了呢。”

季凯瑞瞪着雷傲：“我提醒你别睡着，也别忘了往火里添柴，结果你一样都没做到！”

雷傲自知理亏，低下头说：“我实在是太疲倦了……”

“好了，别怪雷傲了，守夜确实是个辛苦工作。”辛娜说，“不过你至少有所发现。那个怪物到底是什么，你看清了吗？”

雷傲说：“没有。我只看到个大概的轮廓，头大身细，四肢修长，十分恐怖。”

“会不会是狼？”陆华问。

“绝对不是。”雷傲笃定地说，“虽然我没看清，但可以肯定那怪物不像地球上的任何一种动物。它整体看上去像一个巨大的婴儿，全身都没有毛发，光秃秃的。”

井小冉打了个冷战，显得十分恐惧，她和辛娜紧紧地挨在一起。

杭一说：“你说看到那怪物拖着什么东西？既然不是人，那会是什么？”

“不知道……”雷傲茫然地摇着头。过了半晌，他突然“啊”了一声，急促地在身边寻找着什么，大家不明就里。过了好一会儿，雷傲大呼一声：“糟了，旅行包不见了！两个都不见了！”

“什么，旅行包？”韩枫愕然道，“你是说装食物的那两个旅行包？”

“没错！”

“那两个包不是放在我和陆华的帐篷里吗？”韩枫说。

雷傲窘迫地说：“我守夜的时候饿了，就悄悄把包拿了出来，找了点儿东西吃，之后就没有放回去。”

“你的意思是那怪物趁你睡着，而篝火又熄灭的时候，把两个旅行包都偷走了？”

“只可能是这样了……”

韩枫焦急地捶了下大腿：“所有食物和水都在那两个包里面呀！这下怎么办？叫你守夜，结果什么作用都没有起到！”

雷傲也火了：“那你来试试？我又不是铁打的，能不打瞌睡吗？你是没看到你自己睡得有多死！”

“行了，别吵了！”杭一说，“现在互相责怪有用吗？还是想想该怎么办吧。”

“对，不管怎么说，人没有被那怪物袭击，就是万幸了。”辛娜安慰道。

“那怪物也许还没有走远，要不我们追进森林，也许还能把旅行包抢回来。”孙雨辰说。

“不妥，”陆华摇头，“现在天还没有亮，树林里太危险了。而且我们根本不知道那怪物有多厉害，树林里有多少只，万一被围攻就糟了。”异空间里变异鼠群的攻击，直到现在都令陆华心惊胆寒。

“现在几点？”米小路问。

杭一看了下手腕上的表，说：“凌晨五点十分。”

“再过一会儿天就亮了，陆华说得对，咱们别轻举妄动。毕竟只是丢了食物而已，犯不着以身犯险。”米小路说。

“要不……天亮之后，你们先跟我一起回衢山岛，在岛上补充好物资之后，再回来？”张顺提议。

杭一摇头道：“如果遇到状况就返回，那永远也别想探索到此岛的秘密。”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辛娜问杭一。

杭一说：“我相信岛上肯定能找到淡水，也会有一些野生动物。以我们的能力，打猎是轻而易举的事。这样就算不依靠所带的食物和水，也能在岛上生存。”

“我赞成。”米小路说。

“好吧，看来只好如此了。”陆华说。

经历了这样的事，众人都没有了睡意。大家重新生起篝火围坐在一起，眼睁睁地守着海平线从遥远的天际中分离出来。

三十四、火蝾螈

橙红色的朝阳从泛着鱼肚白的天边升起，带来光明的同时，也带来了温暖。早上七点钟的时候，天彻底亮了，众人终于瞧见了小岛的模样——这座岛不算太高，上面草木茂盛，到处长着棕榈树和叫不出名字的热带树木。高大的棕榈树伸向天空，树冠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风中弥漫着潮湿的空气。小岛很美，像一幅非自然力量所作的色彩绚丽的画卷，又像是栩栩如生的梦境。几乎有那么一刻，众人忘了昨晚发生过的惊悚事件。直到腹中的饥饿感提醒他们时，才想起当务之急是找到食物。

杭一关心的却不是早饭问题。天亮之后，他就按照雷傲所说，朝昨晚怪物溜走的方向走去。果然，他在沙滩上发现了旅行包被拖走的痕迹和旁边怪异的脚印。沙滩上的大多数脚印都被海风抚平了，只有在靠近丛林的略微潮湿的地面上，才看到了几个依稀可辨的脚印。杭一马上把陆华叫过来，问道：“你能看出这是什么动物的脚印吗？”

陆华仔细观察——脚印显示这只怪物只有四个趾头，分得很开，几乎一样细长。而且长度是一般成年人脚趾的两倍。这些脚印让陆华感到毛骨悚然，说道：“我实在想不出自然界中有哪种生物的脚印会是这样的。”

“证明这岛上确实有未知生物存在。”杭一说。

“而且可能不止一种。”陆华猜测。

“你怎么知道？”

“我的直觉。”

杭一和陆华回到营地，把观察到的脚印和他们的猜测告诉众人。除了进入岛的深处进行调查之外，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解开这些谜。

按照之前说的，张顺在天亮之后便要驾船离开。杭一对他说：“五天之后，你到岛上来接我们。”

张顺担心地说：“这岛上危机重重，你们的食物和淡水又丢失了，能撑五天吗？”

杭一说：“你也知道我们不是普通人，来之前已做好了遇到各种艰难险阻的准备。撑过五天应该没问题。倒是你，回去和下次来的途中一定要格外小心，别被海怪袭击。”

“嗯，我知道。”张顺犹豫了一下，说，“我一直想问——你们到这座岛上来，到底是因为何事呢？”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也太过复杂了，我暂时没法跟你解释清楚。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会尽全力搜索和调查这座岛，帮你寻找失踪的哥哥。”杭一说。

张顺十分感激：“那就拜托你们了！”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是一个憨厚年轻人的模样，长得跟张顺很像，“这是我哥哥的照片。”

杭一把照片收好，颔首道：“我知道了，我们会尽力的，你先回去吧。”

张顺跟大家告别后，开着渔船离开了。众人目送他的渔船驶离视线，孙雨辰说：“好了，现在该解决我们的问题了。不瞒你们说，早上六点的时候，我肚子就饿了，咱们吃什么？”

“我不饿，但是渴了。”米小路说。

辛娜到自己的帐篷里拿出一瓶只喝了一小半的矿泉水，递给米小路：“这是我昨天剩下的半瓶，你拿去喝吧。”

米小路心生感激，拧开瓶盖喝了几口后还给了辛娜：“谢谢。”

雷傲想了想，说：“食物的问题，我觉得可以在海里捕鱼。”他指着篝火旁边苦笑道，“昨晚那怪物只给我们剩下了一支芥末膏和一小包海鲜酱油，用来做生鱼片正合适。”

听到“生鱼片”三个字，孙雨辰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但是又犯疑道：“我们什么捕捉工具都没有，怎么捕鱼呀？”

“我水性好，下海去捞。”雷傲想要弥补自己昨晚的过失，主动说道。

“海里有海怪，你忘了吗？”米小路提醒他。

“没事，我不会游太远的，就在浅海里抓鱼。”雷傲捡起昨晚季凯瑞削的利箭，当作刺鱼的武器。正要脱衣服时脸红了一下，对辛娜和井小冉说，“女士们，我可没带游泳裤和换洗的内裤呀，只能全部脱光了再下海，麻烦你们到帐篷里待一会儿？”

辛娜和井小冉捂着嘴笑了一下，两个人牵着手走到帐篷里去了。

“你慢慢抓吧，我去帐篷里补会儿觉。”孙雨辰好像对雷傲没抱什么希望，也走到帐篷里去了，米小路跟他一起进了帐篷。

雷傲三两下脱了个精光，他身体健康，肌肉结实，但海水浇到身上，他还是打了个寒战。现在毕竟不是夏天了，太阳还没有完全出来。雷傲在沙滩上做了一会儿准备活动，突然启动超能力，飞到几米高的空中，然后把手中的利箭对准海面，像鱼鹰一般扎进海中。

“天哪，他怎么做任何事情都比一般人夸张？”陆华说。

杭一笑道：“你是今天才认识雷傲吗？且看他是不是有能耐抓到鱼吧。”

雷傲在海中待了十几秒，又像炮弹一样射到空中。调整姿势之后，再次俯冲下去。这样来来回回反复多次，他累得筋疲力尽，却一条鱼也没抓到，沮丧地游到岸边。

陆华说：“你这种抓法完全是凭运气，况且第一次扎进去之后，鱼群肯定就被吓跑了，怎么可能抓得住？”

雷傲无话可说，没精打采地穿上了衣服。

韩枫想了一会儿，说：“你们往后站，我来试试。”

杭一问：“你要干吗？”

“你们先配合我吧，站到帐篷那里去。”韩枫一边说，一边自己也朝后退。杭一等人只有跟着他往后移。

退到几十米远的地方，韩枫集中精神，两只手掌向前一伸，喝道：“海啸！”

一瞬间，平静的海面掀起两米多高的海浪，像水墙一般朝海滩上席卷而来。杭一等人惊呆了，还好他们退得远，才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海浪卷进大海，但扑过来的海水还是蔓延到了他们脚边。

韩枫停止使用超能力，海浪的余波在惯性的作用下持续了几十波之后，大海又逐渐恢复了平静。海潮退去之后，他们惊喜地看到，海滩上留下了许多被海浪抛到沙滩上并遗留下来的鱼类和贝类，加起来估计有上百斤。韩枫兴奋地跳了起来，大叫道：“成功了，我的设想成立了！这下我们不用担心没吃的了！”

辛娜、井小冉、米小路和孙雨辰先后从帐篷里出来，看着满沙滩的鱼、虾、蛤蜊、扇贝，惊愕得张大了嘴。得知是韩枫启动超能力引发小型海啸造成的，辛娜佩服地说道：“韩枫，你可真是个天才！”

“嘿嘿，过奖了。”韩枫挠着头说，“我开始喜欢上我的超能力了。”

陆华观察着沙滩上的鱼类，欣喜地说：“种类真不少呢——小黄鱼、竹荚鱼、马面鲀……天哪，还有鲔鱼和牡蛎！我们真的能吃一顿海鲜大餐了！”

韩枫得意无比。孙雨辰口水都快流下来了，着急地说：“那我们还等什么？”

季凯瑞拿出刀具，大家一起剖鱼、刮鳞片，鲔鱼和鲷鱼被切成片，做成刺身；小黄鱼和竹荚鱼等小型鱼类则用柴火烤干，制成可以携带的鱼肉干。辛娜还烤了生蚝和扇贝。井小冉把大片树叶洗干净，倒一点儿酱油，挤上芥末。纯天然的海鲜大餐让每个人大快朵颐，比在城市里吃空运来的海鲜美味一百倍。

每个人的肚子都撑到了极限，还剩下很多鱼肉干。季凯瑞把鱼肉干装进旅行包里，当作干粮储备起来。

吃饱之后，大家精力充沛。韩枫和雷傲把帐篷收起来放在背包里。杭一问：“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向岛的深处进发了。”

“OK.Let's go！”雷傲期待一场畅快淋漓的冒险，早就跃跃欲试了。

个性谨慎的陆华提醒道：“密林里可能隐藏着一些危险的生物或者未知的事物，凡事都要小心。所有人走在一起，千万别走散了。”

季凯瑞说：“我和雷傲在前面开路，辛娜、井小冉、米小路、孙雨辰和陆华走在中间，杭一、韩枫两人殿后，保持这个队形往前走。”

辛娜说：“我们有没有具体的目的地呢？难道在密林里漫无目的地走吗，会不会迷路？”

季凯瑞说：“我身上有指南针，不会迷路。大致的路线从东到西，环绕全岛探索一遍，最后前往岛中间的那座山。对这个路线，你们有没有意见？”

大家都没有异议，均认可季凯瑞的安排。杭一打开PSV游戏机，进入某个游戏后选择待机。如果遇到紧急状况，只要推开PSV的电源开关，就能立刻启动超能力。他把游戏机小心地揣在衣服口袋里。

“那么，按照我刚才说的队形走吧。”季凯瑞说。

一群人从海滩步入丛林，岛上植被丰富、枝叶茂密，视野受到了很大的阻碍，无法洞悉前面的状况。由于是无人岛，根本没有道路一说，只能靠走在最前面的季凯瑞和雷傲拨开树枝和树叶开辟道路。他们俩控制着队伍行进的速度，稳扎稳打、缓慢行军。

季凯瑞和雷傲的主要任务是开路和侦察前方的状况：走在中间的陆华、辛娜等人，则用心观察着周围的一草一木，寻找是否有异常迹象；队伍最后的杭一和韩枫，几乎是倒退着行走，防止背后被偷袭。一群人以这种方式行进了将近两个小时，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和不妥。随着中午的临近，太阳光越发强烈，众人走得汗流浃背、口干舌燥。辛娜剩余的半瓶矿泉水早就被大家一人一口分光了。半瓶水对于九个人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现在最急迫的任务，就是要找到淡水。

井小冉的体能是所有人中最差的。她实在是走不动了，说：“我们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吧。”

“再坚持一下吧，等找到有淡水的地方，我们就停下来休息。”季凯瑞非常清楚，水比食物更重要，在这种状况下，如果连续十几个小时不喝水，大多数的人都会出现脱水的危机。

“如果这座岛上根本就没有淡水呢？”井小冉忧虑地说。

雷傲想了想，停下来说：“要不这样，我飞到空中去侦察一下，看看岛上有没有湖泊或瀑布一类的淡水资源。”

“行。”杭一赞同道，他的嗓子也快冒烟了。

雷傲启动超能力飞升到空中，先确定了一下位置，然后沿着岛飞行了一圈，降落到原地，沮丧地说：“不行，岛上的树木太茂密了，看不到有没有湖泊，但可以肯定山峡中没有瀑布。”

“那怎么办？要是整座岛都没有，我们会渴死的。”井小冉惶恐起来。

“说不定这座岛之所以是无人岛，就是因为岛上没有淡水。”陆华不安地猜测道。

雷傲说：“实在不行，我就飞到离这里最近的鼠狼湖岛，从那里带一些淡水回来。”

杭一说：“可是你一个人能带得了多少呢？鼠狼湖岛虽然不算太远，但你要飞行一个来回估计也够呛。”

“我可以飞到鼠狼湖岛后，休息一阵再飞回来。”雷傲说。

“你们觉得怎么样？”杭一征求大家的意见。

季凯瑞说：“我们再朝前面走一个小时，如果还是没有找到淡水，就照雷傲说的办。”

“同意。”辛娜说，“雷傲说的方法固然可行，但不是长久之计。找到水源才是关键。”

一群人只有打起精神继续前行。在行走的过程中，陆华发现了一些小动物——刺猬、云雀、蜥蜴，以及螳螂、蜘蛛等昆虫。他说：“这座岛上的植被和动物都很正常，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别忘了雷傲昨天夜里看到的怪物。”韩枫提醒道。

“也许那是一种神秘的夜行怪物，白天没有机会看到。”陆华猜测。

“你认为那怪物偷袭我们，或者说偷走我们的旅行包，只是一个巧合吗？”杭一问。

“不知道。但是从它没有攻击熟睡的雷傲这一点来看，也许不是什么凶恶的怪物。”陆华说。

“但就偷窃这一点来说，也绝对不是什么讨人喜欢……”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雷傲大叫了一声“啊”——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杭一问道：“怎么了？”

接着听到的是雷傲的欢呼：“感谢上天！我们找到水了！”

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大家快步向前走去，看到了一条清亮的小溪，水质十分纯净，连水底的石头都清晰可见。太阳照在溪水上，闪耀着金色的光。没有比此情此景更令人欣喜和振奋的了。大家都欢快地冲到溪边。雷傲跪下去，双手捧起一汪清水浇在脸上，大喊道：“太爽了！”

所有人都渴坏了，韩枫和雷傲直接趴在水边，把嘴伸到溪水里去喝个痛快。辛娜把空矿泉水瓶递给他们，说：“别光顾着自己喝，把瓶子装满，大家轮流喝吧！”

韩枫把矿泉水瓶没在水中，逆着溪流将水灌进了瓶子里。井小冉走到溪水边，看到水底有一种漂亮的石头，黄黑相间，光滑圆润。她向来喜欢色彩鲜艳的东西，一时间竟忘了口渴，欢喜地说：“呀，好美的石头，我要带一块回家收藏。”

“你还真有闲情逸致呀。”孙雨辰笑道。

井小冉蹲到水边，想把手伸到水里去抓石头。溪水虽然不深，但以一个女孩子的臂长，还是够不到水底。她对身高一米八五的韩枫说：“韩枫，你喝够了吧，帮我捡一块石头好吗？”

韩枫向来是乐意为女生效劳的，爽快地答应一声：“行啊！你想要哪块石头？”

井小冉寻找着水底最漂亮的石头。溪水里零星地躺着一些小石头，她挑来挑去也没拿定主意。这时，她注意到上游的水底，有一大堆这种石头，欣喜地拍手叫道：“哇，那儿好多！”

韩枫和井小冉一起走到几米远的上游，水底色彩斑斓的石头确实令人赏心悦目。韩枫弯下腰，卷起袖子，问井小冉：“你想要哪一块？”

一大堆石头集中在一起，密密麻麻地看不清楚，井小冉说：“你随便抓几块上来我挑吧。”

“好嘞。”韩枫把手臂伸到水里，手指刚刚接触到石头，突然怪叫了一声：“啊！这石头怎么是软的……”

话没说完，只见水底的几百颗“石头”一齐活动起来，以极快的速度向四周散去，看上去令人头皮发麻。韩枫吓得哇哇大叫，井小冉也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其余的人吃了一惊，赶紧聚拢来问道：“出什么事了？”

井小冉指着水底仍然游动着的“石头”说：“这些石头，全是活的！”

陆华趴下来，盯着水底仔细观察了一阵，惊呼起来：“呀！这哪是什么石头？是火蝾螈！”

“火蝾螈？”杭一从没听说过。

“一种两栖动物，”陆华焦急地问井小冉，“你说刚才水底有几百只？”

“对，现在它们都四处逃散了。”井小冉从陆华的眼神中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怎么了？”

“糟了，糟了……”冷汗从陆华的额头上冒出来，“火蝾螈的皮肤有毒，双眼后侧和背脊两侧也都有毒腺，会分泌出毒液，与蟾蜍的毒液类似。如果只是一两只毒性不会太强，但如果是成百上千只，毒性就足以致命了！”

“啊？”韩枫和雷傲一起惊叫起来。

“刚才这些火蝾螈重叠、团抱在一起，肯定是在溪流中交配和产卵。他们交配的时候，分泌出来的毒液会是平常的几倍。”陆华紧张地问道，“刚才哪些人喝了溪水？”

辛娜的脸白了：“韩枫和雷傲喝得最多，然后……我也喝了。”她赶紧把剩下的半瓶水倒了。

“Oh,My God！”韩枫双手捂着脑袋大叫，“这么说我们刚才喝的溪水里有火蝾螈的卵！太恶心了！”

“这倒是次要的，胃酸会杀死那些卵。关键是溪水可能有毒！”陆华说。

“那些毒液经过溪水稀释后还会有毒性吗？”米小路问。

“不知道，这种事情我从来没遇到过，也没见过类似的记录。”陆华不安地说，“溪水也许会起到一定的稀释作用，但毒液的量太大了……”

“嗯……”雷傲突然捂着肚子，豆大的汗珠从他的头上冒出来，脸色变得苍白。紧接着，韩枫的呼吸也困难了，全身麻木、酸痛，心跳加速。他们俩痛苦地瘫倒在地，身体抽搐，口吐白沫。

“啊！”陆华惊骇地大叫起来，“他们果然中毒了！”

“怎么办？这里是荒岛，没有医院呀！”孙雨辰也慌神了。

“别慌，别紧张。”杭一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望向井小冉，“这种时候，只能依靠井小冉了。”

井小冉一愣，立刻明白了。她的超能力“治疗”是最不起眼的，平时根本没机会发挥作用，只有在这种紧急时刻才能派上用场。她走到韩枫和雷傲身边蹲下来，准备施展超能力救人，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望着众人说道：“我使用超能力之后会陷入睡眠状态……他们两人，我该救谁呢？”

所有人都愣住了。杭一正想说“不管是谁，总之先救一个”，却骇然发现，身边的辛娜也汗流满面、脸色煞白，几乎要昏厥过去。他大叫一声“辛娜”，将辛娜扶住，这才想起，辛娜也喝了韩枫装在瓶子里的溪水。

陆华的头嗡嗡作响，感到天旋地转：“怎么办？有三个人中毒了，井小冉的超能力最多只能救一个人。”

辛娜竭力支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她说话已经很困难了：“救他们……我喝得比他们少，能支撑住……”

“可是……”杭一心乱如麻，焦急万分。他不能失去辛娜，但韩枫是自己最好的朋友，雷傲也是重要的伙伴，该怎么办？艰难抉择带来的煎熬让他比中了毒的人更为痛苦。

“听辛娜的吧！”陆华大叫道，几乎要哭出来了，“韩枫的鼻子和耳朵都开始出血了！他快要停止呼吸了！”

井小冉不敢再犹豫了，她咬了咬嘴唇，对季凯瑞说：“我一会儿如果睡着了，你就把我打醒！或者用刀刺我、割我都行！总之一定要让我醒过来！”

季凯瑞应道：“我明白了。”他望向辛娜，虽然没有表现出杭一那样的焦急和心痛，但他紧攥双拳，双目圆瞪，全身都绷紧了。

井小冉双手按在韩枫的身体上，两分钟后韩枫的脸色红润了，心跳和呼吸恢复了正常，但井小冉却虚弱地倒向一侧。季凯瑞赶紧扶住她，井小冉已经睡着了。

韩枫脱险了，但雷傲和辛娜的状况比起刚才又严重了许多。尤其是雷傲，已经彻底休克了，身体的抽搐也停止了，一只脚已踏进了鬼门关。

季凯瑞不敢迟疑，他不客气地扇了井小冉两耳光，喝道：“醒过来！”

井小冉艰难地睁开了眼睛，但使用超能力之后的虚弱和嗜睡似乎比想象的还要难以克服，她的眼睛又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季凯瑞实在没有别的办法，竖起右手食指，变成一根尖刺，狠狠地在井小冉的手臂上扎了一下。

井小冉在疼痛中醒了过来，她明白自己的使命，紧咬着牙关，勉强坐起来将双手按在雷傲的背上。几分钟后，把雷傲从黄泉路上拖了回来。而她自己像患了一场大病，倒在季凯瑞怀里，昏沉沉地睡去了。

这时还未度过危机的就只有辛娜一个人了，大家都急切地望向辛娜。辛娜看到韩枫和雷傲都被救活了，再也无力支撑，头耷拉到一旁，休克了。

“辛娜，辛娜！”杭一摇晃着辛娜的身体，泪水涌了出来。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辛娜死在自己的怀里，他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与其如此，他宁愿自己死去！

季凯瑞把井小冉交给孙雨辰，快步走过来。看到辛娜气若游丝、七窍出血，他这才明白，辛娜是为了让井小冉先救别人，才苦苦支撑，让大家以为她的状态略好一些。其实，她中的毒一点儿都不比韩枫和雷傲轻。

杭一和季凯瑞一起守护着辛娜，心急如焚却又无能为力。他们都希望自己能代替辛娜去死，但这是不可能的。

“不……”杭一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他迅速跑到井小冉面前，用尽力气摇晃着她，大叫着她的名字，但井小冉却怎么也醒不过来了。

陆华哭着扑过去制止杭一：“别这样，杭一！你看不出来吗？井小冉已经到极限了！就算你把她摇醒，她也不可能再施展超能力救人了！”

杭一推开陆华：“不！我不会勉强她！我有办法让她救辛娜！”

在杭一的剧烈摇晃中，井小冉艰难地再次睁开了眼睛，但她的虚弱程度简直比中毒的辛娜好不了多少。杭一看见一丝希望，在井小冉再度陷入昏睡之前，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把水果刀，将刀柄塞在井小冉的手里，说道：“井小冉，你把我杀了！这样你就能升级了！你的能力会变成三级！这样你就能救辛娜了！”

井小冉吓坏了，不停地颤抖，其他人也都惊呆了。陆华和韩枫冲过去阻止杭一疯狂的举动：“你干什么？叫井小冉杀了你救辛娜，哪有这么荒唐的事！”

“不！”杭一发狂地甩开两个朋友，“只有这一个办法了！辛娜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与其这样，不如让我一个人死！”

米小路目瞪口呆、泪流满面地看着杭一。杭一的话就像一把尖刀在剜他的心。他身体内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即便自己的超能力是“情感”，此刻他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了。米小路悲愤地大叫一声，冲到井小冉面前，用力将杭一推开，然后抓住井小冉握着尖刀的手，往自己的心脏扎去，大喊道：“要死就让我死吧！”

尖刀快要刺入米小路胸口的时候，季凯瑞像闪电一般冲过去一把将米小路掀开，刀掉落到地上。

“你干吗阻止我？”米小路冲季凯瑞怒吼道，“我死了不就好了？杭一也不用死了，辛娜也能救活了！”

杭一冲到米小路面前，哭着摇晃他的肩膀：“你干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为什么要替辛娜去死？”

“我不是替辛娜去死！我是替你去死！”米小路冲杭一咆哮道，几乎丧失理智了。

局面一片混乱。辛娜在他们的吼叫声中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她似乎看懂了目前的状况，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别……你们谁都别……”但她的声音太微弱了，没有人听到她说的话，甚至没人知道她醒了过来。

韩枫和陆华紧紧抓着杭一的手臂，孙雨辰和季凯瑞控制住米小路——避免他们再做任何傻事。然而，当他们转过身，却看到了惊人的一幕。已经到极限的井小冉挣扎着爬到了辛娜的身边，她一只手按在辛娜的身体上，用超能力帮辛娜治疗，另一只手拿着刚才掉在地上的尖刀，不断地在自己的手臂上割出一道一道的血痕——只有如此，她才能让自己不昏睡过去！

所有人都呆住了，他们看着自残救人的井小冉，眼眶中溢出泪水，心情复杂矛盾到了极点，均不忍目睹这一幕。

这次，井小冉真的耗尽了最后一丝体能。她就像被大风吹过的稻草人一样，轻飘飘地倒了下去。几双手一齐伸过去接住她，将她托住，再缓缓放在温润的草地上。韩枫从背包中拿出碘伏和绷带，为井小冉的伤口消毒、包扎。

辛娜体内的毒素被井小冉耗尽生命的力量去除了，她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后热泪盈眶。辛娜无限感激地望着躺在草地上的井小冉，然后站起来，扑向杭一，用力捶打着他的肩膀，泣不成声：“你这个傻瓜！你怎么能有那种可怕的想法！以后再也不准这样做了！你可想过，如果我被这种方式救活还怎么活得下去？”

杭一将辛娜紧紧拥入怀中，闭着眼睛什么都不去想。只要辛娜活过来，他的整个世界就从灰烬中重生了。

三十五、洞穴

有了这次教训，众人对淡水的寻求变得十分谨慎。一行人改变了最初拟定的行程，沿着溪水来源的方向行走了一个小时（韩枫和雷傲轮流背熟睡的井小冉），终于找到了这条小溪的源头——岛中间那座山脚下的一个山洞，溪水就是从洞里流出来的。

现在是下午一点钟，除了刚才喝下有毒溪水的韩枫、雷傲和辛娜三人之外，其余的人几乎十几个小时没沾一滴水了。他们渴得嘴唇干裂、喉咙发痒。颇具讽刺意味的是，潺潺溪水就在旁边，但鉴于之前的中毒事件，没有人再敢轻易喝下溪水，除非是按照季凯瑞的提议——找到溪水的源头。

现在他们停在山洞口歇息，孙雨辰看起来快要脱水晕倒了，他问道：“怎么样？这水能喝吗？”

陆华走到洞口观察了一下，里面黑咕隆咚、深不可测。他摸了一下洞壁，是湿润的，遍布青苔，转身说道：“以我的判断这是个溶洞，里面可能有地下湖泊，溪水就是从湖泊里流出来的。但问题是，根据溶洞的湿润程度和地质条件来看，这个溶洞可能是火蝾螈的繁殖和栖息地，里面也许生活着成千上万只火蝾螈。”

孙雨辰感觉有些眩晕：“你的意思是，地下湖泊里的水，可能比流出来的溪水更具毒性？”

“完全有可能。”陆华无奈地说，“谁知道地下湖泊的水底，栖息着多少只火蝾螈？”

“可这毕竟是你的推测，也许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呢？”孙雨辰渴得受不了了。

陆华说：“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冒不起这个险了。谁还敢再喝这水来试试？井小冉不管醒不醒得过来，今天之内都不可能再使用超能力了。如果现在再有人中毒，只会是死路一条。”

“那怎么办？这岛上还有别的淡水资源吗？”孙雨辰说。

“我们连续走了好几个小时的路，早已筋疲力尽，加上没有喝水，再继续找下去，肯定会虚脱。”杭一提醒大家，“我们不能再消耗体力了，如果遇到袭击或危险，我们连使用超能力的体力都没有那就糟了。”

“对，我们不能再走下去了，必须休息。”韩枫说。

“可是如果不喝水，我们还是会虚脱的。”孙雨辰说。

杭一想了想：“要不我们到山洞里去瞧瞧，实际情况是不是像陆华说的那样。”

“你们进去看吧，我在外面等着。”陆华畏惧地说，“你们知道，我最害怕外表滑溜溜、黏糊糊的恶心动物了。平时看到一只壁虎都能把我吓个半死，这洞里可能有数不清的火蝾螈……对我来说简直是地狱。”

杭一望着雷傲和韩枫，说：“那我们三个进去看看，他们等在外面。”

“行。”两人一齐回答。

韩枫从背包里拿出户外运动专用的强光手电筒，三个人进入洞口。辛娜叮嘱道：“别进去太深了，快点儿出来。”

“嗯。”杭一应了一声，三人打着手电筒朝溶洞内走去。

余下的几个人在山洞附近歇息。季凯瑞把井小冉抱到一棵树下躺好，由辛娜照看着她。季凯瑞抬头望着天空。十多分钟后，杭一三人从山洞里出来了，韩枫说：“陆华猜测得没错，这个溶洞真是火蝾螈的大本营，洞壁上的火蝾螈密密麻麻的。”

陆华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有地下湖泊吗？”孙雨辰关切地问。

“有，挺大一个。我们用手电筒照了一下，湖泊深不见底。”韩枫说。

“水里有火蝾螈吗？”孙雨辰问。

“老实说，我们没看到水里有火蝾螈，也许是水太深的缘故。”杭一说，“不过就凭洞壁上那密密麻麻的火蝾螈，你还敢喝这洞里的地下水吗？”

孙雨辰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垂下头去，几乎绝望了。

雷傲说：“看来只有我说的那个办法了——我飞到鼠狼湖岛去，带一些淡水回来。”

“你的体力能支撑得了飞那么远吗？”杭一担心地说，“如果在精力充沛的情况下，也许没问题。但你现在的体力也消耗过半了吧？”

雷傲说：“让我试试看吧。”

“不行。从这里飞到鼠狼湖岛，起码也得二十分钟。如果你中途体力不支，海面上连个落脚点都没有，你会坠入海中淹死的。”杭一说。

“可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呀。”雷傲说。

“那也不能让你用生命来冒险。”辛娜说，“你不能去。”

雷傲还准备说什么，季凯瑞指着天空说道：“我看可能没这个必要了。”

“什么意思？”杭一问。

季凯瑞说：“天色比刚才暗了些，一些飞在高空的鸟类也降了下来，我们坐的石头也比刚才更湿润了，所有的迹象都表明，可能有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陆华观察了一下天色和周围的情况，欣喜地说：“对！可能真要下雨了！”

“雨水就是淡水！”孙雨辰说，“我们有救了！”

“你们别太高兴了。”季凯瑞冷静地说，“雨水固然能解决我们的饮水问题，但我们得先找个地方躲雨才行——海岛上的暴雨持续时间一般都很长。”

“我们面前不就有一个避雨的场所吗？”雷傲指着山洞说。

“Oh,No……”陆华的脸色变了，“我不会进这个山洞的。”

突然，季凯瑞望着天空大喊一声：“没时间聊天了！暴雨马上就要来了，赶紧砍树伐木！树木一旦被淋湿，我们就没法生火了！”

大家望向天空，果然，海岛上的天气变化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半个小时前还晴空万里，此刻已是乌云密布，雷声滚滚了，一场暴雨呼之欲出。

雷傲快步走到一片高大的树木前，真空刃疾射而出。但因为体力消耗的关系，两道真空刃的威力比之前减弱了不少，竟然只将一棵粗壮的大树砍出两道深痕，并未把树砍倒。雷傲一着急，又连续挥出几道风刃，可惜力道越来越小，一棵树都未能伐倒。

杭一眼看暴雨就要降下，知道不能再耽搁时间了。刚才他进到溶洞中，感觉里面寒冷无比，仅仅十分钟，就让人冻得全身冰凉，牙齿打战。如果一群人被困在里面，无法生火取暖，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他喊道：“雷傲，让开，我来！”

杭一打开PSV游戏机，之前启动的游戏是《战神2》。他发动超能力，双手出现两把红色链刃，正是战神中的主角奎托斯最拿手的武器——混沌之刃。杭一冲到一片树林中，使用奎托斯的攻击方式——将锋利的链刃挥舞得好像高速运转的圆盘一般，在其半径五米内的树木，被尽数砍断。

杭一见好就收，不虚耗体力。他解除超能力，两把链刃顿时消失。杭一转身对看呆了的众人喊道：“赶快把树木搬到山洞中去！”

大家不敢浪费一分一秒，赶紧把杭一砍断的树木尽可能多地抱入山洞洞口。五分钟后，倾盆大雨瓢泼般落下，就像有人拧开了水龙头似的。幸好众人及时将足够多的树木搬到了洞中，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韩枫和陆华把背包里所有能用来接水的物件都拿了出来——杯子、空矿泉水瓶、眼镜盒，甚至化妆盒，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交给陆华。陆华启动圆形防御壁避雨，将这些物件盛满雨水，再递给同伴们。早就渴坏了的众人像久旱逢甘霖的禾苗一般，将雨水喝了个够，直到肚子再也装不下更多的水为止。陆华又往矿泉水瓶里灌了满满一瓶，可惜背包里实在找不到另外可以贮水的东西了，只能储备一瓶。

辛娜喂了一些水到井小冉的口中，昏睡的井小冉终于睁开了眼睛。虽然还是很虚弱，但起码醒了过来，已让众人感到十分欣慰。

喝了水之后，大家的精神状态和体力都恢复了许多。雷傲竖起大拇指说：“还是杭一老大厉害！刚才那招‘旋风刃’真是太帅了！我的风刃自愧不如。”

韩枫说：“以前你启动超能力，身边的场景便变成了游戏中的画面。但刚才，你只是拥有了游戏人物的武器和攻击方式，并未改变场景，是怎么做到的？”

杭一说：“我在升级之后，除了能力提升，运用也更加灵活了。现在我既能将一定范围内的场景变成游戏画面，又能做到仅仅将自己变成游戏中的强力角色，在现实中战斗。”

“真不敢相信，如果你的能力升到七八级，甚至更高，会是怎样？”韩枫感叹道。

杭一埋下头说：“可能的话，我希望自己再也不要升级了。”

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这也正是他们到这个岛上来探索“旧神”秘密的目的所在。如果能阻止这场残酷的厮杀，他们现在所遭受的危险和承受的苦难，都是值得的。

季凯瑞利用这段空闲时间，把杭一伐倒的树木都砍成了柴火。他们在洞口已经躲了两个小时的雨，但滂沱大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一群人虽然只是待在洞口，并没有进入溶洞，但洞内一阵阵的寒气和外面骤降的气温，还是令他们瑟瑟发抖。

杭一看了下手表，已经接近下午五点钟了，他说：“看样子，这场暴雨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这么大的雨，我们不可能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今晚只能住在这山洞内了。”

陆华正要反驳，杭一抢在他开口之前说：“够了，陆华，别再说你怕那些两栖动物了。你倒是说说看，如果雨一直下一个晚上，我们还能到哪里去？”

“我们就一直在洞口，不进去不行吗？”陆华可怜巴巴地恳求道。

“洞口太湿了，雨水全都飘进来了，连火都生不起来。”

“可是溶洞里面更冷……”

“把火生起来就不冷了。刚才我们进洞看过了，洞壁虽然潮湿，但地面相对还好，而且里面挺宽敞的，搭四个帐篷绰绰有余。”

“你们进去吧，我一个人待在洞口。”陆华说。

“到了夜里，你会被冻僵的！”

“杭一，你不是我，你无法理解我对恶心动物的恐惧。我不是矫情，是真的很恐惧。”陆华严肃地说，“这叫恐惧症，是一种病，我没法控制。”

杭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季凯瑞说：“我们点燃火把进洞去，那些蝾螈不敢靠近我们的。之前你可以一直用防御壁保护自己，等撑起帐篷后，你就待在帐篷里别出来，这样总行了吧。”

陆华无法再反对了，只能同意。

韩枫再次利用一个打火机引发了一场小型“火灾”，点燃了一堆木柴。同时他发现他的超能力必须建立在拥有引发灾难的道具（或条件）的基础上。比如要引发火灾，必须要有打火机、火柴之类的点火之物，不能凭空发生火灾；要引发海啸，必须建立在附近有大海的基础上等。

一群人除了虚弱乏力的井小冉之外，每人手持一根火把，陆华是祭起圆形防御壁。火把将整个溶洞照得通亮，大家每人抱一大捆柴火，朝溶洞内部走去。

这显然是一个未经开发的天然溶洞，左侧是从地下湖泊延伸到洞外的一条小河，河边有一条由岩石形成的勉强可以称为“路”的崎岖通道，延伸到洞内。溶洞的顶部是柱状的石钟乳，洞壁两侧的石灰岩被地下水长期溶蚀，形成了很多大小不一的小孔。让人触目惊心的是，洞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火蝾螈，以至于几乎看不到洞壁的本来颜色。放眼望去，一片让人头皮发麻的黄黑色——洞壁上的孔显然是它们的天然住所。

尽管有防御壁的保护，陆华也被此景吓得全身紧绷、手脚冰凉。其实不只是他，就算平常不怕这类两栖动物的人，看到如此数量众多的火蝾螈，也不免心生畏惧——况且他们知道，这些火蝾螈是能分泌剧毒物质的动物。如果掉一两只在身上，甚至从领口钻到衣服里，恐怕没人能保持镇静。

这群人中，杭一、季凯瑞、雷傲和韩枫胆子大些，走在前面，其余的人几乎都靠在陆华的身体周围，躲在圆形防御壁内。

杭一回头望了一眼几乎抱成一团的几个人，觉得好笑，说道：“你们不用怕，这些火蝾螈虽然看上去可怕，但它们不会主动攻击人的。我们刚才进来过，不是没事吗？”

韩枫举着火把说：“没错，它们怕火。你们没发现吗？我们所到之处，这些火蝾螈全都缩进洞壁的孔里面去了，快走吧。”

确实如韩枫所说，随着众人的推进，洞壁上的火蝾螈都躲进了窟窿里，露出了洞壁本来的样子。陆华等人多少松了口气，跟随着前面几个人的脚步，朝洞穴深处走去。

这个溶洞并不算太深，走了六七分钟后，眼前豁然开朗，一个硕大的天然洞室呈现在众人眼前。杭一他们之前是进来看过的，于是对其余人说：“怎么样，这里面够宽敞吧。”

孙雨辰惊叹道：“估计得有三百多平方米吧。”

陆华仔细观察洞室内的地面——还好，地面上没有火蝾螈。洞壁也因为宽敞离得较远；上方的洞顶很高，估计离地有七八米，悬挂着奇形怪状的钟乳石；洞穴的左侧，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地下湖泊。看起来就是一个典型的喀斯特溶洞，他稍微放心了些，解除了防御壁。

季凯瑞举着火把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况，发现两米多高的洞壁上，有几个直径一米以上的洞，似乎这个洞室并不是终点，还能通过这些洞延伸到别的地方去。他问杭一：“你们刚才进来的时候，注意到这些洞了吗？”

杭一往季凯瑞指的方向望去，说：“没有。我们之前只是发现了这个洞室，没有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季凯瑞说：“这些洞也许能通往别的地方。”

杭一说：“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洞穴可能是某些怪物的巢穴。”

这话让大家都感到心悸。陆华不安地说：“那……我们要不要检查一下？”

“我去看看。”雷傲举着火把，走进其中的一个洞，飞到两米多高的地方，正好面对洞口。他把火把伸进去一些，又把头探进去察看。

“当心……”辛娜紧张地提醒道。

突然，雷傲发出一声大叫，把所有人都吓得心胆俱裂。杭一和韩枫快步冲过去问道：“怎么了？”

雷傲转过头来，“嘿嘿”一笑：“没什么，我吼一声，看看里面有没有回应。”

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陆华瞪着眼睛说：“别一惊一乍的！这种场合下别乱开玩笑！”

“知道了。”雷傲吐了下舌头，又飞到另一个洞前察看。几分钟后，洞壁周围的几个大窟窿都被他检查了一遍。他降落下来，向众人汇报：“我都看过了，不用担心，这些洞只有一米多深就到尽头了，并不是通往某处的通道。”

季凯瑞沉吟片刻，问道：“这些洞里面有没有火蝾螈？”

雷傲说：“没看到。”

“也许对于火蝾螈来说，还是洞壁上的那些小孔更适合它们安家吧。”孙雨辰说。

“我们赶快把火生起来吧，这里面的温度可能只有一二摄氏度。”辛娜和井小冉紧靠在一起，两个人都有些瑟瑟发抖。

杭一和韩枫用火把生起一堆篝火，雷傲、孙雨辰和季凯瑞把四个帐篷搭了起来。大家围坐在篝火旁，季凯瑞把储备的烤鱼干拿出来分给众人，其中大一点儿的鱼，需要用刀切成几块。季凯瑞把背包里的一套刀具拿出来，发现刀少了一把，问道：“谁使用过我的刀吗？”

众人对望了一阵，都是一片茫然。杭一说：“你的刀具一直都是你在保管呀，我们没有用过。”

“少了一把刀。”季凯瑞说。

“是不是掉了？”辛娜问。

“今天早上我在沙滩剖过鱼之后，把刀具拿到海水中清洗，然后按大小顺序放在皮套里，再放在背包中。我记得很清楚，之后没再使用过刀。但刚才我打开皮套，发现中间的一把刀没有了。”季凯瑞说。

“你认为有人擅自拿了你的刀？”韩枫问。

“关键是这个人拿我的刀干吗？为什么要偷偷地拿，现在又不承认？”季凯瑞提出了疑问。

大家面面相觑，都感到疑惑不解。陆华说：“一定是我们当中的某个人拿的吗？”

“要不然呢？这岛上还有其他人吗？”季凯瑞说。

辛娜说：“装刀具的那个背包，哪些人背过？”

季凯瑞说：“基本上是我、韩枫和雷傲换着背，但今天在途中因为要背井小冉，所以背包取下来过很多次。孙雨辰、陆华和杭一都背过。”

“休息的时候，也随意地放在地上，大家都没太关注。”孙雨辰说。

“等等，我不明白，我们干吗非得把这把刀的去向追溯得如此清楚？”陆华不解地说，“只是一把刀而已，就算丢失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关键是看起来并非是‘丢失’。”韩枫说，“这就有些蹊跷了。”

辛娜问季凯瑞：“你再仔细想一下，中途真的没有拿出来用过吗？”

季凯瑞缄默片刻，说：“算了，不用再细究了，丢了就丢了吧。”

大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毕竟只是一件小事，不值得深究。

此刻，他们怎么都想不到，因为没有对这件“小事”足够重视，为后来所发生的事件留下了祸根。

三十六、无底潭

喝了水，吃了烤鱼干，又坐在温暖的篝火边，每个人都得到了充足的休息，体能和精力都恢复了。就连最虚弱的井小冉现在也能开口说话了，精神状态明显好了许多。韩枫、雷傲和辛娜知道井小冉是拼了命才救活他们，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井小冉则表示，根本无须感谢，既然是一个团队，本就应该互相帮助。自己的超能力能帮到伙伴们，她也非常欣慰，证明自己不枉此行。

说到这里，韩枫显得十分兴奋：“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们的‘守护者同盟’简直是完美的组合！战斗能力突出的季凯瑞和雷傲，防御能力犹如铜墙铁壁的陆华，能让人‘起死回生’的井小冉，能洞悉敌人想法和情感的孙雨辰和米小路，当然还有能力千变万化的杭一和我——我们这些人的能力综合在一起，简直是无敌的呀！”

辛娜说：“你这样一说，只有我是没用的了。”

韩枫赶忙补充：“哪里，辛娜的智慧和判断力，是我们不可或缺的智囊呀！”

“行了吧，别说好话安慰我了。”辛娜笑道，“我开玩笑的。其实我很清楚，作为一个普通人，我肯定没办法跟你们这些超能力者相比。但我可不会妄自菲薄哦，说不定到了关键时刻，我会发挥重要的作用呢。”

你现在就发挥了重要的作用。跟你在一起，我就拥有无穷的力量。杭一看着辛娜，心潮激荡。

“听你这么一说，感觉我们好像是一个RPG游戏中的人物，大家各自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呢。”孙雨辰开玩笑地说。

说到游戏，杭一来劲了。他立刻进入状态，说道：“嗯，没错！以《最终幻想3》这个经典游戏为例，我能找到每个人对应的职业！”

“说来听听！”雷傲也是游戏爱好者，兴致勃勃。

“我一个个说吧。攻击力强、能‘装备’各种武器的季凯瑞，毫无疑问是‘战士’的角色；雷傲既能操纵风属性进行攻击，又具有空中飞行的优势，对应的职业是‘黑魔法师’或‘龙骑士’。井小冉显然是队伍中不可或缺的‘白魔法师’，负责加血——也就是治疗。”

大家都听得饶有兴趣，对于自己对应的职业也感到十分有趣。雷傲显然觉得“龙骑士”这个帅气的职业和自己太般配了，兴奋不已，催促道：“继续说！”

“陆华嘛，当然是‘骑士’这个具备高防御能力的角色了。不过他丰富的知识和学识，也很适合‘学者’这个职业；孙雨辰能够用意念操纵物体，很像能使用御剑术的‘魔剑士’这个角色。”

孙雨辰十分高兴：“‘魔剑士’？听起来太酷了！”他挠了挠头，“不过，我只能用意念操纵小型物品，真正遇到险恶的情况，可能派不上什么大用场。”

“没关系，你属于辅助型角色，别忘了你还有读心术呢。”杭一关于游戏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拢了，“《最终幻想3》当中，有一种能利用地形展开攻击的职业，叫作‘风水师’，还有比这个更适合韩枫的吗？”

“哈哈哈，有意思！”韩枫显得兴趣盎然，“那米小路呢？”

杭一说：“小米能操控敌人的情绪和心智，等于游戏中的‘吟游诗人’，能使用辅助技能探知敌人的各种状态。在游戏中，这可是打BOSS战时不可或缺的职业呢。”

米小路淡淡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好了，最后就是你了，你是什么职业？”韩枫问。

“我早就想好了。”杭一满面通红地说，“我能把游戏中的事物‘召唤’到现实中来，等于是游戏中能使用召唤兽的‘幻术师’，这可是我最喜欢的职业！”

大家都笑了起来，觉得十分好玩。辛娜好奇地问：“我没有玩过《最终幻想》这个游戏，你刚才说的那么多职业，最强的是哪一种呢？”

杭一说：“在一款制作优良、平衡性强的RPG游戏中，其实是没有‘最强职业’这一说的。每种职业都有它的优缺点，必须依靠队友之间的相互配合，才能将游戏通关。”他顿了一下，“不过，严格说起来，有一种职业是最重要的。”

“什么职业？”

“白魔法师。”杭一说。

井小冉一愣：“你是说我？”

“对，几乎所有的RPG游戏中，负责‘回血’的职业都是必不可少的。因为再厉害的角色，总有受伤或被打败的时候，如果没有治疗型职业，队伍不可能撑到最后。”

“是吗？我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的能力是最没用的呢。”井小冉说。

“恰好相反。”杭一说。

“没错，到目前为止，季凯瑞、韩枫、雷傲和我都是因为得到了井小冉的救治，才能保命呢。”辛娜微笑着望向井小冉。

井小冉的脸红了：“别这么说，大家的能力都很重要，如果不是有你们的保护，我可能早就没命了。”

“总之有了你，前路上的各种危险，我们都不用怕了！”雷傲拍了井小冉的肩膀一下。

井小冉显得十分开心，被人需要和重视，是件幸福的事情。

季凯瑞休息好了，他站起来，从背包里取出手电筒，再次巡视这个洞穴，说道：“你们不觉得，这个洞里火蝾螈的数量，实在是多得不正常吗？”

“也许这个溶洞的条件，特别适合火蝾螈繁殖和生存。”韩枫猜想。

“我相信全国这种类型的溶洞，有不下一千个。但其他地方的溶洞，都不可能有如此数量的火蝾螈。”季凯瑞说，“起码我没听说过。”

陆华蹙起眉头：“对了，听你这么一说，确实很奇怪。且不说数量问题——火蝾螈是生活在欧洲的两栖动物。我以前从来没看到过中国有火蝾螈的报道。不过，也许是我了解不够……”

辛娜望了会儿季凯瑞，又望向陆华：“那么，你们的意思是什么？有人在这座岛上人工养殖火蝾螈？这个洞穴就是繁殖地点？”

陆华摇着头说：“我想不出来有谁会做这种事情，而且意义何在？火蝾螈由于是外国生物，中医专家们还没有研究出它有什么药用价值。而这种恶心的动物，更没有人会愿意吃它们……”

“这可未必。”季凯瑞站在靠近洞壁的地方，打断了陆华的话。

陆华做出很不舒服的样子：“别说这种恶心的话好吗？我可没听说有人吃过火蝾螈。它们不但体表有剧毒，而且皮肤那种恐怖的颜色，光是看着就让人毛骨悚然了。”

“我没说‘人’会吃它们，也许是别的动物。”季凯瑞用手电筒照着洞壁前的一块地面说，“实际上，我已经发现火蝾螈被吃掉的痕迹了。”

“什么？”所有人同时一惊，从地上站起来，“你发现了什么？”

“你们自己过来看吧。”

众人朝季凯瑞站的地方走去，通过照射在地面上的光，他们看到了无比骇人和让人恶心的一幕——地上有一些火蝾螈的残肢。有的只剩腰部以下，有的只剩头部，更多的是被撕成了碎片。陆华只看了一眼，就转过身去，几乎要呕吐出来。辛娜也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其余的人都惊呆了。

季凯瑞问陆华：“火蝾螈没有吞食同类的习性吧？”

“没有……”陆华脸色苍白，一只手捂住嘴，“别再问我了，太恶心了。”

“这么说，它们显然是被别的动物当成了食物。”季凯瑞说。

“换句话说，这个洞穴里还生存着别的生物。”杭一说。

“恐怕只有这个解释了。”季凯瑞用手电筒照着周围，“但奇怪的是，我们并没有发现别的动物。”

辛娜想到了什么，问道：“现在几点？”

韩枫看了下手表：“下午六点四十分。”

“会不会……”辛娜做出恐怖的猜测，“这个洞穴是某种大型动物的‘家’，这种动物白天出去觅食，晚上才回到这里来。”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陆华惊骇地说，“天哪，既然是这样，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

“外面还下着大暴雨，我们到哪里去？”杭一对陆华说，“况且你忘了吗？我们到这座岛上来是做什么的？如果这个洞穴里真的住着什么神秘生物，那正是值得我们去调查的呀。”

“杭一老大说得没错。越是发现了这些古怪的痕迹，我们越是应该在这里等候那种生物的出现。说不定就是昨天晚上我在海滩上看到的那个怪物呢。”雷傲说，“我们这么多超能力者在一起，还怕了它不成？”

陆华说不出来话了。季凯瑞拿着手电筒，朝洞穴入口处走去。他观察了一会儿流向洞外的地下河，又把手电筒的光柱射向地下湖泊。仔细察看了许久，说道：“另一个有趣的现象——洞壁上的火蝾螈，有时会爬下来，进入到水流中。但地下湖泊中，却没有任何一只火蝾螈，甚至根本不会靠近。”

众人走过来观察了一阵，果然如此。韩枫说：“这些火蝾螈放着这么大一个‘游泳池’不理睬，只进入那条小河沟，真是奇怪。”

孙雨辰说：“可惜我们不是火蝾螈，没法弄懂它们的行为模式。”

“也许它们是想通过溪流出去逛逛。”韩枫说，“也可能是地下湖泊的水太深了，不适合‘游泳’。哈哈，火蝾螈也害怕被淹死？”

这种时候没人被韩枫的俏皮话逗笑，不过他的话倒是让杭一想到一个问题：“这个地下湖泊有多深？有办法测量吗？”

井小冉摇着头说：“我们身边可没有长竹竿这一类的东西呀。”

“不需要竹竿。”雷傲在周围的地面寻找了一会儿，找到一块巴掌大小的花岗岩，“用它来试试吧。”

“怎么试？丢进水里？”孙雨辰问。

“那怎么试得出来？”雷傲对韩枫说，“我记得背包里有一段绳子，对吧？”

大家明白了。

韩枫把从户外用品店买的登山绳拿出来——这本是为登山准备的。雷傲用绳子把花岗岩捆绑起来，抛进地下湖泊里，双手抓着绳子慢慢往下放。

前端拴着石头的绳子一尺一尺地没入水中，几分钟过后，绳子眼看就要放到尽头了，却一点儿也没有到头的样子。辛娜惊讶地说：“这个地下湖到底有多深呀？”

韩枫说：“我记得，当时好像买的是八十米长的绳子。”

雷傲惊愕道：“意思是这个地下湖泊起码有八十米深？可能还不止，现在都还没到底呢！”

陆华说：“其实这倒不是什么特别奇怪的事，世界上很多洞穴内的地下湖泊都非常深，因为地下水含有微溶性的碳酸氢钙，且溶蚀多年，所以形成了深不见底的‘无底潭’。”

雷傲已经把绳子彻底放到尽头了。他发了会儿愣，突然感觉手中攥着的登山绳摇晃了一下，仿佛水下有什么东西扯住了绳子！雷傲胆子再大也不由得一惊，身体一抖，抓着绳子的手松开了。登山绳的末端像一条摆脱控制的蛇一般，倏地溜进了水里。

韩枫“啊”地叫了一声：“你怎么放手了？”

“不是我想放手的，”雷傲惊恐得睁大了眼睛，“水下……有什么东西在把绳子往下拽！”

这话让所有人都紧张恐惧起来，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几步。但过了好一会儿，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地下湖泊平静如镜。杭一说：“会不会是这潭里有鱼，碰到了绳子？”

“我觉得不像，”雷傲说，“那感觉不是‘碰到’，而是有东西在往下拉绳子。”

“绳子上绑着岩石，本来就有一股向下拉扯的力呀。”孙雨辰说。

雷傲皱了皱眉，刚才的感觉转瞬即逝，现在他也弄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也许真的是错觉？他也不敢肯定了。

“不管怎么说，这个洞穴着实古怪。我们都小心些。”杭一说，“今天晚上我和韩枫轮流守夜吧。”

“行。”韩枫点头。

孙雨辰想了想，说：“韩枫，我不是信不过你。只是……你想过没有，如果半夜三更的时候，突然发生什么险情，你该如何应付？你的超能力在这洞穴里，似乎难以发挥呀。”

“我本人也不弱呀，干起架来是把好手，未必非得使用超能力。”韩枫展示了一下手臂上的肌肉。

“别逞强了韩枫，孙雨辰说得有道理。你的‘灾难’在洞穴里确实难以施展。况且我们已经预料到夜里可能会有大型怪物进洞来。今天晚上守夜的，必须是战斗能力一流的人才行。”陆华说。

韩枫撇了撇嘴，不好坚持了。雷傲自告奋勇地说：“我来吧！”

“还是我来吧，”季凯瑞说，“你别又睡着了。”

“这回保证不会了！”雷傲认真地说，“这回我守上半夜，绝对没问题！”

“也好，”杭一对季凯瑞说，“你的战斗能力是最强的，一定要休息充足，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证实力。就这么定了，今晚雷傲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

“我再次提醒你，别忘了往火里添柴火。”季凯瑞对雷傲说。

“放心吧。”

空旷的洞穴里没有别的事可做，众人也都疲倦了。按照昨天的分配，分别到帐篷里休息。雷傲为了防止自己再次因无聊而犯困，并没有坐下，他在几个帐篷之间来回踱步，随时关注着洞穴入口，尽职到了极点。

杭一从下午开始，就发现米小路情绪不对，一直没找到机会问。进入帐篷之后，米小路也是面无表情，一言不发，抱着腿坐在睡袋上，并不睡觉。杭一忍不住问道：“小米，你怎么了？”

米小路就是在等杭一问这句话，不过他并没有马上应答，仍然冷若冰霜地背对杭一而坐。杭一认识米小路多半，知道他是在闹脾气，但个性单纯的杭一，并不知道米小路因何生气，更不可能明白米小路的心思。他莫名其妙地挠着脑袋，再次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米小路背对着杭一，冷冰冰地说道：“你今天可真伟大呀。”

杭一略微沉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也听出了米小路话中的讽刺意味。他没有说话。

米小路转过身来望着杭一：“为了她，你可以去死，对吗？”

杭一还是缄默不语。米小路说：“你想救她，这本没有错。但是用你的命来换她的命，有什么意义？每个人的生命都同样宝贵，难道她就比你更有活下来的权利吗？”

杭一低声道：“我当时只是一心想把辛娜救活，没想这么多。”

“我知道你没想这么多，你当时完全丧失理智了。”米小路把脸扭向一边，“真蠢。”

杭一说：“但是……你不是也做出了同样的举动吗？”

米小路一时语塞，片刻后，他说道：“我跟你不一样，我是被你气昏头了。”

“你有什么好生气的？”杭一纳闷地问。

米小路几乎想把自己内心的情感宣泄出来了。他早就想这么做了，不想再假装只是杭一的好哥们儿。但现在的他不是普通人，而是能操控“情感”的超能力者，他相信随着等级的提升，这个超能力终有一天会产生奇迹——想到这一点，他将自己的情感压抑了下来，换成冠冕堂皇的理由：“你不知道自己有多重要。‘守护者同盟’里可以没有别人，但绝对不能没有你。”

杭一摇着头说：“你太高估我的作用了，小米。我没有你说的这么重要。”

“不，最开始提出成立同盟的，就是你。我们是因为你才凝聚起来的。你不轻易向命运低头的精神让我们看到了希望，所以才有勇气跟‘旧神’对抗。如果你死了，对我们的打击绝不是少一个人这么简单，会完全摧毁我们的意志和决心！”米小路严肃地说，“所以，你明白了吗？你不仅是为自己而活，还肩负着我们所有人的希望和未来！你的生命比你想象的重要百倍！你不能因为冲动而做出那种傻事！”

杭一愣愣地望着米小路，良久，他低下头，讷讷道：“就算你说得有道理，但我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辛娜在我面前死去，你不明白我的感受。”

你也不明白我的感受。米小路悲哀地想，你不知道你对我有多么重要。

他们沉默了好几分钟。米小路说：“杭一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如果今天中毒的人是我，你也会这样做吗？”

米小路刚问出口，立刻就后悔了。他等于是在问——你也愿意为我去死吗？

杭一迟疑了片刻，闪烁其词地说：“会……会吧。”他拍了下米小路的肩膀，笑着说，“嗨，干吗问这种问题？你知道我不是重色轻友的人啊，以前你被人欺负了，我不是都帮你打架的吗？好了不说这些了，睡觉吧。”

米小路勉强笑了一下，心却像起先坠落湖中的那块岩石一样，沉入了无底深渊。

他钻进自己的睡袋，背对着杭一，两行泪水无声无息地从眼眶中滚落。杭一回答的那句“会吧”，他听出了其中的敷衍和勉强。他虽然本来就没抱希望，但还是难受到了极点。

米小路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他从来没试过用超能力改变自己的情绪，因为他觉得那样是自欺欺人。但此刻，他心痛得难以呼吸，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姑且试试吧。

米小路看不到自己头上的情绪小球，但自己的情绪究竟如何，还用得着看吗？他闭上眼睛，启动超能力，试想着自己头上正飘着一个红色的小球。

当他睁开眼睛，情绪已经彻底改变了。他欣喜地推了推旁边的杭一，喊道：“杭一哥！”

杭一转过身，看到笑逐颜开的米小路，觉得莫名其妙。比起刚才，他的情绪反差实在太大了。他问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挺高兴的。咱们从来没一起睡过帐篷呢，呵呵。”

“昨天晚上不就睡的帐篷吗？”

“我是说以前从没有过。”

“嗯。”

“咱们到这个岛上来，虽然经历了一些危险，不过还是挺好玩的。”

“好玩吗？你要这么觉得，也挺不错。”

“我很期待明天又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呢。”

“唔……是啊，那今天早点睡吧。”杭一实在搞不清状况了，犯着嘀咕转身睡觉了。米小路仍然一个人傻呵呵地乐，脸颊上的泪痕都没干，但他就是开心，开心得都不在乎这是在自欺欺人了。

三十七、多佛恶魔

雷傲在几个帐篷间来回转悠了两三个小时，终是累了——现在是夜里十一点半，并没有预想的什么怪物进到洞里来。不过即便如此，雷傲也不敢再大意了，他蹲在篝火前，用木棍拨弄着火堆，强行驱赶着睡意。

十二点多的时候，辛娜从帐篷里走了出来。雷傲小声问道：“辛娜，你出来干吗？”

辛娜有些难为情地说：“我……方便一下。”

“啊……”雷傲赶紧低下了头。

跟辛娜同一个帐篷的井小冉探出身子来问道：“辛娜，要我陪你一起吗？”

“不用，我就在旁边……”辛娜脸红了，对雷傲说，“能暂时转过身去吗，雷傲？”

“哦哦，好。”雷傲赶紧转过身去，背对帐篷，“你完事儿了……叫我一声啊。”

辛娜手中拿着一把雨伞，她走到离帐篷远一点儿的地方，蹲下来，撑开雨伞挡住自己。

过了一会儿，辛娜低声喊道：“好了，你转过头来吧。”

雷傲转过身，辛娜朝他走过来，两个人一起坐在一块岩石上。辛娜伸出手来烤火。雷傲问：“睡在帐篷里冷吗？”

“还好，睡袋是加羽绒的，挺暖和。就是出来这一下有点儿冷。你呢？”

“我没事儿，坐在火堆面前，肯定不冷呀。”

“真是辛苦你了，雷傲，连着两天都让你守夜。”

“谁叫我是‘龙骑士’呢？”雷傲颇为自豪地说，“骑士不就应该守护公主吗？”

辛娜掩着嘴笑，问道：“谁是公主呀？”

雷傲嬉笑着说：“这儿也只有你和井小冉能当公主了呀。”

“那杭一、韩枫他们呢？你不是也一起守护了？”

“嗨，他们几个大男人用得着我守护吗？他们是跟着沾光的！”

辛娜呵呵直笑：“你可真会说话呀雷傲。”

“本来保护女生就是男生的职责嘛。”

辛娜若有所思地说：“不过，你这番话倒是让我悟出了一个道理——任何团队里，都得有几个女生才行，这样男生才会更有责任感吧。”

“特别是美女，嘿嘿。”

辛娜再次笑了一下：“好了，不跟你说了，我回帐篷去了。你再过一会儿就跟杭一换班哦。”

雷傲点了点头。

辛娜走向帐篷，钻进去拉上拉链。

大概一分钟之后，这个帐篷里发出一声惊恐万状的尖叫。雷傲大吃一惊，迅速站起身来。尖叫声混杂着哭腔，撕裂着雷傲的耳膜——他听出来了，这是辛娜的声音。雷傲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朝帐篷奔去，大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辛娜大哭着从帐篷里跑出来。另外三个帐篷里的人也几乎同时钻了出来。杭一冲过去抱住辛娜，急促地问道：“怎么了！辛娜？”

辛娜扑在杭一的肩膀上，放声痛哭：“井小冉……她……她被杀死了！”

这句话仿佛一颗炸弹在众人头脑中爆炸。韩枫冲向辛娜她们的帐篷，一把掀开帐篷帘子，骇然看到：井小冉仍然在睡袋里，瞪圆了双眼，头耷向左侧，一把尖刀插在她的胸口，人已经死去了。

其余人也走过来，看到这残酷的一幕。雷傲愣了几秒，发狂地咆哮道：“啊——这是哪个狗娘养的干的？”

韩枫冲过去一把揪住雷傲的衣领，怒喝道：“你还有脸说这话？你是怎么守的夜？你又睡着了？井小冉她们的帐篷就在你面前，她都能遇害！”

“放开我！”雷傲一把掀开韩枫，悲愤地吼道，“我不知道！我一直守在这里，寸步不离！也没有睡着！”他迷惘地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大家都非常悲痛，暗自流泪。杭一深吸一口气，说道：“大家别放松警惕，杀人凶手可能就在附近。”

沉浸在悲伤中的众人纷纷警觉起来，他们观察四周，却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迹象。杭一问道：“辛娜，你是怎么发现井小冉被杀害的？”

辛娜呜咽着说：“几分钟前，我出来小解。当时井小冉还问，要不要陪着我……我真该同意她的提议，也许就不会……”

杭一按着她的肩膀：“谁都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你继续说，之后呢？”

“我出来后，叫雷傲转过身去。我很快就完事了，走到火堆旁跟雷傲聊了会儿天，再返回帐篷，就看到……井小冉的胸口上插着一把尖刀！她已经断气了！”

“这么说，井小冉就是在之前几分钟内被害的？”杭一睁大眼睛问。

辛娜悲痛地点着头，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杭一问雷傲：“你当时没发现什么异常，或者听到什么声音吗？”

“没有。我当时转过身去，背对着帐篷。也许就是那么几分钟，给了凶手可乘之机！”雷傲悔恨地说。

“那你呢，辛娜？”杭一问，“你也没看到或听到什么？”

辛娜摇着头：“我撑开一把伞挡住自己，没有望向帐篷这边……”

“这么说，仅仅几分钟的盲点，就让凶手有了行凶的机会。”米小路骇然道，“这个凶手一直潜伏在附近，等待着时机的到来。”

“那家伙肯定没有走远，没准儿就躲藏在这山洞里。”陆华说。

雷傲红着眼圈，双眼瞪得像一对铜铃。他暴喝一声，启动超能力，洞穴内瞬时狂风大作，雷傲怒吼道：“他妈的杂种，别躲躲藏藏，给老子出来！”

疯狂呼啸的风在洞穴内形成了小型的旋风，贴着岩壁卷刮，洞壁上的火蝾螈无法再吸附在岩石上，纷纷掉落下来，很多被旋风刮到了地下湖泊里。这阵风把篝火都快吹熄了，杭一大叫道：“够了，雷傲！停下来！”

形成如此威力巨大的旋风，十分消耗体力，雷傲不敢完全耗光体能，停止了。

这时，保持冷静的季凯瑞观察到了一个古怪的现象——被狂风刮进深潭里的火蝾螈，不顾一切地游上岸来，以最快的速度逃离水潭，似乎十分惊惶。而且，之前少说也有几百只火蝾螈掉进了水里，现在却只有少数逃了出来，剩下的，似乎葬身在水潭中了。

季凯瑞拿着强光手电筒，轻手轻脚地靠近地下湖泊，走近之后，他把手电筒对准湖中心，打开开关，一道光柱射向湖中。季凯瑞定睛一看，素来沉稳冷静的他也不由得汗毛直立——水中游弋着一个全身灰白色的无毛怪物，细长的四肢、硕大的头颅，双眼发出绿光。光线照射到怪物的时候，它正在吞吃着掉到水中的火蝾螈。骤然惊觉被人发现后，它迅速朝水底游去。

季凯瑞迅疾地做出反应，抽出别在腰间的利箭——之前在海滩上削的——架在手臂上，启动超能力“武器”。利箭以看不清的速度飞射到水中，水下的怪物不知是被射中还是吓到，怪叫一声。季凯瑞把几根箭一齐搭在手臂上，连续向水中射去，旨在阻止怪物潜逃水下。果然，怪物被逼无奈，从水中跃出，怪叫着在洞穴内奔逃，似乎因惊慌而乱了方寸。

雷傲一眼认出这怪物就是昨天晚上在海滩上见过的“偷包贼”，联想到它可能是杀害井小冉的凶手，雷傲急红了眼。他找准怪物运动的方向，几道风刃疾射出去。但这怪物异常灵活，四五道风刃竟然一道都没能砍中它。

杭一想要启动超能力“变身”，却发现游戏机放在了帐篷里——刚才听到辛娜的尖叫声后，他立刻冲了出来，却忘了拿自己最重要的“装备”。眼看那怪物逐渐冷静下来，要朝洞穴口逃去，他只能捏着拳头干着急。

孙雨辰伸出左手食指，试图用超能力“意念”控制那个怪物，用隔空移物的方式将它暂时束缚在空中。但这个怪物的行动轨迹既快又怪，实在难以捕捉。他喊道：“不行！我的超能力抓不住它！”

季凯瑞刚才已经把手里的箭全都发射完了，眼下只有咬破手指，发射血子弹。但难的是怪物四处奔逃，季凯瑞不敢轻易发射，怕误伤了自己人。眼看着怪物向洞口逃去，脱离了自己的视线范围，他一时竟束手无策。

就在怪物逃到通道口时，一个人影闪到怪物面前。不等怪物做出反应，就被那人一记重拳砸了个正着，像炮弹般撞到岩壁上。还没等爬起来，那个人已经靠近，伸出大手，掐住怪物的喉咙，暴喝着将一记记重拳雨点般地朝怪物硕大的头颅捶去。

大家都跑过来，这才看到韩枫骑在怪物身上，像发了疯一般地狂殴那个怪物。怪物一开始还发出“嗷嗷”的怪叫，后来就停止反抗了，躺在地上任由韩枫暴殴。韩枫像是失去了理智，一边怒喝，一边把怪物往死里打。大家愣了一阵，杭一喊道：“够了，韩枫！它被你打死了！”

韩枫这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看来这一番狂轰乱揍，他的体力也耗光了。陆华战战兢兢地靠拢过去，诧异地望着韩枫，似乎从来没见过他愤怒成这样。

杭一俯下身去检查了一下，果然，那怪物的头被打扁了，已经断了气。他转身问韩枫：“你这是怎么了？既然已经抓住了它，留下活口不好吗？干吗把他打死？”

韩枫眨了眨眼睛，好像自己也有些不明白，他挠着头说：“我也不知道刚才怎么了，反正就是……特别生气，控制不住自己。”

杭一叹了口气，以为是之前井小冉的死刺激了韩枫，令他失去了控制。

实际上，并非如此。

刚才，米小路用超能力控制了韩枫的情绪，令他变得狂暴——本来，他只是着急，不想眼睁睁地看着那怪物逃走，才控制了韩枫。但看到躺着的怪物尸体，他开始觉得自己的能力真的很可怕。一个人情绪失控之后，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季凯瑞用手电筒照射着怪物的尸体，雷傲说：“没错，这就是昨晚我在沙滩上见到的怪物。它居然躲在这个洞穴里，真是冤家路窄！”

孙雨辰环顾四周，纳闷地说：“我们之前检查了洞穴呀，并没有发现这家伙。它会躲在哪儿？难道是后来悄悄进来的？”

“我觉得……比起这个，更大的疑问是，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辛娜极为不舒服地说，“地球上有这样的生物吗？”

一句话提醒了陆华，他走上前去，仔细观察了一阵，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我想起来了，我在一本书上见过这种生物！”

大家都望向他。陆华说：“它叫‘多佛恶魔’。”

“什么？”孙雨辰没有听清。

陆华解释道：“这是一种传说中的神秘生物。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美国马萨诸塞州的多佛镇，几个年轻人驾车行驶在一条偏僻的路上，在路边的石墙附近发现了一个奇特的生物。当时这个生物睁大眼睛望着他们，把几个年轻人吓坏了。”

“因为恐惧，他们不敢停下车来。其中一个回家后，把他看到的怪物的样子画了下来，在地方报刊发表后给这个生物取名‘多佛恶魔’。之后，不断有当地人看到这种奇特的生物，但从来没有人抓到过它们。‘多佛恶魔’成为全世界闻名的神秘生物。有人猜测，它可能是一种遗留在地球上的外星生物。”

陆华说完后，再次望向那个怪物，难以置信地说：“我在图片上看到的‘多佛恶魔’，跟眼前这个怪物长得一样。真没想到，我们居然在这里发现并抓住了闻名世界的神秘生物。可惜已经被打死了。”他略带责备地瞥了韩枫一眼。

杭一想了想，问：“这种生物只在马萨诸塞州的多佛镇出现过？有没有人在别的地方看到过它。”

“我没看到过相关的报道。似乎它只出没于多佛镇，所以才叫‘多佛恶魔’。”陆华说。

“那就怪了。”杭一蹙起眉头，“既然如此，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得出来。陆华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又用手摸了摸‘多佛恶魔’的皮肤，强忍住恶心，说：“它的体表有点儿像青蛙，或者蟾蜍，会分泌出黏液。我怀疑它是两栖动物。”

“可它的样子看上去，像人类。”孙雨辰胆寒地说。

“也许‘多佛恶魔’就是一种神秘的‘两栖人’。这样就能解释之前雷傲的绳子被拖到水底，以及它藏身何处之谜了。”杭一说，“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它是杀死井小冉的凶手吗？”

“不是它，还能是谁呢？”韩枫悲愤地说，“这家伙一定是潜藏在水里，发现有机可乘，就从水里出来，进入帐篷，杀死了井小冉！”

“可它为什么要这样做？”杭一说。

“也许有人在暗中控制它。”韩枫猜测道，“这个岛上肯定有我们意想不到的敌人和阴谋。”

大家沉默了一阵。辛娜哀伤地说：“井小冉怎么办？”

杭一悲叹道：“我们没办法把她的遗体运回去了。她的遭遇是我们共同的悲哀，也是我们抗争残酷命运的理由。我们不能让自己陷入消极情绪，必须振作起来——只有打破命运的枷锁，找到解决事情的方法，才对得起井小冉和死去的伙伴们。”

辛娜和陆华，还有雷傲，他们擦干了眼泪。他们知道杭一说得对，他们只能继续走下去，没有别的选择。

“我们把井小冉的遗体留在这个山洞里，让这个洞穴成为她的墓室，可以吗？”米小路提议。

“不行，动物会把她的尸体啃食掉，这样太可怜了。”辛娜哽咽着说，“我们把她的遗体沉入深潭，当作水葬吧。”

大家都同意辛娜的建议。一群人怀着沉重的心情，把井小冉的尸体从帐篷里搬到深潭边。大家围着地下湖泊，跪在地上，辛娜双手合十：“我们为井小冉默哀三分钟吧。”

杭一闭上眼睛，默默哀悼。一个声音悄然出现在他的耳边：“杀死井小冉的那把刀，是我之前遗失的那一把。”

杭一睁开眼睛，和身边季凯瑞的目光碰撞在一起。

他剧烈颤抖了一下，感到寒意砭骨。

他明白季凯瑞想提醒自己什么。

这把刀下午就遗失了。躲藏在洞穴水潭里的多佛恶魔，怎么会有这把刀？

随之而来的疑问还有——据辛娜说，她离开帐篷的时候，井小冉是醒着的。短短的几分钟，井小冉显然不可能睡着。如果多佛恶魔进入帐篷，井小冉会不发出尖叫吗？

这个推论所产生的逻辑令杭一的呼吸都暂停了，他的头脑中滋生出一个无比可怕的念头。

杀死井小冉的，并不是多佛恶魔或者别的生物，而是井小冉熟悉的人。换句话说——凶手就在他们这群人之中。

杭一不敢相信这个结论，但他不能自欺欺人，而且他知道，季凯瑞也是这样想的。

辛娜的声音打断了杭一的深思：“默哀结束，我们把井小冉安葬在水中吧。”

韩枫和雷傲缓缓托起井小冉的身体，最后看了一眼她的遗容，把遗体慢慢放入水中……

突然，水中伸出几双苍白而恐怖的手，猛地抓住韩枫和雷傲的手臂。两个人毫无防备，大吃一惊，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拉进了水潭里！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其他人还没看清怎么回事，韩枫、雷傲已经和井小冉的尸体一起沉向水底了。辛娜的尖叫还没发出声音，她的双腿也被一双恐怖的手抓住了——同样状况的还有米小路和孙雨辰——三个人被同时拽进了水里！

杭一、季凯瑞和陆华大惊失色。三个人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离水潭远些。但杭一见辛娜被拖进水中，根本无法细想，不顾一切地跳进水中救人。季凯瑞略微迟疑了两秒，将双臂变成手刀，也跃入了水中。

岸上只剩陆华一个人了，他惊慌失措、焦急万分。几乎一瞬间，所有的同伴都进入无底潭了。与其一个人留在这里，还不如跟大家共进退。陆华咬紧牙关，祭起防御壁，也跳进了水中。

（女28号井小冉，能力“治疗”——死亡）

三十八、沙漠

杭一跃入水中后，不顾一切地往水潭深处游，睁大眼睛捕捉着辛娜的身影。但水中实在太混乱了——落水后慌乱不堪的同伴和三四个白色怪物纠缠在一起，根本无法分辨谁是辛娜，只感觉有几个人被白色怪物急速拖向水潭深处。杭一焦急万分，只能拼尽全力朝他们游去，全然不顾自己在水下能坚持多久。

未经训练的人，纵然肺活量再大，水下憋气的时间也不会超过两分钟。杭一无法判断自己在水中寻觅了多久，只凭本能感觉到憋气快到极限了，只要肺部仅存的那一点点氧气消耗尽，他在几秒之内就会溺水而亡。

然而令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是，这种状况下，他担心的依然是辛娜的安危。他仍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要找到辛娜，将肺部最后一口气送到她的口中。尽管意义不大，但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也许除了救人，他的潜意识里，还希冀在临死之前，用名正言顺的方式奉上这深深一吻吧。

但上天没有给这悲情的一吻制造机会。因为辛娜消失了，准确地说，水里的人和怪物似乎一起离奇地消失了。

杭一恐惧地发现，水里只有他一个人了。

他不知道这是何种状况，但也不必深究了，因为肺里的空气已基本耗完，只剩嘴里这最后一口气，大脑已经开始缺氧。他清楚，想要游上去恐怕不可能了。

就在杭一意识到生命要走到尽头的时候，忽然注意到水下出现了一道亮光，看上去就像阳光照射的水面——也许是幻觉，或者是临死之前的回光返照吧。不管怎样，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尽最后一口气地朝那道亮光游去。

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杭一迎着那道亮光，脑袋竟冲出了水面！他来不及思考和判断，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空气重新充盈肺部，如同获得新生。

杭一大口喘息着，睁大眼睛审视着眼前的一切，一瞬间，他怀疑奇迹并没有出现，他确实是死了。因为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和之前截然不同的奇异世界。

他视线所及的是茫茫无边的广袤沙漠，而他置身于水草丛生的湖泊中，就像沙漠中的绿洲。

这是怎么回事？杭一的头脑无法正常运转了。我们之前不是在海岛的山洞里吗？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在他迷惑不解的时候，上方突然出现一个声音：“杭一老大，抓住我的手！”

杭一抬头一看，是雷傲。再次看到伙伴，让杭一激动不已，他伸出手臂。飞在空中的雷傲双手抓住他，将杭一从水中拉了出来，安全降落在岸边。

沙地上还坐着一个人，孙雨辰。他浑身湿漉漉的，脸色苍白、神情茫然，显然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魂还没回来。杭一四下环顾，焦急地问道：“辛娜他们呢？其他人在哪里？”

“不知道，从水里出来后，我只看到孙雨辰，过了一会儿，你的脑袋也从水里冒了出来，我没有看见其他人。”雷傲说。

杭一清楚地记得，山洞里的所有人——不管被动还是主动——都进入了水里，现在怎么只剩他们三个人了？他急得抓耳挠腮，回过神来的孙雨辰却显得冷静一些，说：“别着急，我猜他们没事。”

“你怎么知道？”杭一问。

孙雨辰说：“我们经历过一次这种事情，不是吗？”

这一提醒杭一有些明白了：“你是说，我们又遭到了异空间的袭击？”

孙雨辰耸着肩膀说：“我不知道这里是不是异空间，但我们掉到水中，却出现在这里，怎么看也是进行了一次‘空间转换’。”

“那其他人呢？他们应该也被传送过来了。”

“也许异空间的出口不止一个？”孙雨辰猜测。

杭一急于找到辛娜和同伴们：“雷傲，你飞到空中打探一下，看能不能发现其他人。”

“行。”雷傲正要启动超能力，孙雨辰却突然警觉道：“等等……那边，好像有点儿不对劲。”

杭一和雷傲望向孙雨辰指着的方向，并没发现什么异常。杭一问道：“怎么了？”

“我好像看到那边的沙丘，移动了一下。”孙雨辰说。

杭一注视了几秒，正想说“是不是风吹动沙子造成的”时却骇然看到，沙漠里显然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移动，形成了连续的凸起，并朝他们三人极速靠拢。三人大惊失色，本能地跃向一边。

在他们跳开的同时，一只巨大的红色怪物从沙漠里蹿了出来，像蛇一样的身躯直立起来，足有两层楼高。这怪物通体深红，整个头部就是一张血盆大口，露出无数尖利的牙齿，看起来就像一只变异的蠕虫或蚯蚓——很明显不是地球上该有的生物。

杭一三人来不及判断这是什么怪物，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已经成为了怪物的袭击目标。红色蠕虫偷袭失败，张着巨嘴朝孙雨辰咬去，孙雨辰吓得浑身瘫软，他的超能力“意念”对于这样的庞然巨怪来说，简直形同虚设。

“闪开！”雷傲大喝一声，孙雨辰抱着头朝一旁滚去。两道真空刃疾射而出，分别对准红色蠕虫的头部和身躯。但那怪物出奇灵活，身体左右一晃，两道风刃都被躲过。

雷傲的攻击让红色蠕虫将目标锁定在他的身上。这怪物似乎拥有出人意料的智能，仅仅通过刚才那一击，就判断出雷傲是不能硬拼的强劲对手。它迅速地钻到沙漠里，销声匿迹了。

三个人呆了几秒，杭一感觉不妙，大喊一声：“雷傲，快飞到空中！”

雷傲应声跃起，飞到离地七八米的空中，那狡猾的红色蠕虫，几乎在他腾空的同时从他的脚下钻了出来，再晚零点几秒，雷傲就会遭到致命的噬咬。

险险避过偷袭的雷傲心惊肉跳，自认为待在空中暂时安全，不料那怪物却忽然改变了攻击方式，从口中喷出一道绿色的毒液，直射雷傲。雷傲猝不及防，避无可避，只能双臂一挡，被绿色的毒液喷个正着。

“啊！”雷傲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沾上毒液的手臂，如同遭到硫酸腐蚀，瞬间被烧伤灼烂。他身形一闪，从空中跌落下来。下方的怪虫张开了大口准备迎接猎物。

然而，怪物专心对付雷傲，却忽略了最强劲的对手，这个失误令它遭受到致命的攻击。

坠入地下湖泊之前，杭一把PSV游戏机装在防水外壳中，揣在了身上。此刻，他再次化身《战神》中的勇士奎托斯，两把链刃如同旋转的锯齿圆盘，将红色蠕虫切割成好几段。怪物甚至来不及哀号，就惨遭分尸了。

雷傲坠落在怪物的几段尸身之中，还好地面是柔软的黄沙，并未摔伤。但遭到毒液攻击的他此刻痛苦不堪，手臂溃烂起泡，衣物遮挡的地方稍微好些，但眼见腐蚀性极强的毒液就快要烧穿衣服，接触到皮肤了。杭一和孙雨辰赶紧手忙脚乱地把雷傲的上衣和裤子都扒了下来，这才没让毒液进一步烧灼他的皮肤。

“雷傲，忍着点儿。”杭一说，他能想象到这种痛苦。

雷傲咬紧牙关，强忍着钻心的剧痛，脸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勉强点了点头。

孙雨辰惶恐不安地环顾四周：“这怪物会不会不止一只？”杭一也不敢放松警惕，他一边扶着雷傲，一边警觉地察看周围。突然，他的目光集中到前方一块新月形沙丘上，双眼发直。

孙雨辰顺着杭一的目光望过去，两个人同时呆住了。

三十九、坦白感情

米小路被多佛恶魔拽进水中的时候，几乎没有做好憋气的准备。他只感觉自己的脚被一股力量拖着朝水底沉去，很快就开始呛水了。大概十秒之后，他就溺水昏迷了。

本来，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而且死得这样莫名其妙，几乎连遗憾的时间都没有，就白白地死了。

但他却醒了过来，睁开眼的瞬间，一股带着腥臭的水从他口中喷涌而出。随即，他大口呼吸，胸口剧烈起伏，看见了眼前的人——辛娜。

辛娜见米小路苏醒过来，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谢天谢地，你总算是醒了。我不懂急救，只能胡乱按压你的胸口，好歹把你给救回来了。”

米小路本想说声“谢谢”，但看见周围的环境，却惊愕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讷讷道：“这是什么地方？”

“我也不知道，看上去很可怕。”

米小路坐起来，和辛娜一起四下环顾——这里是一片阴暗潮湿的沼泽地，水草茂密，芦苇丛生，深深浅浅的洼地里尽是泥泞和水生藻类。后面是一个大水凼，目测无法判断深浅。米小路注意到自己和辛娜的身上满是淤泥，估计他们俩就是从这个水凼里钻出来的。

“杭一哥他们呢？”米小路问。

“不知道，我挣扎着从水里爬上岸，后来看到你也浮了上来，就把你拉了上来，我没再看到其他人了。”辛娜说。

米小路不顾自己才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强撑着站起来，说道：“我们得去找到杭一哥还有其他人。”

“等一下。”辛娜颤抖着说，声音中的恐惧成分听起来令人心悸，“别轻举妄动，你仔细看看周围。”

米小路获得提示，警觉地望向周围。其实刚才他就注意到了，这片沼泽的水洼和地面上，遍布着各种动物的腐烂尸体和骸骨，一阵阵恶臭熏人欲吐。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辛娜轻轻碰了米小路一下，示意他注意一些奇怪的生物。

米小路这才发现，沼泽地里有一种从未见过的蛙类。这种蛙的体型不算太大，但怪异的是，它浑身长着像人类毛发一样的黑毛，前肢竟然像猫爪一样，生着锋利的爪子，看上去既恐怖又恶心。最令人胆寒的是，这些怪蛙遍布整片沼泽，泥潭里、草丛中，甚至树桠上都是它们的身影。数量之多，令人毛骨悚然。它们看似一动不动，但米小路注意到，在他站起来的瞬间，有几只怪蛙朝他们爬了几步。他停止动作后，它们也伏了下来。

米小路的脚下蹿起一股凉气，脊背也阵阵发麻。

“你也感觉到了吗？”辛娜紧紧攥着米小路的衣服，贴着他的身体，惶恐地说，“它们好像在伺机袭击我们。我最开始没发现这么多只……但现在，好像有成千上万只把我们包围了。”

米小路一辈子从来没有扮演过保护女生这种正常男人的角色，他对辛娜的依赖感到不适应。但毕竟从生理上来说他还是个男人，个子也比辛娜高出许多，总不可能让女生反过来保护自己吧。不过他非常清楚，自己的超能力“情感”在这种时候一点儿用处都没有。无奈之下，只能冒出一句勉强算是安慰的话：“你该感到庆幸，我们不是陆华，如果他遇到这种状况，估计已经昏死过去了。”

这句话居然真的起到了一定的安慰作用，辛娜紧拽着米小路衣服的手放松了一些，苦笑道：“是呀，我们俩好歹没有‘恶心生物恐惧症’。”

“有这种病吗？”

“不知道，我瞎起的名。”

米小路找不到话说了。辛娜却低声道：“别停下，咱们随便说点儿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安静下来，我就感到害怕。”

其实米小路也有这种感觉。他完全不懂这种沼泽怪蛙的行为模式，但似乎只要他们小声交谈，怪蛙们就静止不动，而一旦他们静默或移动，这些怪物就会逐渐向他们靠拢。

该死，难道这些长着黑毛的怪蛙是人变的吗？竟然有听人类聊天的怪癖？米小路在心里咒骂道，同时说：“你找个话题吧，我们聊点儿什么？”

“你是什么星座的？”

“双子座，你呢？”

“摩羯座。”

“哦，不错，摩羯座……”

这种没话找话的尴尬对白持续了一阵之后，辛娜沉默了几秒，忽然问出一个问题：“米小路，你喜欢杭一，是吗？”

米小路浑身一抖，错愕地望着辛娜。须臾，他窘迫地说道：“你……什么意思？”

也许是为了缓解此刻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辛娜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能看出来，你对杭一的感情跟其他人不一样。”

米小路紧咬嘴唇，他虽是同性恋者，却并未出柜，还以为身边的人并不知道自己隐藏多年的性取向，没想到居然被辛娜洞悉，并一语道破，不免有些难堪。

没想到的是，辛娜大大方方地说：“哎呀，这都什么年代了，大家早就能接受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呀！”

米小路想想也是。对方如此直爽，自己要是再遮遮掩掩的，反倒输了气场。他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女人都是有直觉的嘛，我早就感觉到了。”辛娜淡然一笑。

“比如？”

辛娜想了想：“比如杭一被吸入异空间后，你表现出的绝望和悲伤，超出了一般好朋友的界限。当时你独自一人走向那间教室，给我的感觉是，你已万念俱灰，一心只想追随杭一而去。”

的确如此。米小路暗忖。我当时就是这样想的。回想起跟杭一在一起的时候，自己对他的关心和依赖确实远胜别人。韩枫、陆华这些男生也许并未察觉，但怎么瞒得过心思细密的辛娜？

米小路暗自思忖，辛娜却不敢停止说话。她注意到虎视眈眈的怪蛙们刚才又向他们靠近了一些：“杭一并不知道这件事，对吧？”

“嗯。”米小路点头。

“他可真够迟钝的，”辛娜感叹道，“说实话，你对他的情感已经昭然若揭了，他居然毫不知晓？”

“他要是心思有你这么细，就不是男生了。”米小路的脸微微一红，“我就是喜欢他那种憨憨的感觉。”

“那你就甘心这样一直暗恋下去吗？这滋味不好受吧。”

米小路苦笑道：“那我还能怎么样？向他表白吗？他是直男，怎么可能接受？”

“那你也要加油呀！”辛娜认真地说，“就算不能跟他成为恋人，好歹让他知道你的心意，也比一直憋在心里好受呀。”

米小路愣住了，他没想到，辛娜竟然会像对待闺蜜一样，说出“加油”这样的话。虽然在此情此境下探讨这种话题，实在令人啼笑皆非，也不合时宜。但米小路心里清楚，这是这么多年以来，他听过的唯一的鼓励的话——讽刺的是，竟然出自情敌（或者假想敌）之口。而且辛娜说的，和自己之前的想法完全一样。一时之间，米小路心生感动，甚至产生了“其实跟辛娜做闺蜜，也是件不错的事”这样的荒唐想法。

但同时，疑问也随之而来了。他不禁问道：“那你呢？你喜欢杭一吗？”

辛娜微微一怔，说道：“我……怎么说呢，我当然也是喜欢杭一的。但是，可能仅限于朋友那种喜欢吧，无法跟你的感情相比。”

米小路短暂犹豫了几秒，觉得既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不如彻底打开天窗说亮话：“可是杭一喜欢你，甚至可以说是深爱着你，相信这一点，你不会没感觉到吧？”

辛娜眼帘低垂，含糊地“嗯”了一声。

米小路无奈地摊了下手：“你觉得我们这段古怪的三角恋，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

“我不知道。”

“辛娜，你实话告诉我，你未来有可能会像我一样爱上杭一吗？”米小路直视着辛娜，索性把话挑明了。

辛娜也注视着米小路，坦承道：“如果你要我说实话，我只能说，我无法保证。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你也看到了。为了救我，杭一竟然打算去死……虽然我一点儿都不赞成他这种荒唐的做法，但我也感动得难以言喻。毕竟……这个世界上，有几个男人会为了我，愿意付出生命？”

米小路无言以对。的确，这种事情搁在谁身上，会不令人动容呢？关键是他很清楚，杭一根本不是在作秀，他是真的愿意为了辛娜去死。想到这里，米小路的心一阵抽搐。

辛娜看出米小路心里不是滋味，她开玩笑地说道：“不过我现在已经知道你的心意了，不会跟你抢啦。但是话说回来，你真的要加油才行哦，不然有一天我要是真的爱上了杭一，咱们就成情敌了。”

米小路心情复杂地望了辛娜一眼，说道：“我会加油的，不过请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对杭一的情感，你暂时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杭一本人。行吗？”

“当然，我会尊重你的意愿。”辛娜应承道。

两个人聊着聊着，几乎忘了此刻正身处险境，那些黑毛怪蛙也一直按兵不动，仿佛真的在聆听他们的对话，场面真是怪异至极。

可惜好景不长，一只庞然大物的出现，打破了这个另类的格局。

最先注意到这一变化的是辛娜，她斜前方的沼泽洼地里，突起了个什么东西。刚开始，辛娜以为是一段腐朽的浮木，但很快，她确定那是某种大型爬行动物的脊背。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再也无法保持冷静，惊叫道：“鳄鱼！”

就在她叫出声的同时，那只巨大的沼泽鳄整个从泥潭里钻了出来，身体有七八米长，它张开钢锯般的巨口，向辛娜和米小路爬过来。

米小路还没来得及回头看清鳄鱼的全貌，已经被辛娜一把抓住，不顾一切地夺路而逃。之前觊觎已久的黑毛怪蛙们，就像接收到了某种攻击的指令，一齐出动，从不同的方向朝两人跳跃过来。有些潜伏在树枝上的，直接跳到了米小路和辛娜的头顶、肩膀上。

“啊——”米小路和辛娜一路狂奔，惊叫不已。他们慌乱地用手把身上的怪蛙击打下去，身上仍然有被抓伤的疼痛感。不过此刻已顾不上这种小伤了，身后的食人鳄越靠越近，他们能通过身后被踩压的树枝和泥潭发出的声响，判断出他们和鳄鱼的距离正在逐渐缩短。

米小路毕竟是男生，奔跑速度胜过辛娜，他瞥到前方有一片红树林，但是必须穿过一片深浅难辨的水洼。情况危急，来不及细想了，他喊道：“快，我们逃到树上去！”

两人先后跃入水洼，所幸积水并不深，米小路奋力前行，眼看就要接近最近的一棵红树了，却听到身后的辛娜发出惊慌的叫喊。

他回过头，看见辛娜的双腿陷入到了泥潭之中，并且还在逐渐下陷，眼看就要没到大腿部分了。他再抬眼一望，巨鳄已经来到了水洼边，距离辛娜只有不到二十米的距离，而怪蛙们也像索命冤魂一样纷至沓来，黑压压一大片。

辛娜回头一看，惊骇欲绝，她出于本能地哭喊道：“救命……救救我！”

一根手腕粗的枯树枝就横卧在米小路的脚边，他只要把树枝伸向辛娜，也许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将辛娜拉出沼泽泥潭。但就在他伸手去捡树枝的瞬间，时间仿佛凝滞了，世界也安静下来，他听到内心发出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害怕的声音——

我为什么要救她？

让她死在这里，不是正好可以除去心腹大患？

但是，米小路想起辛娜把自己从水潭中救起，还实施了急救。如果现在眼睁睁地看着她喂鳄鱼，岂不是太没人性了？

短暂的零点几秒，米小路却经历了难以想象的内心抉择和人性考验。他抬眼看着辛娜，正好和辛娜的目光碰撞在一起。辛娜似乎在米小路瞬间的犹豫中读懂了什么，露出比看到鳄鱼更惊恐的神情。

画面似乎定格了刹那，旋即，鳄鱼跃入水洼，张着血盆大口朝辛娜扑来。

米小路突然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惊人举动。他既没有转身逃走，也没有捡起树枝，而是朝辛娜走了过去——也可以说，是向迎面而来的鳄鱼走了过去。

辛娜惊呆了，她不明白米小路想干什么。

在鳄鱼和怪蛙群距离辛娜仅有不到五米的时候，怪事发生了。本来异常凶暴的鳄鱼，突然停止靠近，闭上大口，恐惧地注视着米小路，就像看到了什么更加凶狠的怪物一般。米小路眼睛一瞪，鳄鱼竟然吓得转过身去仓皇而逃。怪蛙们见“老大”撤退了，加上米小路又狠狠地扫视了它们一眼，也全都折返，四散奔逃了。

但是，米小路却没有之前那么幸运了，深浅不一的沼泽泥潭具有随机性。这一次，他也陷入了致命的淤泥之中。

辛娜诧异无比，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张口询问，只见两个身材高大的男生从红树林中闪现出来——原来是季凯瑞和韩枫。

“季凯瑞！”辛娜欣喜地冲他们挥手。

“看呀，果然是辛娜他们！”韩枫喊道。

季凯瑞看了一眼逃走的鳄鱼和怪蛙，本来准备发射血子弹的他放弃了攻击。辛娜已经陷到腰部以上了，米小路的双腿也没入了淤泥。救人要紧。

季凯瑞用手刀轻易地斩断了两棵红树的树枝，他和韩枫分别把树枝伸向辛娜和米小路，把他俩拉了上来。

回到安全的地方，又遇到了同伴，辛娜百感交集。她的眼泪扑簌簌地掉落下来，接二连三的险死还生，几乎令她的精神到了崩溃的边缘。

“没事了，”季凯瑞伸出手掌揉了辛娜的头顶一下，“跟我在一起就安全了。”

“嗯……”辛娜擦干眼泪，“你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我们掉入洞穴的地下湖泊，却在一条河流的上游冒了出来——不过只有我和季凯瑞两个人。”韩枫对辛娜说，“那条河里有恐怖的食人鱼，还好我和季凯瑞的超能力都不是吃素的，才没有丧命。上岸之后，我们本打算朝下游走，寻找失散的伙伴。但季凯瑞坚持认为听到了你的呼救声，我们沿着声音的方向找来，看到一片沼泽湿地，进入之后没多久，果然看到了你们。”

“幸亏你们来得及时，不然……我们已经被鳄鱼吃了。”

季凯瑞说：“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我们赶来的时候，鳄鱼和那些怪蛙似乎已经朝相反的方向逃走了——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辛娜愕然道：“我还以为它们是看到了你们才逃走的，不是这样吗？”

“恐怕不是，我当时并没有攻击它们，它们为什么会害怕？”

辛娜望向米小路，似乎明白了：“啊，是你……”

“没错，是我用超能力让它们对我产生了‘恐惧’的情感。”米小路说。

辛娜张着嘴愣了半晌：“既然你的超能力能做到这一点，为什么一开始不用呢？”

“我是急中生智才想到的——动物也有情感。”

韩枫说：“情感？可是你不是告诉我们，你的超能力是‘情绪’吗？”

米小路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只有说：“情感和情绪是差不多的概念吧。”

韩枫蹙了下眉，没有说话。

辛娜拉着米小路的手说：“原来是这样，多亏了你，我们才得救了！”

米小路淡淡笑了下。

韩枫好像还在思考米小路的超能力：“如果你的能力能做到这一点，那可真是不得了呀……”

米小路不愿他细究下去：“这个以后再讨论吧，此地不宜久留。而且我们要抓紧时间寻找别的伙伴，他们或许也陷入了危险之中。”

“没错，我们走。”季凯瑞说。几个人沿着刚才季凯瑞和韩枫走过的路离开了沼泽地。

米小路舒了口气。孙雨辰不在这里，他感到庆幸，不用担心有人会窥探到他内心阴暗的想法。

刚才他之所以会以身犯险驱赶鳄鱼，是因为他听到了韩枫和季凯瑞的脚步声，所以当然不能让他们看到自己抛弃辛娜独自逃命的一幕。

不过——他在心中反复询问自己——如果这两个人没有赶来，他还会不会救辛娜呢？

这个问题困扰了米小路很久。直到有一天……

四十、部落

杭一和孙雨辰转过头去，眼前的一幕令他们瞠目结舌。

新月形沙丘上，涌出几十个像美洲土著一样的人类，他们皮肤黢黑，穿着藤条编成的简陋服装，身上挂满各种骨头和植物做成的饰品，手拿长矛、石斧等原始武器——看起来，这些人是这个异域空间的原住民。

土著们挥舞着武器朝杭一他们冲过来，口中说着听不懂的土语。杭一并不想跟这些人发生冲突，但假如对方发起攻击，他也只能反击。他开启游戏机，做好战斗准备。

然而，这些土著看上去似乎欢天喜地。他们跑到距离杭一他们十多米远的地方，放下武器，竟一齐跪拜起来。

杭一和孙雨辰惊愕得不知所措，受伤的雷傲也忘记了疼痛，莫名其妙地望着他们。过了好一会儿，杭一瞥到一旁红色蠕虫的尸体，猜测道：“是不是因为我们消灭了这怪物，被他们当成英雄了？”

孙雨辰说：“当成‘神’都有可能——他们或许目睹了你和雷傲的超能力。”

说话的时候，土著们佝偻着身子，以一种极其卑微的姿态靠近杭一他们，怎么看都不像有敌意。杭一局促地笑了笑，冲他们挥了挥手，土著们仿佛获得了某种神谕，一齐欢呼起来。随即，他们一拥而上，把杭一、雷傲和孙雨辰分别架在几个人的肩膀上，把他们抬了起来，朝部落的方向走去。

“喂，等等……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杭一从未享受过这种待遇，很不适应。但语言无法沟通，土著们仍然我行我素。

孙雨辰倒是蛮享受的：“咱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吧，正好雷傲受了伤，我们又不认识路，这样不是挺好吗？”

韩枫、季凯瑞、米小路和辛娜四个人在走出沼泽之前，又遭遇了几次动物袭击，除了鳄鱼和黑毛怪蛙，还有毒蛇和剧毒蜘蛛。不过凭借季凯瑞超强的攻击能力，以及米小路才开发出来的兵不血刃退敌法，几乎是轻松制敌，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四个人好不容易离开这片沼泽，刚刚来到一片开阔之地，就都停下脚步，愣住了。

在他们面前，几十个土著五体投地地趴在地上，就像是专程在此迎接他们。看到四个人后，土著们虔诚地跪拜，口中念念有词，就像看见了真主安拉。

“这是怎么回事？”韩枫愕然道。

米小路用超能力看到了土著们头上的情绪小球，全是红色、橙色。他说：“他们没有恶意，看起来是真心欢迎我们。”

季凯瑞保持着谨慎的态度：“还是小心为妙。”

土著们行完了叩拜大礼，一齐站起来，朝两边分散，中间让出一条道路。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朝土著们指引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们惊叹于这里复杂而不合常理的地貌环境。刚才还在沼泽湿地，现在又沿着一条河流行进，不一会儿更是来到一片怪石嶙峋的山林，这里搭建着很多造型独特的石头房子，显然是土著们聚居的部落。

到达目的地，所有土著几乎都从房子里出来，又是一轮跪拜。随即毕恭毕敬地将四个人迎进最大的一间石头房子。

刚一进入，韩枫就一眼看到，屋内正前方的石椅上坐着一个坐立不安的人。他兴奋地喊道：“陆华！”

陆华看到四个同伴，欣喜得难以自持，他倏地站起来，朝他们快步走来，跟韩枫拥抱在一起：“太好了！我还以为只剩我一个人了呢！”又问，“杭一、孙雨辰和雷傲呢？”

“你也没看到他们吗？”米小路失落地说。

“没有，我只记得自己从一个偌大的森林湖泊中冒了起来，周围景色迷人，而你们全都不见了。我游上岸后，试图走出森林，不久看到了守候在那里的土著们。我意识到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却对这里一无所知，稀里糊涂地被他们带到这里来了。”陆华说。

辛娜说：“你倒好，从一个‘景色迷人’的湖中冒了出来。”她和米小路对望了一眼。

陆华打量着辛娜和米小路满身淤泥、狼狈不堪的样子，问道：“你们经历了什么？”

“相信我，你不想知道。”米小路疲惫地说。

这时，外面的土著们又是一阵欢呼。几个人出去一看，是被土著们架在肩膀上的杭一、雷傲和孙雨辰。米小路激动得难以自持，眼泪都流了下来，大叫道：“杭一哥！”

杭一也看到了辛娜、米小路和其他伙伴。他们三人都从土著们的肩膀上跳了下来，杭一不顾辛娜和米小路满身淤泥、散发恶臭，和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

伙伴们全都聚齐了，除了雷傲受伤之外，其他人都无大碍。陆华问：“雷傲怎么只穿了一条内裤？他的上衣和裤子呢？啊，他被烧伤了？”

“对，我们遭到了怪物的袭击，雷傲被毒液喷到了。”孙雨辰说。

“进去慢慢说吧，雷傲需要休息和治疗。”辛娜说。

大家把雷傲扶进石头房子，这时杭一注意到，屋内的石头椅子不多不少，刚好八把。

这是巧合吗？他感到疑惑。

还没来得及细想，屋外依次进来十多位长者，看样子是这个部落中的首领和元老。他们站成一排，面朝八个年轻人行跪拜大礼。杭一承受不起，走上前去将长者们扶起，说道：“不要再跪拜了。”土著长老们虽然听不懂，却似乎明白了他们的意思，显得受宠若惊，极为欣喜。他们连连点头，一齐退了出去。

几分钟后，土著们端着盛在石头盘子上的各种食物和水果走了进来，态度就像供奉神灵一样虔诚。他们把食物和装在石杯里的饮品毕恭毕敬地放在众人面前的石头桌子上，然后倒退着走了出去。一个长者又拿着一种绿色的草药进来指了指雷傲，示意这种药能缓解雷傲的伤势。陆华点头谢过，把这种像树汁一样的草药涂抹在雷傲烧伤的皮肤上，果然奇效如神。这种药像薄荷一样清凉，不但止住了疼痛，对皮肤的恢复再生显然也有帮助。

经历了这么多事，大家早就饥肠辘辘了。摆在他们面前的食物让人垂涎欲滴——烤鱼、烤野猪肉、烤羊肉、烤土豆、香蕉、葡萄、芒果、西瓜……杯子里的饮品是新鲜石榴汁。这些食物看起来充满原始风味，香味扑鼻，令人食指大动。杭一吃了一块香嫩的烤羊肉，赞叹道：“太好吃了，你们快尝尝！”

韩枫、孙雨辰、雷傲和陆华都抓起食物，大快朵颐。辛娜和米小路却吃不下去，身上淤泥发出的腐臭让他们想吐。辛娜对一个长者说：“我想洗个澡，请问哪里能洗澡？”

长者听不懂她的话，一脸茫然。

辛娜指了指自己和米小路身上的淤泥，做出厌恶的表情，又做了一个冲水的动作。长者明白了，但他并没有指引辛娜他们前往洗浴的地点，而是点着头离开了。

大概十分钟后，长者带领着十几个少男少女鱼贯而入。正喝着石榴汁的韩枫瞥了一眼，“噗”地一口喷了出来。

十多个赤身裸体的少男少女整整齐齐地站在他们面前。他们十三四岁模样，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男孩们健壮结实，女孩们面容姣好，胸部丰满而挺拔，身材完美无瑕。这些少男少女除了头发，全身体毛都修得干干净净，光洁宛如陶瓷。他们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羞耻，反而给人神圣之感。似乎侍奉“神人”，是他们莫大的荣幸和最高的荣誉。

辛娜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不敢直视，她把手挡在额前，窘迫地说道：“这……这是干什么？”

其他人也都看呆了，雷傲两眼发直，手里的羊腿都掉到了地上。长者恭敬地走上起来，用土语和手势做着解释，意思大概是——这些童男童女是专门负责服侍“神人”们的，包括帮他们洗澡和侍寝。

说着，两个一丝不挂的男孩就朝辛娜走去，示意辛娜跟他们走。辛娜面红耳赤、连连摆手：“不不不不……不用帮忙！我自己去洗就行！”

长者愣了一下，随即让两个男孩退下，换成两个女孩侍奉辛娜。辛娜只好跟着她们走，同时说：“拜托，你们能把衣服穿上吗？”可惜女孩根本听不懂她的话。

米小路也满脸通红地拒绝了为他服务的两个裸体少女——包括两个男孩。虽然他不得不承认，这些男孩真是性感到了极点。但他心里只有杭一，对其他人不感兴趣。

雷傲心头躁动，欲火焚身，他盯着最性感、漂亮的两个女孩，吞咽着唾沫：“要不……我去洗一个吧……”

“你的伤都还没好，想什么呢？”陆华瞪着他。

“别这么一本正经的，难道面对这样的绝色美女，你们就一点儿都不为所动吗？”雷傲红着脸说。

“说得也是，要不就让她们帮我们洗一下吧……”韩枫也把持不住了，“只是洗个澡，不做别的……”

“我们连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杭一说，“别做不知所谓的事。”

韩枫和雷傲只好强行将欲火压下去，把头转到一边，强迫自己收敛心神。

杭一用手势告知长者，请这些诱人的少男少女离开，他们并不需要。长者迟疑了一阵，无奈地招呼少年们离开了。

辛娜和米小路在两个女孩的带领下前往洗浴的地点——其实就是前方那条清澈的小河。到了河边，辛娜意识到她不可能跟米小路一起在河中洗浴，再次犯难。米小路懂她的意思，背过身去说道：“你先洗吧。”

辛娜找到一块足以遮挡她身体的大石，瞅见四周没人，迅速脱下衣服，跳进河里，只有肩膀以上露出水面。河水并不冷，缓缓流淌，冲洗着她身上的污泥。辛娜洗净头发和身体，感到无比舒服。

洗完澡后，辛娜穿上了“侍女”为她备好的用细藤条编织的裙子和衣服，十分合身。她的脏衣物，也被另一个“侍女”清洗干净了。

辛娜和米小路穿着原始部落的服装回到石头屋，两人的新造型别有一番风格，让人眼前一亮。雷傲这才想起自己一直只穿着内裤，不好意思地说：“帮我也弄套这种衣服吧。”长者听懂了，拿了一套跟米小路款式一样的服装敬献给雷傲。

之后，长者和裸体少男少女们都被打发走了。米小路和辛娜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好好饱餐了一顿。他们吃完后，季凯瑞说：“好了，现在该说正题了。”

四十一、异空间

季凯瑞的思维十分清晰，把目前存在的所有疑问一一列举出来：

“第一，这里是什么地方；第二，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第三，这些土著为什么对我们奉若神明？”

陆华显然已经思考过这些问题了，他说：“根据我们之前的经历，不难解释此番遭遇。我们大概又被带到神秘的‘异空间’来了。”

“但上一次袭击，是有预谋的行为，这次怎么可能呢？要说这一切都是某人一开始就策划好的，未免太牵强了。”杭一分析。

韩枫说：“的确，袭击者没法事先猜到我们的所有行动。那么有没有这种可能——这并不是一个阴谋，我们只是无意间发现了隐藏在无人岛上的秘密。”

“你的意思是，我们其实已经接触到‘旧神’的秘密了。那就是，洞穴的地下湖泊其实是一个通往异空间的入口。”杭一说。

“没错，进一步的推理就是——‘旧神’的秘密，可能就隐藏在这个异空间里。”韩枫说。

“可是，我们都掉入了地下湖泊，为什么却出现在了不同的地点？”米小路问。

“这倒不难解释，我以前看过的资料上说，异空间可能存在多个出入口，有时这些通道甚至是随机的。”陆华说。

“异空间我们曾进去过一次，”雷傲说，“但那里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这里却像是另一个地球——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别？”

陆华说：“你忘了吗？我们分析过，上次所在的可能只是那个袭击者制造出来的一个‘四维空间’，而这次……”

“是在真正的异空间中，对吗？”雷傲懂了，却又再次迷茫了，“可这里和我们想象中的异空间实在差别太大了。不但没有恐怖的变异老鼠，反而一片祥和，还有淳朴的土著和自愿伺候我们的性感裸女。我甚至觉得……”

“这里比现实世界还要好，是吗？”杭一没好气地说，“你忘记朝你喷射毒液的怪物蠕虫了。”

“我和米小路也遭到了巨型鳄鱼和恐怖怪蛙的袭击。”辛娜现在想起来仍然不寒而栗。

雷傲撇了下嘴，不说话了。

“前面两个问题就算能解释，那第三个问题呢——这些土著为什么对我们奉若神明？”季凯瑞再次提出疑问。

杭一回想起土著们是在他斩杀了蠕虫怪物后出现的，猜测道：“也许是我们帮他们除掉了食人怪物，而土著们也目睹到了我们的超能力，才把我们当作英雄崇拜的。”

陆华摇头道：“对你们而言可能如此，在我身上却说不通。我没跟任何怪物搏斗，这些土著仍然把我当作神灵一般——这该如何解释？”

季凯瑞问道：“你游上岸后，在森林里走了不久，就发现他们跪拜在那里了？”

“没错。”

“有意思，这些土著似乎早就知道我们会出现在这些地方。”季凯瑞思忖着说。

“可惜没办法跟他们用语言沟通，不然就能问个清楚了。”孙雨辰说。

陆华沉吟片刻，讷讷道：“仔细想起来，真不合理。我们八个人分别从河流、湖泊、沼泽和绿洲中冒出来，但是不久之后，就聚集在了一起。可见这些地貌全都在距离此地不远处。但是沙漠、沼泽等截然不同的地貌，怎么会如此临近？”

“这里可是异空间呀，你不能用地球的知识来看待这里的事物。”杭一说。

陆华却似乎十分重视这个问题：“不但是地貌，这里动物和植被的多样性，也不符合逻辑。很多根本不可能同时出现的动植物，却难以置信地出现在同一个地方。按理说，这种混乱的生态系统在地球上是不可能维持的。但在这里，却是成立的。”

韩枫望着他：“你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陆华沉吟片刻，说道：“我觉得，这里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实验室’。”

“实验室？”

“没错，我觉得似乎有人在刻意研究和培养什么，甚至，他（她）在向我们展示自己的成果。”陆华若有所思。

石头房里沉默了片刻。大家无法对陆华的猜测做出评价，陆华也承认，这只是他的直觉。

话题没法继续，种种疑问看似得到了解释，其实带出了更多的猜疑。大家明白，仅仅通过猜想是无法解决问题的，唯一接触真相的途径，就是把这个地方好好探索一遍。

孙雨辰注意到屋外的天色暗了下来，他说：“异空间里也有太阳，不过看起来要落山了。”

“这里的昼夜交替好像比现实世界费时短，这么快就到晚上了？”韩枫站起来，走到外面。

出了这间石头房子，韩枫才看到，外面一直站着一个男孩——正是刚才那些裸体少年中的一个，只是他此时已经穿上了藤制服装，看上去没那么别扭了。其他人都已经散去，只有他还守候在门口。

韩枫做了个让他走的姿势，说：“回去睡觉吧，别在这儿待着了。”

男孩似乎理解成了“我们打算睡觉了”，他点了点头，走进石头房子，把放在墙边的几张草席铺在地上，看起来像日式榻榻米，示意他们在此就寝。

“好的，谢谢，你也回去睡吧。”韩枫对男孩说。

这句话男孩好像听懂了，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今晚就留在这所石头房子内，侍奉他们。

“我们不需要服侍，你走吧。”韩枫几乎是在把他往外轰了。但男孩坚决不肯离开，神情看起来很可怜，几乎要掉下泪来。

辛娜心一软，说：“别赶他走了，韩枫。也许这是部落首领交代他的任务，要他必须留下来服侍我们。别为难他了。”

“让这家伙留在这里守夜，也挺不错的。”雷傲说，“这样就不用我们轮流守夜了。”

韩枫低声说：“他值不值得信任，还不知道呢。”

辛娜说：“我看这男孩眼神清澈，面相和善，怎么看都不像坏人，应该没问题吧。”

“那就随他吧。反正不管他在不在这里，我们都不能掉以轻心。”季凯瑞说这句话的时候，瞥了杭一一眼。杭一心中一颤，想起了他们之前的可怕猜测——

杀死井小冉的凶手，就隐藏在他们之中。

他不禁惶恐起来。这种事情，会不会再次发生？要告知并提醒大家吗？不行，这样做会引发严重的信任危机，后果不堪设想。杭一暗暗思忖，暂时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此事，只能时刻保持警觉，不露声色地把凶手找出来。他和季凯瑞对视一眼，知道季凯瑞也是这样想的。

男孩见他们不再赶他了，十分感谢，还特别对辛娜连连作揖，似乎他明白是辛娜为自己说了情。由此可见，他是个十分聪明的家伙。

这个夜晚，八个人和衣而睡。男孩老老实实地靠在墙边当守夜人。

一夜过去，相安无事。

四十二、汉语词典

白天，杭一他们离开部落，四处探索。雷傲飞到高空俯瞰，得出的结论是，这个地方大得惊人，异空间的面积，估计是地球的若干倍。

大家感到十分为难——这么大一个地方，怎么可能漫无目的地搜寻？只怕穷尽一生，也无法寻找到他们想要接触的“旧神的秘密”。孙雨辰甚至怀疑，这里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秘密，或者说，整个异空间的存在不就是一个最大的秘密吗？

辛娜提出，既然毫无头绪，漫无边际，不如通过“异次元入口”返回现实世界。但大家觉得，既然来了，如果得不到任何收获，未免让人沮丧。于是，他们白天在各处寻找线索，晚上返回部落，接受土著们的供奉和崇拜。不知不觉地，竟然在这里过了一个星期。

这段日子，雷傲和韩枫几乎爱上了这里，每天返回部落，都有女孩为他们洗澡、按摩……

而米小路，更巴不得在这个世外桃源和杭一生活一辈子。这里远离尘嚣，没有世俗的干扰，也让人暂时忘记了那场残酷的竞争。他真心期待能在这里度过一生。

只有杭一和季凯瑞没有放松，他们隐藏着心中的秘密，希望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找出凶手。但这个凶手十分狡猾，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她）并未再次行凶，自然没露出任何破绽。

季凯瑞悄悄找到孙雨辰，让他这段时间多用读心术查探众人内心的想法。孙雨辰虽然不明就里，但知道季凯瑞肯定有他的原因，便答应下来。

就这样，时间又过去了十天。

如果不是某天晚上的意外事件，他们不知道还会在这里待多久。

这天就寝之前，杭一把PSV游戏机从防水外壳中拿出来检查，如同战士检查武器一样认真。由于原始部落里没有充电设备，杭一根本不敢在没事的时候开启游戏机，他要最大限度地保存电池的电量。

男孩看到了杭一的游戏机，显得非常好奇，悄悄走过来看这是什么东西。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男孩和大家的关系已十分融洽了。此刻他探头探脑的样子有些可笑，杭一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看。男孩很高兴地靠拢过来，坐在杭一旁边。

杭一打开《战神2》这个游戏，操作给他看。男孩看到发着光的小屏幕上，一个挥舞着武器的勇士在跟怪物们厮杀搏斗，觉得无比神奇，他显得既惊诧又兴奋，看得极为入神。

杭一暗暗觉得好笑，同时在心里感叹——看来任何时代的男孩子，都是会被游戏机吸引的。不过他不敢多玩，五分钟后就关闭了游戏机。男孩显得有些失望。

杭一一边把游戏机装进防水外壳，一边解释道：“这个是要消耗电池的，不能玩久了。”又想起男孩根本听不懂，撇了撇嘴。

装游戏机的时候，一张照片从外壳里掉了下来——是张顺交给杭一的，他失踪的哥哥张腾的照片。杭一答应帮张顺寻找哥哥，把这张照片看得跟游戏机一样重要，平时都放在防水外壳的夹层里。

照片恰好掉落在男孩面前，他看了一眼照片上的人，为之一愣，竟不由自主地说道：“啊，这不是……”

杭一倏地一惊，他身边的米小路和陆华也听到了男孩说的这句话，一齐坐了起来。杭一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男孩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甚至是暴露了自己的秘密，显得极为尴尬，慌忙摇头。但杭一听得真真切切，知道事情必有蹊跷，逼问道：“你刚才说了我们的语言，是不是？别想否认！我清楚地听到你说了一句‘这不是’——这不是什么？”

杭一的呵斥把睡着的人都惊醒了，大家纷纷走过来，注视着男孩。韩枫说：“没错，我也听到他说的话了。”他严厉地望着男孩，“原来你能听懂和说我们的语言，却假装不会？”

男孩紧咬嘴唇，拒绝回答，面容极为难堪。季凯瑞没有耐性慢慢逼问，他的右手变成一把尖利刀刃，伸到男孩的脖子前方。辛娜惊呼道：“别这样！”

季凯瑞盯着男孩的眼睛，冷冷地说：“我知道你能听懂我的话，如果不想死，就从实招来。”

男孩亲眼看到季凯瑞的手变成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刃，并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吓得浑身发抖。他不敢再有所保留，告饶道：“请神使大人饶命呀！”

这句话清清楚楚地说出来之后，没有任何人再怀疑他的语言和沟通能力了。季凯瑞收回手刀，杭一瞪着他说：“你们故意假装听不懂我们的话，是何居心？”

男孩跪在地上不停地叩头求饶，说道：“不……不是这样的，我的族人们确实听不懂你们的语言，只有我一个人能听懂！但这是个秘密，千万不能让族长知道，不然我就没命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陆华完全糊涂了。

为了彻底弄清楚状况，杭一说：“现在我来问你，你老老实实地回答。”

男孩不住地点头。

“首先，解释一下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会我们的语言。”

男孩面带惶惑地说：“我和部落里的人，本来都只会说我们的土语。但是有一天，我在供奉神灵的地下神庙里无意间发现了一本被封存的‘禁书’，那是远古时代的书，记载着另一个文明的语言和文字。按部落的规定，任何人不得接触‘禁书’。但我实在忍不住，就把书偷出来，藏在一个地方偷偷学习。”

“这本‘禁书’有封面和名字吗？”陆华问。

男孩点了点头。

“书名是什么？”

“‘汉语词典’。”男孩说。

“什么？”陆华笑了，“我们那里每个学生人手一册的《汉语词典》，在这里成了禁书？”

“部落为什么把这本书列为‘禁书’，禁止族人接触？”辛娜问。

“我不知道，这是远古流传下来的规定。”

“这么说，你自学学会了这门语言？”杭一问。

“嗯……一方面是自学，另一方面……自从你们降临之后，我每天都用心地听你们说话，再结合禁书上的知识，就渐渐掌握你们的语言了。”

这男孩果然是个非常聪明的家伙。杭一暗忖，他拿起张腾的照片展示在男孩面前，问道：“那么，现在你告诉我，为什么你看到这张照片，显得这么吃惊？”

男孩看到这张照片，再次露出错愕的表情：“因为……这个人太像我的祖先了。”

“祖先？”众人吃了一惊。孙雨辰不清楚这男孩自学汉语的水平究竟如何，怀疑他用词不当：“你想说的是‘祖父’吧？”

“不，我说的就是祖先。”男孩坚持。

“祖先指的是若干年前的先辈，”陆华帮男孩普及语文知识，“你不可能见过你的祖先。”

“我确实没‘亲眼’见过，”男孩说，“但我见到过他的雕像，就在地下神庙里，跟这张纸（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样。”

众人愣了半晌。杭一忽然想到了什么，说：“我明白了……衢山岛上那十多个渔民——就是张顺的哥哥他们来到无人岛后，跟我们一样，通过洞穴的地下湖泊，来到了这个神秘的异空间，成为异世界的第一批居民。他们在这里繁衍生息，子孙后代越来越多，组成了部落……”

米小路也想通了，问道：“张顺说他哥哥他们失踪了几天？”

“六天。”雷傲说，“不过，六天是我们见到张顺时他说的，后来又过了一天，等于是七天。”

“对，七天，如果按照我在科普杂志上看到的，异空间的一小时，等于外面的十年——7乘24再乘10……”陆华掰着指头计算，汗水从额头沁了出来，“这些人在异空间创造的历史，已经有1680年了？”

这个数字令人震撼。韩枫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讷讷道：“这么说，张顺的哥哥他们早就死了，而现在这些土著，都是他们的后裔。”

男孩聆听着他们的对话，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但听懂了其中一些内容。

片刻后，季凯瑞说：“既然我们遇到了能沟通的人，那之前所产生的疑问就能让他回答了。”他望向男孩，“你告诉我，你们的族人为什么知道我们会‘降临’？”

男孩诚惶诚恐地说：“族人们都是听从族长的命令，包括我。你们出现的那天，族长安排整个部落的人分别守候在河流上游、森林湖泊、沙漠绿洲和沼泽湿地，恭迎神使降临。”

杭一等人对视一眼，感到诡异莫名。雷傲说：“看起来你们的族长好像是个预言家呀。”

男孩迟疑一下，说：“本来族人们都认为族长是最接近神的伟大先知，但我看了‘禁书’之后，才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什么意思？”

“因为……族长并不是自己能预言，而是能看懂地下神庙的‘神谕’，才得知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情的。”

“听你的意思，所谓的‘神谕’，是用汉字书写的对吧？族长禁止族人学习汉语，自己却懂这门语言。”孙雨辰讥讽地说。

“‘神谕’预言了我们的来临？”雷傲问。

“是的……”

雷傲对地下神庙产生了兴趣，说：“带我们去看看。”

男孩听到这话，脸色骤变：“不行，不行！私自进入神庙是会被处死的！”“你又不是没私自进入过，否则怎么会偷到那本禁书？”

“不，那不是‘私自’进入。”男孩解释道，“我和另外十多个同伴，是十三个伟大祖先的血缘后代，所以我们跟族长一样，有进入地下神庙的资格。每隔一段时间，我们就会沐浴净身，以纯洁的身体和虔诚的心灵朝拜祖先和大神。”

雷傲和韩枫对视一眼。

“好了，别说这些了。”韩枫红着脸岔开话题，“我猜所有的秘密都隐藏在那个地下神庙中，我们必须去一探究竟。”

“不行，那是禁忌……”

没等男孩说话，季凯瑞就一把将他抓了起来，拽着他的胳膊往外走：“够了，反正你私偷禁书，已经犯下了死罪，又何必担心罪加一等？”

四十三、八神使

迫于无奈，男孩只好趁着夜色将“神使”们带往禁地——地下神庙。

在夜色中前行了大概半个小时，一群人来到一处布满藤蔓植物的山崖下方。抬眼望去，四周都是凶险陡峭的崖壁，高得令人望而生畏。男孩的视力和记忆力极好，经过一番分辨后，来到一个被藤蔓完全遮蔽的洞口。他将覆盖在上面的植物掀开，露出一个往斜下方延伸的通道，对“神使”们说：“下面就是地下神庙了。”

季凯瑞保持谨慎，问道：“这里面有危险吗？”

男孩说：“地下神庙由几个串联在一起的‘神室’组成，我只进入过最前面两个神室，是没有危险的。后面的几个……是绝对的禁地，我从没进去过。”

一群人是在突发状况中进入异世界的，手电筒之类的探险装备自然没能带来。陆华瞧了瞧黑黢黢的通道，说：“这里面漆黑一片，我们进去了也什么都看不见呀。”

这是个很实际的问题，大家身上没有打火机一类的东西，一时陷入僵局。杭一思忖片刻，打开PSV读取《星球大战：原力解放》这个游戏，并启动超能力。霎时间，一把绝地武士的武器“光剑”握在了杭一手中。这把激光剑通体闪耀着蓝色荧光，如同一根蓝色的日光灯管，瞬间将周围照亮了。

“太酷了。”雷傲说。

杭一把处于开机状态的游戏机揣进裤包，走到最前面，招呼大家：“跟着我走吧。”

季凯瑞带着男孩走在杭一后面，其他人陆续跟上，韩枫走在最后。

一行人沿着倾斜的通道下行，杭一手中的光剑将洞壁照得透亮，他们看到了刻画在石壁上的岩画，由于年代久远，多数已经风化斑驳了。但还是能依稀看出，岩画反映的是土著们的祖先——衢山岛的十多个岛民刚刚来到此地的经历和生活状况。他们躲避怪物、建造石屋、繁衍子孙……杭一猜测，在他们发展壮大和修建石屋之前，就是生活在这个山洞里的。后来随着族群的扩大和时光的流逝，这里才演变成祭奠先祖的地下神庙。

下行了大概一百米，他们来到了男孩说的“第一神室”。这里是经过人工改造的地下洞穴，十分宽阔。说是神室，倒更像墓室，只不过没有棺椁，只有十多尊并成一排的石头雕像，一共十三人——显然纪念的就是衢山岛上失踪的十几个岛民了。

男孩指着其中一个雕像说：“这就是我的祖先。”

杭一取出照片一对比，果然，雕像的模样和张顺失踪的哥哥张腾完全一样。

雷傲是个急性子，他关心的不是这些土著的先祖，问道：“所谓的‘神谕’，在什么地方？”

男孩露出敬畏的神情，说道：“既然是神谕，当然是神下达的。我的祖先们并不是神。大神的雕像，在第二神室。”

杭一已经注意到了通往第二神室的通道，他举起激光剑说道：“走吧，瞧瞧他们的大神是什么样。”

两个神室之间，只有不到五十米的距离。但进入第二神室，男孩的态度与之前截然不同，他刚踏进第二神室，就五体投地地跪拜下去，对着面前一尊巨大的石头雕像连连叩首。

杭一他们望过去，只见这尊石像的大小，几乎是刚才那十多尊雕像之和，足有六七米高，“神”的面庞，是一个岁数不大的年轻男子。杭一暗暗称奇，不知道这些土著居民，当初怎样雕刻出如此精致壮观的雕像。

男孩行完大礼后站了起来，雷傲再次问道：“神谕在哪里？”

男孩指着雕像的石头底座说：“听族里的长老们说，大神的雕像下方本来什么都没有，一百年前的某一天，神谕才突然出现的。族人们除了族长之外，都看不懂这种语言。我是在偷看了‘禁书’之后，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杭一和雷傲走上前去，果然看到神像的底座上，刻着一句话——

一百年之后，八个神使将降临于森林湖泊、河流上游、沼泽湿地和沙漠绿洲，他们各具神通，带来福祉或是灾难，只看尔等之造化。

虽然之前已经大致了解了神谕的内容，但此刻亲眼所见，众人心中仍是说不出的震撼。韩枫难以置信地说：“这真是一百年前的预言？”

陆华观察着已经有些风化的刻痕，说：“确实有岁月留下的痕迹。”

八个人面面相觑，沉默良久后，陆华说：“这个预言看似神奇，但仔细想想，其实并不难做到……”

杭一明白他的意思：“没错，假如异空间的十年相当于外面的一个小时，那么这里的一百年前，实际上等于外面的十个小时前。”

米小路想了想：“差不多是我们刚刚找到山洞躲雨的时候。”

杭一试着理清思路：“也就是说，我们刚刚发现那个山洞，接下来的经历就在某人的预料和控制之中了。”

“确实如此，恐怕我们又一次中计了。”杭一眉头紧蹙，“这个所谓的‘神谕’就证实了这一点。”

“怎么说？”孙雨辰问。

杭一望着同伴们：“我们刚刚登岛的时候，是九个人，并不是八个。井小冉是进入山洞后才被杀死的。”

“啊……”辛娜恐惧地吸了口气，“这么说，从我们进入山洞开始，暗中监视我们的袭击者就已经计划好要杀死井小冉了。”

“对，而且还计划好了要将我们所有人拖进地下湖泊——而事情确实如他预料的那样发生了。”

“袭击者在十个小时前就制订好了这个计划，然后在异空间内的神像底座上刻下了这句话，以显示事情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陆华说，“但问题是，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我们自从来到这个异空间，就受到神一般的尊敬和对待——难道这个袭击者把我们引诱到异空间来，是让我们享福的吗？”

陆华提出的疑问确实令人费解。杭一思索片刻后，说：“我有种感觉，这次袭击者的目的不在于将我们杀死——起码不是全部杀死。将我们玩弄于股掌之间，显示他的无比高明，才是真正意图。”

杭一转过身去，指着巨大的石像：“你看，他在这里俨然以‘神’自居，受到万众景仰——把我们带到这里，就是要我们亲身感受这一切的。”

这样一说，大家都望向了石像。十几秒后，韩枫突然“啊”地叫了出来，说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尊石像，很像我们认识的一个人？”

众人对视了一眼，竟一齐说了出来：“阮俊熙！”

“没错，刚才我一进来，就觉得这石像的模样有些眼熟，经杭一一提醒，才发现真的跟阮俊熙很像！”

“难道他就是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操作‘异空间’的袭击者？”

男孩一直茫然无措、惴惴不安地聆听着他们的谈话，突然听到“袭击者”三个字，似乎不能接受心中的神灵受到污蔑，说：“这是我们尊敬的大神之一……”

“住口，”雷傲喝道，“你所谓的大神，只不过是我们的同学而已！”

男孩吓得不敢再开腔了。

季凯瑞敏感地发现了男孩话中隐藏的信息，问道：“这只是大神之一，这么说，还有另外几个大神？”

男孩微微点头：“是的……”

“他们的石像，应该就在后面几间‘神室’内吧？”

男孩脸色大变，骇然道：“不行不行，后面的神室是绝对不能进入的，就连族长都不行！”

季凯瑞冷言道：“我们可是‘神使’，你们族长不能进的地方，我们未必不能进。”

男孩一时语塞，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辛娜问男孩：“为什么绝对不能进？里面有什么危险吗？”

男孩不住地点头：“族长反复告诫我们，后面的神室是绝对的禁地，擅自进入，是会遭到诅咒的！”

“吓唬人的吧？”雷傲不以为然地说。

孙雨辰说：“不管是不是危言耸听，还是小心为妙，说不定里面真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危险。”

“‘旧神’的秘密没准儿就隐藏在里面。”雷傲说。

确实，事情都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无论如何都没有理由止步不前。但男孩的告诫还是引起了杭一足够的警惕和重视，他对陆华说：“你张开防御壁走在前面，我们尽量在你的保护范围内。”

陆华虽然具有最强防御能力，但仍然有些畏惧，勉强同意道：“好吧……”

“我……是不能进去的。”男孩惶恐地说。

杭一本来也觉得他没有进去的必要，说：“那你就待在这里吧。”

八个人组成了一个阵形，陆华张开圆形防御壁走在最前面，辛娜和米小路紧贴着他，基本在防御壁内，韩枫和孙雨辰在中间，战斗能力最强的杭一、季凯瑞和雷傲在外围，一群人簇拥在一起，小心谨慎地朝“第三神室”迈进。

通往第三神室的通道，虽然比之前两个要开阔一些，但八个人紧靠在一起，只能勉强保持阵形通过。一分钟后，踏进了这间“从未有人进入过”的神室。

陆华本来十分紧张，但是进入之后却发现这里并非想象的那样沉睡着什么怪物猛兽，反而这间神室显得更加祥和，洞壁的石头缝中生长着一种不需要泥土的紫色花朵，布满了四周的墙壁。而神室的正前方，又是一尊石像。

大家松了口气，继续保持阵形显得有些可笑了。他们走到石像前，很想认出这会不会又是（13）班的某人。但是这座石像的年代，似乎要久远得多，已经风化得无法辨认其样貌了。看了许久实在不能判断，真是让人失望。

不过，他们发现了更重要的东西。

这座石像的底座上，同样刻着一句几百年前的预言——

八个神使中，有一个会变身的假冒者。

四十四、假冒者

雷傲把这句话读出来之后，所有人的背后都泛起一股凉气。韩枫惊愕地说道：“这句话什么意思？假冒者？我们当中有一个人……其实不是他（她）本人？”

“恐怕我们从一开始就被算计了，”季凯瑞说，“如果我没猜错，一个具有变身能力的超能力者变成我们当中某个人的模样，混在了我们中间。”

“而且这个人，就是杀死井小冉的凶手。”杭一用不着再隐瞒了，他和季凯瑞之前的可怕猜想，已经得到了印证。

“什么？井小冉是被我们当中的某个人杀死的？”辛娜惊骇万分，捂住了嘴。

“你们早就知道了吗？”陆华望着杭一和季凯瑞。

“对，杀死井小冉的那把刀，就是之前季凯瑞丢失的那一把。事实上，那把刀显然不是‘丢失’了，而是被某个人悄悄地藏在了身上，作为伺机杀死井小冉的凶器。”杭一说。

“这个人是谁？”韩枫愤怒地扫视着众人，但显然不会有人跳出来承认。

“他（她）是从什么时候混到我们中间的？”孙雨辰怀疑地打量着其他人。“这些问题，恐怕暂时找不出答案，不过，我倒是对这些所谓的‘神谕’产生了兴趣。”杭一说，“看起来，袭击者果然在玩一个游戏——设计一个迷局，然后给予我们提示，考验我们的智慧和行动能力。”

“既然如此，我们就把所有的提示全都看完。”雷傲说，“这个地下神庙还有多少座石像？说不定每一座石像上，都刻着一个重要提示。”

孙雨辰说：“不行，线索恐怕到此为止了——通道被堵死了。”

一群人走过去，看到通往下一个“神室”的通道，已被很多块大小不一的石块堵得严丝合缝，显然是为了阻止有人进入下一个神室而有意为之的。杭一说：“按照解谜游戏的规则，没有解开一个谜题之前，是没法获得下一个提示的。”

“我才懒得管这么多！”雷傲急躁地说，“我凭什么遵循这个人定下的规则？把这些石块全都搬开、砸开不就行了？”

米小路使劲儿推了推这些石块，摇头道：“堵得既紧又死毫无缝隙，不是这么容易搬开的。”

韩枫听他这么说，眼珠转了两下，想起他们几个人曾经被困在自家小木屋中的经历，说：“你们让开，我来试试。”

陆华猜到了他干什么：“等等，这是地下洞穴，别引发……”

话还没说完，地面和四周已经晃动起来，但是震动强度有限，并未将堵住的石块震松，当然也没有引起垮塌。

一两分钟后，韩枫放弃了，叹息道：“不行，我目前只能引发三级的地震，震不垮这些石头。”

陆华瞪了他一眼：“你要是能引发七八级地震，估计我们就被活埋在地下了！以后你启动超能力之前，能不能先跟我们说一声？”

这时，辛娜借着杭一手中光剑发出的荧光，看到了神奇的一幕，惊叫道：“呀，那些石缝里的花，好像被地震震醒了似的，全都开花了！”

众人朝周围的紫色花朵望去，果然，这些本来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在经历刚才那场小地震后，竟然全都张开了花瓣，奇妙地绽放了。

大家暗暗称奇之际，令他们意想不到的可怕一幕发生了。

这些张开的花朵里，冒出许许多多像蚂蚁一样细小而敏捷的黑色毒虫，它们沿着石壁倾泻而下，如同打开阀门的潮水般涌向站在中间的人群，几乎几秒之间，八个人就被毒虫包围了。

“啊！这是什么虫子？”辛娜惊恐万状，尖叫不已。

“反正不是好东西！”孙雨辰大叫道，“快逃！”

陆华赶紧张开圆形防御壁，但是最多只能将三四个人罩在其中。事发突然，杭一挥舞光剑，季凯瑞双手变成刀刃，想要驱赶这些恐怖的毒虫。但毒虫的数量数以千万，而且根本不惧怕杭一和季凯瑞的攻击，眼看就要涌到他们脚下，将众人的双腿掩埋。就算一只毒虫咬一口，也能在瞬间将一个人变成一副骨架。

万分危急之时，只听雷傲大喝一声，神室内骤然刮起狂风，地上和墙上的毒虫全都被卷进这股狂暴的旋风之中，一眼看去，如同黑色龙卷风般恐怖而骇人。

但是，这股暴风是雷傲竭尽全力而为，极为耗费体力，最多只维持了两分钟，就停了下来，看雷傲的样子，已经筋疲力尽了。然而毒虫们并没有死，只是被旋风吹到了洞壁四周，因暂时无法分辨方向而没有涌过来。

杭一知道这是唯一的逃走的机会，大喝道：“快跑！”

一群人通过通道快速逃到了第二神室，依然待在原地的男孩看到他们仓皇逃出，吓得不知所措。季凯瑞没空解释，拖住他就跑。

众人头也不回地逃出了地下神庙。回头一瞧，毒虫们并没有追出来，估计它们无法离开生存环境太远，或者它们的任务就是守护神室。不管怎么说，总算让人松了口气。

但男孩的身体却颤抖起来——他看到部落的族长带着一群族人来到了神庙入口。可能是刚才的地震惊醒了他们，族长猜到男孩带领“神使”们进入了地下神庙，显得极为愤怒。他口中哇哇大叫，说着土语。虽然听不懂意思，但陆华已有了大概的判断：“他说的很像衢山岛一带的方言。”

男孩战战兢兢地朝族长走去，并没有做出任何解释，看来他意识到自己犯下了罪无可赦的死罪。族长把男孩一把揪过来，继而怒视着“神使”们，和之前恭敬的态度大为不同。他不敢惩戒神使，却决定给予他们警告。

族长抬起手，身后一个举着锋利石斧的族人，举起斧子朝男孩的脖子砍去。男孩闭上眼睛，流下了泪水。

“天哪！不！”辛娜大叫起来。

石斧眼看就要砍下男孩的头颅，却突然从那土著的手中被震飞了。族长吃了一惊，又命令其他拿着石枪石矛的族人杀死男孩。然而，所有的武器全都脱手而飞。族人们感受到了“神力”，齐呼一声之后，一起跪拜下来。

季凯瑞缓步走到族长面前，盯着他那双瞪大的眼睛，说道：“在我面前使用武器，要经过我同意才行。”

他按着男孩的肩膀，把他拉到自己面前：“这男孩我带走了，”季凯瑞对族长说，“我知道你听得懂我的话。”

四十五、凶手

远离地下神庙和土著们之后，一群人来到一处僻静的场所，这里是一片石林。季凯瑞走到一块平坦宽阔的大石旁停下脚步：“好了，现在该解决我们的问题了。”

大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心中一凛。

“我觉得，首先要确定一件事——那座石像上刻的‘神谕’，究竟是真的，还是在误导我们？”陆华说。

“杀死井小冉的凶手就是我们当中的一个，这是不争的事实。”季凯瑞说，“那句话只是解开了我的迷茫，让我彻底想通了这是怎么一回事。没错，我们当中确实混进了一个‘假冒者’，并且和我们一起度过了一个月以上的时间。他（她）未必是此次‘海岛事件’的策划者，但肯定是参与者之一。”

杭一说：“假如一个人的超能力是‘变身’，那他（她）变成我们当中某一个人的模样混在我们当中，也许并不是难事。但问题是，一个人只可能有一种超能力，他（她）不可能既能变身，同时还能使用那个人的超能力。”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孙雨辰说，“也许我们可以用这个方法来找出假冒者。”

米小路说：“可是这么多天以来，我们每个人都使用过超能力呀。”

的确，仔细想起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是自始至终没有使用过超能力的。杭一觉得这事仿佛没这么简单，也许存在着什么他们尚未参透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现在我们每个人挨个使用一次自己的超能力吧。”韩枫提议，“以往大家可能并没有特别关注这个问题，但现在众目睽睽之下，我不相信有谁能够作假，骗过我们所有人。”

大家对视了一眼，没人反对。

韩枫说：“我刚刚才引发了地震，自然可以排除嫌疑吧？那么陆华，从你……”

“等等。”季凯瑞打断韩枫，“刚才的不算，从现在开始，每个人必须演示一次自己的超能力。”

韩枫愕然：“你不会是怀疑我吧？”

季凯瑞漠然道：“在把这个人揪出来之前，我谁都不相信。”

韩枫显得有些气恼，说：“好吧，那我就再引发一次地震证明给你看！”

话音未落，四周又晃动起来。十几秒后，地震停止了，韩枫说：“这下你相信我不是冒牌货了吧？”

季凯瑞没有理他，他启动超能力，把自己的左手变成一柄铁锤，朝旁边的一块石头砸去，将石头砸得粉碎。他望着众人说：“我的身份，也不用质疑了。”

“好吧，该我了。”孙雨辰启动超能力“意念”，一只手指向刚才被季凯瑞砸碎的一块碎石，那块碎石升到空中，孙雨辰手指一挥，石块飞出去几十米远，“没人怀疑我了吧？”

接着，陆华张开圆形防御壁；雷傲用风刃斩断了一棵大树；杭一把周围短暂地变成游戏场景。男孩第一次近距离见识“神使”的超能力，看得双眼发直，目瞪口呆。

前面六个人都完美地证明了自己是“真货”，只剩米小路和辛娜了。

米小路犯难道：“我的超能力不像你们那样直观，怎么证明？”

辛娜更无奈：“我根本不是超能力者，更没法证明了。”

“辛娜暂且不说，米小路的话，我有办法。”季凯瑞说，“你随意地改变我们当中一个人的情绪。”

米小路望向陆华，陆华跟他对视了一两秒后，突然青筋暴起，怒吼道：“你看着我干什么？难道怀疑我是假的！”

一向温文尔雅、书生气十足的陆华突然这种反应，把大家都吓了一跳。米小路解除超能力，说道：“这下你们相信我了吧？”

陆华脸上的暴戾之气消失了，嗫嚅道：“你用我来证明吗？难怪刚才蹿起一股无明火……”

现在，只剩下辛娜一个人了，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她。

辛娜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仅仅因为我不是超能力者，就将矛头指向我吗？”

“辛娜不可能是凶手，”杭一显得比辛娜本人还要紧张，“她在溪水边中毒的时候，宁肯不顾自己，也让井小冉先治疗韩枫和雷傲。混在我们中间的敌人会这样做吗？”

“我们都不愿相信辛娜是假冒者，但事实是其余七个人都证明肯定是本人了，只有辛娜……”陆华顿了一下，“实际上，要冒充的话，只有辛娜是最佳人选。”

“另一个事实是，最先发现井小冉被杀死的，正是辛娜。”米小路望着辛娜说，“抱歉，我绝不是针对你，只是就事论事。”

雷傲低吟一声，极不情愿地说：“这样说起来，也是辛娜提议将井小冉水葬，我们才会聚集在地下湖泊边的。接下来，我们就被‘多佛恶魔’拖进了水中。”

辛娜先是愕然，继而是愤怒：“这就是你们怀疑我的所谓‘证据’吗？要是这都算的话，谁没有嫌疑？”

辛娜的话似乎令陆华想起了什么事，他迟疑着说：“这样说起来，我们刚登岛的那天晚上，韩枫说了一些话，和他平时给人的感觉不一样……”

韩枫大吃一惊：“什么？你居然怀疑我？就因为我说了几句有道理的话？”他恼怒道，“那你呢？从衢山岛坐船到孤岛的时候，你不是一直站在船舷边观察海面吗？结果恰好在海怪出现之前你就晕船了，有这么凑巧？”

陆华张大了嘴：“这都算疑点？我站在船舷边一个多小时，当然会晕船！”

雷傲这时也想起了什么，望向孙雨辰：“在海滩上的时候你晚上起来方便，一个人走到树林里，有必要吗？”

孙雨辰错愕而窘迫地说：“我告诉了你，我是去大号呀！难道要我当着别人的面……那个吗？”

这时，米小路又产生了新的怀疑：“客观地说，季凯瑞‘遗失’那把刀，也有些蹊跷。我们根本没有碰过他的刀具套装，那把刀丢失了，也是他自己说的……”

季凯瑞站了起来，喝道：“够了！”他朝米小路走过来。

看他的样子，就像是要揍米小路一样。杭一刚要上前制止，已经迟了，季凯瑞一拳砸了过去。

但是，被击中的并不是米小路，而是他旁边的孙雨辰。

孙雨辰脸上挨了重重的一拳，惨叫一声，摔倒在地。这时，惊人的一幕发生了，他的脸和身体皮肤就像开水一样冒泡，十几秒后变成了另一个人，正是“他”的本体。

众人惊诧不已，当看清这人的本来面目后，一齐叫了出来：“俞璟雯！”

（13）班的超能力者俞璟雯（女24号，能力“外形”）遭到季凯瑞突如其来的一拳，她被打得头昏眼花，超能力暂时失效了，才现出了原形。她惊惧地看着对她怒目而视的几个人，哀求道：“饶……饶命呀。”

韩枫走过去，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原来是你，你居然敢假冒孙雨辰混在我们中间！”

辛娜错愕地望着季凯瑞，问道：“你怎么知道‘孙雨辰’是假冒者呢？”

“我不知道他是假冒者。”季凯瑞说，“我打他，是因为十多天前，我要求他用读心术查探众人内心的想法，他也答应了我，然而直到现在却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未能提供——不过现在看起来，我倒是误打误撞地打对人了。”

杭一走上前去厉声质问道：“俞璟雯，是你杀死了井小冉吗？”

俞璟雯战栗地点了点头：“是的，但我只是奉命行事。”

杭一强忍住怒火说：“把你是怎么混到我们中间和你们的整个计划，全都如实告诉我们！”

俞璟雯紧咬嘴唇，似乎有某种难处。季凯瑞的右手变成一把利刃，伸到她的脖子前：“通过这么多天的相处，你知道我没有耐性的，对吧？”

俞璟雯浑身发抖：“我……我说，在你们出发之前，也就是在大本营的时候，我就已经变成孙雨辰的样子，和你们待在一起了。”

“那真正的孙雨辰呢？”杭一问。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接到指令，要我变成他的样子替代他，不要露出破绽。有人会跟我配合。”

“你说的配合，是故意让饮水机漏水形成地图的样子，然后引诱我们到这个岛上来，对吧？”

“是的。”

“怎么办到的？”

“我的合作者之一，具有相应的超能力。”

杭一暂时没有追问这个超能力是什么，他打算先把冒充事件彻底理顺，问道：“你跟着我们到了岛上，一直秘密地跟合作者保持联系，让他们时刻了解我们的行踪，对吗？”

“嗯。”

“在山洞里杀死井小冉是计划之一，没错吧？”

“是的。”

事到如今，辛娜已经能猜到这个具有变身能力的女人是怎样杀死井小冉的了。她怒视着俞璟雯说：“那天晚上，你利用我出来方便而雷傲恰好背过身去这个空当儿，从帐篷里出来，变成我的模样潜入我们的帐篷，用下午偷到的季凯瑞的刀杀死了井小冉！”辛娜流下泪来，“井小冉根本不会对我有任何防备，所以，你轻而易举就能捂住她的嘴，将她杀死！而等我返回的时候，你已经回到自己的帐篷，再次变成孙雨辰了。”

俞璟雯不敢看辛娜的眼睛，她低头默认了。

“使用超能力是要耗费体力的，你怎么可能一直处于超能力状态？”陆华问。

因为我的能力是经过强化的。俞璟雯没有把心中所想说出来，只避重就轻地说：“我的超能力能持续的时间比较长，但也不能一直保持状态。实际上，有时我离开你们或者晚上睡觉的时候，会变回原形休息，只是没被你们察觉。”

季凯瑞提出一个问题：“现在你告诉我，你刚才为什么能让那块石头飞起来？你不可能做到像孙雨辰一样用意念操纵物体。”

这个问题让俞璟雯浑身一颤，似乎这个问题让她感到害怕。季凯瑞从她的神情中察觉到了什么，说道：“这是你的‘合作者’配合你做的，对吗？”

俞璟雯惊骇的神情告诉季凯瑞，他猜对了。但他还有一点不明白：“那个合作者，怎么可能拥有跟孙雨辰一样的超能力？”

“我……我不能说。”

季凯瑞耸了下肩膀：“那就算了，反正多数疑问已经解开了，留着你也没什么价值了。”说着手刀就要朝俞璟雯的颈动脉割去。

“别，别……我说！”在死亡的威胁下，俞璟雯被迫说出了真相：“我的合作者之一，具有隐身的能力。他（她）此刻就在你们旁边。”

四十六、龙

听到这句话的人，全都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朝四周看去。

他们当然看不到那个人。如果此人的超能力是“隐形”，意味着他（她）是一个可以一直躲在暗处的可怕袭击者。

杭一感到紧张的同时，更关心俞璟雯刚才那句话中透露出来的另一个信息：“你说这个人只是合作者之一？到底有几个人在跟你合作，他们的超能力分别是什么？”

俞璟雯脸色苍白，不敢透露如此重要的信息。她嘴唇张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杭一正要再次逼问，骇人的事情发生了，俞璟雯全身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她瞬间遭到烈焰吞噬，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翻滚在地。

众人惊骇欲绝，却找不到解救她的方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烈火焚烧的巨大痛苦中翻滚、惨叫直到死去。辛娜捂住男孩的眼睛，转过身去，不忍目睹。

突然，雷傲发狂地朝四面八方发射了无数道风刃，吼道：“出来！卑鄙的小人！躲在暗处偷袭算什么本事！”

杭一本能地感觉不妙，制止了发飙的雷傲，说道：“别浪费体力了，对方能隐身，而且可能不止一个人，如果对抗起来，我们只会处于劣势！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要赶快离开这里！”

“离开哪里？”陆华茫然地问。

“这个异世界！从我们来的地方，应该能再次返回那个洞穴中的地下湖泊。”

“走。”季凯瑞当机立断，并叮嘱陆华，“你用防御壁保护好辛娜。”

陆华祭起防御壁。韩枫问道：“河流、绿洲、沼泽和湖泊——四个地方，我们去哪里？”

“反正不去沼泽。”辛娜和米小路几乎同时说。

杭一想起绿洲旁边的沙漠中，也遇到了红色蠕虫的袭击，猜想这些连接异空间和现实世界的通道，可能都有凶猛怪物把守，所以当初进入异空间的十多个渔民，才会被迫在这里安家立命。陆华说：“我是从湖泊里出来的，并没有遇到危险，去湖泊吧。”

“行！”杭一做出决定，“我们快走，随时注意周围的变化，小心袭击者！”

众人在异世界里生活了十多天，对周边地形已非常熟悉。他们跑出石林，沿着河流朝上游方向迅速撤离。一路上，雷傲不时朝各方发射风刃，尽可能杜绝被偷袭者跟踪。

半个小时后，他们来到了隐蔽在森林深处的湖泊前，这个湖大得惊人，面积堪比杭州西湖。湖面平静如镜，周围静谧而深邃，让人产生一种莫名的神秘感。杭一不敢过多思考，问陆华：“你当时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陆华说：“具体是湖的哪个部分，我不记得，但可以肯定的是，不会是湖中心——以我的体力和游泳技术，不可能从湖心游到岸边来。”

“不可能整个湖都是‘传送点’吧？我们要是贸然跳进湖里，搞不好会溺水而亡。”韩枫说。

杭一想了想，问陆华：“你当时头冒出来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什么，仔细想想。”

陆华思索片刻，说：“我看到的是岸边一棵很大的树。”

众人四下环顾，米小路指着几百米远的右侧说：“是不是那棵树？”

大家一齐望去，看到了一棵一百多米高，七八个人环抱也未必能围起来的参天古树，树冠呈半球形延伸到四面八方，其中一根最为粗大的树枝，伸到了湖的上空，盘绕在树枝上的藤蔓低垂着指向湖面。

陆华说：“对，就是这棵树。”

杭一把整个湖岸扫视了一圈，说道：“如果‘传送点’需要一个标记的话，没有比这个更明显的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垂下来的蔓藤指着的地方，就是能通往现实世界的出口！”

“那就游下去试试看，”韩枫说，“反正那个位置距离岸边不算太远，不至于溺水。”

“等等，你们要到哪里去？”男孩茫然地问。

众人这才想起几乎被遗忘的土著男孩。辛娜对他说：“我们要回到我们那边的世界去，你呢？要跟我们一起吗？”

男孩知道，自己已经犯下了死罪，如果返回部落，只有死路一条，他没有选择，只能同意。

“可惜没办法跟你的父母家人告别了。”辛娜说。

“我的父母都在狩猎中死去了，我现在是个孤儿。”男孩埋着头说。

季凯瑞揉了他的脑袋一下，说：“我带你出去，去见跟你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男孩倏地抬起头来，欣喜万分：“我还有亲人？在你们的世界里？太好了！”

陆华却通过这个男孩想到了什么，疑惑地自语道：“如果这些传送点这么明显，当时进入异世界的十多个衢山岛渔民，为什么没有想到离开这里？”

“也许他们觉得这个世界也不错，适合定居吧。”韩枫说。

陆华摇头：“这些渔民应该都有家人，怎么可能安心留在这里？”

米小路思忖着说：“或许他们并不是不想离开，而是没有办法离开。”

杭一想了一会儿，问男孩：“你们部族的人，平时会不会到这个湖泊来？”

男孩摇头道：“不会。森林湖泊、沙漠绿洲、河流上游和沼泽湿地这四个地方都有吃人的怪物，千万不可靠近——这是先辈们的祖训。”

陆华想起，当时那些土著确实只守候在森林外围，根本不敢靠近这个湖泊。他未免有些担心，说道：“难不成，这个湖里生存着什么恐怖的生物？”

“如果是这样，你当时游上岸的时候，怪物怎么没有袭击你？”米小路说。

“也许那个怪物不会袭击‘进入’的人，只会攻击打算‘离开’的人？”

陆华的猜测让大家感到不安，一时有些踌躇不定。杭一思考了半分钟，说：“不管怎样，我们不可能像那些土著一样在这里生活一辈子。就算冒着生命危险，我们也必须回去。”

“那就别犹豫了，就从你说的地方试试。”季凯瑞做出决定。

一群人走到参天古树前，大树近看之下更是雄伟壮观。韩枫说：“我们是要游到那个地方，然后潜水下去吗？”

季凯瑞说：“我先去试试，如果我潜下去之后很久都没有回来，应该就是被传送到另一边了。”

“可是，万一是你遭遇意外了呢？”陆华说。

“那也恕我无法告知你们了。”季凯瑞一边脱衣服一边说，“不过，我想还不至于有什么怪物能瞬间把我杀死。”

辛娜显得十分担忧，对季凯瑞说：“小心呀。”

“我会的。”季凯瑞答应道。他步入湖中，朝树枝延伸的方向游去，划开了平静的湖面。

岸上的人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季凯瑞。杭一打开了PSV，进入《战场的女武神》这个游戏，随时准备进入战斗状态。雷傲则启动超能力飞到湖泊的上空，俯瞰下方。

季凯瑞距离指向地点只有十几米距离的时候，雷傲突然睁大了眼睛，一个巨大而恐怖的动物脊背从湖底慢慢升了起来，岸上的人无法看到，空中的雷傲却看得真切。他从来没有如此惊慌失措过，发出的喊叫几乎语无伦次：“季凯瑞……快离开！别游过去……快逃！”

季凯瑞也感觉到了水下的变化，心头掠过一丝恐惧的阴影，但他现在距离岸边有几十米的距离，想要返回，是不可能的了。

千钧一发之际，雷傲飞速俯冲下去，两手抓住季凯瑞的双臂，把他从水里提了起来。与此同时，一个张着巨口的怪物从湖水中伸出头来，直立起有几十米高。如果雷傲再晚一秒，季凯瑞必然会被吞进那张巨口之中。

岸上的人看到跃出水面的怪物，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们的惊愕程度前所未有。事实上，从登上无人岛到进入异世界，他们见过的怪异生物数不胜数，刚才也做好了再次面对怪物的心理准备。但这次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这只庞然巨兽，仍然令他们呆若木鸡、惊骇欲绝。

因为这是一条龙。传说中的神秘生物——龙！

一直以来，人们都认为龙是神话传说中的动物，并非真实存在的物种。虽然从古至今，有很多文献资料和目击者声称看到过真正的龙，甚至有人在飞机上拍下了照片。但这些报道和记录亦真亦假，让人难以判断。然而，此刻出现在杭一等人眼前的，是一条具备所有传说中的“龙”的特征的巨大水生动物。它的身躯有岸上这棵大树那么粗，浑身布满灰白色的鳞片，头上是像鹿角一样的巨大犄角，鳄鱼般的大口两边各有一根长须，巨爪看上去粗壮有力，锋利无比。这奇异的生物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众人眼前，带来的震撼可想而知。

“龙……这是龙！”陆华激动得忘了处境和场合，惊呼不已，但他的呼喊吸引了龙的注意。龙是具有王者尊严的生物，刚才从水下突袭扑了空似乎激怒了它，此刻它掉过头来，以闪电般的速度朝岸上的人扑去。

躲闪是肯定来不及了，杭一大喝一声“陆华！”——曾在杭一的“游戏世界”中特训过几次的陆华，多少积累了一些应战经验。他双手向前一撑，一块玻璃幕墙般的“方形防御壁”瞬时出现，挡在了岸上几个人的前面。“嘭”的一声巨响，飞扑而至的龙撞在了这块防御壁上，显得又惊又怒。它张开大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并用犄角不断撞击着这块透明光壁，试图将其击破。

陆华的防御壁虽然看起来就像一块薄玻璃，甚至像一层肥皂泡，但其坚固程度远胜金刚石，目前为止从未被任何形式的攻击击溃过。但面对这只巨龙疯狂的撞击，此时他也不敢肯定了，汗珠一颗一颗从额头上滴落，惊慌地喊道：“你们……快想想办法呀！我快撑不住了！”

杭一此时手中握着《战场的女武神》中的最强狙击枪“斯凯格尔”，这把枪发射的一颗子弹能射穿坦克和装甲车。但他却并不想射杀巨龙，尽管情况危急。杭一隐隐觉得，不管在现实世界还是异世界，这只巨龙都是绝无仅有的珍奇异兽。如此神奇而稀罕的生物，不该轻易将其杀死。

但韩枫却不这样想，他清楚陆华的超能力不可能坚持太久，焦急地冲杭一嚷道：“你拿着枪发什么愣？还不快射击！陆华的防御壁要是被破坏了，我们全都会死！”

“这条龙怎么像疯了一样？”杭一难以置信地说，“看它的样子，就像是跟我们有什么血海深仇，非将我们咬碎不可！”

一句话提醒了辛娜，她对米小路说：“小米，你的超能力不是连动物的情绪都能控制吗？你想办法让这条龙平静下来呀！”

“我已经这样做了。”米小路骇然道，“但是没用，我的超能力对它完全不起作用，它仍然处于暴怒的状态。”

“它跟我们无冤无仇，怎么可能如此愤怒？”辛娜不解地说。

杭一说：“唯一的解释是，这条龙并非‘情绪失控’，而是受到了某个超能力者的控制，所以小米的超能力才会对它不起作用。”

“别再说了！”韩枫惊恐地叫道，“它准备绕过防御壁，从旁边袭击我们！”

果然，巨龙连番撞击未能攻破，选择了从侧面进攻。几个人一起躲在陆华身后，随着陆华的转身而集体移动，场面看起来像在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只是一点儿都不好笑，且充满恐惧感和紧迫感。

陆华一方面体力渐感不支，一方面无法跟上巨龙的移动速度。“老鹰”眼看就要接近“小鸡”了。危急关头，杭一不敢再仁慈，他举起狙击步枪朝巨龙的身体射出穿甲弹。

子弹不偏不倚地击中了巨龙的颈部，出人意料的是，连装甲车都能射穿的子弹，竟然无法击碎巨龙的鳞片。子弹就像射到几米厚的钢板上一样，发出一声金属碰击声后，掉落在地。巨龙毫发无伤。

杭一傻眼了，本来他以为这把武器已经是游戏机中最厉害的兵器了，现在看来，他完全低估了龙的防御能力——它身上的鳞甲，几乎跟陆华的防御壁一样坚不可摧。巨龙近在咫尺，想要转换游戏尝试别的武器和攻击方式，已经不可能了。

这时，空中射下来几道风刃，同时伴随着季凯瑞咬破手指发射的血子弹。巨龙不躲不闪，迎接所有攻击，没有受到丝毫伤害。杭一等人第一次遇到如此强悍的对手。

“这家伙完全刀枪不入！”韩枫恐惧而绝望地喊道，“我们这次死定了！”说话间，巨龙以迅疾的速度绕过陆华的防御壁，张口朝辛娜扑去。杭一大惊失色，不顾一切把辛娜朝旁边一推，巨龙的血盆大口咬了个空。

龙是具有智慧的动物，它似乎已经意识到，这群人除了在“防御”方面跟它有一拼，没有任何有效的攻击手段能对自己造成伤害。此刻，它已经不像之前那般狂躁，而是像戏耍老鼠的猫一样，玩弄起猎物来。它时而伸出爪子佯攻一下，时而假装要绕到另一个方向——这种戏耍简直比直接进攻更要人命。神经一直紧张的猎物，最终会彻底崩溃或者被吓晕过去，甚至祈祷自己快些被吃掉，结束这种比死还难受的心理折磨。

杭一察觉到了龙的意图，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一群人必将全军覆没，必须设法改变被动局面。

杭一靠近陆华，对他说：“解除超能力，不要再用方形防御壁了。”

陆华瞪着眼睛说：“我要是解除了防御壁，这条龙一瞬间就能把我们吞了！”

“那你一直用超能力，又能坚持多久？凭我对你的了解，最多还能持续一分钟吧。”

陆华当然更了解自己，杭一这句话似乎令他丧失了求生的希望，方形防御壁消失了。

龙等待的就是这个时机，他张开巨口朝杭一和陆华猛扑过来。陆华本能地朝旁边闪躲，却被杭一一把抱住，令他无法动弹。他心中一惊，死亡的阴影笼罩过来。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巨龙一口将杭一和陆华吞了下去。米小路几乎昏死过去，辛娜哭喊道：“杭一……陆华！”

巨龙吃掉两个人，就像吞下糕点一样容易。而且两块点心显然没法满足它的食欲，它的大口又伸向了米小路。

米小路万念俱灰，闭上眼睛，等待迎接死亡。

然而，龙的动作却戛然而止。它直起身子，露出惊愕和惶恐的神情，随即仰天长啸，发出临死前的悲鸣。

“轰”的一声，巨龙的体内发生了威力惊人的爆炸，瞬间将龙的身体炸成了碎片，只剩下龙头、龙尾和部分残肢。

众人惊呆了，雷傲和季凯瑞走过来，一群人聚集在一起，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韩枫突然叫喊起来：“看呀，是杭一和陆华，他们还活着！”

大家一齐望过去，看见龙的尸体碎片中，杭一和陆华被保护在圆形防御壁中。米小路和辛娜激动地跑过去，和他们拥抱在一起。

“你们怎么做到的？”韩枫欣喜地问。

“在被吞进去的一瞬间，杭一在我耳边说了一句‘圆形防御壁’——我就猜到他的想法了。”陆华说。

雷傲兴奋地说：“杭一老大，你在龙的身体内丢了颗炸弹？”

“是M57式手榴弹，《战场的女武神》中威力最大的手榴弹之一。”杭一并不开心，他望着龙的尸体说，“这可能是世界上唯一的龙，却被我……”

“现在不是惋惜的时候，”季凯瑞说，“必须赶紧离开，谁也说不清楚一会儿还会有什么更恐怖的生物出现。”

众人再次走到岸边，这一次，雷傲把全身被防御光膜笼罩的陆华从空中慢慢地放到水里的“传送点”，一分钟后，陆华既没有游上来，也没有在水中扑腾呼救，看来没有遇到什么险情，真的已经通过这个“通道”回到现实世界了。

大家欣喜不已，纷纷深吸一口气，跃入水中……

（女24号俞雯，能力“外形”——死亡）

四十七、三巨头

从水中冒出头来，再次看到地下湖泊和洞穴，以及帐篷和背包，杭一感觉恍如隔世。

算起来，他们在异世界里待了半个多月，却仿佛度过了很长的时光。和现实世界的重逢，令他们百感交集。

现在，和异世界唯一的牵连，就是这个被带过来的男孩了。他浑身湿漉漉的，睁大眼睛望着这个宽阔的洞穴，说道：“这就是你们的世界？”

“比你想象的宽广得多。”季凯瑞说，同时提醒大家，“我们虽然回到了现实世界，但未必就已经安全了，必须立刻离开这个岛。”

“没错，依我看，整个岛都在对手的掌握之中。”陆华说，“之前他们可能还抱着一种戏耍我们的心态，现在事情败露，可能会不顾一切狙杀我们。”

“可是怎么离开？当初跟张顺约好，让他五天之后开船来接我们。但我们在异世界待了十多天，仅仅等于现实世界的几分钟而已。算上最开始在岛上度过的一天，张顺估计四天之后才会来接我们。”陆华说。

雷傲环顾四周，目光停留在帐篷上，眼睛一亮：“有办法了。”

他把几个帐篷收拢起来，抱在一起，说道：“我们可以伐树，用帐篷做简单的风帆，做一个简单的木筏帆船。”

“好主意，”杭一说，“就这么办！”

一群人迅速离开洞穴，来到靠近海滩的树林。现在是白天，杭一、雷傲和季凯瑞三个人配合，很快就伐下几棵大树，并用藤条捆绑在一起制成木筏。而辛娜、米小路和陆华则把帐篷剪开、缝合，做成风帆。韩枫找到一根又长又直的树枝，把它固定在木筏上，再把风帆绑上去——众人合力之下，木筏帆船很快就做成了。

事不宜迟，大家一起踏上木筏，雷傲启动超能力，强大的风力推动风帆，木筏以不亚于小型船只的速度向衢山岛方向快速航行。季凯瑞握着指南针，随时指导雷傲调整风向。

韩枫站在木筏最前面，举目远眺，归心似箭。他感叹道：“在原始部落待了这么久，我真怀念文明世界。今天晚上如果能回上海，我们就住陆家嘴最豪华的酒店，到最热闹的购物中心去逛街吃饭，我请客。”

“听起来真不错，”陆华憧憬的同时，担忧也写在他的脸上，“如果我们能顺利到达的话。”

“你在担心什么？”韩枫问，“我们已经离开无人岛了，而且航行在海面上，应该早就甩掉袭击者了。”

“袭击者是一回事，这片海域还存在别的危险。”陆华提醒道。

“海怪？”

陆华不安地点头：“我只希望它对我们这只小木筏不感兴趣，或者没有发现。”

杭一对陆华说：“经过这一系列的事情，你认为海怪和袭击者之间会没有联系吗？”

陆华一怔：“你觉得海怪是受某个超能力者的控制？”

“就跟我们遇到的所有‘动物’袭击一样，包括刚才那条巨龙。”杭一说，“这个袭击者的超能力是什么，恐怕已经非常清楚了。”

陆华思忖着说：“可是这个人从哪儿找到这些怪物？难道世界上真的存在这么多神秘恐怖的生物？”

米小路加入他们的对话：“我猜是这个人利用他能控制‘动物’的超能力，在世界各地——包括异世界寻找到了各种传说中的神秘生物，并把这些生物当作武器攻击我们。”

“我想你们全都说对了，”辛娜颤抖着指向后方，“追杀者已经来了。”

众人一齐朝后面望去，看到一幕奇景：一个人仿佛站在海面上，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靠近。开始只是一个黑点，随着距离的拉进，他们看清楚了，这人正是（13）班的临时班长——阮俊熙（男31号）。他并不是踏在海面上，而是站在一只庞大海兽的脊背上。这只怪物身长二十米以上，有着巨大的头部、强壮的颚和尖锐的牙齿，外形类似具有鳍状肢的鳄鱼——正是之前曾短暂现身的海怪！

陆华扶着眼镜框，瞪大眼睛惊骇地叫道：“海怪原来是沧龙！中生代就已经灭绝的沧龙，远古最大的顶级掠食者，海洋的霸王！”

“够了，别科普了！”韩枫喝道，“快想办法对付它，它靠近了！”

陆华浑身发软，摇头道：“就算我们能击杀比它庞大的龙，也不可能是沧龙的对手。在大海里，没有任何生物敌得过沧龙。”

仅仅两三句话的时间，沧龙和它脊背上的阮俊熙距离木筏只有不到一百米的距离了。这时，他们清楚地看到，阮俊熙气势汹汹、满脸怒容，口中喝道：“你们杀死了我的龙，世界上唯一的一条龙！我要你们偿命！”

阮俊熙的样子配上脚下那只恐怖的沧龙，宛如地狱魔王降临，令人胆战心寒。杭一和季凯瑞不敢怠慢，各自启动超能力，准备跟海洋霸王沧龙展开一场硬战。然而，雷傲却发现了其中的破绽，说道：“他是不是气昏头了，竟然敢直接站在我们面前？”

这句话令杭一倏地一惊，刹那间感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沧龙固然无比凶狠强劲，但控制它行动的阮俊熙，本身并不具备攻击能力。

也就是说，只要击杀了阮俊熙，沧龙也许就不战而退了。

但奇怪的是，阮俊熙不可能意识不到这一点。除非……

想到这里，杭一赶紧阻止雷傲：“等一下！”但已经迟了，雷傲双手一挥，两道风刃疾射而出。

杭一惊骇地转过头，时间仿佛在这一刹那静止了。

他清楚地看到了阮俊熙脸上神情的变化——本来怒不可遏的他，在看到雷傲射出的风刃后，竟然露出释然的表情。他望了一眼脚下的沧龙，似乎暗示它潜入海底。接到指令的沧龙身体一沉，陷入海中。阮俊熙的身体向右一倒，两道风刃恰好从他的腹部和颈部划过，鲜血飞溅，跌入海中。

这突如其来的逆转令所有人呆若木鸡——谁都看出来了，阮俊熙之前的凶狠模样，完全是装出来的。他是故意引诱他们攻击自己，觅得一死。

杭一愣了几秒，对雷傲说：“你快飞过去，把他救起来！”

雷傲已经这样做了，他把阮俊熙从海面上提了起来，将他带到了木筏上平躺下来。阮俊熙的腹部被切开了一个大口子，更严重的是颈部的伤口，鲜血汩汩流出。杭一看出他有话要说，俯下身去。

生命在快速流逝，阮俊熙知道时间不多了，他抓住杭一的手，又望了望昔日的同学们，竟然淌下泪来：“杭一、陆华……再看到你们，真好……”

杭一心中百味杂陈，问道：“阮俊熙，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阮俊熙微弱地说：“我……早就想要解脱了，今天终于寻到这个机会，能让你们……结束我的生命。你们在岛上和异世界的时候……我多次操纵动物攻击你们，对不起……但是，请你们相信，这不是我的本意。我是被迫的……否则，我的父母就会被杀……他们，已经被威胁了……”

杭一想起阮俊熙的母亲提到过那些被肢解的动物尸体，但他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说道：“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阮俊熙紧紧攥住杭一的手，鲜血从口中涌了出来，他显然已不能完整讲出知道的一切，只能在临死前提供最重要线索：

“杭一，答应我，阻止‘三巨头’的阴谋……他们在策划的事情，是一个足以毁灭世界的可怕计划。这个岛上的一切，只是一个‘试点’而已，背后隐藏着一个恐怖的秘密。阻止他们……为了人类，和我最喜欢的动物。知道吗？……你们遇到的龙和所谓的……怪物，都是隐藏在这个世界上的珍兽。是我用超能力……把它们找了出来，但我从没想过要让它们成为杀人工具……更不愿看到它们被杀死。我不能……再连累这些动物，只有我死了，它们才能重获自由，避免被伤害……”

泪水和血水像泉水一样从阮俊熙的眼中和口中涌出，杭一心中备受煎熬，也焦急万分，说道：“阮俊熙，告诉我，‘三巨头’是谁？！”

然而，刚才的一段话已经是阮俊熙吊着最后一口气说出的。他的头耷拉到一边，死去了。

一股奇异的力量充盈雷傲的全身，他知道，自己升级了，却没有一丝喜悦。众人怀着复杂而悲伤的心情，将他们曾经的班长，也是他们目前所遇到的最强劲对手，轻轻送入大海的怀抱。

扬帆，起航。

沧龙在遥远的地方跃出海面，发出尖利的悲鸣。从此沉入深海，永不见踪迹。

（男31号阮俊熙，能力“动物”——死亡）

四十八、新的结束

到达衢山岛，众人再次与张顺重逢。杭一告诉张顺，他的哥哥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却在另一个世界度过了一生，并留下了血缘后裔。他们把男孩带到张顺的面前，张顺没法理解他们告诉自己的事实，却在看到男孩的脸庞后，流下了欣喜的泪水，和他紧紧相拥。男孩也对张顺倍感亲切。令人不禁感叹血缘的奇妙。

最后，来自异世界的男孩留在了衢山岛，和张顺以及“奶奶”生活在一起。这家人失去了一个亲人，却迎来了另一个亲人，已是最大安慰，对杭一他们千恩万谢。告别之时，依依不舍。

一群人在衢山岛稍作休息，换了衣服，即刻前往舟山普陀山机场，在上海转机，于第二天凌晨返回琮州市。到达大本营，已是凌晨两点了。

韩枫用钥匙打开房门，发现客厅的灯竟然亮着，他愣住了。

屋内站着的人也愣住了。

原来是孙雨辰。

韩枫和杭一张着嘴足有十秒钟没能发出声音。直到孙雨辰朝他们走过来，读取思想后，问道：“什么？你们在怀疑是不是我本人？”

几个人对视一眼，仅凭这一点已不再怀疑。杭一走过去和孙雨辰拥抱，韩枫拍着他的肩膀说：“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孙雨辰声音哽咽：“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你怎么会在大本营？”陆华问。

孙雨辰说：“我也感到莫名其妙。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我昏睡了很久，可能一个星期，也许更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套陌生的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我离开那套房子，来到大街上，并坐车回到大本营，却发现你们全都不见了。我拨打你们的手机，一个都打不通。谢天谢地，没过多久，你们就出现了。”

辛娜走到他面前：“你无法想象我们经历了什么。”

“或许我能猜到的是，有人冒充了我？”

“没错。”

“是（13）班的一个超能力者。”

“是的。”

“这人最后怎么样了？”

辛娜长叹一口气：“说来话长，以后慢慢讲给你听吧。”

季凯瑞望着孙雨辰，饶有兴趣地说：“值得探讨的是，袭击者让你昏睡了十天左右，却没有要你的性命，还把你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这是为什么？”

的确，这事完全不符合逻辑。没人能弄懂这个神秘袭击者的思维模式。但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孙雨辰接下来说的话：“也许让人吃惊的，还不仅仅是这件事。”

“什么意思？”杭一问。

孙雨辰没有回答，他转过身面向饭厅的大理石餐桌，伸出了双手。

众目睽睽之下，重达千斤的大理石餐桌，竟然升到了空中。维持一分多钟后，缓缓落地。

众人惊得瞠目结舌。孙雨辰说：“我也是刚才才试出来的。”他咽了下唾沫，“很明显，我的能力大幅提升了。”

“能力增强的唯一可能性是……”陆华试探着说。

“没错，我升级了。”孙雨辰说，“我现在的能力等级肯定不止二级。但我什么都没做，醒来后就发现这个事实了。”

过了许久，杭一说：“只有一种解释，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问题是为什么会有人帮助我‘升级’？他（她）到底做了什么？目的又是什么？”孙雨辰百思不得其解。

“我们都有很多疑问，想不通的事情还有很多。”杭一说。

“不管怎么说，今天已经非常疲惫了，我们好好睡一觉，明天再……”

辛娜的话还没说完，杭一的手机响了起来（之前在上海机场候机的时候，已经充好了电），他摸出来一看，说道：“是裴裴打来的。”

经历了这么多事，大家差点儿忘记裴裴和她正在研究的事情了。外星人留下的神秘数字密码，是目前最大的谜团。杭一赶紧接起电话：“喂，裴裴吗？”

“是的。杭一，是我。你在哪儿？”

杭一听得出，裴裴的声音在发抖。他赶紧说：“我们就在大本营，什么事？”

“你必须马上到我家来一趟，立刻。”

杭一看了下手表，现在是凌晨两点二十分，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说道：“好的，你家在哪儿？”

“听好，地址是东山路33号……”

杭一在心中默记下这个地址：“好的，我马上就来。”他迟疑了一下，问道，“是关于数字暗号的事，对吗？”

电话里的裴裴似乎打了个冷战：“是的。”

“你破解了这个密码。”

“对。”

杭一走到门口开始换鞋：“我现在就出门，能一边打电话一边告诉我，你发现了什么吗？”

“不行，电话里没法说清楚，你必须到我这里来，亲眼看电脑屏幕上显示的破译结果。上帝，不亲眼看到，你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行，我马上就来。”杭一挂了电话，已经睡意全无了。

其他人全都听出了事情的严重性，米小路问道：“裴裴发现了什么？”

“不知道，她说必须前往她家，才能说清楚。听起来结果非常令人震惊。”

“我跟你一起去。”米小路说。

“我也去。”陆华和孙雨辰同时说。

“我不可能等你们回来告诉我结果。”韩枫更是急性子。

杭一想了想，说：“这样，小米你就别去了。我和陆华、韩枫、孙雨辰，我们四个人快去快回，尽量早些把获得的信息带给你们。”

说完，杭一打开房门，四个人出去了。

此时的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和开着的店铺了，还好有深夜运营的出租车。杭一打了一辆车，告诉司机目的地，三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了裴裴所住的住宅楼下。

几个人乘坐电梯来到11楼，找到门牌号后，按下门铃。过了一分钟，裴裴也没出来开门。杭一和陆华疑惑地对视了一眼，他摸出手机，拨打裴裴的手机。

几秒后，房间内传出了裴裴的手机铃声，却一直无人接听。杭一心中咯噔一下，说道：“糟糕，出事了！”

韩枫也意识到情况不对，他退后两步，准备撞开房门破门而入。孙雨辰说：“不必，我来。”

他走到门前，对着房门发动超能力，“轰”的一声，房门被强大的意念力推开了。

孙雨辰正要进屋，杭一用手挡了他一下，对陆华说：“你走前面。”

陆华心领神会，启动圆形防御壁，小心地朝屋内迈进，另外三个人紧跟其后。

裴裴的住所是套一室一厅的单身公寓，客厅内并无异样，但是刚刚踏入卧室，陆华看到的一幕令他倒吸一口凉气。

裴裴坐在电脑前的一张椅子上，身体和头都耷拉到一边，她的太阳穴上有一个弹孔，伤口没有凝结血痂，血液还在流淌。

这表明，她在最多十分钟前，被人杀死了。

陆华的眼前出现一层红幕，全身的血都涌到了头顶。他走向裴裴，握住她还有余温的手，不敢相信半个小时前还在跟他们通话的同伴，现在已变成一具尸体。

杭一三人同样惊骇异常，但他们不敢陷入悲伤的情绪，只能警觉地注视周围，判断凶手是否还潜藏在屋内。

然而，裴裴的卧室很小，除了一张床，只有这张电脑桌和椅子，屋内不可能藏得下人。杭一暗忖，凶手应该已经在他们到来之前就逃走了。

突然，陆华叫了一声，愕然道：“这是怎么回事？一股力量涌到了我体内。”

有过升级经验的杭一和孙雨辰对视一眼，说道：“你升级了！”

陆华惶惑地说：“但是怎么可能？裴裴又不是我杀死的。”

杭一略一思索：“‘旧神’说过，最后胜出的那个人，必将拥有五十倍的强大能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如果有人因为其他原因而死去，那么他的等级会转移到距离他最近的一个人身上，或者最先触碰到他的那个人身上。”

陆华张口结舌地望着杭一，片刻后，说道：“这么说，裴裴并不是被（13）班的某个超能力者杀死的，凶手是这场竞争之外的人。”

杭一注意到裴裴的电脑主机和屏幕都被砸碎了，而且有遭到枪击的痕迹。他攥紧了手，说道：“毫无疑问，导致她被杀的原因，正是她破译了外星人留下的密码，有人不希望这个秘密被我们或者任何人知道。”

“裴裴半个小时前给你打了电话，我们紧接着就赶过来了。这么短的时间内，凶手就已经潜入她家将她杀死了。”韩枫骇然道，“显然一直有人在监视她，包括监听她的电话。”

说到这里，四个人对视一眼，脊背同时泛起一股凉意。

韩枫说得没错。

这意味着，他们此时的一举一动，也处在某人的监视之下。

也许我应该立刻报警，这件事超出了我们能处理的范畴。杭一紧张地思忖着，他无意间瞥了孙雨辰一眼，看到他脸色苍白如石膏，惊恐地瞪大双眼，仿佛另有发现。

“这个房间里除了我们，还有别人。”孙雨辰悚然道。

三个人一齐望向他，恐惧感再次遍布全身。杭一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一个人内心的声音，他正在思考如何不被我们发现。”

杭一浑身仿佛掠过一丝电流，战栗了一下，额头沁出冰凉的冷汗。他一边后退，一边压低声音说：“我们，立刻离开这里。”

他们最后看了裴裴的尸体一眼，退出了这间屋子，迅速离开这所公寓。

杭一的心脏怦怦乱跳，一系列疑问在他的头脑中盘旋，令他感到深深的惶恐。

谁躲在房间内？

裴裴到底发现了什么？

外星人想暗示地球人的又是什么？

什么人或组织在试图掩盖真相？

“旧神”的真实身份和目的尚一无所知，现在又出现了新的更可怕的对手——阮俊熙口中的“三巨头”——他们又在策划着什么阴谋？

老天啊，这场五十个超能力者的竞争，怎么变得越来越复杂而扑朔迷离了。我们真的能活下来并解开所有的谜吗？这件事情最终会演变成何种局面？

（女39号裴裴，能力“数字”——死亡）

《超禁忌游戏Ⅱ》（完）

目前结果统计

♀女41号　贺静怡　能力“金钱”　等级1级；

♂男19号　孙雨辰　能力“意念”　等级？级；

♂男5号　陆晋鹏　能力“力量”　等级1级；

♂男12号　杭一　能力“游戏”　等级2级；

♂男49号　米小路　能力“情感”　等级2级；

♂男27号　韩枫　能力“灾难”　等级1级；

♂男9号　陆华　能力“防御”　等级2级；

♂男15号　雷傲　能力“气流”　等级2级；

♂男10号　季凯瑞　能力“武器”　等级2级；

♀女47号　赵又玲　能力“电”　等级1级；

♂男6号　赫连柯　能力“强化”　等级2级；

♀女38号　倪娅楠　能力“记忆”　等级1级；

♂男42号　蒋立轩　能力“重力”　——死亡；

♀女40号　房琳　能力“疾病”　——死亡；

♀女32号　谭瑞希　能力“平衡”　——死亡；

♀女30号　刘雨嘉　能力“预知”　——死亡；

♀女21号　魏薇　能力“密度”　——死亡；

♂男7号　卢平　能力“沟通”　——死亡；

♀女28号　井小冉　能力“治疗”　——死亡；

♀女24号　俞雯　能力“外形”　——死亡；

♂男31号　阮俊熙　能力“动物”　——死亡；

♀女39号　裴裴　能力“数字”　——死亡。

残存人数：未知。

版权信息

超禁忌游戏. 3

作　　者：宁航一

责任编辑：赵　强

封面设计：80·小贾

ISBN：9787503038679

品　　牌：磨铁数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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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楔子一

楔子二

一、分析

二、目标，锁定

三、妹妹

四、加入联盟

五、净化行动

六、图钉人

七、危险分子

八、恶魔之死

九、嫉妒

十、爱情

十一、旧神的底牌

十二、人命赌注

十三、序曲

十四、操纵狂暴

十五、二个死亡

十六、猜测失败

十七、死神

十八、第五个

十九、不明真相的群众

二十、小元之死

二十一、车票

二十二、糖果与结束

二十三、美女来袭

二十四、车祸

二十五、袭击

二十六、丧尸围城

二十七、序曲而已

二十八、SARS

二十九、救人

三十、死亡的超能力

三十一、欲望

三十二、两个选择

三十三、内鬼

三十四、集体失踪

三十五、实验室

三十六、读心术

三十七、B区

三十八、混战结束

三十九、谜底即将揭开

四十、荷马史诗

四十一、旧神的秘密

目前结果统计

楔子一

中国澳门某豪华赌城。

在一张“21点”的赌桌前，聚集了很多人。除了四个玩家之外，其余的都是围观者，引人注目的是一个21岁的年轻人。

巩新宇（男22号）并不希望受到如此关注。他来这里的目的是赢钱，而非出风头。但是，他在短短两个小时内赢了可以兑换成两千万澳门币（约合一千六百多万元人民币）的筹码，想要不引人注目是不可能的。

今天该收手了。巩新宇在心中告诫自己。即便毫无破绽，一次性地咬太大一口，也会惹来麻烦。他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打算把所有的筹码收起来兑换成现金后离开。

然而，当庄家询问是否发牌的时候，巩新宇改变了主意。之前的两个小时，他一直有所保留，试图营造出自己只是一个运气爆棚的普通玩家的假象。为此，他甚至故意输了几把。但是，反正都要走了，何不放开来玩儿把大的？

“今晚最后一把，不成功便成仁。”巩新宇做出下了重大决心的样子，把所有的筹码全押在了下注区。

“请发牌。”

周围的看客们全都兴奋起来，他们来此地娱乐的目的，一方面是赌赌小钱，另一方面就是围观这种一掷千金的豪气玩家。即便是在蒙特卡洛或者拉斯维加斯，如此豪情万丈的赌客也不是每晚都会出现的。

洗完牌后，庄家将一张暗牌和一张明牌分别发给赌桌上的三位玩家——另外两个下小赌注的人纯属陪衬，庄家几乎没看他们的牌面。他关注的只有坐在他正对面的这个人。

巩新宇的明牌是一张黑桃4，而庄家的是红桃5。他们都选择了要牌。

巩新宇得到的是一张方块3，庄家是黑桃2。

另外两位玩家已经意识到了他们的配角身份，一位在选择要牌后爆了牌，另一位则弃牌退出。赌局现在只属于巩新宇和庄家。

庄家的暗牌是梅花J（代表10点），加上5和后来冒险要的2，已经17点了。如果继续要牌，只要牌面超过4点就爆牌了。他陷入了被动局面，紧张地等待着玩家选择是否继续要牌。

巩新宇的暗牌只有自己知道，现在牌面上加起来才7点，他选择要牌。

庄家发给他的是一张黑桃10，而巩新宇表示自己并未爆牌。庄家的心脏被重击了一下——这意味着，巩新宇仅明牌的点数就已经超过了自己。如果不继续要牌，等于是认输了。

在这种情况下，只能祈求上帝保佑了。庄家屏住呼吸要了最后一张牌——感谢上帝！是梅花3！加起来20点！

周围的看客一片沉寂，他们认为胜负已定，庄家冒险一赌，扭转了局面。虽然没人知道巩新宇手里的暗牌是什么，但就算是A，加起来也已经18点了。这种情况下，没有人会选择继续要牌。

但是，他们却听到这个年轻人的嘴里清晰地说出了“发牌”两个字。

所有人都认为这个年轻人疯了。庄家麻木地将一张牌发给巩新宇，心里默念：“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红桃2。如果巩新宇手中的暗牌是A的话，一共20点，平局。

巩新宇“哎呀”一声，似乎感到意外：“真的是2点。这样一来，2+10+3+4……再加上我手里的这张2——刚好21点！而且是五龙（玩家要牌直至手里有五张牌且没有爆牌，庄家必须赔双倍的注码）。Double！今天晚上运气太好了！”

说着，他翻开了手中的暗牌，当围观者看到那张方块2后，场面顿时沸腾起来。而庄家的脸色铁青，身体摇晃，几欲昏倒。

巩新宇把赢得的筹码用一个大袋子装好，到兑换处兑了满满一皮箱的澳门币。

就在他准备离开赌城的时候，两个身穿黑西装的彪形大汉包抄过来，一前一后，将身子单薄的巩新宇挤在中间。其中一个说：“先生，我们老板想见见你。”

巩新宇心里咯噔一下，他大喊着告诉周围的赌客，自己受到了人身威胁：“为什么？赢钱是因为我运气好，我又没有出千，你们凭什么……”

“就凭这个。”另一个黑衣大汉掀开西装，露出腰间的手枪，“这理由够充分吗？”

巩新宇艰难地咽了一下唾沫，在两个大汉的挟持下被带到了楼上的一间办公室。

黑色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他看上去六十岁左右。门被关上后，老头儿站起来，缓步到巩新宇的面前。他仔细打量了巩新宇一番后，说道：“我是这家赌城的经理，也许你不会相信，你在两个小时内让我们损失的钱，比我们从开业到现在输的钱还要多。不管你如何强调自己没出千，我都不相信一个人仅凭运气能赢这么多钱——特别是最后一把，你心知肚明，这完全是不合理的。所以，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在枪口的威胁下，巩新宇不敢放肆，生怕激怒他们，身上会多一个洞。“我真的是全凭运气，我这个人从小就有赌运……”他装出无辜的样子，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听到了旁边子弹上膛的声音，紧张得全身的毛孔收缩，“你……你们要干什么？不打算听我解释吗？”

老头儿遗憾地说：“我想听实话，不是废话。如果你执意用‘运气’来解释，我就不打算听了。”

巩新宇冷汗直冒：“那么，你要我怎么证明我确实没有作弊？”

“年轻人，我从20多岁就在赌场工作，到现在已有36年了。赢钱、输钱、暴富、自杀——我见得太多了。但什么事情是不合理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比如今天晚上。你再三强调没有出千，而从监控录像中也没看出任何破绽。所以，我只能把你叫到面前来，亲自会会你。”

“……什么意思？”

“我跟你赌三把，每一局的赌注是一千万元。如果你赢了，我就相信你的确没有出千，而且保证你能带着所有的钱安全地离开。”老头儿淡然一笑，一边说一边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箱子，在巩新宇面前打开，“为表诚意，钱我都准备好了。怎么样？”

巩新宇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便问道：“赌什么？”

“我老了，需要算牌的游戏不再适合我，我们就玩个最简单的吧。”老头儿拿起桌子上的一副扑克牌递给巩新宇，“你检查一下，这只是一副普通的扑克。”

巩新宇打开看了看，说：“没错，只是普通的扑克。”于是把牌交还给了老头儿。

“听好了，规则很简单——你来洗牌，然后，我在其中随意抽出一张。如果你能猜出我抽的是哪张，就算你赢；猜错，则算你输。”

巩新宇愣了片刻，张嘴说道：“这叫赌博吗？完全是要求我表演魔术。在一副扑克中任意猜一张牌，你认为这公平吗？”

“不公平。但你刚才说了，你从小赌运就远胜于常人。所以，一般人做不到的事情，你应该能办到吧？”老头儿带着讥讽的口吻说。

巩新宇暗想：“这个老傻瓜，他以为这样就能刁难我？完全是自取其辱。这比21点要简单100倍。”表面上却装出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才痛下决心的样子：“好吧，就照你说的做。如果我赢了，你真的会让我离开吗？”

“一言为定。”老头儿微笑着把扑克牌全抽出来，递给了巩新宇，“洗牌吧。”

巩新宇洗了几次牌，把牌背着呈扇形摊在办公桌上。老头儿从中抽了一张牌，看了一眼，问道：“我抽的是哪张牌？”

巩新宇凝神几秒钟后，回答道：“方块9。”

“不对。”老头儿努了努嘴，摇头，并把牌面翻过来，是一张梅花Q，“边儿都不挨。”

巩新宇无比愕然，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失手了。但这老头儿把牌抽出来后，就一动不动地捏在手里，将其背面对着自己，没有任何换牌的机会。他调整了一下状态，说道：“好吧，这局我输了，再来。”

老头儿把这张牌插进那副扑克里，递给巩新宇：“提醒你一句，你已经输给我1000万元了，最后一起算吧。”

这回巩新宇认真地洗了七八次牌，再次将它铺在桌面上。老头儿随意抽了一张，示意巩新宇猜牌。

“黑桃J。”

老头儿翻过牌面，是一张红桃5。

第三次，巩新宇专注地感应了足足一分钟，他不相信这次还会错：“方块3。”

但老头儿手里的牌却是一张梅花10。他缓缓地摇头道：“看来，你的运气并非想象中的那么好。或者，你的千术只适用于‘21点’？”

巩新宇的脸上汗如雨下，神态惘然地低声说：“不可能，只不过是五十四分之一的概率……这么低的概率，怎么可能出错……”

老头儿捕捉到了他话中的重要信息，了然于心地一笑：“也许你犯的唯一错误，就是对自己的能力太过自信。我叫你检查一下这副牌，你居然只是随便地看了看，都没有数一下一共有多少张。”

巩新宇目瞪口呆地望着老头儿：“你阴了我？这副扑克不是54张？”

老头儿叹道：“年轻人啊，不管拥有多么强大的能力，也摆脱不了自负和急躁的毛病。我并没有做手脚，但这副牌是全新的，里面有一张备用牌，你怎么不仔细检查一下呢？”

说着，老头儿从一摞牌里选出那张印着厂家广告的备用牌，放在巩新宇的眼前。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会出错……并不是五十四分之一的概率，而是五十五分之一……”巩新宇幡然醒悟，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望着老头儿，“你怎么知道我拥有某种‘能力’？”

“我现在还知道，你的超能力是控制‘概率’。”老头儿说，“通过刚才那件事情试出来的。”

巩新宇愕然：“你怎么知道这些事？你是谁？刚才的赌博，是为了试探我的超能力是什么？”

“你的这些问题，还是让我的老板来回答吧。你见了她，自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老头儿说话的同时，办公室内侧的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身穿高档毛料套装、头发绾成发髻，面容冷峻、目光如冰的女人。巩新宇一开始没认出她是谁，只觉得十分眼熟。端详了许久后，才叫了出来：“啊，你是……贺静怡？！”

贺静怡（女41号，能力“金钱”）走到巩新宇面前，平淡地说：“好久不见，巩新宇。”

巩新宇难以置信地说：“你……居然是这家赌城的老板？”

“一个星期前还不是，为了你，我才专门买下这家赌城的。”贺静怡说，“你看，我多重视你。”

“你知道我会到这里来赌钱？”

贺静怡淡然一笑：“半个月来，你横扫威尼斯、新葡京、永利和金沙等各大赌场，赢取了将近1亿元。而且你相当聪明，绝不在同一家赌城出现两次。所以你到这儿来，是必然的事。”

巩新宇像看陌生人一样注视着贺静怡：“你买下了这家赌城？怎么可能？你以前只是……”

“只是一个通过打杂来换取免费上课机会的穷姑娘。”贺静怡接着他的话往下说，“变化大得让你适应不了，对吗？但你现在也是大富豪了，应该非常清楚，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巩新宇微张着嘴，已猜到贺静怡的超能力是什么了。

“你设局试探出我的超能力，目的何在？”

贺静怡反问道：“你已经赢了1亿元，却还不收手。要说仅仅用来享乐，似乎说不通。那你告诉我，你赢这么多钱的目的何在？”

巩新宇瞄了一眼站在两侧的黑衣大汉以及那个老头儿，明白自己处于被动地位且被调查过，于是不敢隐瞒，只能说出实话：“对，我赢钱的目的，不是为了享乐，而是想成为世界首富。”

“想当世界首富的原因又是什么？”贺静怡问。

巩新宇说：“你知道我们13班的人遇到了什么样的事情。一年之后，事态会发展到何种局面，谁也说不清。我不想杀人，当然也不可能坐以待毙。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我的超能力集聚尽可能多的财富。虽然我相信金钱不是万能的，但它具备扭转乾坤的巨大作用。”

贺静怡盯着巩新宇看了一阵，嫣然一笑，颔首道：“很好，我果然没看错，你是个坦率的人。这就是我找到你，想跟你合作的原因。”

“合作？”

“是的，因为我们的某些观点完全一致，可能是因为我们的能力本来就有着某种共通之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能力是可以控制‘金钱’吧。”

“没错。”

“具体怎么运用？”

“打开你的皮箱，你就知道了。”

巩新宇狐疑地打开装满现金的箱子，惊愕地发现，整整六千多万澳门币，全部变成了面值1分钱的人民币。估计这么大一箱钱，现在的总价值不会超过五百元人民币。

贺静怡对呆若木鸡的巩新宇说：“如果你具有丰富的想象力，应该不会怀疑这箱钱也能变成别的形态，比如欧元或英镑。”

巩新宇不解地问：“你具有这样的能力，还有什么必要跟我合作？”

“我不知道你对于经济学有没有研究。”贺静怡坐到一张皮转椅上，身体后仰，“但是最简单的常识你应该知道——钱如果太多，也就不值钱了。”

巩新宇是聪明人，一点就通。他略微点点头：“所以，你想通过我的能力，赢取别人手里的钱，而不是一味地增加钱。”

“完全正确。怎么样，有兴趣吗？”贺静怡说，“我相信想象力再贫乏的人，都能想到‘金钱’和‘概率’合作，会产生怎样的变化。你成为世界首富的日子，指日可待。说到这里，顺便提醒你一句，仅靠你自己的能力，是不可能成为世界首富的。”

“为什么？”

贺静怡说：“你的能力虽然能控制‘概率’，但我猜，在1级的情况下，恐怕还不能控制概率太低的事情，比如彩票。要不然的话，你直接猜彩票中奖号码就行了，还用得着赌钱这么麻烦吗？”

贺静怡的话一语中的，巩新宇一时有些难堪。这时，赌城经理——那个老头儿说道：“‘21点’是所有赌博方式中唯一可以通过‘概率’战胜庄家的赌博游戏，而且它不需要依赖太低的概率，就能获胜。”

被对方分析得如此透彻，巩新宇也不用再遮掩了。他说：“没错，所以我完全可以用这种方式，在世界各大赌城赢取数亿资金。只要两个月的时间，我就能……”

“抱歉，这不可能。”贺静怡温和地指出，“理论上是成立的，但不可能实现。因为你还没赢到计划中十分之一的钱，就会命丧黄泉。”

巩新宇后背一冷：“为什么？”

贺静怡笑道：“你真是得意过头了，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没想到？不管是在澳门、拉斯维加斯还是大西洋城，任何一个连续赢取大额金钱的赌客，都会引起当地赌博联盟的高度关注。而事实是，不管能否找到这个人出千的证据，赌城老板都不会允许这样的人存在。他们可不是幼儿园教师啊，会想出什么手段来对付你，你思考过吗？”

老头儿补充道：“不说远了，凭你这段时间在澳门的赌绩，就已经引起澳门各个赌场老板的特别关注了。你要是再这样赢下去，恐怕连离开澳门都很难了。”

巩新宇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承认自己确实想得太简单了。贺静怡说：“所以你要知道，我及时找到你，实际上是救了你一命。”

巩新宇已经彻底丧失了之前的傲气，他意识到，跟贺静怡合作是他唯一的出路。

“好吧，我听你的，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做？”

贺静怡跟老头儿互看一眼后望向巩新宇，说：“首先你要告诉我，你的超能力具体有什么用？”

巩新宇说：“目前而言，有两个用途。第一，能改变一件事情的概率。比如，将千分之一的概率变成百分之百。但是正如你们知道的，我目前的等级无法控制太低的概率。第二，在得知某件事情概率的情况下，能感知到与之相关的信息。”

贺静怡颔首道：“我明白了。”

巩新宇问：“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贺静怡从皮转椅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说道：“你拥有能控制概率的能力，难道只想做玩家？你就没想过，如果你是庄家，会赢多少钱？”

巩新宇“啊”了一声，豁然开朗：“如果我当庄家，赢玩家的钱，就不会成为众矢之的了！”

贺静怡淡然道：“现在你明白，我买下这家赌城的另一个用意了吧？”

“对，咱们可以利用这家赌场，赢那些来自五湖四海的赌客们的钱……”

贺静怡笑着摇头，凝视巩新宇的眼睛：“思维再开阔一些，好吗？这家小小的赌城算什么？只是一个起点，只要合作愉快，整个世界都会被我们踩在脚下。”

巩新宇目瞪口呆地望了贺静怡片刻，忍不住说道：“你……真的是以前那个贺静怡吗？差别实在太大了……是金钱改变了你吗？”

贺静怡缓缓地转过身去，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冷语道：“不，是仇恨。”

楔子二

琮州市国家安全部特别接待室。

夏丽欣（女11号）坐在两位国安部探员的对面，之前的半个小时，夏丽欣把她所知道的关于13班的一切告诉了柯永亮和梅娜。

“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她说。

柯永亮颔首道：“感谢你主动找到我们，说出这件事的经过，那么你需要什么帮助？”

“我需要保护——警方或者国安部24小时的严密保护。”

“你认为自己已经被对手盯上了？随时可能遭遇袭击？”

“是的。”

“但13班的几十个人，似乎都存在性命之忧，我们恐怕没有办法严密保护每一个人。”

“不。”夏丽欣说，“我比其他人的处境要危险得多，因为我的超能力已经暴露了。”

柯永亮和梅娜互看一眼，柯永亮问道：“你的超能力是什么？”

夏丽欣说：“你们看《好声音》这档节目吗？”

柯永亮摇了摇头，梅娜说：“最近这一期吗？我看过。”

“其中有一名女歌手，在盲选阶段引起了轰动，现在这段视频在网上疯传，点击量上亿。这事各大娱乐网站都有报道，你们应该知道吧？”

梅娜端详了夏丽欣片刻，“啊”地叫了一声：“你就是那个歌手，叫什么来着……”

“这不重要，那是我随便取的艺名。实际上，参赛的时候我十分小心，化着浓妆，改变了发型，还戴了帽子。但我唯一没想到的是现场能轰动成那样，以及这段视频的火爆程度。节目播出后，我被人肉搜索出来，现在全国的人都知道我的真实姓名和家里的门牌号。而13班的人通过那段视频就能猜到我的超能力。”

柯永亮不看娱乐节目，他问梅娜：“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建议你一会儿就上网看看那段视频。”梅娜说，“现场的观众简直都要疯了。四位导师在她唱第一句的时候一齐转身，全场观众起立，有一半的人听得泪流满面，另一半的人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耶稣降临。四分钟的演唱结束后，如果不是保安阻止，恐怕所有人都会冲到台上去跟这个女歌手拥抱，包括其导师在内。在接下来的导师抢人阶段，导师们只差没有大打出手了，总之场面完全失控了。”

柯永亮听得目瞪口呆：“真的有这么好听？”

“用‘天籁之音’来形容这个女歌手的声音，是种亵渎。”梅娜说。

柯永亮和梅娜一起望向坐在他们对面的夏丽欣——这段视频的主角，似乎在努力把她跟那个引起轰动的女歌手联系起来。

“不用怀疑，就是我。”夏丽欣疲惫地说，“刚开始引起轰动的时候，我挺兴奋的，现在才意识到完全是场灾难。”

“你准备参赛之前，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结果吗？”梅娜问。

“其实我预想过，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夸张。”夏丽欣说，“拥有超能力之后，我觉得实现梦想就在眼前，于是冒着被人认出来的风险去参赛。结果是我红了，但也迎来了危险。13班每一个看了那段视频的人，都能猜到我的超能力是什么。”

“你的超能力，是能控制‘声音’，对吧？”梅娜问。

“是的。”夏丽欣沮丧地说，“你瞧，你也一下就猜中了。”

“具体怎么运用？”

夏丽欣说：“我能控制跟声音有关的一切，比如音色。我现在没有启动超能力，说话的音色很普通。但参赛时，我发出的是人类可能拥有的最佳音色。当然，我还能控制声音的频率和大小，等等。”

“能展示一下吗？”柯永亮提出要求。

夏丽欣望着他：“你确定吗？”

柯永亮点头。

夏丽欣运了口气，张开口，发出一种频率极高的声音。虽然柯永亮和梅娜立刻捂住了耳朵，仍然感到眩晕、恶心。接待室右侧的镀膜热反射玻璃（从里面看是镜子，从外面看是玻璃）也出现了裂纹，眼看就要破裂了。柯永亮大声吼道：“好了，停止吧！”

夏丽欣闭上嘴，取消了超能力。过了很久两个探员才从恶心和眩晕中恢复过来。

站在接待室外，通过玻璃注视着里面这一切的国安部部长纳兰智敏，也为之感到愕然，他张开的嘴许久未能合拢。

夏丽欣说：“刚才的高频率声音不算什么，我还能发出超低频率的次声波，对人的破坏性更强，可引起人体血管破裂并导致死亡。”

梅娜有点儿不寒而栗：“你的超能力这么强，还需要警方和国安部的人保护你吗？”

“不，不管超能力强弱与否，让对手获知自己的超能力，绝对是不明智的。”夏丽欣谨记着旧神的这句提醒，“我现在后悔极了，已经找借口退出了比赛。但已经迟了，我现在完全处于被动局面。假如遭遇袭击，我在明对方在暗，对我来说太不利了。”

“我明白你的担忧了。”柯永亮说，“我给你三条建议：第一，赶快搬家；第二，尽量减少露面的机会；第三，你不能主动攻击任何人。”

“这些我都会照做。”夏丽欣不安地说，“但我有种直觉，我已经被某个袭击者盯上了。你们能为我提供保护吗？”

柯永亮很想说“我们可不是你的贴身保镖”，但看到这姑娘担忧的神情，又有些说不出口。想了想，他打算告诉夏丽欣，如果要获得警方或者国安部的保护，只有住在相应的机构才行，但其实质就跟坐牢差不多了。

柯永亮正要开口，接待室的房门被推开了，部长纳兰智敏走进来，对夏丽欣说：“可以，姑娘。我们会安排探员埋伏在你家附近，暗中保护你。”

“全天吗？”

“没错，24小时。”

“太好了。”夏丽欣站起来，对纳兰智敏说，“非常感谢您。”

“保障公民的安全是我们的责任之一。”纳兰智敏微笑着说。

夏丽欣不住地点头，又说了些感激的话便回家了。

望着她的背影，柯永亮说：“部长，您不会真要派我们俩当她的贴身保镖吧？”

纳兰智敏说：“你说她的超能力会不会隔很远都能听到我们的谈话？”

柯永亮耸了下肩膀：“很难说。”

“那就到我办公室来。”

柯永亮和梅娜跟着纳兰智敏来到部长办公室，关上门后三个人分别坐在皮椅上。

纳兰智敏说：“这姑娘刚才说的一切——旧神附身、用一张白纸选择超能力、五十个人互相搏杀——听起来简直像神话故事，你们认为她说的是实话吗？”

“是实话。”微表情专家梅娜笃定地说，“她的表情不会骗我。”

纳兰智敏颔首：“这是13班的超能力者第一次坦诚地告诉我们他们遭遇的一切。我猜这个姑娘在出过风头后，真的感到害怕，想要寻求保护。”

“显然是这样。”柯永亮说，“我关心的是，您打算派谁去当她的‘保镖’？”

“谁也不派。”纳兰智敏说。

柯永亮和梅娜对望了一眼，柯永亮蹙额道：“您是骗她的？其实根本不打算派人保护她？”

“‘骗’这个字多难听，我是在安慰她，避免她过度紧张、疑神疑鬼。”

柯永亮不解地说：“看起来您一点儿都不在乎这些超能力者的安危，甚至……”

纳兰智敏睨视着他：“甚至什么？”

柯永亮犹豫了一下，说：“可能这样说对您有些冒犯，但我感觉您不但不会保护他们，甚至希望看到他们互相厮杀。”

纳兰智敏沉默了一阵，说道：“老柯，咱们共事有一段时间了，我发现你有着敏锐的直觉。没错，我就是希望他们互相厮杀。”

柯永亮感到诧异：“您刚才还说，保障公民的安全是我们的责任之一。”

“没错，普通公民。”纳兰智敏强调了“普通”两个字。

柯永亮和梅娜没有说话，等待纳兰智敏做进一步的解释。

纳兰智敏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撑在钢琴烤漆的黑色办公桌上，严肃地凝视着两位探员，说道：“听好，以下内容是绝对机密。关于明德培训中心13班发生的事，国家安全部已经进行调查。他们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超出了你们的想象。现在，国家安全部做出最新指示——不得对13班所有成员互相拼斗的行为进行任何干涉。”

柯永亮和梅娜为之愕然：“什么？放任他们不管？让他们肆意展开‘超能力大战’？”

“恐怕上面就是这个意思。”纳兰智敏说。

“为什么？”柯永亮大为不解，“夏丽欣的超能力，您也见识了。仅仅一个人，就能产生如此强的破坏力，要是他们互相拼斗起来，会产生多大的伤亡？”

纳兰智敏伸手做了一个让柯永亮闭口的手势，说道：“这件事，关系到整个国家乃至全世界的未来。上面掌握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重要信息，为顾全大局而做出这个决定。你们不要问我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我知道的是我们必须听从安排，绝对不能擅自行事。”

柯永亮无话可说，只能负气地摊手：“这么说我们这个特别调查组可以解散了，已经没事可做了嘛！”

“谁说没事可做？”纳兰智敏说，“上面的指示只是要求我们不得干涉13班成员互相拼斗的行为，但不能允许这些超能力者对平民下手，就算被害者是恶人也不行。”

梅娜说：“听起来，好像已经发生这种事了？”

“是的。”纳兰智敏说，“这段时间，本市发生了几起自残事件，并有人因此死亡。这些事件具备一定的共性，受害者多数都是些凶恶之人，并且都是在与周边某人发生冲突之后，开始自残甚至自杀的。地点基本都在公共场合，造成了很大的恐慌和不良影响。初步判断，这些事件跟13班的某个超能力者有关，我要你们立即展开调查。”

柯永亮和梅娜从椅子上站起来，异口同声道：“是！”

一、分析

从无人岛回来之后，“守护者同盟”的成员们回到各自家中休整了两天。恢复精神和体力之后，他们不敢耽搁，再次聚集在大本营，商量下一步的行动。

无人岛之行没能揭开旧神的秘密，却带来了更多的谜团。众人经过商量，认为要解开这些谜只能慢慢来，当前的重中之重，是要尽快发展同盟成员。之前的“失踪者”和“袭击者”都表示，13班已经分化为几个派别了。除了杭一等人的“守护者同盟”外，显然还有一个“主战派”和更加神秘的“三巨头同盟”，形势已然十分严峻。

“我们的动作必须要快，如果对手继续挟持或收买同伴，势力会越发强大，对我们就不利了。”杭一（男12号，能力“游戏”）说。

“你之前不是拟了一份名单，圈定了一些有可能加入我们同盟的人吗？”韩枫（男27号，能力“灾难”）说。

杭一将这份名单拿出来，在桌子上展开，叹息道：“我之前打算拉拢的裴裴（女39号，能力‘数字’）和阮俊熙（男31号，能力‘动物’）都已经死了。阮俊熙甚至被敌方控制，成了最棘手的对手……现在我也不能确定，这份名单是否还能作为发展同伴的依据。”

想到神秘遇害的裴裴，还有在这场残酷竞争中死去的同伴——刘雨嘉（女30号，能力“预知”）和井小冉（女28号，能力“治疗”），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陆华（男9号，能力“防御”）盯着名单看了一阵，思忖着说：“如果我们无法判断对方是敌是友的话，也许可以选择先跟超能力不具备攻击性的人接触。”

韩枫不解地望着他：“问题是我们怎么可能知道谁的超能力是否具备攻击性？”

陆华说：“其实通过之前的经验看，要猜到某个人的超能力是什么，未必是件难事。”

“哦？说来听听。”雷傲（男15号，能力“气流”）饶有兴趣地说。

陆华分析道：“当初我们选择超能力的时候，只有短短的10秒钟时间。没有深思熟虑的机会，我想每个人基本上都是按照自己的‘特性’进行选择。比如杭一，他最大的爱好就是玩游戏，所以选择了‘游戏’这种超能力；再比如裴裴，数学成绩是她的骄傲，所以选择了‘数字’这种超能力。”

“有道理。”韩枫说，“但恐怕不是每个人都是有迹可循的，比如我。我当时根本不知道该选什么，只是潜意识觉得，这事简直是场灾难，于是就写了‘灾难’。请问，这个怎么运用正常逻辑来推断？”

“我懂你的意思，但我也没指望推断出每个人的超能力。”陆华说，“只要能猜出一部分人的，就比一无所知好。”

“那你现在能猜到某人的超能力是什么吗？”孙雨辰（男19号，能力“意念”）问道。

“有一个，虽然我没法准确猜到她的超能力，但想来应该没有太大威胁。”陆华说。

“是谁？”杭一问。

陆华指着名单上的一个名字说：“舒菲，她是我的高中同学。我们算得上是朋友。我想，如果让她拥有超能力的话，她只会用来做一件事。”

“什么事？”辛娜好奇地问。

陆华说：“高三的时候，舒菲是我的同桌。有一次，她毫无预兆地请了一个星期的假。那时临近高考，每一天的时间都非常宝贵，更别说是七天了。我猜想她若非生了重病，就是家里出了大事。于是，我在放学后到她家去探访她。”

“我看到舒菲的时候，她躺在床上，面容憔悴，瘦了一大圈，显然是经历了什么重大的打击。她不肯告诉我原委，只是暗自流泪。后来，她的父母告诉我，一个星期前，舒菲带着她只有四岁大的亲妹妹去附近逛街，没想到把妹妹弄丢了。她焦急万分，立刻告诉父母并报了警。但警察搜寻了若干天，也没能找到她妹妹。这个四岁大的女孩儿，居然就这样失踪了。舒菲无比自责，本来能稳考上重点本科院校的她，最后只考上了一个普通本科院校。”

“她妹妹直到现在也没找到？”辛娜问。

“是的。高中毕业后我和舒菲本来就没有联系了，没想到几年后又同在明德的13班补习英语。我试探着问她妹妹的消息，她忧郁地告诉我，这四年来她从未停止过寻找，却一无所获。她说，虽然父母都已经放弃了，并且没有责怪她，但她永远不能放弃，因为这是她一生中所犯的最严重的错误。如果不把妹妹找到，她会一辈子活在内疚之中的。”

“我能理解她内心的煎熬和痛苦。”辛娜难过地说。

杭一明白了，说：“所以，舒菲肯定会选择一个有助于找到妹妹的超能力？”

“按正常逻辑判断应该如此。”陆华说，“即便不是这样，凭我对舒菲的了解，她也是一个善良而有责任心的女孩儿，我完全有理由相信她会成为值得我们信赖的同伴。”

“前提是她还没被敌方势力控制。”杭一迫不及待地从座椅上站起来，同时瞪了陆华一眼，“你怎么不早说这事？我们早就应该去找她了。”

“你现在就想去吗，杭一哥？”米小路（男49号，能力“情感”）跟着站起来。

“当然不能再浪费时间了。”杭一又问陆华，“你有舒菲的电话吗？”

“有。”陆华掏出手机拨打舒菲的手机，十多秒钟后，他摇头道，“不行，系统提示已经停机了。”

“她不会已经遭遇袭击了吧？”杭一忐忑地说，“家庭住址呢？你知道吗？”

“知道。”陆华说，“不过杭一，这事我一个人去就行了。我太了解舒菲了，她不会伤害我的。”

“这可难说，你能保证她现在不是敌方的人吗？”一直没说话的季凯瑞（男10号，能力“武器”）此时提醒道，“不要用过去的眼光来判断现在的人和事。这场竞争开始之前，你相信阮俊熙会攻击我们吗？”

“……”陆华迟疑了。

杭一想了想，说：“这样吧，我和米小路跟你一起去，但是我们不进她家，你一个人去跟她谈。如果情况不对，你立刻想办法知会我们。小米的超能力不用动刀动枪也能制止一般的攻击行为。而你的‘防御’，也足以应对一切的意外情况了。”

“行。”米小路服从杭一的安排，陆华也没有意见。

“杭一老大，我也跟你们一起去。”雷傲跃跃欲试地站起来，“听了陆华讲的那件事后，我真好奇舒菲会选一个什么样的超能力。”

二、目标，锁定

杭一、米小路、陆华和雷傲四个人打车来到舒菲家所在的住宅区。陆华走到一栋楼前，对三个同伴说：“这是舒菲高中时的家庭住址，现在说不定已经搬家了，我上去看看。你们在楼下等我吧。”

“行，有什么情况你立刻打电话告诉我们。”杭一说。

陆华点了点头，乘电梯上楼。凭借高中时的记忆，他找到了舒菲家并按响了门铃。

一分钟后，防盗门打开了，开门的人正是舒菲（女45号），一个长发留着刘海，面貌清秀、身材瘦削的年轻女孩。她平静地说：“陆华，是你。”

“对，舒菲，我刚才打了你的手机，却提示停机了。所以到你家来找你。”陆华说，“还好，你没有搬家。”

“有什么事吗？”

“方便进去说话吗？”

舒菲短暂地迟疑了一下，道：“进来吧。”

陆华进屋坐在了沙发上。舒菲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没有问他要喝什么，甚至没有好脸色，只是淡漠地说道：“说吧，什么事？”

陆华本想借着老同学这层关系，先跟她聊一些怀旧和轻松的话题，现在看来似乎是很难做到这一点了。舒菲看上去精神不振、脸色苍白，甚至有些魂不守舍。陆华不知道她为何会如此，只能试探着问：“你一个人在家吗？”

“嗯。”

“你爸妈呢？”

“他们早就不跟我一起住了，在开发区买了新房。”

“哦，你一个人住这么大一套房子？”

“陆华。”舒菲以不耐烦的口吻说道，“你来找我，不会是问这些无聊的事情吧？老实说，我正准备出门去办点儿事情。你到底有什么事，能直说吗？”

陆华被她说得十分尴尬。他没想到舒菲竟然是这种态度，和他印象中温文尔雅的样子大不相同，不禁心中发冷。事先准备好的热情洋溢的说辞，此刻也失去了激情和温度，变得生硬而机械起来：“是这样，我和杭一、韩枫他们成立了一个同盟，打算团结13班的人，共同应对……”

没等陆华说完，舒菲就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杭一在班上号召过的。”

“嗯。舒菲，我们是高中同学，也是朋友。我希望你能加入我们的同盟。”

“抱歉，我没有兴趣。”舒菲冷冷地拒绝了。

陆华猜到她会这样说了，只是感到不解：“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对这事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陆华难以置信地说，“我邀请你加入的可不是陶艺俱乐部呀，这件事关系着我们每个人的性命，甚至是世界的命运。你知道吗，在这场竞争中，13班已经有10个人死亡了。如果我们不团结起来，随时都可能会遭到袭击，命丧黄泉。”

“没关系。”舒菲漠然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陆华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说道：“舒菲，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这么消极？”

“陆华，每个人都有自己在意的事。也许你在乎的是这个世界的命运以及自身的安危，但我不是。这场竞争结果如何，地球的未来怎样，随便吧，我无所谓。因为我最在乎的事物，已经离我远去了。所以，很抱歉，我真的不关心以后的事。”舒菲垂下眼帘，无精打采地说后，又有气无力地笑了一下，“如果有人想对我下手，那就来吧，我不怕。”

陆华感觉到了她那一丝笑容背后的苦涩和倦怠。他唯一能想到舒菲最在乎的就是她的妹妹，忍不住问道：“舒菲，你之所以如此颓丧，是因为……你还没有找到妹妹？”

舒菲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垂下眼帘，双唇紧闭。

陆华知道自己说对了，安慰道：“当时你才十多岁，真的不是你的错。而且你已经努力过了，不是吗？舒菲，你不能一辈子活在这件事的阴影中。”见舒菲没有开口，只是目光低垂，缄口不语，陆华认为自己的劝说起到了作用，继续道，“凡事都要往好的方面想。虽然你没找到妹妹，但不代表她过得不好。也许她走失后，被好心人收养，现在正过着幸福的生活……”

“住口！”舒菲突然暴喝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陆华被吓了一大跳，结结巴巴地说：“舒菲，我是想帮你。同盟的伙伴们各自有着不同的超能力，也许大家一起努力就能帮你找到妹妹……”

舒菲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额头上青筋暴露，眼泪如决堤洪水般涌出，厉声道：“不准再提我的妹妹！”

随着这声怒吼，她倏然举起食指对准陆华，一字一顿地说：“目标，锁定。”

这句话像一句魔咒，顷刻间，客厅里的所有物品——花瓶、水果刀、盆栽、水杯……几十样大大小小的物件如同子弹般朝陆华疾射而去。

陆华大惊失色，赶紧启动超能力，一层防御光膜及时笼罩在他身上。这些射过来的物品应声破裂，但碎片却不依不饶地再次攻击着目标。陆华虽有防御光膜护身没受到伤害，但被这阵势吓得哇哇大叫，抱头鼠窜。

然而，不管他逃到何处，物件们就会像跟踪子弹一般追到何处。更令陆华感到惊骇的是，茶几、沙发、电视柜、餐桌等大型物件也开始向他靠拢，似乎要将他挤压在中间，或者将他活埋。就算有防御光膜护体，被一大堆重物压在下面，势必无法脱身，陆华赶紧改变战术，把防御光膜变成圆形防御壁，升级后的防御壁半径达到2米，在此范围内，任何事物都无法靠近。

这时，舒菲也停止了超能力。她从情绪失控中回过神儿来，捂着嘴后悔地说道：“陆华，你没事吧？对不起，我一时冲动……没控制住自己。”

陆华喘着粗气，惊恐地瞪着这个女人，不敢再逗留。他举起双手，慢慢地朝门口退去，随后迅速地打开房门离去了。

三、妹妹

陆华满头冷汗、神色惊慌地来到楼下，在附近等候的杭一等三人赶紧迎上前去。一看陆华的样子，就知道事情没有预想的那么顺利。

杭一问道：“出什么事了？”

“走，走，走，离开这里再说！”

四个人快步走到小区外。杭一停下脚步问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

陆华把跟舒菲会面的过程扼要地讲述了一遍，杭一惊愕不已：“这么说，她不但不同意加入我们的同盟，甚至还攻击你，想置你于死地？既然如此，舒菲就是我们的敌人了。”

“不，不是这样的。”陆华叹道，“她本来不会攻击我的，是我戳到了她的痛处，她才情绪失控的……她看起来也很后悔。”

“后悔？”雷傲愤然道，“还好你的超能力恰好是‘防御’，换成其他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遭到这样一轮猛攻，恐怕已经死了。杀了人再后悔，有什么用？！”

陆华摇头叹息：“也怪我，不该反复提到她妹妹，也许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块伤疤，是不能揭开的。”

米小路说：“听你说的，她的超能力似乎跟孙雨辰差不多呀，都是利用‘隔空移物’来攻击对手。”

“不，不一样。”陆华对孙雨辰的能力十分了解，“孙雨辰使用‘意念’操纵物体进行攻击，必须要自己瞄准才行。但舒菲的超能力却像是锁定一个目标，然后周围的物体就会自动跟踪攻击。以攻击性来说，比孙雨辰要厉害得多。”

“又是个棘手的对手。”米小路蹙额道。

“别这么说……”陆华始终不愿将舒菲当作敌人，“我相信她本质并不坏。”

雷傲说：“不管她本质怎么样，你已经跟她谈崩了，发展她成为同伴的想法也化成了泡影。走吧，别浪费时间了。”

陆华沮丧地叹了口气。

杭一却并没有挪动脚步，站在原地思索着什么。米小路问：“杭一哥，你不会还在想如何拉拢舒菲吧？”

杭一若有所思地说：“我在想，她的超能力肯定跟‘跟踪’‘追踪’之类的有关。也许，借由这个能力，能追踪到跟旧神有关的线索……”

米小路说：“话是没错，但陆华跟她曾是朋友，都差点儿被她杀了，其他人更不可能说服她了。你不会是想再找她谈一次吧？”

“不。”杭一摇了摇头，望向陆华：“你说，舒菲正打算出门去办事儿？”

“是的。你想干吗？”

“我想知道她要去干什么。”杭一说，“你想，假如她真的颓废、悲观，对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又怎么会热衷于做别的事呢？所以我推测，她接下来要去做的，一定是一件对她来说意义非凡的事。”

“你想跟踪她？”陆华问。

“对，我、你和雷傲都不行，她认识我们三个人。如果要跟踪的话……”

杭一、陆华和雷傲的目光聚集在了米小路的身上。

“我？”米小路愣了一下。

“可以吗？”杭一问。

米小路从来不会拒绝杭一提出的要求：“行。”

杭一拍着米小路的肩膀说：“一会儿你到街对面，看到舒菲出来后，就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跟在她身后。她不认识你，只要小心一点儿，她不会知道你在跟踪她的。”

“嗯。”米小路点头。

“我们也会跟在你们后面，但是为了不让舒菲发现，必须离得远一些。假如我们跟丢了，你就立刻打电话汇报你的位置。”

“我知道了。”米小路说。

计划好后，四个人赶紧过街，街对面正好有一家甜品店。他们进去后随便点了几杯饮品，坐在靠玻璃窗的位置，注视着对面小区的大门。

40多分钟后，舒菲出来了，背着一个女士斜挎包。她没有打车，而是朝街道右边走去。杭一告诉米小路，那人就是舒菲。

米小路走出甜品店，装作普通路人跟在舒菲后面十多米远的地方。杭一等三人则跟熙熙攘攘的人群混在一起，跟在后面。

舒菲进入最近的一个地铁口，米小路跟着下去了。他掏出手机拨打杭一的手机：“杭一哥，她要坐地铁，我会跟她坐同一趟列车，你们恐怕就不行了。这样，到了目的地后我再打电话，你们坐下一班地铁或者打车过来。”

“行。”杭一说，“你小心点儿。”

米小路跟随舒菲进入地铁站，在2号线的站台候车。米小路暗暗使用超能力，观察到舒菲的“情绪小球”是深蓝色，代表其情绪阴郁。这倒让米小路放心了——起码在她头上出现的不是代表杀意的黑色小球。

地铁到站后，舒菲和米小路先后进入同一节车厢。米小路假装玩手机，实际在暗中观察舒菲，他确定舒菲不认识自己，更不可能想到会被人跟踪了。

同时，米小路注意到，舒菲看上去心事重重。可惜他不是孙雨辰，猜不到她心中所想之事。

地铁行驶5站后，舒菲下车。换乘7号线，又坐了11站，下车的地点已是郊区某处了。米小路摸出手机，打算通知杭一等人赶到相应位置。然而，他发现舒菲并没有乘坐电梯到达地面，而是在地铁出口的通道旁驻足，悄悄地注视着前方。

米小路随舒菲看着的方向望过去，看到了她关注的对象。

一个七八岁的小乞丐，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头发一定好久没有洗，腻成了一股一股的，衣服比厕所里的墩布还要脏。这小乞丐灰头土脸，难以分辨性别，只通过那纤细的手腕和瘦下巴，让人勉强觉得像是个女孩。她手里拿着一个不锈钢碗，向行人们索要钱财。一些人嫌她脏，避之不及，也有一些好心人把一些零钞丢到她碗里。小乞丐便对施舍者磕头作揖。

一开始米小路感到好奇，不明白舒菲为何对这个小乞丐如此关注。但当他注意到，舒菲在远处捂着嘴，潸然泪下的时候，突然想到了陆华说过舒菲丢失妹妹的事。米小路心中一震，猜到了几分。

难道她看到跟自己妹妹年纪相仿的乞丐，便联想到妹妹的境况也可能同样悲惨？米小路暗忖，或者这个小乞丐就是她妹妹？

应该不可能吧。哪有这么巧的事，丢失几年的妹妹，刚下地铁就能遇到？再说，如果真是她妹妹，舒菲怎么可能还远远地站在一边观望？肯定早就冲过去将她抱起来了。

不管怎么说，米小路决定先通知杭一等人过来。他打通了电话，将自己所在的位置告诉了杭一。杭一说20分钟之内就到。

米小路继续观察舒菲，发现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个小乞丐，始终神色悲伤。而且，她十分介意那个小乞丐发现她。每当小乞丐朝她这边望过来时，她就立刻将头缩回来，躲在拐角处。她的眼泪流个不停，像断了线的珍珠般不断地往下掉，身体也随之微微抽搐着。路过的人都向她投去茫然的一瞥。

过了一会儿，舒菲用纸巾擦干泪，从挎包里拿出钱包，取出一张100元的钞票。她观察着路人，选择其中一个面容和蔼的老妇人，对她说：“阿姨，您能帮我一个忙吗？把这100元钱给那边行乞的小孩儿。”

老妇人迟疑地望着她，可能怀疑这会不会是某种新型的骗局。她问：“你自己怎么不过去给她？”

“我不想让她知道这钱是我给她的，您也别告诉她，就当是您自己给的，成吗？”

老妇人却不敢把钱接过去，怕其中有诈。舒菲感叹道：“阿姨，这里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又有监控，您还怕我讹您不成吗？您放心，我不是坏人。”

老妇人又犹豫了几秒钟，将钱接了过去，舒菲连声道谢。她目睹老妇人走过去将百元钞票丢在小乞丐的碗中，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但是，当她看到小乞丐见到100元钱后欣喜若狂的表情，以及她连连叩头的卑微表现，又露出了无比辛酸的表情。

这一幕，米小路尽收眼底。他无法判断目前的状况。

十几分钟后，杭一从背后拍了米小路的肩膀一下，米小路回头一看，只有杭一和雷傲两个人，便问道：“陆华呢？”

杭一说：“地铁站人太多，他跟我们走散了。”

“打他电话呀。”

“打了，他正往这儿赶呢。”杭一的目光搜索到了前面几十米远处的舒菲，问道，“她在干吗？”

米小路把目睹的一切告诉了杭一和雷傲。杭一纳闷道：“难道那小乞丐真的是舒菲的妹妹？”

“我也这样想，但真是这样的话，舒菲为什么不过去认她？”米小路说。

“我们再观察一会儿。”

几分钟后，地铁口来了另一个中年男乞丐，估计也是到这儿来行乞的。本来他只是无意地瞥了小乞丐一眼，却发现这小女孩在数着今天要到的钱，其中还有一张百元大钞。男乞丐四下看了几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小女孩手里的钱抢了过去，撒腿便跑。估计小女孩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反应也出奇地快，她扑过去抱住男乞丐的一条腿，大叫道：“这是我的钱，还给我！”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只当是乞丐打架，不值得出言制止，没有人帮助小女孩。只有一些人驻足观望，纯属看热闹。男乞丐见状更加肆无忌惮了，他抬起另一只脚，狠狠地朝小女孩的脸踢去。小女孩惨叫一声，额头上渗出了鲜血，却并没有松开双手，执拗地喊叫着：“还我钱，这是我的钱！”

杭一等三人为之愤然。他们朝舒菲看去，心中更是一惊。只见舒菲双目怒睁、咬牙切齿，整张脸因愤怒而变得扭曲、通红。她扯开挎包，从里面摸出一个盒子。她将整盒东西打开丢在了地上，一大把铁钉散落在地。舒菲瞪着那个男乞丐，口中说道：“目标，锁定！”

这时，男乞丐正好挣脱了小女孩的双手，朝舒菲和杭一等人的方向跑来。他刚跑出两步，地上上百根一寸长的铁钉就像被磁铁吸引住一般，一齐飞射出去。男乞丐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上百根铁钉扎了个正着。他的眼睛、口鼻、脖子和身体均被刺中，发出撕心裂肺般凄厉的惨叫声，瞬间痛得满地打滚。

周围的人几乎都没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个男乞丐瞬间变成了“仙人掌”。人群里炸开了锅，陷入恐慌和混乱之中。杭一等三人也十分惊骇，同时他们注意到，那小女孩神情中流露出来的恐惧比旁人更甚，她惊恐万分地环顾着周围，看到了人群中的舒菲。小女孩尖叫一声，刚才拼命争夺的钱此刻掉落在地上，她也不敢上前去捡了，惊慌失措地从地上爬起来，不顾一切地朝旁边的地铁商城逃去。

舒菲一边喊着“小利，别跑！小利”，一边朝小女孩追了过去。

“快跟上去！”杭一对雷傲和米小路说。于是，三个人跟着追进了地铁商城。

小女孩长期在此乞讨，对地铁商城十分熟悉，她到处乱窜，拼命想要摆脱舒菲。而舒菲依靠超能力能定位目标，根本不可能被她甩掉，两人的距离在逐渐拉近。

小女孩钻进一家西餐厅，正在用餐的客人见一个脏兮兮的乞丐跑了进来，全都发出厌恶的声音。而小女孩逃到这里时体力已经透支，她没法再跑，只能躲在其中的一张桌子下面，两位正在用餐的情侣大吃一惊，一边呵斥着站起身来，一边让服务员把餐厅经理叫来。

身穿西装、虎背熊腰的餐厅经理快步赶来，看到蜷缩在桌下瑟瑟发抖的小乞丐，怒道：“哪儿来的小叫花子？给我出来！”

小女孩身子缩得更紧了，她拼命地摆着手，不停地哀求：“求求你……让我躲一会儿……”

经理哪肯理会她，他正要伸出手去把小女孩拽出来，舒菲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喊道：“住手！”

经理上下打量着她，问道：“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姐姐！”舒菲说。

杭一等三人也跑进了这家西餐厅，刚好听见了舒菲的这句话。他们没有靠拢过去，而是站在门口观望。

经理说：“你是这个小疯子的姐姐？怎么不把她看好？”

舒菲吼道：“她不是疯子！”

“好吧，不是疯子，是叫花子。不管是什么，总之不能像只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蹿进我们店来影响客人用餐。你看，好些客人都被吓走了！”

舒菲眼里仿佛要射出火来：“你说她是什么……下水道里的老鼠？你再说一遍？”

经理看到整个中午的生意都被她搅黄了，甚至有些客人以此为由，拒绝买单就离店而去，也怒不可遏。“你看她灰不溜丢、蓬头垢面的样子，不是只肮脏的老鼠是什么？怎么，我这么说她你不高兴了？”经理一点儿都没嘴软，挖苦道，“你不是她姐姐吗？要是真关心她，怎么会让她这副模样，还要出来要饭？”

“住口！”舒菲暴喝一声，眼睛几乎要瞪出来了。

“糟糕，她的情绪又失控了，别让她再发动跟踪攻击，要阻止她！”杭一没法再保持观望的态度了，朝舒菲冲了过去，喊道，“舒菲，别冲动！”

舒菲扭头一望，看到杭一、雷傲和一个不认识的男生朝自己跑过来。她瞪着他们，说：“你们跟踪我？”

“舒菲，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帮你。”杭一解释道，“我知道那个小女孩是你的妹妹。我猜，她四岁的时候就走丢了，所以现在才不认识你的，是这样吗？”

泪水从舒菲的眼眶中倾泻出来，她抽噎道：“不，她不是‘走丢’，而是被乞丐拐走，培养成要钱的工具。我以前怎么都找不到她，有了超能力后，才发现她就流窜在城市的边缘，被那个无耻的老乞丐控制着每天行乞，还要遭受虐待和殴打。可能因为她头部多次挨打，完全丧失了以前的记忆，所以就算我找到了她，她也完全认不出我了。”

“但她看起来似乎十分怕你，这是为什么？”杭一问。

舒菲说：“我找到那个拐走她的老乞丐后，无法遏制愤怒，当着我妹妹的面使用了超能力……那老东西死得很惨，这是他的报应，但我妹妹也因此受到了惊吓。后来看到我，就像见到恶鬼一般……”

话说到这里，躲在桌下的小女孩惊叫着冲出来，朝店外跑去，嘴里叫道：“求求你，放过我！”

舒菲心如刀绞，哭喊着追过去：“小利，我真的是你的姐姐呀！你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杭一拉住舒菲，说：“你冷静一些，舒菲，刚才你又当着你妹妹的面把那个抢她钱的人变成了‘刺猬’，她害怕也是很正常的。你给她一些时间慢慢接受你吧。”

“放开我！”舒菲奋力地挣脱了杭一的手，“我不能再等了，你也看到了，她现在孤身一人，随时都可能被人欺辱和伤害！今天就算是强迫她，我也要把她带回家！”

“你没让她真心接受你，把她带回家又有什么用？”杭一再次拦住了舒菲。

舒菲的脸色变了，说：“杭一，我不想与你为敌，但如果你执意要阻止我的话……”

杭一心中一寒，突然意识到自己处于极为不利的状况——陆华没在身边；游戏机也来不及开启；西餐厅内有无数把餐刀、餐叉、酒瓶、杯、盘，如果这些东西全都向自己砸过来……

舒菲已经启动超能力了：“目标，锁……”

话没说完，站在她身后的雷傲反手一记手刀，击中了舒菲的后颈窝。她闷哼了一声，两眼一翻倒了下去。

“不能再让这女人使用超能力了。”雷傲满头冷汗地说，看来就连一向自负的他，也对舒菲的超能力忌惮三分。

四、加入联盟

舒菲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这是一间VIP单人病房，宽敞明亮、阳光充足。坐在旁边沙发上的杭一、陆华、雷傲见舒菲醒了，一起走到她的病床前。

舒菲想试着坐起来，却发现身体绵软无力，脑袋也有些昏昏沉沉。杭一说：“别忙着起来，再躺会儿吧，镇静剂的药效可能还没有完全过去。”

“你们给我注射了镇静剂？”舒菲问。

“这不是我们的决定，是医生给你注射的。”杭一说，“雷傲把你打昏了，然后将你背到医院。你醒过来后情绪激动，还要去找你妹妹，甚至还要对我们出手。所幸你体力消耗过大，无法启动超能力，否则又是一场灾难。”

“医生说你的身体十分虚弱，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所以给你注射了镇静剂，你已经睡了两天了。”陆华补充道。

舒菲沉默了，似乎想起了这些事。片刻后，她说：“对不起，我不该攻击你们。我只是……一遇到跟我妹妹有关的事，就无法控制自己。”

“我能理解你对妹妹的关切，但蛮干是不行的。你在她失去记忆又十分惧怕你的情况下，强行要将她带回家，想过她的感受吗？她当年就是这样被乞丐拐走的。”杭一说。

舒菲流着泪说：“这么说来，她永远都不可能再接受我了。也许在她的心目中，拥有超能力的我比乞丐还要可怕……丢失多年的妹妹近在眼前，却无法相认，上天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杭一和陆华等三人互看一眼，此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这时，辛娜和韩枫带着一个小女孩走进了病房，舒菲看到小女孩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凝滞了。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穿着新款童装、干净漂亮的小姑娘。她的头发洗得干干净净的，并且经过了精心修剪，一个精致的紫色发卡别在她柔顺的头发上，将红扑扑的小脸蛋衬托得更加俏丽可爱。小姑娘宛如天使下凡，如果不是额头上贴着的那块小纱布揭示着她之前的遭遇，舒菲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她会是自己那可怜的妹妹。

更令她不敢相信的是，小姑娘朝她走过来，脸上滑落着泪水，叫道：“姐姐。”

舒菲全身颤抖起来，掀开被子从病床上下来，泪如泉涌。无法自持的她，抱着妹妹放声痛哭，抚摸着妹妹的脸蛋和头发，说道：“小利……你真的是小利？你想起姐姐了吗？”

小姑娘也泣不成声，几年来的辛酸和委屈得以彻底宣泄：“嗯，姐姐……舒菲姐姐，我好想你呀！”

这一幕让辛娜也不禁潸然泪下，男生们都觉得鼻子发酸。

舒菲边哭边说：“这一切，不会是一个梦吧？”

“不是梦，是现实。”杭一微笑着说。

“小利她之前都不记得我，怎么现在……”

“是我帮她恢复了‘记忆’。”倪娅楠（女38号，能力“记忆”）从病房外走了进来，“杭一拜托我帮忙，况且是为了舒菲的妹妹，我当然义不容辞。”

舒菲明白了，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谢谢，太谢谢你们了！”

杭一和倪娅楠赶紧把舒菲扶起来。倪娅楠说：“大家都是同学，千万别这样见外，能帮到你我非常开心。”

舒菲此刻后悔到了极点。她愧疚地说：“杭一、陆华，我真的太抱歉了，之前居然攻击你们……请你们原谅我好吗？”

陆华大度地说：“没事，别放在心上。不过，你现在相信我说的互相协助的力量了吧？”

舒菲说：“希望你们能捐弃前嫌，让我加入同盟。我的能力是‘追踪’，有需要我出力的地方，我义无反顾。”

杭一和陆华露出会心的微笑。杭一说：“太好了，你的能力一定会起到十分重要的作用！不过，我建议你马上带着你妹妹去跟你的爸爸、妈妈见面，你们家人团聚，一定要好好庆祝一下！”

舒菲破涕为笑，搂着妹妹感慨地点了点头。妹妹问道：“姐姐，你和这几个大哥哥、大姐姐，都是超人吗？”

舒菲蹲下来，对妹妹说：“是的，我拥有超能力，就是为了找到你。今后，则是为了保护你。所以小利，你不用害怕。”

小利睁大眼睛说：“我知道，我现在不怕了。刚才杭一哥哥和雷傲哥哥还表演了他们的超能力给我看呢，我觉得你们真是太酷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杭一摸了摸小利的头。

然而，当大家都很开心的时候，孙雨辰却表情严肃地闯了进来。他瞄了舒菲一眼，对众人说：“刚才医院的救护车拉回来一个人，你们最好出来看看。”

杭一察觉到不对劲，问道：“怎么了？”

“你们看了就知道了。”孙雨辰说。

大家狐疑地互看一眼，跟着孙雨辰走出了病房。

现在医院里像炸开了锅，一辆急救车停在大门外，几个医生抬着一副担架正往急救室赶。担架上躺着一个男人，所有看到他的人都会发出惊恐的叫声，有些人立刻就会转过头去，不敢多看一眼。

杭一几人拨开人群，挤过去一看，都为之一震，感到不寒而栗。

躺在担架上的是一个令人触目惊心、惨不忍睹的“图钉人”。他浑身上下被扎满了图钉，足有几千颗。一眼望去，就像一个闪着银光的机器人。担架上的被单已经被血浸红了，然而图钉所造成的伤口并非致命伤，无法令这个男人立即死去，只会让他遭受酷刑般的折磨。

辛娜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捂住嘴、扭过头去了；舒菲赶紧遮住妹妹的眼睛，把她牵开了。医生们抬着担架从他们身边匆匆走过，很多人在后面议论纷纷、神情惶恐。

陆华迟疑了几秒钟，不禁望向舒菲；杭一、米小路和韩枫也望向她。舒菲吃了一惊，说道：“你们以为是我做的？不，不是我！”

杭一为难地说：“可是，在地铁站的时候，你曾用一盒铁钉……”

“对，那是因为我想教训一下欺负我妹妹的家伙。但这个人我根本就不认识。况且，你们不是说我在医院里昏睡了两天吗，怎么可能是我？”

众人也相信此事跟舒菲无关。但杭一眉头微蹙，说道：“我有种感觉，刚才那个人，是被13班的某个超能力者弄成这样的。”

五、净化行动

段里达（男50号）把自己的行为称为“净化行动”。自从获得了超能力，他乏味无聊的人生变得充实有趣了。

每天早上，他必然沐浴更衣，衬衣洁白、西装笔挺。蓝牙耳机里播放着歌剧《蝴蝶夫人》中的咏叹调或者柏辽兹的《幻想交响曲》。他在镜中端详自己，在高雅的乐曲中振奋、陶醉、颤抖。

每当此时，段里达就理所当然地认为——世界本该如此，每一个人都应该崇尚高雅。绅士、淑女和有教养的小孩在干净整洁的街道上漫步，人们彬彬有礼、谈吐温文尔雅……

他痛恨一切破坏高尚生活的低素质人群，净化或者清除他们，是他神圣的职责。这是上天赐予他超能力的意义。

对于这一点，段里达深信不疑。

为此，他展开了“净化行动”。

段里达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行走。根据以往的经验，偏街小巷里更容易出现他想要寻找的低素质人群。果不其然，在一条小街上他发现了“猎物”。

一家盲人按摩店门口，聚集了很多人，其中几个五大三粗、凶神恶煞的男人显然是事件的参与者。他们恶狠狠地威胁着店主——一对盲人夫妇：“不交房租还有什么好说的？搬！今天你们就搬走，滚蛋！”

盲人夫妇不但眼盲，且身形瘦弱。他们依偎在一起，男人说：“我们不是不交，以往的房租，我们都一分钱不少地交了呀，从没有拖欠过。但是你们现在一下把房租价格涨了三倍多，这实在是不合理！”

“房子是我们的，一个月租金多少钱我们说了算。你租不起别租！”一个壮汉吼道。

旁边一个50多岁的老女人捅了壮汉的手臂一下，看样子她才是这间门面的房东。老女人假惺惺地叹了口气，对盲人店主说：“老何，别怪我不讲情面，你们在这儿做了三年多生意，钱也赚了不少吧。现在合同到期，你们不能赖着不走吧？”

盲人老何说：“合同里写着，只要我们还想继续租，就可以续签。”

老女人说：“续租可以，我没有不同意呀。但是房租不可能是三年前的价了吧？我刚才也跟你说了，你要续租的话，一个月的门面费是2万元。”

老何的妻子哀求道：“张姐，我们按摩赚的全是辛苦钱！没日没夜地给客人按摩、推拿，赚的钱除去房租，也就只够我们生活的。你现在要涨到2万元钱，那不是要逼死我们吗？”

老何赶紧说：“张姐，你要涨价我们理解，但是一下涨这么多，我们怎么承受得起？”

房东的脸沉了下来：“刚才我侄儿也说了，房子是我的，收多少房租我说了算，你觉得贵可以不租呀，又不是只有我这一家门面！”

老何说：“可我在这里做了三年，好不容易积攒些人气和老顾客，要是搬到别的地方，不又得从零开始了吗？”

“这是你的事，我管不着。”

这时，按摩店的一些老主顾和周围的人都看不下去了，纷纷为盲人夫妇说话——

“是呀，哪有一下涨这么多的？太过分了！”

“老何夫妇俩都老实又是盲人，就这样欺负人家。”

“房东就是想把门面收回来，再转租出去，收转让费。心太黑了！”

面对众人的声讨，张姐面不改色、心不跳。她冲她侄儿使了个眼色，那壮汉指着围观者吼道：“全都给我闭嘴！关你们屁事！不服气你们报警呀！”

人们不开口了。他们知道，这事警察也管不了。这些人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这样嚣张跋扈的。

壮汉见没人说话，气焰更加嚣张。他对老何说：“瞎子，我们已经通知你好几天了，你死赖着不走，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兄弟们，把他店里的东西全都搬出来！”

老何慌了，赶紧阻止：“别，别！我搬就是，你们再给我几天时间，我找到新门面就搬！”

“等你找到新门面？鬼才知道是什么时候！兄弟们，别理他，把东西全部搬到大街上。今天必须把门面腾空！”

几个大汉一起朝店内走去。老何夫妇急得哭了出来。突然，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挡在壮汉面前，说道：“他不是说，过几天就会搬走吗？不用做得这么绝吧？”

壮汉打量了一下这个西装革履、斯文的小伙子，问道：“你他妈是谁？”

段里达说：“只是一个路人。”

壮汉一下火了：“路人？吃饱了撑的是吧？滚开！少管闲事！”

段里达用挑衅的口吻说道：“要是我不滚开呢？”

“那我让你滚！”壮汉暴喝一声，一把揪住段里达的领口，用力把他朝旁边一甩。段里达被摔出去老远，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干净的衣服和头发顿时脏得一塌糊涂，嘴唇和额头还擦出了血，狼狈不堪。

周围的群众愤怒了，有个中年大婶说道：“你们凭什么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段里达爬起来，又走到壮汉面前，用手势示意围观的群众别出声，由他来处理。壮汉注意到，这小子虽然挨了打，眼神中却透露出兴奋。他一时摸不清这小子的想法，只能瞪着他。

段里达说：“打人是最野蛮、低级的行为，尤其是恃强凌弱，罪加一等。”

壮汉说：“那你想怎么样？”

段里达说：“跟你讲道理呀，教你怎么做人。”

壮汉盯着段里达几秒钟，突然爆发出肆意的狂笑，继而对同伴们说：“这小子脑子有问题，他要教我们怎么做人！”

几个大汉跟着大笑起来，他们本来以为这个管闲事的小子要么是个深藏不露的散打高手，要么是有某种背景的公子哥，没想到只是个迂腐的傻瓜。这下他们更肆无忌惮了，把段里达推到一边，仍准备到店里搬东西。

然而，段里达再次挡在他们面前，用让人难以置信的不温不火的语气说道：“你们这种行为是不对的。”

这种唐僧式的说教，对于这些粗鲁的恶人来说，恰如点燃他们暴戾之焰的火星。他们没法容忍段里达三番五次的阻挠，壮汉一拳朝段里达脸上砸去，暴喝道：“滚开！”

段里达被这一拳揍得头晕目眩，后退了好几步，差点儿没有站稳。现在围观的人都开始认为这小子是傻瓜了，虽然正义感十足，但这种不讲策略的阻挠，是在自讨苦吃。但是，让他们感到愕然的是，这小子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竟然兴奋地笑了出来，嘴里自言自语道：“居然有人敢打我……这是第一次。我太期待看到他们一会儿的表情了，光是想想，就无比激动……”

也许是他神经质的笑再次激怒了壮汉，这种不知所谓的笑对他来说是一种羞辱。他冲过去，对段里达又是一阵拳打脚踢，同时大骂道：“老子叫你笑，笑！那我就把你打到哭为止！”

周围的人，包括张姐都上前劝阻，怕出了人命，事情就闹大了。壮汉被人们拉开，段里达已经蜷缩在地上，爬不起来了。盲人夫妇摸索着扑上去搀扶为他们打抱不平的小伙子，哭着说：“小兄弟，对不起，为了我们的事……你快走吧，别管这闲事了。这生意我们不做了！”

段里达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全身被打得疼痛无比。他对盲人夫妇说：“别不做生意呀，那我不是白挨打了吗？”

众人没弄明白他这话的意思，段里达指着殴打他的壮汉，以一种不正常的、欣喜的口吻说道：“好了，你打爽了吧？该算算你犯下的罪行了——欺负弱小、口出狂言、滥用暴力——最严重的一条是，居然打了我，还把我打得真惨呀。以上诸条，数罪并罚，你将受到迄今为止最严重的‘惩戒’！”

壮汉愣愣地望着段里达，一开始不明所以，但突然间，无比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每个人都有最害怕的事物。这个壮汉虽是七尺汉子，但此生最怕一种小生物——蜘蛛。平常一只小蜘蛛都能把他吓得半死，浑身发毛，但这件事几乎无人知晓。此刻，他赫然看到整个街道已空无一人，数万只毛茸茸的蜘蛛从四面八方涌来，马路、墙壁、树上……各种不同种类的蜘蛛以他为目标，缓慢地聚拢过来并逐渐形成了包围圈。这番光景简直比地狱更可怕。

壮汉发出撕心裂肺般比女人的声音更尖厉的尖叫。他想逃，却发现无处可逃——每一个方向，都有成千上万只蜘蛛向他爬来。他惊恐地抱着头，撕扯着头发，大叫道：“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救救我！救救我！不！”

告饶没有用，数万只蜘蛛将他淹没，他狂叫着，蜘蛛钻进他的嘴里，还有鼻孔、耳朵……他恐惧得甚至抠出了自己的眼睛。蜘蛛们裹挟着他，不管他如何翻滚、折腾，都有更多密密麻麻的蜘蛛紧贴在他的身上，亲吻、噬咬着他……

这种地狱般的痛苦，将持续整整一年。

当然，这是对于他本人而言的。旁边的人并不知道他在经历着什么。现在围在按摩店门口的人们，只看到这壮汉跪在地上，双眼睁大得快要迸裂，眼中布满血丝，大张着的口中冒着白沫和口水。他似乎想要叫喊，却发不出一丝声音。人们用惊骇的目光注视着段里达，这个刚才被殴打得很惨，现在却带着冷笑的年轻人。

壮汉的一个兄弟冲过去揪住段里达的衣襟，咆哮道：“你对他做了什么？他怎么了？！”

段里达说：“你想知道他怎么了？好啊，让你体会一下。”

不知为什么，这大汉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本能的恐惧感，他赶紧放开段里达，连连摆手：“不，不用了……”

段里达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之前趾高气扬的房东，此刻却吓得浑身发抖。她哀求道：“兄弟，你饶了他吧，我们不敢了！这房子我让老何租，想租多久租多久！我不涨价……不，我不收租金了！”

段里达睨视她一眼：“此话当真？”

“当真，当真！只要你让我侄儿恢复过来！”张姐看了一眼已经翻白眼的侄儿，看样子马上就要心肌梗死了。

“好吧，看在你识时务的分儿上，我暂停对他的惩戒。”段里达朝壮汉打了个响指。壮汉恍惚一下，从恐惧的幻觉中回到了现实世界。他看到段里达，怪叫着爬到远处，又回过头来，重重地磕头求饶，声泪俱下：“少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饶了我吧！只要别再让我回到那个恐怖的地狱，你叫我干什么都行！”

段里达冷漠地说：“你犯下的罪，要让你遭受刚才的折磨一年。这才多久？还早着呢，慢慢享受吧。”

“一年……一年？！不！不！”壮汉痛哭流涕道，“求你，求你！饶了我吧！”

段里达被他的求饶声弄得有点儿心烦，蹙额道：“也罢，给你个提示吧——你死了就不用遭受这折磨了。”

“是吗？太好了！谢谢，谢谢！”壮汉欣喜若狂，不由分说地朝街道正前方驶来的一辆公交车冲去。

段里达把裤兜里的蓝牙耳机掏出来塞在耳朵里，《幻想交响曲》刚好播放到第四乐章——“走向断头台”。壮汉被来不及刹车的公交车撞飞，并被碾轧到另一辆车的车轮下时，第四乐章恰好随着最后一段乐曲的落幕戛然而止。

段里达被莫大的“享受”冲击得闭上了眼睛、浑身颤抖，不由自主地做出交响乐指挥家结束一个乐章时充满激情和感染力的手势。

完美，实在是太完美了！

即便是死了人，这画面也能在交响乐的配合下产生如此的美感。

世界上又少了一个低素质生物，段里达为自己对高尚世界做出的贡献深感荣耀。

六、图钉人

“图钉人”被推进了特别病房，由于以前从来没有接收过如此特别的伤者，医院的几个外科医生聚集在一起商量该如何医治。

杭一等人站在医院的走廊上谈论此事。杭一认为“图钉人”是13班某个超能力者的杰作，他问舒菲：“你的超能力是‘追踪’，能不能追踪到是谁下的手？”

舒菲说：“恐怕不行，我发动‘追踪’的条件是，已经获悉了某人的相关情况，比如姓名、长相等，才能感应到其所处的位置，进行定位追踪。如果一无所知，就无从入手。”

陆华问：“杭一，你为什么认为这事是13班的某人做的？”

杭一说：“之前网上和电视上不是也报道了近期的几起自残和自杀事件吗？最近接二连三地发生这种事情，绝不是巧合。”

“假如是某个超能力者所为，他为什么要对普通人下手？”

“每个人的性格和想法都不一样，有些人关心的是如何在这场竞争中保命和胜出，但有些人，可能是在享受超能力所带来的快感。”杭一说。

“也许还有些人，俨然把拥有超凡能力的自己当成主宰众生的神。”韩枫说。

辛娜望着他。

“直觉而已。”韩枫耸了下肩膀。

这时，几名扛着摄像机的摄像师和拿着话筒的记者们朝特别病房走来，后面还跟着一群看热闹的人。医生告诉记者们，伤者现在不便接受采访，但记者们软磨硬泡了半天，医生终于妥协了。记者们进入病房，一些人则守在门口观望，杭一等人也在其中。

“图钉人”此刻躺在病床上，虽然在旁人看来，他的境况惨不忍睹，但他本人却表现出一种难以想象的安详，仿佛他所遭受的罪，只是一种修行。

记者们谨慎地靠近他。其中一名记者问道：“你好，我是××卫视的记者，请问你能开口说话吗？”

“可以。”“图钉人”平静地说。

“能告诉我们，是谁把你全身扎满图钉的吗？”

“我自己。”

“你自己？”

“是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赎罪。”

“你做了什么？为什么需要赎罪？”

“因为我出言不逊、脏话连篇。”

“能具体讲讲是怎么回事吗？”

“图钉人”沉默了。

这时，两名警察拨开人群，走进病房，他们对记者们亮出警官证，说：“暂停采访，我们警方要了解案情经过。”

“图钉人”开口了：“警官，这不是案件，我是自愿受到惩戒的。”

“不管你是否自愿，告诉我们事情的经过和你这样做的理由。”警察说。

这正是记者们感兴趣的问题，因此他们并未离去，摄像师们依然扛着摄像机拍摄，警察也懒得管他们。

“图钉人”无法抗拒警察的问话，静默许久，说：“我是一个公交车司机，昨天下午，我开的车和一辆的士发生了剐蹭。我认为是对方的责任，便用污言秽语对其破口大骂。”

“这时，公交车上有一个年轻人警告我不要再说脏话。我当时正在气头上，不但没有理会，反而连他也一起辱骂。他说我的行为应该受到惩戒，刚说完这句话，恐怖的事情就发生了。”

“我的嘴被一股神奇的力量撕扯开，不知从哪里来的滚烫的开水顺着我的喉咙和食管冲下，我感觉似乎整个肺腑都被烫熟、烫烂了……”

说到这里，他开始全身抽搐，仿佛这份痛苦被重拾了回来。警察不禁皱紧了眉头，围在门口的人更是惊骇不已。

杭一和同伴们互看了一眼，之前的猜想已经得到了证实。

“图钉人”继续道：“这种痛苦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最可怕的是，时间仿佛停滞了，这种折磨永远没有尽头……我口齿不清地开始苦苦求饶，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回到了现实，才发现刚才的一切似乎是幻觉。但我遭受的痛楚，却是真真切切的！”

“车上的人都用诧异的目光注视着我，那个警告过我的年轻人对我说，这是我口出污言所受到的惩罚，如果我不想再遭受此番折磨，就要真心悔过，并用身体的苦难铭记此过错。”

“于是，我买了几十盒图钉回家，脱掉衣服，将一颗颗图钉按进肉体，直到全身没有任何地方可以按下图钉为止。家人以为我疯了，强行将我送到医院。”

听完他的叙述，警察用怀疑的目光注视着他：“你说的全是真的？”

“没有半句假话。”

“那个年轻人，大概多大岁数，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图钉人”似有忌惮，说：“就是一般的年轻人，没有任何特征。”

警察感觉到他的抵触情绪，鉴于此事实在匪夷所思，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追究，只好暂时离去。走出病房前，一名警察忍不住回头问道：“你真的下得了手，把图钉一颗颗按进自己的身体？”

“图钉人”缓慢地说道：“警官，你没有经历过，不可能明白。和那份地狱般的折磨比起来，图钉所带来的伤害，就像是蚊子叮咬一样。”

警察注视他片刻，转身走了。

记者们准备继续采访，以获得更多的细节。这时，一名记者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过电话听了几句，亢奋地对同伴说：“观众爆料，刚才白玉街有人撞车自杀了，估计是同一类事件。”

为了立即赶赴现场进行第一手报道，几名记者只得暂时放弃了对“图钉人”的采访，匆忙赶往事发地点。

杭一和几个同伴交换了个眼神，决定跟随记者们前往。

七、危险分子

现场的白玉街一片混乱，一个壮汉冲向公交车，被当场轧死。目睹这一幕的人吓得魂飞魄散，等他们回过神儿来，造成这一切的年轻人已经不知去向了。

实际上，段里达并没有走远。他非常聪明，知道自己根本用不着逃走。第一，先不说这些人能否弄清情况，且根本没有任何一条现行法律条款适用于超能力者；第二，他也不怕警察或别的找麻烦的人，他的超能力“惩戒”足以威慑和击溃任何人。

只有一件事值得他注意——13班的同学，同样拥有超能力的竞争者们。

每次事发后迅速离开的唯一理由是，他不希望13班的人发现这些事是他做的，并由此洞悉到他的超能力。

现在段里达身处距事发地点不到三十米远的一家商场内。通过商场面向街道的巨大落地窗，他能看到事情的后续发展情况。这次的事件比以往的都要严重，他必须重视。

很快，段里达观察到交警、救护车和记者都赶来了，这些人在一片混乱中各司其职。随后，几个熟悉的身影映入段里达的眼帘，他的眼睛倏然睁大。

杭一、陆华、韩枫、雷傲、孙雨辰和舒菲，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段里达知道这不是巧合。杭一等人显然是专门为此而来。也许他们猜到了这事跟13班的人有关，甚至知道是他所为。

杭一等人的出现，引起了段里达的高度重视和思考。

“我必须试探一下，他们是否知道这事是我做的以及他们的态度。假如他们视我为敌，就麻烦了。不过，我虽然用超能力杀了人，但杀的都是些社会败类，目的是为了净化这个世界，我问心无愧。”

段里达突然想到了杭一在13班发表的这番讲话，目的是号召大家团结起来。他突然觉得，也许杭一能够理解他的所作所为，说不定还能帮助他一起净化世界。无论如何，他决定试试——在不暴露自己身份的前提下。

段里达摸出手机，他有杭一的手机号，但他不敢用自己的手机号码打过去。段里达迅速在商场内买了一张SIM卡替换了原有的卡，用它拨打了杭一的手机。

通过落地玻璃，他看到杭一接起了电话。为了不让杭一听出自己的声音，段里达有意将声音压得非常低沉：“杭一吗？”

“是我，你是？”

“我是你们想要找的人。没猜错的话，你们赶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找我吧？”

段里达看到，站在马路边的杭一明显露出惊讶的神情，电话里传出他疑惑的声音：“你是谁？”

通过这句话，段里达得知杭一等人并不知道始作俑者是他。他稍微松了口气：“我当然是你的同学，13班的某个超能力者。”

“你为什么要对这些普通人下手？”

“因为这些人都是社会渣滓，把他们清除掉，世界会更加美好。”

杭一蹙额，说：“不管这些人有多糟糕，我想你没有权利决定他们的生死。如果他们犯下了罪行，自然会受到法律的制裁。况且，我不认为一个说脏话的公交车司机有多么罪大恶极，就算被惩罚，也不该遭受酷刑。”

“有两点：第一，我没有决定他们的生死，是他们自己决定的；第二，法律不是完美的，它只制裁罪犯，却纵容人类的低级行为。也许你认为素质低下构不成犯罪，但在我眼中，这是重罪，是民族劣根性之所在。强盗、小偷危害到的只是个人，而低素质人群危害的是整个社会。我要做的是杀一儆百。简单地说，用上天赐予我的能力提高人均素质。杭一，你不觉得这是一件十分伟大而高尚的事吗？我知道你也是有正义感的人，如果我们联手，将会事半功倍！”

杭一听出来了，这是一个十分极端和偏激的人，和他争论毫无意义。他考虑使用缓兵之计，先引诱这个人露面，再随机应变。如果能像和舒菲那样，化敌为友，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好吧，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那么，我们能不能当面谈谈怎么合作？”杭一说。

段里达迟疑了几秒钟：“好吧，明天下午3点西大街漫咖啡，你一个人来。”他随后挂断了电话。

杭一吐了口气，把电话内容简要地告诉同伴们，并表示对方刻意压低了声音，听不出是谁。

“不管是谁，我觉得他心理有问题。”韩枫说。

“可能的确是个危险分子。”杭一说，“不过目前来看，他并没有把我们当成敌人。也许我应该试着和他沟通一次，尝试扭转他的一些偏激观念。”

“估计很难。”辛娜担忧地说，“杭一，你真的要去跟他见面吗？”

“嗯，不能放任不管，到目前为止这个人是最热衷于对普通人下手的超能力者。”

“但你一个人去见他，会不会太危险了？”陆华说，“我和雷傲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去的人多了会引起他的敌对心理。我会好好跟他谈的，只要不激怒他，相信他不会对我出手。”杭一对同伴们说，“放心吧，我会相机行事的。”

八、恶魔之死

昨天下午，杭一站在白玉街跟段里达通话的时候，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被两名国家安全部的探员跟踪了。

实际上，他们这几天都在柯永亮和梅娜的严密监视中。两名探员想要找到近期制造一系列自残或自杀事件的始作俑者。梅娜认为，此事必然会跟杭一等人扯上关系。她的判断是对的。昨天下午，她在街道对面，通过读唇语获知了杭一和“神秘惩戒者”的对话内容。

梅娜和柯永亮的任务是抓住这个滥用超能力的13班成员。当他们得知这个人第二天下午3点会出现在西大街漫咖啡的时候，决定抢在杭一和他碰面之前将其抓捕，避免杭一得知自己受到了监视。

第二天下午2点，柯永亮和梅娜就装扮成普通客人，坐在咖啡馆内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着杂志。他们留意进入咖啡馆的每一个人，直到2点40分的时候，一个穿着正装、头发飘逸的年轻男人走进了漫咖啡。目标出现了。

国安部调查组的成员早就收集了明德13班50个人的资料，包括他们的照片、姓名、家庭住址等等。段里达的辨识度很高，一头飘逸柔顺的长发是他的特征。柯永亮压低声音对搭档说：“就是他，名字叫段里达。”

“确定吗？”

“非常确定。”

梅娜点了点头，竟有些许紧张。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跟13班的超能力者正面交锋。虽然以前也跟陆晋鹏打过交道，但毕竟没有硬碰硬。这次不同，他们要抓捕段里达，却并不清楚他拥有怎样的超能力，但他们知道，这个人的能力能让人自杀。梅娜当了10年警察，再危险的罪犯都不曾令她畏惧，但面对超能力者，她竟然开始心虚了。

柯永亮心里也没底，但他不能表现出同样的担忧，不然还没交锋，就已经输了气势。对警察来说，这是大忌。他对梅娜说：“别担心，凭我们对已知超能力者的了解，他们就算再厉害，面对枪口也难以反抗。如果他意图攻击我们，我们就毫不犹豫地开枪，别击中他的要害就行。”

梅娜颔首，迅速调整了心态。这时，段里达端了一杯咖啡坐在了店内最里面的一个位置。柯永亮和梅娜不露声色地朝他走去，假装把杂志放到书架上。靠近段里达的时候，两人同时快速掏出手枪，对准他喝道：“不准动，警察！”

段里达心中一惊，周围的客人和服务生也惊呆了。柯永亮用洪亮的声音喊道：“警察办案！任何人不许动！”

段里达缓缓地举起双手。柯永亮威慑道：“老老实实地跟我们走，如果我发现你想用超能力，我就会立刻开枪。”

“这两个警察知道我是超能力者。”段里达一边顺从地站起来，一边思索着，“但他们并不知道我的超能力的运用方式，所以才会蠢到来抓捕我。”

柯永亮和梅娜不可能想到，段里达很早以前就做好了面对警察的心理准备，也提前想好了对策。

他的超能力“惩戒”和米小路的“情感”类似，都能够不动声色地进行精神攻击，而且根本不需要像雷傲、季凯瑞他们那样，做出明显的动作。

这一类超能力是最难防范的。

段里达举着双手问道：“警官，我能知道你们逮捕我的理由吗？”

“你心知肚明。”柯永亮说。

段里达望着柯永亮的眼睛，说：“你不会开枪的，警察不会开枪射击一个不反抗的人。”

“通常情况下是这样，但面对你这样的危险分子，我发誓，我会的——如果你想耍花招的话。”柯永亮打开手枪的保险。

“如果你真的这样做了，就和滥杀无辜的杀人犯无异了。”段里达说。

梅娜突然本能地意识到了不对劲，她对柯永亮说：“老柯，别跟他废话了，直接用手铐把他铐起来！”

段里达往后退了一步，对女警官说：“如果我拒绝的话，你真的会开枪？”

“是的。”梅娜毫不含糊地说。

段里达冷笑一声，知道超能力发动的条件达成了：“警察枪杀平民可是重罪，应该受到惩戒。”

话音刚落，骇人的状况出现了。咖啡馆里的每一个人都掏出了枪，一齐对准两名警察射击。柯永亮和梅娜几乎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身中数弹。他们的身体被射成了蜂窝，真实的痛楚和恐惧侵袭着他们的肉体和精神。

段里达看着两个中招后进入恐惧幻觉的警察，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衣领，缓步走出咖啡馆。漫咖啡里的人全惊愕地看着他和两个呆站在原地、神情骇然的警察，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段里达走远，两个警察不再处于超能力的范围，他们才从地狱回到了现实。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他们却经历了此生最恐怖的时光，精神几近崩溃。此刻，他们已顾不上——也不敢再去追捕段里达，两人满头冷汗、全身瘫软地坐在了咖啡馆的椅子上。

平息了一阵心情后，柯永亮意识到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他把梅娜扶起来，说：“我们走，先回去。”

两人凭借惊人的毅力走出咖啡馆，驾车离开。毕竟他们是训练有素的优秀警察，如果是普通人，就算不被吓成痴呆，起码在几个小时内不可能挪动一下脚步。

柯永亮和梅娜刚刚离开一分钟，杭一就来到了漫咖啡。他一眼就注意到气氛不对，客人们落荒而逃，服务生们议论纷纷、神情惶惑。他意识到，刚才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多半跟自己打算见面的超能力者有关。

杭一向一名服务生询问情况。这名服务生显然没能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能告诉杭一，他目睹的部分和由此产生的猜测。杭一虽然没能完全听懂，但也猜到了大致的情况。这种局面，是杭一完全没有料到的。他本来准备了一番说辞，打算尽最大努力拉拢这个超能力者。现在发生了这种事，估计“和平谈判”的可能性不大了。

迟疑之际，手机响了。杭一接起电话，正是昨天那个人打来的。

“喂，我是杭一，我现在在漫咖啡里面。”

“哦，是吗，你来证实我有没有被警察抓走？”

杭一知道他误会了，解释道：“警察不是我叫来的……”

“够了！”对方恶狠狠地打断他，“你要我相信这只是巧合？我又不是白痴！杭一，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你居然如此阴险。我昨天就该想到，你是故意引我现身，只可惜你低估了我的实力。你以为警察是我的对手吗？胆小鬼！你不敢亲自跟我交手，是因为你害怕我，对吧？”

杭一知道这个人无比偏激，辩解毫无意义，索性不说话了。

电话里的人还在骂骂咧咧，并放出狠话：“现在我明白了，想要跟你们合作，完全是愚蠢至极！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我会让你知道算计我的后果是什么，等着瞧吧。”

电话挂断了。杭一深深地吸了口气，再缓缓地吐出来。

他思索片刻，跟漫咖啡的服务生再次打听了一些情况，然后迅速离开了咖啡馆。

陆华、雷傲和舒菲三个人等候在漫咖啡旁边的一家书店内，他们是负责接应杭一的。之前约好，如果发生什么情况，杭一就设法联系他们。没想到的是，杭一进入漫咖啡不到10分钟，就出来跟他们会合了。

“怎么回事，这个人耍了你，根本就没来？”雷傲问。

杭一摇头，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伙伴们。陆华懊恼地说：“这么说，不但没能拉拢他，反而引起了误会。他打算对我们下手了？”

“看来是这样。”杭一说，“不过，并非没有收获。我根据一些情况，大概猜到这个人是谁了。”

三个同伴一起望着杭一。

杭一说：“昨天下午这个人跟我通话的时候，很冷静。所以，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不让我听出他是谁。但刚才他处于愤怒之中，忘了压低声音。再加上我跟咖啡馆的服务生打听了这个人的长相特征，基本上能做出判断——这个人是段里达。”

“是他？那个平常有些高傲的家伙？”雷傲说，“现在怎么办，我们要去找到他吗？既然他扬言要对付我们，我们就不能处于被动状态。”

杭一对舒菲说：“在确定对象是谁的情况下，你能追踪到他所在的位置吗？”

舒菲说：“可以。”于是启动了超能力。

半分钟后，舒菲感应到了，说：“现在段里达距离我们不远，就在凤凰商厦16层楼顶的露天水吧。”

陆华感到诧异，说：“这么详细？”

舒菲点头，说：“追踪的对象离得越近，我感知到的信息就越详细、准确。”

雷傲摩拳擦掌，说：“走吧，我们一起去会会他！”

杭一却有些迟疑，陆华猜到他在顾虑什么，说：“你始终不想跟他发生正面冲突，对吗？”

杭一说：“我本来想跟他好好谈谈，现在不但被他误会，还带着同伴一起去找他，更会引起他的敌对情绪，看来战斗是在所难免了。”

陆华说：“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总不能任由他袭击我们吧？虽然并不清楚他的超能力是什么，但显然是类似很‘阴’的，不用硬碰硬，就能让对手自尽——想想都可怕。”

舒菲说：“我们尽量不要表现出敌意，尝试跟他沟通，解开误会。如果他实在偏执到了完全不听解释的地步，我们四个人联手，应该可以制伏他。”

杭一点点头，说：“好吧，就这么办。”

四个人刚好能打一辆车，的士只用了几分钟就开到了凤凰商厦。

四人乘坐电梯来到顶楼——这里的楼顶被装修成了别具一格的露天水吧，充满小资情调。现在是上班时间，来这里休闲的人并不多。他们几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太阳伞下喝着饮料的段里达。

段里达也一眼看到了他们。他震惊不已，刚才跟警察的交锋虽然有惊无险，也着实让他紧张了一把。本想到这冷僻的楼顶水吧休息一下，调整一下心情，没想到刚刚坐下来不到15分钟，杭一等人就找来了，于是他倏地站了起来。

杭一张着双手表示自己完全没有敌意，为了表示诚意，陆华甚至没有启动防御壁或防御光膜。杭一一边朝段里达走去，一边说：“别紧张段里达，我们没有敌意，只想跟你谈谈。”

“那就别再往前迈步了。”段里达警觉地说。

“OK, OK，听你的。”杭一等人停下脚步，“我们可以隔远点儿交谈。”

段里达现在面对的是杭一、陆华和舒菲三个人。他并不知道雷傲此刻飞在他身后的空中，躲在围栏下方，只露出半个脑袋在观察局势。一旦发现段里达意图攻击，雷傲就会从他背后出手。

“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段里达问。

“舒菲的超能力是‘追踪’。”杭一表达了最大的诚意，毫不避讳地把同伴的超能力告诉了段里达，“她能感应到你所处的位置。”

“你们想干什么？”

“我说了，我们想跟你好好谈谈。”

“得了，杭一，你叫警察来抓我，已经让我们失去沟通的可能性了。”

“警察不是我叫来的。”

“那他们怎么知道我会出现在漫咖啡？”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杭一努力解释着，“也许我被警察跟踪了，他们由此获知我和你将在漫咖啡见面。”

段里达半信半疑地望着杭一。

杭一见他态度略有改变，诚恳地说道：“段里达，你想一下，如果我真像你说的那么卑鄙，那我怎么能团结陆华、舒菲等人，我们的同盟有10个人以上，尔虞我诈是不可能将我们凝聚起来的。”

段里达说：“也许你们的同盟成员，都是所谓的‘正义的伙伴’。我不知道你是否认为我的行为代表‘正义’。”

“你自己认为呢？”

“当然是！”段里达毫不迟疑地说，“我告诉过你，我的目的是净化世界，惩治低素质的人，对所有人形成警示。构建高尚、理想的社会，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杭一尽量温和地说：“段里达，你的出发点没错。但你要知道，社会本来就是由各种各样的人组成的，低素质的人固然可恶，但他们往往也是受生活所迫，不得已才变成那样的。如果每个人都能出生在高尚的社区、富足的家庭，从小受到高等教育，又怎么会素质低下呢？但现实不允许每个人都出身良好。所以，我们应该理解他们，给予他们更多的包容，而不是强行将其清除，你说呢？”

“不，杭一，我和你的想法不一样。一个人出身卑微并不可怕，可以通过后天的努力来弥补。但很多人不愿改变，反而变成社会渣滓，并非命运不公，而是他们自甘堕落！这种人没有继续生存的必要。只有让其受到最严厉的‘惩戒’，才是教化他们的唯一方式！”

此刻，杭一已经猜到，段里达的超能力跟“惩戒”有关了。而他也再次领教了这个人的偏执和疯狂。他问道：“你是怎么惩戒这些人的？”

“我的超能力能发掘每个人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事物，放大几百上千倍施展在被惩戒者身上，让其受到地狱般的折磨，生不如死！即便是幻境，也能产生真实的体会。”段里达说到激动之处，对自己的超能力已经毫不掩饰了，他自鸣得意地举例，“比如我上次惩戒的一个女人，她最怕癞蛤蟆。我便让上千只丑陋、恶心的癞蛤蟆爬到她身上，结果这个女人被吓疯了。呵呵，你们真该看看她当时的表情，就能感受到我的超能力有多么可怕。”

比较起来，更可怕的是这个人扭曲、变态的内心。杭一不打算拉拢他加入同盟了，他意识到了段里达和之前所有伙伴本质上的不同。这个人以极端的方式构筑个人的理想王国，同时享受着施虐所带来的快感。他心理阴暗，不可能成为同伴。

对于陆华而言，段里达刚才那番话简直让他想拔腿而逃。害怕恶心生物的他，光是想想被上千只癞蛤蟆爬遍全身，就已经毛骨悚然了，他甚至怀疑自己的防御壁或防御光膜能否抵御段里达的精神攻击。从某种角度而言，段里达简直是陆华的克星。

就在杭一犹豫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个女服务员突然看到了躲在围栏外，飘浮在空中的雷傲。她吓坏了，大声尖叫起来，将托盘打翻在地。段里达心里一惊，回过头去，看到了雷傲。

一瞬间，他因愤怒而满脸通红，瞪圆双眼望着杭一等人咆哮道：“该死的！我就知道你们根本没有诚意！想声东击西？一再进行欺骗，你们应该受到严厉的惩戒！”

说着，他挥手指向了离他最近的陆华，发动了超能力。

陆华大惊失色，仿佛看到成千上万只癞蛤蟆朝自己扑面而来。他惊慌得完全不知所措，又一次犯了老毛病——每当受到恶心生物的威胁时，他就无法正常启动防御壁或防御光膜。眼下，他惊恐地胡乱挥舞着双手，就像要把这些恶心的东西挡回去一般，嘴里大叫着：“不，不，不！”

雷傲、舒菲和杭一看到段里达猝然发动攻击，正准备还击，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本来气势汹汹的段里达突然大叫了一声，随即整个人仰望上方，神情骇然、目光呆滞。不一会儿，他的嘴里冒出了白沫，眼睛布满血丝。无论怎样看，都像是他本人遭到了精神攻击。

杭一等人在错愕之际，段里达的状态再次发生改变，他双手抱着脑袋，嘴里发出令人闻之胆寒的痛苦叫喊：“不！不要！啊——饶了我！”

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他狂奔到围栏边缘飞身跃下，从16层楼上坠落下去。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杭一等人惊愕得目瞪口呆。在服务生的尖叫声中，他们意识到段里达必死无疑，此地不可久留，必须赶紧离开。

乘坐电梯的时候，陆华突然感觉一股力量充盈体内。有过一次升级经验的他叫道：“我升级了？！这是怎么回事？”

杭一、舒菲和雷傲困惑地互看一眼，摇了摇头。当务之急是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们匆匆地走出凤凰商厦，穿过地下通道，步行到好几个街区之外。杭一骤然止步，望着陆华说：“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三个人都停下来望着他。杭一说：“我经常玩的《拳皇》这个游戏中，好多角色都有‘反弹’技能。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陆华，你刚才就恰好使出了类似的招数！”

陆华愕然道：“你是说，我胡乱挥挡，恰好把段里达对我施加的精神攻击反弹到了他身上？”

“对！也许这正是你的‘防御’升到2级之后的新技能。”杭一说，“你之前并不知道，这次恰好误打误撞地试出来了！”

“如果你的能力不但能防御攻击，还能反弹攻击——包括精神攻击，那真是太厉害了！”雷傲吐着舌头说，“我都要让你三分了，陆华，特别是你现在已经升到3级了。”

陆华并不觉得这是件可喜的事，他咂了咂嘴，说：“这么说，段里达自己受到了‘惩戒’，难以忍受折磨，才跳楼自杀了。”

“恐怕他受到的‘惩戒’比任何人更甚。”杭一叹息道，“从这一点来看，上天也认为他是有罪的——过度偏激和滥用私刑本来就是一种罪……真是太讽刺了。”

男50号，段里达，能力“惩戒”——死亡。

九、嫉妒

杭一等四人回到大本营，米小路、韩枫和孙雨辰立刻上前询问事情的经过。杭一正要说，突然发现少了两个人，问道：“辛娜和季凯瑞呢？”

“他们俩出去了。”韩枫说。

“干吗去了？”杭一问。

“不知道。”韩枫耸了下肩膀。

杭一突然神色黯然。孙雨辰再次询问他去跟“神秘人”见面的事，杭一简单讲述了事情的经过。韩枫惊讶地对陆华说：“我还以为你的‘防御’是最不容易升级的，没想到现在竟是我们当中等级最高的了！”

“我升级全是瞎猫碰到死耗子。”陆华望了一眼孙雨辰撇嘴道，“再说我未必是等级最高的人。”

“不管怎样，你应该多试一下这招‘反弹技’，假如运用熟练，简直无敌。”孙雨辰说，“我们每次升级后，都应该尽快摸索出超能力的新运用。”

“你试出‘意念’的新运用了？”陆华问。

“目前还没有，但我在不断尝试。”孙雨辰说。

米小路思索了一会儿，说：“我在想，假如舒菲的‘追踪’这么厉害，能直接感应到某个人所处的位置，那我们干吗还要处于被动呢？”

“什么意思，小米？”杭一问。

“我的意思是，舒菲能不能用超能力感应到旧神目前身在何处？”米小路说，“如果我们能找到旧神，也许就能找到终结这场竞争的方法。”

杭一连连点头，说：“嗯，确实如此。”他对舒菲说：“你能试一下吗？”

舒菲说：“你们告诉我，旧神实际上是13班的某个人。我想‘旧神’只是他的代号而已，我不知道能不能仅凭这个找到他。”

“没关系，试试吧。”杭一说。

舒菲启动超能力，努力感应。几分钟后，她有些疲惫地说：“不行，信息量太少了，需要掌握更准确的信息才行。”

大家略有些失望。沉寂片刻后，韩枫忽然想到了什么，说：“俞璟雯变身成孙雨辰，混在同盟中的时候，假装用意念感应到了跟旧神相关的事情，获得某种‘提示’——何不让真正的孙雨辰也试一下呢？”

孙雨辰愣了一下，说：“可能吗？我不认为我的超能力强大到了能直接感应到旧神的身份——即便我升级了。”

“就算你没法感应到旧神是谁，但只要能获得关于他的相关信息，舒菲就能根据这些信息找到旧神——或者找到揭开旧神身份的关键事物！”韩枫兴奋地说。

众人对视了片刻，杭一说：“有道理！孙雨辰和舒菲的能力简直是绝配，也许这真的是个突破口！”

韩枫得意地咧着嘴笑。孙雨辰却显得没有把握，说：“我只能试试，你们最好别抱太大的希望。”

“没关系，不要有压力，你尽力就是。”杭一拍着孙雨辰的肩膀说。

孙雨辰现在就想试试，说：“我的‘意念’在安静的情况下才能最好地发挥，你们暂时别说话。”

孙雨辰闭上眼睛，启动超能力，竭尽全力搜索跟旧神相关的信息。

房子里鸦雀无声，大家屏声敛息，生怕打扰到他。

然而，门铃却在这时响了起来。孙雨辰的思绪受到干扰，启动的超能力被迫停止了。

韩枫把门打开，辛娜和季凯瑞回来了。辛娜两颊绯红，看上去心情极佳。杭一的心隐隐作痛。

“你们去哪儿了？”韩枫问。

“郊外的射击场。”辛娜说，“季凯瑞教我使用小口径手枪射击了。”

“你们真该看看辛娜的射击成绩。”季凯瑞赞扬道，“我从没见过学习射击这么有天赋的女生。”

“大概是因为无限子弹的原因吧。”辛娜笑道，“季凯瑞的超能力能让所有武器拥有无限的弹药。”

杭一走过去，望着辛娜说：“你为什么要学习射击？”

“我想要保护自己呀。我不能每次身陷险境，就像软弱的唐僧一样，指望本领高强的孙悟空来救自己。你们都在不断升级，我也要变强！”辛娜目光灼灼地说。

“你没有必要这样做。我……我们会保护你的。”

“我相信。但我具备自我保护的能力，总不是坏事吧？”

“可你没办法随身携带一把手枪呀。”

辛娜淡淡笑了一下，掀开外套，把别在腰间的一把92式5.8毫米口径的手枪拔出来，展示给大家看。

杭一倒吸了一口气，问道：“这东西哪儿来的？”

“季凯瑞给我的。”辛娜说。

“季凯瑞又是从哪儿弄来的？”杭一根本不看季凯瑞，只问辛娜。

辛娜窘迫地看了季凯瑞一眼。

季凯瑞说：“我的组织里有这玩意儿。”

杭一张着嘴，略略点头：“对了，我都差点儿忘了，你是黑社会老大。”

“你想说什么？”季凯瑞感觉到杭一话锋不对。

杭一说：“你和你的组织我管不着，但辛娜不是你们组织里的人。中国法律不允许普通人携带枪支，你想害她被捕吗？”

“法律也没有任何限制超能力者的条款，你认为我们应该严格遵守法律吗？”季凯瑞说。

“这么说，你打算让辛娜以后遇到袭击者，立刻摸出手枪给那家伙一枪，让她的双手沾满鲜血？”

“总比她全身沾满自己的鲜血强。”

“够了，你们俩别吵了。”辛娜打断他们的争吵，对杭一说：“是我要求季凯瑞教我射击的，也是我请求他给我一把枪的，你不要怪他。”

看到辛娜如此维护季凯瑞，杭一胸中蹿起一股妒火。他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说：“辛娜，你知道我是为你好。你随身携带一把手枪，比赤手空拳更让人担忧。万一警察知道了怎么办？万一哪天枪走火了射伤你自己怎么办？”

辛娜伸出双手比画了一下：“我不会什么时候都携带枪的，我也会注意安全。”见杭一又要开口，辛娜抢在他之前说道：“杭一，你知道吗，当我被那个超能力是‘平衡’的谭瑞希绑架；当我身处荒岛，遭遇各种危险的时候，我是多么恐惧和无助！我只能躲在你们身后，或者祈祷那些怪物不要靠近我。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不要当花瓶或者废物！”

杭一愣愣地望着辛娜，好一阵后，说：“没错，你跟我们在一起太不安全了。你应该退出同盟，而不是拿起武器。”

“杭一，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陆华走过来，瞪着杭一。

辛娜张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杭一。须臾，她摇着头说：“你没有权利决定我的去留，你也没资格干预我的行为。”

说完，她向门口走去，打开门，离开了。

季凯瑞走到杭一面前，两个人互相怒视着。季凯瑞说：“如果你对我有任何不满，冲我来就是，不要拿辛娜出气。你知道我当初加入同盟的原因，现在井小冉已经不在了，我用不着向任何人报恩，随时都可以退出同盟。”

他说完这段话，也打开门，离开了。

屋内的沉闷气氛令人窒息。同盟第一次出现了分裂的危机，大家的心情都很低落。没有人指责杭一，但这反而令他更加自责和难受。他知道，自己刚才是被妒火和醋意扰乱了理智。想到辛娜离开时的表情，杭一心如刀绞。

米小路对杭一的痛苦感同身受，甚至比他更能理解。他的超能力能让杭一瞬间快乐起来，但他知道，不能这样做。他的超能力就像一剂吗啡，只能镇痛，不能止痛。这是他可悲的局限性，也是他无法抑制自身痛苦的根本原因。

十、爱情

整个上午，孙雨辰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此刻，他的体能和精神都到了崩溃的边缘。

这个上午，他不断尝试用意念感知跟旧神有关的信息。一开始完全不着边际，超能力把他的体力全部消耗殆尽，也一无所获。孙雨辰没有放弃，休息一段时间后，再次启动了超能力……如此反复。

不知是第几次启动超能力，孙雨辰的头脑里突然闪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这画面一闪而过，停留在孙雨辰头脑里的时间只有零点几秒。

即便如此，这一进展也令孙雨辰亢奋不已。他坚信自己用意念探索到了跟旧神有关的某个重要线索。如果他能再看清楚一些，一定能得到宝贵的提示。

为此，孙雨辰竭尽全力地使用超能力，但不管他如何努力，仍然只能捕捉到瞬间的画面。

同一天多次使用超能力，孙雨辰已经快吃不消了。但他咬牙坚持着。他相信即便一次只能看零点几秒，多看几次，终能加深印象。

阴暗的房间……

一排书架……

书架上摆放着若干本书……

其中的一本，似乎带有强烈的暗示性……

孙雨辰最多就只能看到这里了。他相信这一步，已经达到了目前能力的极限。他累得想吐，实在无以为继了。

孙雨辰疲惫不堪地走出房间，来到客厅。陆华、韩枫和雷傲在客厅里。陆华注意到孙雨辰脸色灰白，把他扶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问道：“怎么样，有什么收获吗？”

孙雨辰点了点头，说：“我用意念感应跟旧神相关的事物，头脑里反复出现一个画面，是一个类似藏书室或图书馆的地方，书架上摆放着一本书。我相信那里就是我们需要前往的地方，而那本书上记载的内容，必然能揭开旧神的秘密。”

“太好了！”雷傲兴奋地说，“你知道那个地方在哪儿吗？”

陆华提醒道：“追查目的地要依靠舒菲。”

孙雨辰叹了口气，沮丧地说：“恐怕舒菲也办不到，因为我没办法描述我看到的画面。”

“你不是说那是一个藏书室或图书馆吗？”韩枫说。

“没错，但那画面转瞬即逝，根本没办法看得太清楚。况且那间屋子没有任何特征和标志，我该怎样向舒菲描述？世界上类似的地方估计有上万个。”

“你能扩大视线范围吗？”韩枫说，“如果你能看到屋外的一些建筑或标志，就好办了。”

“不行。我用意念感知到的画面不由我自己选择。提示仅限于此，我也没办法。”

陆华想了想，说：“你能不能把你看到的画面用笔画下来？”

孙雨辰说：“我没有学过画画，根本不可能办到。”

几个人一时都没了主意，沉默片刻。陆华看出来孙雨辰已经疲惫不堪，今天不能再强行使用超能力了，说：“这样吧，你先休息一下，我们想想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孙雨辰点了点头。

韩枫说：“吃了午饭再说吧。”于是摸出手机准备叫外卖。

孙雨辰问陆华：“杭一和米小路呢？”

“米小路上午都在客厅，刚才回房间了。杭一自从昨晚进屋之后就一直没出来。”陆华说。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孙雨辰皱眉。

“没有，之前米小路敲门问过了。杭一说他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可能他对于把辛娜气走这件事十分懊丧吧。”陆华叹气道，“我会找机会跟他谈谈的。”

吃过午饭，各人回到各自的房间。昨天，辛娜和季凯瑞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大本营。这件事仿佛灰暗的雾霾弥漫在同盟成员之间，没有人心情好，大本营的气氛沉闷压抑。

孙雨辰躺在床上，本想睡个午觉的，却发现无法控制自己——意念感应到的那个画面像幽灵一样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令他心痒难耐、备受折磨。这暗示如此清晰、明确——只要找到那本书，就能获知旧神的秘密。他明明知道这一点，却卡在了无法将这个画面描绘出来这一点上，这感觉简直叫人抓狂。

孙雨辰再次启动超能力，那画面又闪现出来，但稍纵即逝。面对自己的无能为力，孙雨辰陷入了一种焦灼的状态。他的头开始疼痛起来，越是想要记住那个画面，他的头痛就增加一倍。十几分钟后，他已经满身大汗、头痛欲裂了。孙雨辰暗叫不妙，却无法自控，脑袋痛得就像要爆炸一般。他痛苦不堪地翻身下床，一边狂叫，一边用拳头捶打自己的头部，甚至用手边一切能抓到的物品猛击自己的脑袋。

这声响把其他人全都引了过来。韩枫推开孙雨辰房间的门，正好看到孙雨辰抓起相机砸自己的头，而地上还有被砸坏的电脑键盘和路由器。

众人大吃一惊，韩枫快步上前夺过相机，喝道：“你干吗？你疯了？！”

雷傲和杭一分别抓住孙雨辰的两只手臂，制止他再拿东西砸头——他的额头已经渗出鲜血了。孙雨辰痛苦地喊叫道：“我的头快要裂开了，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个画面！”

陆华猜到了是怎么回事，焦急地说：“不是叫你好好休息一下，不要再使用超能力了吗？”

“我做不到，啊……啊……”孙雨辰双手捂着头，痛不欲生。

杭一对米小路说：“小米，你试试能不能用超能力让他平静下来。”

米小路点了点头，启动了超能力。他看到孙雨辰头上的情绪小球就跟泥水一样混浊，并且在摇晃颤抖，显示他此刻的情绪混乱到了极点。米小路使用超能力将混浊的泥水变得清澈，一分钟后，情绪小球变成了纯净的白色。

孙雨辰平静下来，狂躁和焦躁被一扫而空，脑袋也不再疼痛了。他坐下来，长出一口气，对米小路说：“谢谢。”

陆华找来了碘酒和纱布，为孙雨辰额头上的伤口做了简单的消毒处理，并感叹道：“这件事告诉我们，不能过度使用超能力。”

“特别是精神控制类的超能力。”米小路补充道。这事对他也是一个提醒。

杭一对孙雨辰说：“你好好睡一觉，听听舒缓的音乐，什么都别去想，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孙雨辰点头。杭一转身望着米小路，示意他暂时守在孙雨辰的身边，以防再次发生刚才的事情。

杭一、雷傲、陆华和韩枫走出孙雨辰的房间。韩枫拿着被砸坏的相机，有些心疼地说：“这是架古董相机，里面的胶卷是几年前照的珍贵的照片，真是可惜了。”

陆华说：“现在谁还用老式的胶卷相机呀。”

韩枫嗤之以鼻：“你不是摄影爱好者，当然不懂。使用胶卷相机有一种感觉，是单反相机出不来的，现在顶级的摄影师都用胶卷相机。”

陆华耸了下肩膀，表示自己确实不懂。韩枫说：“不行，我现在就得去一趟朋友的摄影工作室，看能不能把胶卷拿出来冲洗。”说着出门了。

雷傲对杭一说：“反正没事，玩会儿游戏吧。”

杭一摇了摇头：“你玩吧。”之后没精打采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陆华望着杭一的背影，觉得必须跟他谈谈了，不能让他一直萎靡不振。

陆华推开杭一的房门，看到杭一躺在床上，双手反枕在脑后，双眼无神。陆华走过去坐在一张椅子旁，并不说话，只是望着杭一。

几分钟后，杭一望着天花板说：“你觉得我真的做错了吗？”

“是的。”陆华毫不迟疑地说。

杭一坐起来，望着陆华：“可你知道，我是为她好，我真的不愿让她卷到这场争斗和杀戮中。她是个好姑娘，应该享有普通的生活，而不是拿起武器，制造杀孽。”

“杭一，如果我们没能以最好的方式解决这件事，任何人都不可能享有普通的生活。”陆华说出事实，“辛娜正是为此而拼搏，我们也一样。”

“她跟我们不同，她不是50个人之一。”

“但她是我们的朋友，是同盟的成员。如果你不希望她加入，一开始就应该硬起心来拒绝。现在，她跟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却被要求离开同盟，你想过她的感受吗？”

杭一说：“但她应该知道，她没有超能力……”

“所以她在寻求别的自保方式。”陆华说，“杭一，辛娜不想成为我们的拖累，她想尽自己的能力帮我们——哪怕这并不是超能力，但也是她能做到的全部。她的心情，你明白吗？”

杭一沉吟片刻，双手使劲儿抓着头发，意识到自己说出了多么糟糕的话。他沮丧而后悔地说：“没错，我昨天说的话伤了她的心。陆华，我该怎么办？”

陆华摇着头说：“我不会教你该怎么做，你应该跟着自己的心走。”

杭一思考了几分钟，略略点头：“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找辛娜，跟她道歉。”

说着，杭一从床上下来，拉开房门。然而，他呆住了，因为辛娜正站在他的房间门口。

“啊……这……”杭一和陆华同时感到诧异。

辛娜抬眼望着他们：“抱歉，我不是故意想偷听你们的谈话。我只是来找杭一，恰好听到你们在房间里谈论这件事。”

杭一结结巴巴地说：“辛娜……不管你听到了些什么，你知道，我只是……”

辛娜伸出两根手指轻点杭一的嘴唇：“我知道，你只是喜欢我，为我着想。”

杭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目瞪口呆地望着辛娜。辛娜苦笑道：“拜托，我又不是傻瓜，这么久了还感觉不到？”

杭一的脸红到了耳朵根，他做梦也没想过会出现这样的局面。他一直羞于向辛娜表白，感情方面木讷的他，也以为辛娜同样迟钝。殊不知辛娜早就知道他的心意，并当着陆华的面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这一幕简直就像是在做梦。

陆华识趣地回避了：“咳、咳，我去喝点儿水……”

杭一面红耳赤，不敢直视辛娜的眼睛，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辛娜笑道：“你能放松一点儿吗？你这样搞得我都紧张了。”

“嗯……”杭一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辛娜，不管怎么样，我要跟你道歉，我昨天不该……”

辛娜张开双臂，温柔地抱住了杭一，头轻轻靠在杭一的肩膀上。杭一感觉呼吸似乎停止了，地球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旋转。

“你没有做任何需要向我道歉的事，真的。倒是我，一直没来得及好好地跟你说一声——谢谢。”辛娜在杭一耳边柔声道。

杭一轻轻地抱着辛娜，就像拥有了全世界。这种幸福和满足的感觉如此美妙，难以言喻。

他们拥抱了好久，忘却了时间。直到雷傲推开房门，来到走廊上，看到这一幕，愣愣地说：“我……是不是出来得不是时候？”

杭一和辛娜这才分开，俩人红着脸相视一笑。雷傲也跟着他们傻乎乎地笑。陆华在客厅里看着这一幕，也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只有一个人例外。

微微打开的房门缝隙中，隐约透出一双冰冷而痛苦的眼。

十一、旧神的底牌

下午3点钟，韩枫回来了。他刚跨进门，就睁大眼睛，用难以置信的口吻说道：“你们不可能猜到我发现了什么。”

杭一、辛娜、雷傲等人此刻都在客厅，他们站起来问道：“怎么了？”

韩枫快步走过来，把装在纸袋里的一沓照片递给伙伴们：“这是刚才那卷胶卷冲洗出来的照片，你们看看吧。”

说着，韩枫从一沓照片中抽出一张，双手拿着展示在众人眼前。

这张照片上的画面是一个光线不太充足的房间，几排古朴的木质书架上码放着不同的书籍，看起来很像国外的某个图书馆。

图书馆、藏书室。

当几个人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几乎一起惊叫起来：“这就是孙雨辰感应到的那个地方？！”

韩枫亢奋地点着头。

“你怎么知道？”杭一怀疑地问。

陆华也糊涂了：“难道你在几年前恰好去过这地方，而且碰巧拍下了这张照片？”

“不，我发誓，我从来没有到过这样一个地方，更没拍过照片。这张照片是已拍胶卷里的最后一张，但就是今天拍的！”

雷傲惊讶得合不拢嘴：“什么？今天拍的？”

“没错，这太不可思议了。”韩枫激动地说，“你们难以想象，我在暗室冲出这张照片后，有多么吃惊？！”

这时，孙雨辰站在楼梯上，愕然地问道：“你说什么？”刚才楼下的谈话声把他吵醒了，他和米小路一起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正好，你赶快来看看，验证一下。”韩枫把照片递给孙雨辰。

孙雨辰的眼睛刚一接触到这张照片，整个身体就像遭到电击般抽搐了一下，随即，他失控地大叫道：“就是这里！我感应到的地方就是这里！”

他急促地询问韩枫：“这张照片是哪儿来的？”

“这个问题恐怕只能问你自己了。”韩枫提示道，“你用这架相机砸过自己的头，记得吗？”

孙雨辰愕然道：“难道……照相机接触到我的头部，把我脑子里的画面‘拍’了出来？”

“虽然很离奇，但这是唯一合乎逻辑的解释了。”韩枫说，“我猜这是你的‘意念’升级后的新运用。”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理论上来说，你使用意念感应到的画面，应该还能投射在别的媒介上，比如电脑、电视等。”陆华分析道。

孙雨辰现在没心思研究自己的新能力，他感兴趣的是能否找到照片上这个地方，于是问道：“舒菲呢？”

杭一摸出手机：“我马上叫舒菲过来。”

雷傲问了一句：“季凯瑞呢？要通知他吗？”

米小路小声说：“他好像打算退出同盟……”

韩枫说：“不管怎么样，打电话告诉他这件事吧。”

辛娜说：“我给他打吧。”

半个小时后，舒菲赶到了大本营。杭一把事情的过程简单叙述了一下，然后将照片交给舒菲，说：“你试试，看能不能感应到这个地方的具体位置。”

舒菲点点头，全神贯注地凝视着照片，启动了超能力。半分钟后，她长舒一口气：“感应到了，地点是莫斯科。”

“什么？莫斯科？这么远！”陆华叫道。

“没关系，不算远。从北京乘坐飞机到莫斯科，也就七八个小时而已。”经常出国旅游的韩枫经验丰富。

“好吧，那么这个地方具体在莫斯科的哪儿？”陆华问舒菲。

“抱歉，如果距离太远，我无法感应到具体位置，只能感应到这么多。”舒菲说，“不过只要到了莫斯科，我就能知道具体地点了。”

“太好了！就这么办！”韩枫兴奋地说，“我们明天就出发，怎么样？”

这时，季凯瑞从外面进来了。他漠然地扫视众人一眼，一言不发地走向二楼他住过的房间。不一会儿，他提着一个行李箱从楼上下来了。

大家都站了起来，杭一咬着嘴唇迟疑了片刻，说道：“季凯瑞，那天的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希望你以大局为重，不要退出同盟。你是我们不可或缺的力量。”

季凯瑞以一贯平淡的口吻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退出了？”

“……你收拾行李，不是要离开？”

“我还以为你们都要去莫斯科。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们也该收拾行李了，时间紧迫，越早出发越好。”

杭一愣了几秒钟，笑道：“原来是这样，辛娜刚才已经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你了吧。呃……不管怎么说，谢谢你不计较我那天的态度。”

季凯瑞一边检查着行李，一边说：“听说有的人个性就像小孩，我才不会跟他一样意气用事。”

杭一不好意思地用食指搓着人中，旁边的同伴们都笑了起来。

“好了！守护者同盟的成员们都到齐了，如果大家没有意见的话，我现在就订前往莫斯科的机票，怎么样？”

“我不认为乘飞机前往莫斯科是个好主意。”季凯瑞说。

“为什么？”韩枫问。

“如果上次的‘海岛事件’是一次戏耍或游戏的话，我想对手不会有耐心再跟我们玩第二次了。我们此行是为了探索旧神的秘密，你们觉得旧神会放任不管吗？我不想令你们不安，但你们最好是做好心理准备——此行我们必然会遭到各种前所未有的袭击。从安全的角度出发，我们最好避免乘坐飞机这种一旦失事就难逃一死的交通工具。相对来说，火车要安全得多。”季凯瑞冷静地分析道。

“火车？从北京到莫斯科的火车要七天才能到达！”急性子的韩枫无法忍受如此漫长的旅途。

杭一问大家的意见：“你们觉得呢？”

“我觉得季凯瑞说得有道理，假如飞机受到超能力的攻击，我们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性——大概雷傲除外吧。”米小路说。

陆华忧虑而不安地说：“你们认为……旧神知道我们的行踪吗？”

“从以往几次受到的袭击看，旧神那边显然有人的超能力可以掌握我们的动向，并已获悉我们的超能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人的能力应该跟‘探测’或者‘调查’等关键词有关。”杭一思忖着说，“我猜这个人是旧神最重要的手下，或者合作者之一。”

“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的。”季凯瑞赞同道。

韩枫想了想：“好吧，我们坐火车前往莫斯科，就这么定了。”

艾美酒店第63层的总统套房内，碧鲁先生坐在窗前喝茶。房间的门铃响了三声，碧鲁先生沉声道：“请进。”

闻佩儿（女17号），一个有一头瀑布般黑色长发、留着齐刘海的女生走进房间，说道：“杭一等人明天将抵达北京，乘坐火车前往俄罗斯首都莫斯科。”

碧鲁先生思索了片刻，说：“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去莫斯科吗？”

闻佩儿说：“我的能力无法获知这一点。”

碧鲁先生淡淡一笑：“他们越来越成熟，也越来越谨慎了。前往莫斯科，竟然不乘坐飞机而选择火车，大概是担心遭到空中袭击吧。”

“他们遭遇了若干次袭击，在这些过程中得到了锻炼和成长。”闻佩儿说，“我觉得再任由他们发展下去，到了后期，恐怕就无比棘手了。”

碧鲁先生胸有成竹地微笑道：“没关系，我需要他们继续成长。”

闻佩儿微微蹙额，疑惑地说：“你好像一点儿都不担心他们会变得无比强大，难以对付？”

碧鲁先生站起来，走到闻佩儿面前，说：“赫连柯最近给我带来一些有趣的消息，相信你也很想知道。”

听到“赫连柯”三个字，闻佩儿眼中闪现一丝光芒，流露出关切的神情：“他怎么样？”

“他很好，不用担心。倒是他带给我的消息值得注意。相比杭一等人，现在产生了一个更具威胁性的组织。领导者有三个人，称为‘三巨头’。他们在策划着一些危险而疯狂的事情，需要引起我们的高度重视。”

闻佩儿略略点头：“我懂了，你任由杭一等人发展，就是因为他们可以和‘三巨头’相互制衡。”

“没错，我们的对手不止一个，最好的策略就是让他们互相拼杀，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就怕他们强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闻佩儿提醒他。

“放心，我手里有几张王牌。你知道他们的厉害。况且我还有个完美的计划，不是吗？”碧鲁先生胸有成竹地说。

闻佩儿向前跨了一步，凝视着碧鲁先生的眼睛：“我会一直辅佐你，但是希望你别忘了承诺过我的事。”

碧鲁先生把双手搭在闻佩儿的肩膀上，说：“我会做到的，实际上也正在做。你看，你和赫连柯是唯一知道我真实身份的人，足见我对你们的信任和重视。”

闻佩儿摇头：“不，我只知道你是‘旧神’，却并不知道你那神秘的身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我也不例外。”

“那么，你觉得杭一等人此次前往莫斯科，会不会就是去探索你的小秘密？”

碧鲁先生为之一怔，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惶惑的神色。他仔细思索了足有五分钟，自语道：“你提醒了我……的确有这个可能。他们这个时候集体出动，显然不是去旅游，一定是去做某件极为重要的事，也许正是为调查我的真实身份……”

闻佩儿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你这么介意自己的身份被人知晓？”

碧鲁先生神色冷峻地说：“如果杭一等人得知了我，也就是‘旧神’实际上是谁，就会知道‘上一次竞争’的事。如此一来，我们的整个计划都会被破坏，后果将不堪设想，也许我们所有人都会因此而丧命。”

“……有这么严重？”

“我像是在危言耸听吗？”

“该怎么办？”

碧鲁先生思索片刻，说道：“看来必须调整策略了，不能让他们再活下去。在他们到达莫斯科之前，必须将他们全部消灭。”

十二、人命赌注

星期三早上，杭一等一行9人从琮州市到达北京，便直奔北京站。韩枫之前在国际旅行社订了9张K3次列车的高级软卧车票。发车时间是上午11点22分，他们在候车大厅等候了几十分钟，便准点登上了火车。

现在并不是旅游高峰期，但15节车厢基本满客。中国人占了接近三分之一，其余是俄罗斯人、蒙古人和其他国家的人。这些人多数是游客，乘坐火车旅行的主要目的是沿途欣赏贝加尔湖、西伯利亚平原和俄罗斯乡村的绝美风景。

杭一等人来到9号车厢。与硬卧车厢和普通软卧车厢相比，高级软卧车厢更加宽敞豪华。过道上铺着地毯，每个小单间左边是上下床，右边是沙发。他们分别试了一下床和沙发——就旅行而言，已经十分舒适了。

放好各自的行李，他们和其他游客一样，做好了享受愉快旅途的准备。韩枫拿出一大堆零食散给大家，陆华捧着一本书阅读，雷傲玩着iPad，辛娜和舒菲看着窗外闲聊。

杭一不知道是否应该如此放松。不过目前看起来，一切正常。即便如此，他仍然提醒自己，不要放松警惕。不一会儿，火车开动了。

在进入蒙古国之前，火车将途经河北省和山西省。可能国内的游客更期待的是国外风光，国内这一段，多数中国人在看书或玩平板电脑、手机。杭一坐了一会儿，打算在车厢里逛一逛，当他走到辛娜和舒菲的座位时，发现她俩跟旁边座位的一对中国母子愉快地聊着天。

辛娜见杭一来了，欣喜地说：“我们发现了一个数学小天才！”

“是吗？”杭一饶有兴趣地望着伏在小桌子上做题的小男孩，小男孩7岁左右，长得白净柔嫩，模样透露着一股机灵劲儿。

男孩的母亲30多岁，她腼腆地笑了笑，温柔地抚摸着小男孩的头发，带着骄傲却并不浮夸的口吻说：“这孩子三四岁的时候就对数字特别敏感，喜欢做奥数题，不过不能说是天才，太夸张了。”

“一点儿都不夸张。”辛娜把小桌子上的一张纸拿给杭一：“你看，这是刚才候车的时候，这孩子做的一道题，听说只用了5分钟。”

杭一接过白纸，看到上面写着——

观察下面的数据，找出其中的规律，并根据规律，在括号中填上合适的数字：

1，8，27，64，125，（），343

括号中有着一个儿童稚拙的笔迹——216。

对于成年人来说，这道题的难度并不高，但一个小学二年级的孩子能在5分钟内发现规律并算出正确答案，着实令人惊叹。杭一对小男孩竖起了大拇指：“小朋友，真厉害！”

小男孩咧嘴笑了笑，继续做题，那认真的样子十分可爱。

他们的对话把身后的陆华也吸引了，他合拢书走过来，同样对男孩的数学天赋感兴趣。同时他注意到，小男孩眉头紧锁，似乎被正在做的这道题难住了。陆华歪着头看到纸上的题是这样的——

观察下面的数据，找出其中的规律，并根据规律，在括号中填上合适的数字：

1，2，6，24，120，（），5040

数学向来是陆华最擅长的科目之一，他想了一下后找到了规律，自语道：“哦，原来是这样，我知道答案了……”

“不要说！”小男孩赶紧制止陆华，“我要自己做出来，别人说的就不算数了！”

陆华笑了起来：“好，好，好，你自己做，实在做不出来哥哥再告诉你答案。”

“我肯定能做出来！”小男孩自信满满，“我才不相信七天的时间我都做不出来这道题！”

陆华一边鼓励小男孩，一边小声地对小男孩的母亲说道：“我能理解您想培养孩子的心情，但我觉得，这道题对于7岁的孩子来讲，怎么说都太难了一点儿。”

小男孩的母亲解释道：“你误会了，这道题不是我出的。实际上我也觉得太难了，叫他别做了，但这孩子生性要强，非要挑战自我不可，我也拿他没办法。”

“哦，不是你叫他做的，那是谁呢？”

小男孩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抬起头来说道：“是刚才一个大姐姐给我出的题。她听说我喜欢数学，就说要出题考我。只要做对了，就奖励我玩具呢！”

说着，小男孩从裤兜里摸出一个玩具小汽车，得意地展示给大家看：“这就是我做对了第一道题，大姐姐奖励我的。大姐姐说，只要我做对了现在这道题，她还会奖励我一个更棒的玩具呢！”

小男孩的母亲苦笑道：“这孩子，真拿他没办法。”

杭一觉得这事挺好玩，问道：“哪个大姐姐呀？”

小男孩抬手朝斜对面的上床一指：“就是那个大姐姐。”

杭一等人一起望过去，只见一个戴着粉紫色针织帽的年轻女人半倚在床上，捧着一本书，背对着他们。她听到小男孩的话，从床上下来，走到小男孩身边，对他说：“嗯，没错，只要你做对了这道题，大姐姐一定奖励你一个超级棒的礼物！”

说完这句话，年轻女人抬起头来和杭一等人对视。杭一、陆华和舒菲看清她的模样后，全都呆住了。

这个人是13班的超能力者——冯亚茹（女25号）。

“冯亚茹？你怎么在这儿？”舒菲惊讶地问。

“跟你们一样，去莫斯科呀。”冯亚茹平静地说。由此可见她早就知道杭一等人的目的地了。

杭一心里突然有一丝不安，他下意识地感觉到来者不善。雷傲、韩枫、季凯瑞等人也都聚拢过来。

小男孩母亲感觉到气氛不对，迟疑地问道：“怎么……你们认识？”

冯亚茹微笑道：“是啊，我们是一起补习的同学。”

小男孩母亲没有再问，但她的神情明显在说：“那你们看对方的眼神怎么像敌人一样？”就在这时，火车上的广播响了起来，叫大家到餐车用免费提供的午餐。

冯亚茹对还在认真做题的小男孩说：“小弟弟，一会儿再做好吗？不着急，先跟妈妈去吃饭吧。”

小男孩看起来十分喜欢冯亚茹，非常听她的话，他“嗯”了一声，牵着母亲的手，到餐车去了。

车厢里的人几乎都前往餐车所在的3号和4号车厢了，9号车厢只剩下杭一等一行人和冯亚茹。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季凯瑞没耐心跟她闲扯，开门见山地问。

“好，我也是爽快人，不喜欢扭扭捏捏。”冯亚茹直言道，“我是旧神派来干掉你们的刺客。”

这大概是目前为止第一个直接现身并如此直白的袭击者。但杭一实在想不通，她拥有怎样的超能力，让她如此自信，敢于同时面对8个等级不止1级的超能力者，并胸有成竹，面无惧色。

季凯瑞眯着眼睛说：“我给你5秒钟的时间，告诉我你其实是在开玩笑。除非你不相信我能在1秒钟内就把你干掉。”

冯亚茹浅浅地一笑：“季凯瑞，我知道你的超能力‘武器’的厉害。但你可以试试看，能不能伤到我。”

话音未落，季凯瑞的右手已经变成了锋利的刀刃，一刀向冯亚茹刺去。但冯亚茹的身体周围似乎有一道无形的防护罩。刀刃根本没能接触到她，就被弹开了。

陆华惊愕不已：“难道你的超能力跟我一样？”

“不。”冯亚茹摆着手指说，“你忘了吗？旧神说过的，我们50个人的能力没有一个是重复的。况且仅凭‘防御’，我可摆不平你们8个人呀。”

“9个。”辛娜盯着她说道。

“我猜这位漂亮的姑娘一定就是辛娜小姐了。”冯亚茹说，“对于你的勇气我十分钦佩，但是既然连季凯瑞都伤不了我，你认为普通人能把我怎么样吗？”

她对我们同盟成员的情况了如指掌，甚至包括辛娜，杭一暗忖。我们永远处于“明”，而他们在“暗”——这是这场竞争中最大的不利因素。

冯亚茹看到了杭一等人的疑惑和错愕，一笑，说道：“我既然敢直接现身，当然就不会蠢到让你们一刀刺死。好了，现在你们已经知道，任何攻击对我都是无效的，包括精神攻击。而我也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我的超能力同样不能进行直接攻击。所以，让我们抛开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好好坐下来谈一会儿，可以吗？”

冯亚茹坐在了沙发上，双腿交叠，姿态优雅。杭一和陆华坐在她对面，其他人站立在周围。

冯亚茹不紧不慢地说道：“相信你们此刻一定对我拥有何种超能力十分好奇。我不会卖关子——我的超能力是‘规律’。”

“目前你们的同伴当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拥有和我同样类型的超能力。实际上，在50个人中，我的能力也十分特殊。简单地说，我能在某个特定场合——比如这列火车上——制定某个‘规律’。一定时间内，事情将按照这个规律发展进行。”

“别以为只要把我杀了，我的超能力就自然解除了——‘寻找规律，是不能蛮干或作弊的’——这就是你们无法攻击我的原因。再提醒一句，我的超能力一旦启动，在限定时间内，我不用消耗体力，也能一直处于超能力状态。”

“我不相信。”孙雨辰直言道，“照你这么说，你的能力岂不是无敌了？”

冯亚茹沉吟一下，说：“不，我的能力类似一场赌局。如果在时限内，你们找出了这个规律，就破解了我的超能力。我会立刻死去。”

“如果我们没找出来呢？”舒菲问。

“那你们所有人都会死。”

“我们9个？”

“不，是整列火车上的人。”冯亚茹表情冷漠地说。

“什么？你疯了！这件事和火车上的其他人有什么关系？”杭一怒斥冯亚茹。

“不是我想把他们牵扯进来的，只是因为他们都处在我的超能力范围内，所以结局会跟你们一样。”

“火车到下一站的时候，我会劝说他们都下车。”杭一说，“不要让普通人成为我们这场竞争的陪葬品。”

冯亚茹说：“杭一，你还不明白吗？这场赌局已经开始了，这些人不管愿不愿意，已经被迫参与了进来。火车从现在开始不会在任何一站停留，直到莫斯科——而这段时间，就是我定下的‘时限’。”

“不可能。”韩枫说，“列车在出境之前要换一次车轮，因为两国轨道的宽度不同。而且，进入蒙古国和俄罗斯境内时，还会分别更换车厢。”

“这些细节你们就不用操心了。我的超能力能解决一切琐碎问题。你们只需要记住一点：要想活命，只有一个方法，就是找出我制定的‘规律’。”

“那就别废话了，告诉我们题目吧。”季凯瑞说。

“OK，你们听好了——在这7天的旅途中，火车上一共会有7个人死亡。如果你们能在火车到达莫斯科之前找到这7个人死亡的规律，则算击败了我；反之，算我赢。刚才我说过了，失败的结果是你们所有人都会死，并且你们每个人只有一次猜规律的机会。”

杭一瞪大眼睛，怒视着她：“你居然用人的生命来设下这场赌局？”

冯亚茹望着杭一：“难道我们所经历的，不是如此吗？”

“够了，不用跟她废话了。”季凯瑞用冰冷的目光盯着冯亚茹，“我提前告诉你，我们不但会找到这个规律，还会让你死得很惨。”

面对季凯瑞的目光，冯亚茹多少有些不寒而栗。但她竭力保持镇静：“试试看吧。我制定的这个规律是什么，你们永远都别想猜到。”

十三、序曲

杭一等人来到餐车的时候，多数人已经吃完了。中国境内的这段旅途中，火车会为每个旅客提供中晚两顿免费餐。午餐很简单：一盘甜椒炒肉、一盘醋熘白菜和一碗白米饭。

一行人坐下进餐。韩枫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说：“我们真要受制于这可恶的女人？”

“你有什么好主意吗？”孙雨辰问。

“我们一起把她丢出火车算了！”韩枫说。

“不可能的，我们处在她的超能力范围内，无法做出对她不利的事。”杭一说，“我们吃亏在于被她先下手为强了，现在只能遵循她定下的游戏规则了。”

“真憋屈，我们8个超能力者，居然拿一个人无可奈何！”

陆华说道：“韩枫，如果你跟我们一起经历了异空间事件，就不会如此愤懑了。当时我们10多个人被困在异空间，几乎全军覆没，也仅仅是受到一个超能力者的袭击而已。难道你还没看出来吗？决胜这场竞争的关键点，除了个人能力的强弱，更重要的就是掌握主动权。先出手的一方永远占有优势。我们已经中招了，只能被迫接招，没有别的选择。”

韩枫浊声浊气地说：“好吧，那你们说现在该怎么办？这女人说7天之内，一共会死7个人——不会就是我们当中的7个吧？”

杭一思忖着说：“我觉得不太可能，如果她的超能力能办到这一点，她完全可以乔装打扮地躲在火车上，等待我们一个个死去就行了，何必直面我们，把自己的超能力和决胜方式都告诉我们？”

孙雨辰说：“没错，我也这样想。‘规律’想要杀人，必须符合某种规律才行。不可能她指定谁死，谁就会死。”

“但现在还没有一个人死去，我们该怎么……”

米小路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前面车厢传来一阵骚动。他们的神经倏然绷紧了，赶紧朝出事的车厢走去。

发生骚乱的是1号硬卧车厢，杭一等人赶到的时候，看到人们聚集在其中一张卧铺前，上铺是一个年轻的欧美男人，他睁着双眼，头耷拉到一边，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死了。列车乘务员询问睡在他下铺的一个中国男人。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他死了的？”乘务员问道。

中国男人有些慌乱：“他刚上车的时候还好好的，跟我友好地打了招呼，用英语告诉我，他是独自旅游的背包客，罗马尼亚人，在中国玩了半个多月，准备前往莫斯科。后来他说想睡一会儿，就躺了上去。刚刚我吃完饭，想提醒他别错过午饭，就摇了摇他……结果发现他已经没气了。”

乘务员检查了一下死者的身体，没有发现任何外伤。他对围观的乘客说：“请问有哪位旅客是医生吗？”

一个40岁左右，戴着眼镜的中国男人说道：“我是。”

乘务员说：“能麻烦你帮我检查一下吗？确认他是否真的已经死亡。”

医生走到死者面前，检查了他的瞳孔、脉搏和心跳，对乘务员说：“他的确死了。而且从尸体的僵硬程度来看，大概是在1个小时前死的。”

陆华抬手看了看手表，现在的时间是中午12点35分。

“死亡原因知道吗？”乘务员问。

医生说：“他没有任何外伤，可能是急性心脏衰竭引起的猝死。”

乘务员点了下头，对旅客们说：“在火车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实在是不幸。我只能暂时把尸体抬到行李车，火车到二连站的时候，再由当地的警方和医院来处理。请哪位乘客搭把手好吗？”

“我来吧。”季凯瑞走过去，和乘务员一起把尸体抬往行李车。乘务员向他道谢，并请他回到自己的车厢去。

雷傲小声地对同伴们说：“这只是序曲而已。”

辛娜担忧地说：“当人们发现情况越来越糟糕，不知道会发生怎样的事情。”

“恐慌和混乱是不可避免的。”杭一说，“我们只能寄希望于尽快发现‘死亡规律’。”

陆华摇头叹息道：“所谓‘规律’，必须在几个以上的事物中寻找其相似性，不可能根据单一事件找到规律。现在只死了一个人，我们不可能有任何发现。”

“不管有没有用，我都要揍那个该死的女人一顿！”韩枫恼怒地朝9号车厢走去。

然而，当他们来到冯亚茹面前时，韩枫却无法出手了。因为，冯亚茹正和小男孩一起下着国际象棋，小男孩的母亲坐在一旁观棋，一派其乐融融的样子。

看来这节车厢的人并不知道发生在1号车厢的事——除了始作俑者。因为冯亚茹抬头瞥了他们一眼，甚至露出一丝挑衅的微笑，意思是“好戏开场了”。

考虑到小男孩的感受，韩枫忍气吞声地坐了下来，气呼呼地望着窗外。

不一会儿，一个乘务员推着流动小车往返于车厢之间，问旅客们是否需要矿泉水、水果和零食。小男孩看到推车上的牛奶糖，让妈妈给他买，但母亲说：“不行，你正在换牙，医生说不能吃糖。”

小男孩不满意地噘着嘴。冯亚茹笑着对他说：“糖吃多了会长蛀牙哦，听妈妈的话。”

比较起来，小男孩似乎更听这个漂亮大姐姐的话，他懂事地点了点头，继续下棋。

这一幕让杭一困惑，他不知道冯亚茹是故意装作和这小男孩亲近，还是她真的喜欢小孩子？或者……她制定的“规律”和这小男孩有某种关系？

杭一观察着他们的棋局，只是一盘普通的国际象棋，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冯亚茹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让着小男孩，这一盘居然输给了他。

“小元好厉害，姐姐输了。”冯亚茹笑着说。

“小元”估计是小男孩的小名。他并不自负，说：“姐姐让我的，我知道。你一开始就故意让我吃掉了一个‘车’。”

“不是啦，我是真的没注意，才被吃掉的。”

这番对话引起了杭一的注意，他扭头望了陆华一眼，发现他也神情专注地盯着他们，若有所思。

下午，冯亚茹去洗手间的时候，陆华悄悄地走到小男孩身边，问道：“小元，你是什么时候跟那个大姐姐下象棋的？”

“就是吃过午饭，刚过12点吧，怎么了？”

“没什么，我随便问问。”陆华冲小男孩母亲笑了笑，又问小元：“那个姐姐给你出的题呢？你做出来了吗？”

“没有，姐姐说不着急，叫我慢慢做。”

“是她找你下棋的，对吧？”

“是呀。”

陆华点点头，回到自己的座位。小男孩母亲有些疑惑地望了他一眼。

杭一悄悄地问陆华：“你发现什么了吗？”

“只是不放过任何疑点而已。现在是不可能得出什么结论的。”陆华微微摇头，叹了口气，“真不想这么说——要想稍微有些头绪，恐怕只能等下一个死者出现才行。”

十四、操纵狂暴

下午和晚上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大家基本都在晚上10点左右睡觉了。杭一等人多少保持着一些戒备，不敢完全睡熟，时刻关注着新情况。

凌晨1点50分，前面车厢突然爆发出一些人的吼声，杭一等人被惊醒了，立刻翻身下床，朝8号车厢走去。

引发骚乱的是10多个中国人，他们大声喊道：“这是怎么回事？！凌晨1点20分就应该到二连站了，怎么火车还在朝前面开？”

“我看了车窗外面，好像已经过站了！”一个男人大吼道，“火车没在二连站停！”

这些人的喊叫声把所有人都惊醒了，特别是要在二连站下车的人，他们全都集中起来，高声呼喊乘务员。

不一会儿，火车内的广播响了起来——

“旅客们，非常抱歉地通知各位，火车发生了未知故障，导致无法停止行驶。列车长和技术人员正在紧急排查，请大家少安毋躁，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接下来是用英语、俄语和蒙古语广播同样的内容。这则广播像一枚炸弹在整列火车上炸开，所有人都从睡梦中醒来了，不管他们是不是在二连站下车，这个消息都令人感到惶恐不安。显然没有任何人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最无法接受的当然是本来要在二连站下车的人——基本上都是中国人，每个车厢都有。他们咆哮、哭泣、咒骂，发泄着自己愤怒的情绪。和杭一等人预料的一样，车厢陷入一片混乱中。

突然，几个蒙古大汉拍案而起，其中一个用蒙古语吼了几句，车厢里的人都呆住了，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在嚷什么？”韩枫问。

“他说——骂什么骂，又不是只有你们遭殃，全车的人都一样。如果火车停不下来，他们也回不了蒙古。”旁边的一个人说道。

杭一等人回头一瞧，说话的正是之前在1号车厢检查尸体的那个医生，原来他是8号车厢的乘客。他自己解释道：“我是在蒙古工作的中国医生，会说蒙古话。”

韩枫点点头，感谢他帮忙翻译。

但是，能听懂蒙古语的中国人毕竟是少数，这些该在二连站下车的人，本来就一肚子火，现在突然跳出几个蒙古大汉对他们咆哮。听不懂蒙古语的他们，大概认为这些蒙古人在咒骂他们。一个身强力壮的中国男人冲着蒙古人吼道：“你们嚷什么？！这是在中国的地盘，轮不到你们撒野！”

蒙古人当中也有能听懂汉语的人，这个人把这句话翻译成蒙古语告诉同伴，犹如点燃了一根导火线。蒙古大汉们脾气火爆，撸起袖子就朝这个中国人走去。

中国男人也不示弱，他朝旁边的一众青壮年挥了下手，喊道：“兄弟们，蒙古人想干架！咱们汉人不能被欺负！”

这个人简直是挑起矛盾的高手，本来只是普通的争执，居然被他上升到民族矛盾的高度，仿佛回到了宋朝末年。他说出来的话极具煽动性，可偏偏一些人就是容易受到挑唆。他们一起站起来，跟蒙古人怒目相视。

“糟糕，他们要打起来了，必须阻止他们。”杭一转头对米小路说，“小米，你能办到，对吧？”

米小路有些迟疑地说：“人数太多了，我不知道能不能同时控制这么多人的情绪。”

“试试看吧，起码……”

杭一的话没说完，那个准备干架的中国人突然冲他们喊道：“喂，你们几个也是汉族人吧，有种的话就别怕蒙古人，跟他们干一场！”

杭一非常反感这个热衷于挑起战争的人，况且他知道这些蒙古人刚才并不是在骂人，只是想制止混乱而已。他说道：“这是在国际列车上，注意下形象吧，不要发生打架这种不文明的事！”

中国男人“哼”了一声，讥讽道：“早该知道你们几个是孬种，怕就站远点儿！尤其是那个小白脸，一看就是个娘炮！”

米小路一怔，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出言羞辱自己。他从小被身边的小伙伴和同学羞辱，长期被喊作“娘娘腔”“娘炮”，恨死了这些侮辱他的人。这次更甚，这个中国男人居然当着杭一和这么多同伴的面公开羞辱他。他胸中燃起烈火、全身颤抖，自己的“情绪”首先就失控了。他冲蒙古壮汉们睁大双眼，启动了超能力。

本来，双方只是处于对峙阶段，并未出手。突然间，最前面的一个蒙古大汉暴喝一声，一记猛拳砸向中国男人，其力道之大，连他身后的几个人都跟着向后仰去。紧接着，蒙古大汉们个个如同狂怒的野熊般开始攻击“中国帮”。中国人这边也不示弱，个个挥舞拳头，抄起身边的一切硬物作为武器，进行反击。

场面骤然失控，一些抱着孩子的女人尖叫着逃到别的车厢，而另一些蒙古人和中国人加入了群架之中。列车乘务员吹着口哨试图制止殴斗，但无济于事，8号车厢内乱作一团。

杭一意识到，必须出手了，这种打法绝对是要出人命的。但他打开PSV游戏机，打算启动超能力时却迟疑了——他意识到，对于普通人而言，他们的超能力过于强大。无论他变身为哪个游戏人物，只要出手，都能瞬间置人于死地。不只是他，雷傲的“气流”、季凯瑞的“武器”……全是杀招。一旦出手，不但不能阻止这场群殴，反而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显然雷傲他们也在顾虑这一点，站在一旁干着急；舒菲和孙雨辰不知道应该攻击谁；陆华和辛娜大声喊着“住手，住手”，但丝毫没有作用。

这时，车厢内突然传出两声刺耳的枪响，两派斗殴者都为之一震，停止了打斗。他们鼻青脸肿、满头鲜血地望向开枪的人。杭一等人也震惊了，朝上方开枪的人，正是季凯瑞。火车顶部被射穿了两个孔。

“不管你们听不听得懂我说的话，我只说一遍。”季凯瑞把手枪对准斗殴者们，“所有人停止打斗，谁敢再出手，我就向他开枪。”

有一个蒙古人把季凯瑞的话翻译成了蒙古语。这时米小路也解除了令他们“狂暴”的超能力。双方都感受到了枪口的威慑力，停止打斗。人们恐惧地望着持枪的季凯瑞。

乘务员也惊呆了，他战战兢兢地说：“你……怎么会有手枪？枪械是不可能通过安检的。”

这个问题同样令杭一等人感到困扰。他们也不知道，季凯瑞怎么能携带枪支上火车。火车站有好几道安检，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季凯瑞并未对此进行说明。他说：“在接下来的旅途中，如果谁敢再挑起争端，我的子弹不分国籍，你们记住。”

季凯瑞的气场和乌黑的枪口显示，他俨然掌握了对这辆火车的控制权。车厢里沉默了片刻，一个坐在座位上的外国人神情骇然地问了一句：“You hijacked the train, right？”

杭一等人都能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你们劫持了这辆火车，对吗？”

突然间，杭一意识到他们陷入了巨大的误会中——火车没有停站；季凯瑞持有枪械——这事没法解释。解释了这些人也不可能相信。

季凯瑞把手枪别在腰间，望了那个外国人一眼，一言不发地朝9号车厢走去。

杭一等人也决定返回9号车厢，在过道上韩枫按住米小路的肩膀，表情严肃地问道：“这一切是你造成的，对吗？”

米小路睨视了他一眼，冷冷地说：“你想再试一次吗？”

韩枫张了张口，按在米小路肩膀上的手垂了下来。

十五、二个死亡

辛娜坐到季凯瑞对面，问道：“你是怎么把枪带上火车的？”

季凯瑞看了下周围，在没人注意到的情况下摸出手枪，放在手掌上，启动了超能力。辛娜眼睁睁地看着，一把92式5.8毫米口径的手枪变化成了一个烟盒大小的长方形铁盒子。

“我的超能力能改变所有武器的形态。”季凯瑞说。

“真是太神奇了。”辛娜感叹道。

“其实这把枪是给你带的。”季凯瑞说，“我全身都是武器，根本用不着。”

辛娜说：“你刚才开枪示警我能理解，但恐怕会惹上麻烦。”

“没关系。”季凯瑞不以为然地说，“这些人能把我怎么样？”

正说着，一个穿着制服、神色威严的老人朝他们走过来，对季凯瑞说：“我是这辆列车的列车长，能麻烦你到前面来一趟吗？”

季凯瑞沉默了片刻，站了起来，他望了辛娜一眼，辛娜面带忧虑地冲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乱来。

季凯瑞跟着列车长朝车头的驾驶室走去，经过各车厢的过道时，旅客们都睁大眼睛看着这个刚才举枪射击的人。

季凯瑞刚跨进驾驶室，埋伏在两侧的几个男乘务员一拥而上，将他反手抓住了，一个乘务员用手铐迅速把季凯瑞的双手铐在了一根铁管子上。

“我必须这么做。”老列车长说，“你携带了枪支。”

“你确定吗？”季凯瑞问。

“就算你把手枪交给了同伙，但我们肯定会搜出来的。”

“我不是说这个。”季凯瑞说话的同时，背在身后的两只手已经变成了两把细长的利刃，手铐掉落到地上，再伸到面前的时候，已经变回双手了，“我说的是，你确定手铐就能控制住我？”

老列车长和乘务员们都惊呆了，他们不约而同地朝后退了一步。

“放松些，我不会攻击你们，除非你们想要自讨苦吃。”季凯瑞说。

“你到底想干什么？”老列车长问。

季凯瑞靠近他，说道：“我只想乘坐火车前往莫斯科，不想惹任何麻烦。刚才开枪，是为了阻止那场斗殴。接下来的旅途中，只要不发生类似的事情，我不会再把手枪拿出来。”

“我凭什么相信你？”老列车长问。

“你没有选择。”季凯瑞朝车厢走去，走了几步，回过头说，“火车在到达莫斯科之前不会停下来了，你们不必浪费时间试图修复，这并非故障。另外，在接下来的几天中，乘客中还会有人陆续死亡。不管你们相不相信，这不是我们造成的，而是我们的对手。我和我的同伴们要做的，是尽可能地阻止这件事。”

老列车长目瞪口呆地望着季凯瑞。尽管这个面容冷峻的年轻人说出来的话犹如天方夜谭，却让人产生一种不容置疑的感觉。况且，他轻易摆脱手铐、火车无法停止、乘客神秘死亡等一系列怪事已经证实了这趟行程的诡异。老列车长严肃地说道：“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季凯瑞想了想，说：“在需要你们帮助的时候，给我们提供一些普通乘客没有的特权。”

“比如说？”

“暂时没想好，到时候再说吧。”

季凯瑞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辛娜上前询问，他简单讲述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现在的时间是凌晨3点20分，火车上的第二天。到目前为止，没有出现第二个死者。季凯瑞朝冯亚茹睡的上铺看了一眼，这女人竟然像没事一样睡得正酣。

暂时无事可做。大家躺到自己的床上睡觉。

早上9点一过，车厢内再次骚动起来。一个男人惊慌失措地说：“又死人了，就在发生过冲突的8号车厢。”

夜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很多人都没能睡得安稳，好些人早都已经起床了。杭一等人迅速走到8号车厢。

这次的死者是和“中国帮”打架的一个蒙古壮汉的老母亲。这个七尺汉子跪在地上，呼喊着母亲的名字，泪流满面、仰天长啸，悲伤得不能自持。乘务员忐忑不安地站在一旁，其他人也表情复杂。这汉子痛哭流涕之后，突然对“中国帮”的几个男人怒目而视，嘴里咆哮着听不懂的蒙古话。

韩枫赶紧找到那个会蒙古话的中国医生，问道：“他说什么？”

中国医生皱着眉头说：“他怀疑是昨天跟他们打架的中国人害死了他的母亲。我得过去瞧瞧，也许并非如此。”

中国医生走到蒙古大汉面前，用蒙古话对他说着什么，虽然听不懂，但从动作和语境来判断，应该是在说：让我看一下死者的死亡原因。

蒙古大汉克制着愤怒的情绪，让中国医生检查尸体。几分钟后，中国医生摇着头对他说着什么，但蒙古大汉怒吼了起来。中国医生试图让他相信自己的检查结果，没想到蒙古大汉将他一把推开，凶神恶煞地朝“中国帮”走过来。

“中国帮”的几个男人顿时慌了，在昨天的斗殴中他们已经吃了亏，被打得鼻青脸肿。

现在能阻止这件事的恐怕只有米小路了。但他似乎还没消气，仍在睡觉，根本没到这节车厢来。杭一试图上前阻止，季凯瑞已经提前一步走到了蒙古大汉面前，用手枪对准了他的脑袋。

蒙古大汉并未退缩，他身体朝季凯瑞顶过去，额头碰到枪口，怒吼着。意思大概是“开枪吧，我不怕”之类的。

这个蒙古大汉的同伴们也都是些热血汉子，他们一起站起来，面无惧色地朝季凯瑞走过来，似乎准备跟他拼了。辛娜紧张地喊道：“别……别开枪，季凯瑞！”

气氛剑拔弩张。季凯瑞也不想开枪，但如果这些壮汉一起发起攻击，他只能反击。

最前面的那个蒙古大汉僵持了一阵，猛地一挥手，把季凯瑞持枪的手掀开，然后挥舞着拳头朝“中国帮”的一个男人砸去。

这时，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蒙古壮汉的拳头快要打到中国男人的脸上时，他整个人升了起来，飞到了离地半米高的空中。

车厢里的人的震惊程度简直无法形容，他们全都尖叫起来。杭一回头一看，孙雨辰双手正在操控着升在半空中的壮汉。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使用“巫术”的孙雨辰，他们惊恐地望着他，仿佛看到了魔鬼。孙雨辰对瞪着他的杭一说：“没办法，我也不想展露超能力，是形势所逼。”

孙雨辰对中国医生说：“麻烦你把我说的话翻译给这个蒙古人听，可以吗？”

中国医生哪敢拒绝，他已经被吓呆了，诚惶诚恐地点着头。

孙雨辰对蒙古大汉说：“如果我放你下来，你能保证不再冲动行事吗？”

蒙古大汉显然也受到了极大的惊骇，听了中国医生翻译的内容，他被迫点了点头。

孙雨辰并没有马上把他放下来。他问中国医生：“你刚才检查过尸体了，死亡原因是什么？”

中国医生说：“跟上一个死者一样——猝死。我跟他解释过了，但他执意认为可能是跟他发生过冲突的中国人夜里悄悄捂死了他的母亲。”

孙雨辰问“中国帮”的几个男人：“你们有没有做过这种事情？”

一个中国男人说：“我们都是七尺男儿，跟这些蒙古人发生冲突是事实，但我们不会卑鄙到对一个老妇人下手！”

孙雨辰相信他们说的是实话。他对中国医生说：“把他的话翻译给这些蒙古人听。”

威胁和解释并行之后，这些蒙古人的情绪平复了一些。孙雨辰把空中的壮汉放了下来。车厢里沉寂了片刻，所有人都盯着孙雨辰，眼神中透露着畏惧和疑惑。

孙雨辰意识到自己没法解释这一切。他叹了口气，对乘务员说：“死者的尸体不能一直摆在车厢里，抬到行李车去吧。”

乘务员也没有别的主意，他用蒙古语和死者的儿子交流。蒙古大汉却悲愤地拒绝，态度强硬。乘务员无奈地对孙雨辰说：“蒙古人大多有宗教信仰，亲人死去后，应该进行肃穆而隆重的天葬或土葬。把死者放在某处好几天，不管不顾，对他们来说是大不敬。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

杭一说：“现在是特殊情况，没办法举行葬礼。如果让他母亲的遗体一直待在有暖气的车厢内，会腐烂得更快，那样不是更为不敬吗？行李车的温度好歹要低些。”

乘务员点点头，再次跟蒙古大汉沟通。这汉子表情痛苦地抱起自己母亲的遗体，朝行李车走去。

杭一朝9号车厢里的冯亚茹瞥了一眼。他从没如此恨过一个袭击者，包括曾绑架过辛娜的谭瑞希。

陆华问中国医生：“你刚才检查了尸体，能知道这老妇人的死亡时间吗？”

中国医生说：“车厢里有暖气，会影响对死亡时间的判断。但看起来她应该是刚死去一会儿。”

陆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笔和小本子，把老妇人死亡的大概时间记录下来。

杭一问道：“有眉目吗？”

陆华思考着说：“这个车厢凌晨的时候发生了冲突，几个小时后，就有人死去了。我不知道两者间有没有联系。”

杭一说：“就算有联系，为什么死者是这个老妇人呢？总不会是随机的吧？况且之前死的那个罗马尼亚人，他的车厢可没发生冲突。”

“是啊，一个年轻的罗马尼亚人、一个蒙古老妇人——他们之间显然不可能有任何关联。真不知道这该死的‘死亡规律’是什么。”陆华眉头紧蹙地说。

十六、猜测失败

杭一回到座位时，看到冯亚茹坐在沙发上，转动着一个魔方。小男孩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玩。

小男孩的母亲走过来，低声问道：“又有人死了？”

杭一微微点头。

小男孩的母亲刚才陪着儿子，并没到8号车厢去，她没有看到孙雨辰使用超能力的一幕。但她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儿，面容忧虑地说：“火车停不下来，不断有乘客死去。这列火车到底怎么了，被魔鬼诅咒了吗？”

“魔鬼就在你身后，跟你儿子坐在一起。”杭一心里想，却没有说出来。小男孩母亲叹了口气，朝车厢尽头的洗手间走去了。

韩枫小声对孙雨辰说：“你能不能用读心术窥探冯亚茹的思维？”

孙雨辰说：“我早就这么做了。但她建立了心理防线，我无法窥探。”

这时，冯亚茹完成了魔方的六面还原。小元拍着手说：“大姐姐好厉害！”

雷傲注视冯亚茹片刻，忍不住走到她面前，说道：“第一个人死的时候，你在下国际象棋；这次，你在玩魔方。是不是你每拿一个新玩意儿出来，就会有一个人死亡？”

小男孩莫名其妙地望着雷傲。冯亚茹大概怕吓着孩子，对他说：“小元，可以帮姐姐倒杯水吗？小心不要烫着哦。”

“没问题！”小元拿着太空杯朝接开水的地方跑去。

冯亚茹问雷傲：“你认为这是‘死亡规律’吗？”

雷傲怒视着她。冯亚茹嫣然一笑：“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那么我告诉你——你猜错了。”

话音刚落，雷傲就像被抽离了灵魂的躯壳，倒向一边，不省人事了。

韩枫和孙雨辰赶紧扶住雷傲。韩枫怒喝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放心，他没死。只是暂时退出这场‘赌博’了。”冯亚茹慢悠悠地说，“我之前说过——每个人只有一次猜‘规律’的机会。雷傲已经使用了那次机会并且错了。所以，他会暂时陷入‘失魂’状态。”

“他什么时候才会恢复？”孙雨辰问。

“如果你们破解了谜题，就是打败了我，他自然就恢复了。要是你们失败的话，也用不着担心他了——反正你们的结局都一样。”冯亚茹说。

小男孩打水回来了。大家只能把雷傲抬到卧铺上。他的状况看上去就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类似植物人的状态。

下午，一名乘务员在车厢内挨个儿检查每个人的护照和车票。韩枫帮忙找出了雷傲的；检查到小元时，乘务员发现他没有车票。对于小元的身高有没有达到规定免票的1.2米，乘务员和小男孩的母亲发生了争执。最后，母亲不情愿地帮孩子补了一张票，但不满地说：“火车发生了这么多严重的事，你们却纠结于这些小细节，真是本末倒置！”

乘务员恪尽职守地说：“火车现在已经进入了蒙古国境内，按道理就应该进行入境检查，请配合。”

杭一望着乘务员的背影，忽然得到启发，他小声对同伴们说：“也许我们应该像这个乘务员一样，分别在各个车厢巡视。不能被动地等待下一个死者出现。说不定‘死亡规律’跟车厢里发生的一些事情有关系。”

韩枫认为有道理：“我们具体该怎么做？”

杭一想了想，部署道：“除了餐车和行李车所在的3号和4号车厢。我们每个人分别负责两节车厢。我负责1号和2号车厢，米小路负责5号和6号车厢，陆华负责7号和8号车厢，孙雨辰负责10号和11号车厢，韩枫负责12号和13号车厢，季凯瑞负责14和15号车厢，怎么样？”

“我呢？”舒菲和辛娜几乎同时问。

“你们俩就留在9号车厢。雷傲现在不省人事，需要有人看着。另外，你们也多注意一下这节车厢有没有异常情况。若发生什么情况，立刻跟距离最近的人沟通。”杭一说。

大家同意这个安排，当即分头行事。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3点，陆华来到7号车厢，挨个儿观察每位乘客。大概是因为火车无法停止，人们都很担忧。他们睡不安稳，也无心欣赏风景，似乎担心这辆发了疯的火车会在下一秒钟出现更加严重的状况。然而，当陆华走进车厢和这些人的目光接触时，他们脸上的表情不只是担忧了，简直就是惶恐。

陆华很明显地感受到了人们对他的敌意。尽管他面相和善，之前也没做过任何具有威胁性的事。但他是之前分别展露了武器和超能力的季凯瑞和孙雨辰的同伴——仅凭这一点，就足以引起人们的畏惧了。

尤其是当他走到8号车厢的时候，这节车厢上午才死了一个人，人们还沉浸在恐惧之中。陆华走进来并打量他们的时候，这些人都充满了戒备。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陆华没法继续巡视下去，只好再次来到7号车厢。

然而，一个八九岁的外国小姑娘看到陆华又走到她身边时，把头埋在了母亲的怀里，嘤嘤哭泣。她的母亲一边安抚孩子，一边对陆华说：“Stop！please？（请你停止，好吗？）”

陆华愕然道：“I did nothing.（我什么都没做呀。）”

“I know you controlled the train, and you have weapons and terrible force. But please release us, especially my daughter, she is only 8 years old.（我知道你们控制了这辆火车，也知道你们拥有武器和恐怖的能力。但是请放过我们，特别是我女儿，她才8岁。）”

陆华呆住了，他这才意识到旅客们对他们的误会有多深。糟糕的是，不管他的英语沟通能力如何，都没法从逻辑上来解释这一切。

季凯瑞走到15号车厢，这是整列火车的尾部。他已经在最后两节车厢内来回走了两遍，并没有发现任何值得注意之处。唯一异常的就是周遭的目光，乘客们俨然把他当成了劫持火车的劫匪，并对其充满了忌惮。

季凯瑞特别注意到，有几个白人，看样子是俄罗斯人，在窃窃私语。实际上，就算他们大声交谈，他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看来巡视车厢不是个好主意，不但没能有所发现，反而增加了人们的猜忌和恐惧。

就在季凯瑞准备离开15号车厢往回走的时候。他身后的三个俄罗斯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色。一个俄罗斯大汉双拳合并，从背后猛地击中了季凯瑞的后颈窝。季凯瑞眼前一黑，昏倒过去。三个俄罗斯人一起上前，将他拖到了车厢末端。一个男乘务员心领神会地用钥匙打开了配电室的门。

三个俄罗斯人用粗绳子把季凯瑞双手反绑，嘴里塞上毛巾。大概是害怕他醒来后会挣脱，乘务员找来一捆牵引货物的钢绳，把他全身结结实实地捆了好几圈，几个人才终于放心地离开了配电室。

舒菲在9号车厢内来回踱步。也许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在这节车厢，再加上是女的，人们倒没怎么在意她。不过，舒菲发现了一些端倪。

小元又拿出“大姐姐”给他出的寻找数字规律的题做了起来。一开始，舒菲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并未在意。第三次走过的时候，她注意到了摆在小元手边的一页纸，是火车刚刚开动的时候，她和辛娜看到的，小元做过的一道题——

观察下面的数据，找出其中的规律，并根据规律，在括号中填上合适的数字：

1，8，27，64，125，（），343

小元的母亲此时在上铺睡觉。舒菲盯着这一串数字看了许久，似乎想到了什么，喃喃道：“第一个死的人，是1号车厢的；第二个死的人，是8号车厢的，难道……”

辛娜站起来，看了一眼这道题，说：“但是火车上不可能有27号车厢，甚至64号车厢。”

“没错，但如果只取个位数呢？”舒菲说。

辛娜微微张开嘴，两人对视了一阵。

杭一在1号和2号车厢待了半个小时，意识到不可能有任何发现。反倒是旅客们敌视的目光令他心悸。于是他叫上米小路和陆华，三个人一起返回9号车厢。

刚走到座位旁，杭一就看到辛娜搂着不省人事的舒菲，焦急而又无奈。他赶紧上前问道：“舒菲怎么了？”

辛娜难过地说：“她以为自己发现了‘死亡规律’，其实不是。”说着就把写着那张题的纸递给了杭一和陆华。

陆华看了一眼，明白了，懊恼地说：“不可能这么简单。她怎么不跟我们商量一下？”

“我也劝她别忙着说出来，但她急于向冯亚茹求证，结果……”

“结果就是让你们又损失了一次机会。”冯亚茹半躺在自己的上铺，冷笑道，“我一直以为舒菲是个心细的女人，没想到她居然跟雷傲这种愣小子一样冲动。”

杭一咬牙切齿地瞪着这个可恶的女人，还没来得及发作，孙雨辰和韩枫就急匆匆地走过来，说道：“季凯瑞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意思？”辛娜愕然。

“他本来应该在14号和15号车厢，但刚才我们返回的时候，打算去叫他，却没有见到他。而我敢肯定，他没有路过12号和13号这两节车厢，因为我一直守在那里。”韩枫说。

“他不可能凭空消失！”辛娜说。

“没错，但他去哪儿了呢？”韩枫困惑地说。

陆华想起了自己在8号车厢的境遇，揣测道：“我怀疑乘客们开始联手对付我们了，他们认为我们是劫匪或者是危险分子。”

米小路和孙雨辰点着头，他们也有同样的感受和体会。

“不管怎么样，季凯瑞肯定还在这列火车上，必须赶快找到他！”杭一当机立断，“这回我们不要分开了，韩枫、陆华，我们一起去找。”

3个人从10号车厢开始找起，挨个儿检查每节车厢的洗手间、座位、床铺，一直来到车尾的配电室，发现需要用钥匙才能打开。

杭一对车尾的乘务员说：“我们的一个同伴失踪了，请你打开这道门，让我们看看。”

乘务员说：“对不起，配电室关系着整列火车的运行和用电系统，是不允许任何乘客进入的。况且我一直守在这儿，这道门也一直关着，不可能有人在里面。”

“我们只是进去看看，没人就马上出来。”韩枫说。

“我不能违反规定，请不要为难我。”

韩枫还想再说什么，杭一拉了他一下，用眼神示意：乘务员应该是可以信任的，他们不可能绑架乘客。

韩枫只有作罢。乘务员说：“你们的朋友也许到了别的车厢，麻烦你们再找找看吧。如果还是没有找到，我就用广播发布寻人启事。”

杭一点头同意了，三个人离开了这节车厢。男乘务员望着他们的背影，松了口气，和坐在最后排的几个俄罗斯人互看了一眼。

杭一等人回到9号车厢，把搜寻结果告诉同伴们。辛娜突然产生一个可怕的猜测：“该不会有人袭击了季凯瑞，把他丢出了火车吧？”

“不知道。”杭一眉头紧蹙，“希望不是如此。”

“要是舒菲没出事的话，她运用超能力立刻就能感知到季凯瑞在哪里。”陆华叹息道，“可惜她已经……”

杭一望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舒菲和雷傲，心中仿佛压上了一块沉重的石头。

一天之内，失去了雷傲和舒菲两个伙伴。

季凯瑞也不知去向。

更糟糕的是，乘客们的误会越来越深，开始联手对付他们。

还有那该死的“死亡规律”，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杭一突然恐慌起来：我们该不会将真的全部被消灭在这辆火车上吧？

十七、死神

向北（男13号）是13班一个身材瘦削、貌不出众的男生。旧神降临，让每个人在纸上写下一个概念作为超能力的时候，他选了一个自认为最强的能力——“死亡”。

之所以选择这个超能力，是因为他希望一个人死。

这个人叫秦颢，体育学院大四的学生，男子排球队队长，身高190厘米，长相英俊。他夺走了向北的女友于珊珊。

实际上，这个女友和向北交往都不到两个月，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但向北不能容忍背叛。更令他痛恨的是，秦颢不但任何方面都比自己优秀，还凭借自身的高大强壮，又有一帮铁哥们队员，根本就没把向北放在眼里。他夺走于珊珊的第一天，就趾高气扬地走到向北面前说了一句话：“于珊珊现在是我的女朋友，你以后不要再跟她联系了。”

就这一句话，甩给他就走了。就像告诉推销劣质洗发水的打工仔，你以后别再来这里卖东西一样。

向北盯着秦颢的背影，下嘴唇咬出了血也浑然不觉。

比起女友的水性杨花、见异思迁，他更仇视给他带来自卑感和耻辱感的秦颢。而且他非常清楚，他们之间没有商量的余地和谈话的必要，他只要他死，最好是碎尸万段。

一个月后，旧神降临在了13班的课堂上。向北丝毫不怀疑，这是上天看不下去了，给了他报仇的机会。

向北不是用笔写下“死亡”两个字的，而是用复仇的利刃在刻。

获得超能力的当天晚上，向北就迫不及待地想去找秦颢。但他并未冲动行事，认为应该试验一下，自己是否真的变成了“死神”，是否能真的让谁死谁就会死。

他不能用人来试，于是在宠物店买了两只活蹦乱跳的仓鼠。他把它们提回家，放在桌子上，盯着它们，心里默念着“死”。

两只踩着滚筒、生气勃勃的小仓鼠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几乎都没有抽搐，就死去了。

向北全身的血都涌到了脑门上，他浑身发抖，足足十分钟后才稍微平静下来。

他现在就要秦颢死，就像这两只仓鼠一样，直挺挺地倒下去。最好于珊珊就在旁边，尖叫、惶恐、求饶……

向北拨通了于珊珊的手机，说有事想跟她谈谈。对方冷冰冰地说：“我们好像没什么好谈的吧？”之后便挂了电话。

瞬间，向北认为于珊珊也应该死，他不打算手下留情了。

虽然电话只接通了5秒钟，但向北也通过电话那头的喧闹听出，于珊珊此时正在他们以前常去的那家酒吧，多半跟秦颢在一起。

半个小时后，向北来到这家酒吧，他在闪烁的灯光和摇摆的人群中寻找于珊珊和秦颢的身影。不一会儿，看到了坐在卡座的他们。秦颢搂着于珊珊的肩膀喝酒，于珊珊像温驯的小猫一样依偎在他的胸膛。旁边还有排球队的几个队员和他们的女友在喝酒跳舞。

秦颢和于珊珊的亲密已经无法激怒向北了，反正他们都要死了。这对狗男女紧靠在一起暴毙的感人画面温热着向北的心，让他的头脑里充满复仇的快感。

向北距离他们有四五米，酒吧里乌烟瘴气、灯光闪烁，秦颢一群人根本没注意到他。本来，在这个距离使用超能力把他们干掉，是最稳妥和不露声色的。但向北觉得这样不够，他要让他们死个明白。而且他们不能同时死，先要秦颢死，让于珊珊感受无边的恐惧、经历精神折磨之后，再让她追随她那心爱的男友，岂不快哉？

不过这样一来，所有的人都会知道是他的出现导致这对男女死亡了。向北思考了一下——这有什么关系呢？他根本就不会碰他们一下，法律是无法制裁超能力杀人的。

向北走到了秦颢和于珊珊面前，直视着他们。

这群人都愣了一下，秦颢站起来，问道：“你来干什么？”

向北懒得跟他说话，直接启动超能力。一个身高190厘米的人倒下去，一定够壮观的。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秦颢根本没有死去。他纳闷地看着向北，不知道这个瘦削的男人死死地盯着自己干吗。他怀疑向北的精神出了问题。

向北慌了，他不明白超能力为何会失效。他反复尝试，毫无作用。

秦颢不耐烦地走过去，使劲地推了向北一下，喝道：“你望着我干什么？不服气呀！”

向北又急又恼，忘了自己根本不是秦颢的对手，攥紧拳头朝秦颢挥去。

结果是，他被排球队队员们揍得鼻青脸肿地丢了出去。

向北带着一身瘀青和伤痕回到家，神情恍惚。他不知道上天为什么要戏弄他，让他当众出丑，他的身体和精神遭受了双重打击。

这个夜晚，他流着屈辱的泪水，在被子里反复诅咒，无法发泄的愤怒侵占了他的灵魂。他发誓，只要能让他恨的人死去，要他做什么都行。

第二天早上，向北走出家门，发现周围的邻居都陷入一片恐慌之中。打听之后，才得知昨天夜里，周围几家邻居养的宠物——猫、狗、乌龟、小鸟都死了。

他愣了几秒钟，突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旧神说过，每个人的初始超能力都只有1级，还比较弱。

以他目前的超能力，最多只能让一些小动物死亡，还无法做到让人类死亡。

向北冷静了下来。想想也是，如果他的初始超能力就能让人直接死亡，那这个超能力也未免太强了。13班的其他人谁能是他的对手？这场竞争也没有意义了。

发现自己超能力的局限性后，向北感到深深的迷惘，甚至是失落沮丧。本来他以为自己的超能力无比强大，没想到顶多算是个“动物杀手”。这样的超能力有何意义？如何出击？

就在他意志消沉的时候，一个人出现在了他的身边——闻佩儿（女17号）。

向北一开始是紧张，不知这个竞争对手意欲何为。闻佩儿对他说：“放心吧，我要想对付你，就不会正大光明地出现在你面前了。况且我知道你的超能力是‘死亡’，还知道这个超能力目前根本做不到令人死去。所以你不用紧张，我们互相都不构成威胁。”

向北惊讶：“你怎么知道我的超能力是什么？”

“这不重要，我来找你，是希望跟你合作的。”

“怎么合作？”

“我、赫连柯和另外一些人组成了联盟。如果你加入我们，就不是孤军奋战了。更重要的是，我会让你办到你目前办不到的事情，比如杀死你的情敌。”闻佩儿说。

她怎么什么都知道？向北无比愕然。不过相对于追究这个问题，他更感兴趣的是闻佩儿说的最后一句话。“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加入你们的联盟，你们就会帮我杀死那个排球队队长？”

闻佩儿轻轻摇头：“不，用不着我们帮，你自己就能办到。”

“我已经试过了。我现阶段的超能力办不到这一点。”

闻佩儿盯着向北的眼睛，放慢语速说道：“你现阶段的超能力很弱？不，你错了。你是我知道的初始超能力最强的人，只是你还不懂得如何运用。”

向北狐疑地望着她。

闻佩儿说：“只要你加入联盟，我就告诉你正确运用超能力的方法。”

“能让我杀死那该死的家伙？”

“何止。你会成为最强角色之一。”

向北不再犹豫了。

“只要能办到这一点，以后我就是你们的人了，愿听凭调遣。”

闻佩儿嫣然一笑。目的达到了。她又为旧神纳得一员大将。

一个星期后，琮州市的各大报纸和门户网站都刊登了一则本市新闻——体育学院一个24岁的排球队队长离奇死亡。令人震惊的是，他的死法十分恐怖，几乎被撕成了碎片，尸体还有被咬噬的痕迹。警方初步判断，不像是遭到了人类的袭击。具体情况还在进一步调查中。

此事之后，向北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内。

他每天都在研究和锻炼着自己的超能力，几乎上了瘾。

他知道，总有一天，他的超能力会震撼所有人。他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十八、第五个

火车行驶的第五天，已经路过了平静而透明的贝加尔湖，驶入一片片白桦林的西伯利亚平原。景色撩人，可惜这列车上的人几乎都无暇欣赏风景。他们提心吊胆，每一分钟都活在恐惧之中，并祈祷下一个死去的人不是自己或家人。

目前为止，这列火车上已经有四个不同国家和背景的人猝死了。

第一天：1号车厢，独自旅行的罗马尼亚人，死亡时间为中午11点左右。

第二天：8号车厢，一个和儿子一起返回乌兰巴托的蒙古国老妇人，死亡时间为早上9点左右。

第三天：4号车厢，和朋友一起旅行的中国女孩，死亡时间为下午2点到3点。

第四天：2号车厢，一个40岁左右的英国摄影师，死亡时间为晚上10点左右。

陆华把每一个死者的信息都记录在小本子上，但他找不到任何头绪，要说前面四个死者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所在的车厢号都是个位数，但这可能只是巧合，谁能保证下一个死者不会出现在10号车厢以后的车厢呢？

季凯瑞失踪接近三天了，生死未卜。伙伴们来回搜寻了好几遍，最后杭一悲哀地得出结论：季凯瑞可能不在这列火车上了。

在这个问题上，韩枫和他出现了分歧。因为火车上始终有一个地方没有找过——配电室。但杭一认为季凯瑞不可能在里面。况且以季凯瑞的能力，怎么可能被困住长达三天？

下午，韩枫把孙雨辰叫到一边，对他说：“我想来想去，车尾的配电室和那个乘务员，肯定有问题，季凯瑞说不定就是被关在里面，但杭一始终不相信。我要你跟我配合，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雨辰说：“具体怎么做，你说吧。”

韩枫说：“我们俩现在到车尾，我再次询问那个乘务员，然后你使用读心术，就能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了。”

“我明白了。”孙雨辰点头。

两个人来到15号车厢，他们刚一进来，就引起了几个俄罗斯人的警觉。

乘务员们是轮岗的，现在在车尾的是另一名女乘务员。韩枫走过去说道：“我们的朋友已经失踪三天了，现在我怀疑他被关在了这间配电室里，希望你把门打开，让我们看看。”

“这不可能，乘客不能进入配电室，里面更不可能用来关押任何人。假如配电室里的设备被破坏，将影响整列火车的运行。”女乘务员说。

韩枫想想也有道理，但他始终不甘心，又问：“我朋友真的没在里面？”

“绝对没有。”

韩枫回头望了一眼孙雨辰。孙雨辰微微点头，示意这名女乘务员没有说谎。

韩枫感到纳闷，难道季凯瑞真的已经不在火车上了。他和孙雨辰交换了一下眼色，打算离开这节车厢。

突然，孙雨辰听到女乘务员心里发出的声音：××（名字没听清楚，估计是之前那名男乘务员）叫我千万别打开配电室，难道里面真的有问题？

孙雨辰倏然一惊，拉了韩枫一下：“配电室确实有问题！”

韩枫双眼一瞪，转过身去以命令的口吻对女乘务员说道：“把门打开，赶快！”

女乘务员被吓到了，身体直往后缩，护住挂在腰间的钥匙：“不，不……”

韩枫不打算跟她客气了，伸手去抢钥匙，身后却传来孙雨辰的一声惨叫。

韩枫回头一看，一个俄罗斯大汉用一个保温杯重击了孙雨辰的头部，孙雨辰已经被打昏在地了。

韩枫大喝一声，正要发作，身后两个俄罗斯人一起站起来，一个用粗壮的手臂箍住他的脖子，另一个从背后熊抱住他的身体，将他彻底控制住。箍脖子的那个人的力气出奇地大，而且没留一点儿余地，看起来是要下死手，想将他活活勒死。

韩枫暴怒之下，启动了超能力“灾难”。随即火车剧烈抖动，车厢里的人都惊叫起来，摇晃的幅度只要再大一些，火车就会脱轨翻车，情况危急到了极点。

“韩枫，停下来！你想引发车祸吗？！”急匆匆赶到15号车厢的杭一和陆华大声呼喊。同时，杭一手中端着的一把STA18手枪（PSV游戏“杀戮地带”中的武器）指向了箍住韩枫的俄罗斯人。

在手枪的威胁下，几个俄罗斯人被迫放开了韩枫，有两个举起了手。韩枫也解除了超能力。

陆华扶起被打昏的孙雨辰，韩枫过了好久才顺过气来，酱紫色的脸庞恢复了血色，他对杭一说：“季凯瑞肯定被关在这间配电室里。”

“你确定吗？”

韩枫点头。

杭一对女乘务员说：“请你把门打开，如果我的朋友不在里面，我会道歉的。”

面对枪口，女乘务员不敢拒绝，她颤巍巍地打开了配电室的门。

韩枫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被钢绳缠绕、捆绑着的季凯瑞，他三天没有喝水和进食，已经奄奄一息了。

“季凯瑞！”韩枫冲进去，把塞在他嘴里的毛巾拔了出来，拍了几下他的脸，“你没事吧？”

季凯瑞虚弱地睁开眼睛，说道：“还没死。”

杭一和陆华守在门口，杭一一直举枪对着这些俄罗斯人，不敢大意。韩枫把季凯瑞扶出来交给杭一，然后一记重拳挥向了刚才袭击他的那个人。那个俄罗斯人被打得踉跄退后、鼻血直流，却碍于枪口的威胁，不敢还手。

“够了韩枫，别再惹事了！”杭一呵斥道。

韩枫怒气冲冲地说：“我惹事？他们把季凯瑞关在这个房间里三天，连口水都没给他喝！他们不是把他抓起来这么简单，根本就是想要他的命！如果我再迟几个小时他就没命了！”

“那你想怎么样？把他们全都打死吗？！”杭一说，“这件事是个误会，语言又不通，根本没法解释。他们也是出于自保才会这样做的！”

韩枫喘着粗气，瞪着这些俄罗斯人。他大概是想警告他们，于是伸手去拿杭一手中的枪。但他忘了，这把枪根本不是实体，他不具备控制“游戏”的超能力，他刚把枪夺过来，这把枪就消失了。

车厢里的人眼睁睁地看着一把手枪像变魔术一样消失了，就连杭一也愣住了，他以前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状况。他还没反应过来，倒被这些俄罗斯人抓住了机会。几个俄罗斯大汉猛扑过来，用他们的拳头挥向杭一等人。

但是，他们的拳头就像是击打在了钢筋水泥上，一个个惨叫着弹开。一个圆形的透明光壁笼罩在了杭一等人的身上，将他们保护起来。

陆华对杭一和韩枫说：“别跟他们纠缠了，回我们的车厢吧。”

韩枫狠狠地瞪了那几个俄罗斯人一眼，架着季凯瑞，在防御壁的保护下离开了。一路上，为了防止再遭到偷袭，陆华不敢大意，始终祭起圆形防御壁，直到回到9号车厢，才解除了超能力。

车厢里的其他旅客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神奇的光壁。这几天他们目睹并经历的怪事，估计比过去几十年还要多。

辛娜和米小路看着韩枫和陆华分别架着昏厥的孙雨辰和虚弱的季凯瑞回来了，赶紧迎上前去。辛娜又惊又喜地对季凯瑞说：“我们还以为你被丢出火车了呢！”

“水。”季凯瑞只吐出一个字。

辛娜赶紧递了一瓶矿泉水给季凯瑞，水被喝得一滴不剩。接着，季凯瑞又吃了一个面包、一根香肠和一包泡面，体力才逐渐恢复了。

孙雨辰也醒了过来，还好没什么大碍，只是头有些发晕。

“这么狼狈，还是第一次吧？”韩枫问季凯瑞。

季凯瑞说：“这些人知道我们不是普通人，对付我们的方法也格外谨慎和凶狠。他们用钢绳把我像捆粽子那样捆起来……这次是我大意了。”

杭一有些愧疚地说：“抱歉，这么久才把你救出来。我没想到乘务员都跟那些袭击你的人联手了。”

季凯瑞拍了杭一的肩膀一下，示意他不用愧疚。

“那些外国人倒也算了，为什么连乘务员都以为我们是坏人？”陆华叹道。

“这不奇怪，换个角度想——火车像被劫持一样停不下来，每天有一个人离奇死亡，而火车上恰好有一帮持有武器且有各种超能力的家伙存在。除了怀疑是他们在搞鬼，你还能想到什么？”杭一无奈地说。

“现在好了，几乎我们每个人都展露过超能力了。”陆华瞥了下四周，“你们看到车厢里那些人的眼神了吗？简直要把我们当成怪物了。”

“从现在起我们必须更加小心，严加防范。”杭一说，“照这个逻辑分析，想要对付我们的肯定不止那几个俄罗斯人。”

“如果他们联起手来……”

陆华的话还没说完，前面车厢又传来一阵骚动。杭一和同伴们互看一眼，他们知道，第五个死者又出现了。

十九、不明真相的群众

这次的死者是6号车厢的一名俄罗斯人，50岁左右，体重约有150公斤。他的妻子伏在他身上放声痛哭，嘴里说着俄语。根据周围一些中国乘客的描述，杭一等人得知，这个俄罗斯男人两分钟前还好端端地坐在座位上和妻子聊天，突然就倒下去死了。

陆华赶紧看手表——下午4点15分。这是目前为止唯一知道准确死亡时间的死者，他意识到这是一个重要信息。

杭一的心情十分沉重，他们这些超能力者的竞争，却把无辜的人卷了进来。更可怕的是，火车还有两天就要到达终点站了，如果在两天内没能破解冯亚茹的超能力，整列火车的人都会成为陪葬品。

米小路碰了杭一的手肘一下，提醒他注意从15号车厢赶来的那几名俄罗斯人。他们双目圆睁，愤怒地瞪着杭一等人。也许因为这次的死者是俄罗斯人，他们怀疑是之前的冲突导致超能力者开始对俄罗斯人下手了。

乘务员指挥六七个男人把尸体抬到行李车，那节车厢都快成殡仪馆了。

回到9号车厢，陆华把迄今为止记录的5名死者的信息仔细对照了一下，渐渐发现了端倪，他对杭一和辛娜说：“我发现‘规律’了。”

“是什么？”杭一赶紧问。

陆华说：“前面几名死者，基本上都是死亡后过了一段时间才被发现的。由于火车上有暖气，所以妨碍了对于死亡时间的准确判断。但这名死者，我们可以知道他准确的死亡时间——下午4点13分或者4点14分。”

杭一点头：“所以呢？”

陆华指着记录在本子上的信息说：“假设按照24小时制来算的话，下午4点就是16点，只取个位数，就是‘6’。而这个死者是6号车厢的。”

杭一仔细看了前面几名死者的死亡时间和车厢号，发现基本上都是对应此‘规律’的。他颔首道：“假设估计的死亡时间误差在一个小时内，就全都符合了！1号车厢的死者是‘11’点死的；8号车厢的死者是‘8’点死的；4号车厢的死者是‘14’点死的；2号车厢的死者是‘22’点死的！”

辛娜也明白了：“难怪迄今为止从来没有10号车厢以后的人死亡，因为死亡时间只能对应24小时制中的个位数。”

在一旁听他们谈论的米小路问道：“这就是‘死亡规律’吗？”

陆华迟疑地说：“我不敢肯定……也许没有这么简单。”

杭一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去了，他说：“我必须试试，如果真的是这个‘规律’，我们就赢了，火车上就不会再有人死去了。”

说着，他向隔了几排座位的冯亚茹走去。但辛娜拉住了杭一，说道：“我赞成试一下，但不是由你来试。”

杭一注视着辛娜的眼睛，懂了她的意思，但他摇头道：“不，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辛娜神情坚定地说：“听着杭一，这可不是聚餐后争着买单，我们的行动必须有策略性。要把有超能力的，或者说强的人留到最后。你在团队中的重要性明显胜过我，所以，别跟我争。”

杭一明白辛娜说的有道理，但他始终不愿失去辛娜，哪怕是暂时的。

辛娜微笑着说：“没关系，反正就算错了，也不会要命，只是暂时退出而已。而且我相信，你会让我们恢复的。”

说着，辛娜走到冯亚茹面前，杭一和陆华跟在其后。坐在斜对面的小元母子俩望着这几个年轻人。几天时间里，虽然这对母子没有亲眼看到杭一等人施展超能力，但通过各种迹象，也知道他们绝非是普通人。

冯亚茹放下手中的书望着辛娜，大概猜到了她的来意。她对小男孩说：“小元，大姐姐要跟几个朋友说点儿事情，你跟妈妈先到别的车厢去玩一会儿，好吗？”

小男孩不明所以，但他母亲立刻猜到冯亚茹把她们支走，大概是不想让小元看到或听到什么可怕的内容。她牵着孩子的手匆匆地走开了。

辛娜望了一眼这对母子的背影，对冯亚茹说：“你倒是蛮为这孩子着想的嘛，为什么？”

冯亚茹说：“相信不只是我，你们也不希望这个天真可爱的小孩子被我们的谈话内容吓到吧。毕竟在他的心目中，我们都是些和蔼可亲的大哥哥、大姐姐呢。”

“算你还有点儿人性。”辛娜说，“不过我不会原谅你让无辜的人死去，我已经发现你制定的‘规律’了。”

“哦？说来听听。”

辛娜字句清晰地说：“按照24小时制来算的话，每一个人死亡的时间，小时中的个位数对应的就是他所在车厢的号码，没错吧？”

冯亚茹微微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却摇头道：“不对。”

话音刚落，辛娜就失去了意识，朝一旁倒去。杭一赶紧扶住她，心往下一沉。陆华摇着头说：“不可能，我不相信前面五次都是巧合！”

冯亚茹说：“其实辛娜小姐刚才说的，没错。但遗憾的是，不完全。‘11’点的时候，1号车厢出现第一名死者，但这节车厢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死的是他呢？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为什么这个人会在这个时刻死去呢？解开这两个谜，才算是真正找到了‘死亡规律’。”

突然，坐在冯亚茹后面一排的一个中国老先生义愤填膺地站了起来，说道：“你们到底是些什么人？火车停不下来，不断有人死去，都是你们搞的鬼，对吧？！”

杭一不知该说什么好，冯亚茹则冷冰冰地回了一句：“闭嘴，老头儿，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老先生并未退缩，他瞪着冯亚茹说：“我都活到这把年纪了，死有什么好怕的？如果必须有人要死的话，你们就冲我来好了！”

老先生的老伴使劲拽着丈夫的衣袖，焦急地说道：“你在说什么呀，别说胡话！”然后向杭一等人赔不是：“对不起，对不起！请你们不要伤害我老伴！”

韩枫“噌”的一声站起来，指着冯亚茹说：“造成这一切的都是这个女人，和我们无关！别把我们和她混为一谈！”

“是，是，是……对不起！”老妇人连连道歉。杭一看出来了，他们根本不相信，也听不进他们的辩解。在他们眼中，拥有武器和超能力的人都是恶魔。

这个时候，米小路忽然发现情况不对劲儿。他看到小男孩的母亲抱着孩子惊慌失措地从10号车厢跑了回来。他问道：“怎么了？”

小元的母亲说：“后面几个车厢的人，联合起来……打算跟你们拼了！”

其实不用她说，米小路已经看到了，从10号车厢涌过来几十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他们手里拿着一些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餐刀、罐头刀，甚至还有扳手和钳子（估计是乘务员提供的），气势汹汹地打算和超能力者们正面交锋。其中一个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男人用英语喊道：

“Can not let them do whatever they want, resist them desperately！（不能再让他们为所欲为，跟他们拼命！）”

这阵势让冯亚茹都愣住了，显然她之前也没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9号车厢里的其他乘客更是惊慌失措——一旦打起来，被误伤几乎是肯定的。人们开始躲藏或逃避，乱作一团。

杭一没有犹豫的时间，他迅速把辛娜放在床铺上，喊道：“陆华！”

陆华已经行动了，他的超能力达到了3级，再经过锻炼，已经能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各种灵活运用了。此刻，他双手向涌过来的人群一推，一面透明的防御壁阻挡住了他们。

几十个壮男并未因此而降低攻击的欲望，他们出奇地团结，除了拼死一斗的决心，好几天待在火车上无处释放的精力和体力也在此刻爆发了。也许在他们看来，与其被动等死，倒不如拼个你死我活——超能力者虽然厉害，但他们胜在人多，携起手来未必会处于劣势。

这些人一边大声吼叫着增加气势，一边奋力撞击着这面像防弹玻璃一样坚固的防御壁。陆华虽然抵挡得住，但他清楚，使用超能力是有时限的，如果这些人一直不退去，他的体力终有耗完的时候，到那时就糟了。

在陆华阻挡住后面车厢的攻击者时，前面车厢的人也受到了鼓舞，爆发了同样的状况。那个在蒙古医院工作的中国医生匆匆忙忙地跑过来告诉杭一等人：“前面车厢的人也打算跟你们拼命了！”

“那你为什么站在我们这边？”孙雨辰问。

“我是医生，从来只负责救人，不可能杀人。他们要我也加入这场混斗，我办不到。”中国医生说，“况且，我相信你们不是坏人。因为你们在调查死者的情况时，我就看出来这根本不是你们干的。”

“没错，是我们的对手干的。”杭一说，并望了一眼冯亚茹。

“她也是超能力者？”中国医生明白了，“也许我能跟大家解释一下……”

“来不及了。”季凯瑞望着从8号车厢涌过来的一群男人，摸出了别在腰间的手枪。

“等等。”杭一按住季凯瑞的手，“你不会是真的要开枪射击这些人吧？他们只是误会了，并不是真正的敌人！”

“但他们想要我们的命，这是真的。”季凯瑞举起手枪，“我尽量不射击他们的要害。”

“别开枪，让我来。”孙雨辰朝前跨出一步，伸出双手，发动意念攻击。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男人被一股强大的、无形的力量掀翻，将身后的人也撞飞了一大片。但他们并未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很快就再次站起来，重组攻势了。

孙雨辰遇到跟陆华一样的困境。他的超能力固然强大，但来者一拨接一拨，毫不退缩。就算他能一次又一次地将他们推回去，但体力总会消耗完的。他不可能永远阻挡得住他们。

杭一的手心已经渗出汗水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出手。以他的能力，这些普通人自然不是他的对手，但不管他以哪种形式攻击，伤亡在所难免。出发之前，他曾设想过各种状况，假设遭遇各种袭击，但唯独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状况——被一群误解的，同时又是愤怒的普通人堵截。既要保护自己和同伴，又不愿伤害他们，真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局。

这时，杭一突然想起了米小路。他转身对米小路说：“小米，现在只能靠你了。你能控制他们的情绪，让他们平静下来！”

米小路蹙着眉头，似乎正在思考此事。他说：“没错，但是有两个问题。第一，我做不到同时控制这么多人的情绪；第二，就算我暂时让一些人的情绪平复下来，也只是缓兵之计。我不可能一直使用超能力。”

杭一愣住了。这么说来，和这些人拼死一战，岂不是在所难免？

二十、小元之死

孙雨辰每使用意念力将前一拨人掀翻，后面的人就会像潮水般涌来。后来，这些人甚至紧靠在一起，组成坚固的人墙向前推进。孙雨辰渐感吃力，他的超能力再强，也无法和团结一心的上百人抗衡。

情况紧急，杭一对陆华说：“你能同时制造两个防御壁吗？”

“可以，但体力的消耗也会增加一倍。”陆华说。

“孙雨辰快抵挡不住了，你先挡住他那边的人再说！”

陆华站在车厢中间，双手分别撑向两边，建立起两道防御壁，把来自两头的攻击者都阻挡住了。孙雨辰松了口气，对杭一说：“我倒不是应付不了，只是如果我用尽全力的话，这些人会出现死伤。”

杭一说：“很高兴你没这样做。如果我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了人，他们给我们施加的罪名，就实至名归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陆华不可能一直使用超能力。”韩枫说，“这些人看样子是打算耗到底了，他们是不会退却的。”

杭一问陆华：“你大概能支撑多久？”

陆华说：“最多只能坚持三个小时而已。”

杭一拍了下他的肩膀：“三个小时已经很不错了，我会在这期间想到解决办法。”

然而，这节车厢中误会最深的那位中国老先生，一直在倾听着他们的谈话。他像发现了什么敌方情报似的，大义凛然地冲两边的攻击者们喊道：“他们没法一直使用超能力，是有极限的！”

这句话像强心剂一样注入了攻击者的血液。他们互相鼓舞、激励着，斗志昂扬，坚定地守候在防御壁外，等待着这两扇打不碎的“玻璃门”自动消失。

“该死的老头儿！”韩枫怒不可遏，想走过去揍那老头儿一顿。被杭一制止了：“你想向所有人展示我们真的是恶徒吗？”

韩枫只能环视四周，并瞪着9号车厢里的人，提防本车厢的人也加入对付他们的行列。

杭一注意到，小元此刻紧紧地抱着他的母亲，他显然是被吓坏了，他看了一眼举着手枪的季凯瑞，又看了看两边的攻击者。虽然不明就里，却本能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他颤巍巍地说：“妈妈，我们会死吗？死了是不是就再也不能玩玩具、吃糖果了？”

母亲把儿子紧拥在怀中：“不会的，别说傻话。不管发生什么事，妈妈都会保护你的。”

小元懂事地点了点头。他望向冯亚茹，就突然挣脱母亲的怀抱，跑到冯亚茹面前，用一双无邪的眼睛望着她，问道：“大姐姐，你真的是超能力者吗？”

冯亚茹愣愣地望着小男孩，嘴唇翕张，有些说不出话来。

小元说：“不管你是不是，我相信大姐姐不是坏人。坏人是不会陪小元玩的，也不会送玩具给小元，对吧，大姐姐？！”

冯亚茹蹲下来，抚摸着小男孩的小脸蛋，说：“小元，有些事情……你不懂。但姐姐向你保证，不管怎样我都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还有妈妈！”小元说。

“嗯，还有妈妈。”

小元伸出小指头：“咱们拉钩，拉钩了我就相信你。”

冯亚茹迟疑了一下，伸出小指头跟小元“拉钩、盖章，一百年不变”，然后摸了他的小脑袋一下，让他回到他母亲的身边。

韩枫看到这一幕，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嘴唇做出“假好人”三个字的口型。

杭一却不这样认为，他盯着冯亚茹，似乎看到了她人性中的复杂一面。

现在的时间是傍晚6点20分，杭一必须珍惜陆华能守住的每分每秒。他的任务有两个：第一，让这些打算跟他们拼命的人情绪平复下来；第二，找到“死亡规律”，拯救所有人。

相比之下，解决眼前的麻烦显然是当务之急。杭一思考着，怎样才能既不伤害这些人，又能阻止他们，也许……

他想到了一个办法，但是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用这招。

杭一问陆华：“你能一边使用超能力，一边思考吗？”

“可以。”陆华说。

“目前为止已经有5个人死亡了，你对‘死亡规律’有什么头绪了吗？”

陆华摇着头说：“我没能找到这5名死者的任何共同点，也没能发现什么真正具有价值的信息。”

杭一说：“时间不多了，形势对我们也越来越不利了，我们再这样拖延下去，恐怕真的会全军覆没。”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陆华问。

其实杭一也没有好主意，只是觉得时间紧迫，必须有所作为。“你把稍微靠谱的想法都告诉我们，就算是瞎猜，我们也该把各种情况都猜几次，说不定误打误撞被我们猜对了呢？”

陆华不赞同：“雷傲、舒菲和辛娜都失败了。我们现在只剩下六次机会了。关键是，每失去一个同伴，我们的力量就削弱一分。要是最后只剩下一两个人，别说战胜冯亚茹，可能连车厢里的这些家伙都对付不了。”

“起码我们还有好几次机会，总不能白白地放弃吧？”

陆华苦笑一声，黯然道：“瞎猜是没用的，别说6次，100次也不可能蒙对。”

杭一望着陆华，低声道：“为什么我感觉你已经丧失了信心，从心底认输了？我们之前曾无数次陷入困境，也没见你如此灰心呀。”

陆华沉默片刻，极不情愿地说：“杭一……有件事，其实我本不打算告诉你的，怕你们知道后，会和我一样绝望。”

杭一疑惑地注视着陆华。

陆华说：“冯亚茹不是普通人，她曾经参加过《最强大脑》，在节目中她展示了在寻找规律方面的特殊天赋。她可以发现数字、智力游戏（魔方、数独等）、股票甚至人类行为模式当中潜藏的规律，震惊了那期节目中的专家和嘉宾，而且，这是她获得超能力之前的事。”

杭一愣了半晌，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陆华说：“我在网上搜索了关于她的信息。”

杭一说：“你的意思是，在‘规律’这个方面，我们怎么都玩不过她？”

“……我不想这么说，但这恐怕是事实。”

杭一沉默片刻，说：“我擅长玩游戏，但我不会设计和制作游戏。同理，冯亚茹擅长寻找规律，但未必善于设置规律。所以，你不要妄自菲薄，一定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破这个局。陆华，你是我们当中最聪明的人，是我们的希望，你明白吗？！”

杭一的话使陆华增强了信心，他点了点头，神情变得坚毅了。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9号车厢内的双方仍处于僵持状态。由于两边都堵满了围攻的人，这节车厢的人没法前往餐厅进餐，人们只好拿出干粮充饥。食物和水无法替代休息，陆华的体力渐感不支了。

围攻者们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们保持着拼劲儿，等待防御崩溃的一刻。

小元和母亲吃着面包和火腿肠，面包是昨天买的，已经有些干了，难以下咽。小元好不容易吃完一个面包，对母亲说：“妈妈，我想喝水。”

他们的水已经喝完了，现在没法离开车厢去接水，也由于通路的阻断而买不到矿泉水。母亲只有拿着杯子去向旁边的旅客要水，那位中国老先生的老伴倒了半杯矿泉水给她，小元的母亲道谢之后返回了座位。

然而，她看到了惊骇欲绝的一幕——儿子倒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

“小元！”母亲丢掉水杯，哭喊着扑过去抱起儿子，试探他的鼻息——已经停止呼吸了。

“啊，啊！”悲痛的母亲发出凄厉的哀号。

所有人都震惊了，8号车厢过来的中国医生赶紧上前去，经过一番检查后，他难过地说：“这孩子……也跟之前那几个人一样，猝死了。”

母亲不能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放声痛哭。她望向目瞪口呆的杭一等人，控诉道：“这是你们做的吗？为什么？为什么！这孩子做错了什么，你们要这样对他？！”

“不！这不关我们的事！”韩枫猛烈地摇着头，然后愤怒地瞪向冯亚茹，本想开口大骂的他，却忍了下来，因为他看到，冯亚茹的双眼溢出泪水，神情悲恻，慢慢地朝小元走了过去。

冯亚茹跪在小元的尸体面前，伸出手抚摸了一下小男孩那尚存一丝体温的小脸，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喃喃道：“不可能……怎么会是你呢？”

陆华也为这可爱小男孩的逝去而心痛不已，但冯亚茹说的这句话，令他为之一怔，仿佛突然获得了某种重要提示。他赶紧看了一眼手表，得知小元的死亡时间应该是19点56分。

没错，19点死亡的人，对应的是“9”号车厢。这一点已经确定无疑了。

但是第6名死者——小元的死亡，明显和之前几个人有所不同。

前面四天，都是每天死一个人。但第五天，却接连死了两个人（16点死亡的俄罗斯人和19点死亡的小元）。陆华隐隐觉得，这不是冯亚茹最初的计划，而是某件事的发生破坏了这一“规律”。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从冯亚茹的表现来看，她似乎对小元的死亡颇感意外。也就是说，她原本认为，小元是肯定不会死的。这是为什么呢？

陆华本能地感觉到，冯亚茹无意中透露出来的信息，也许是破局的关键。直觉告诉他，冯亚茹制定的“死亡规律”，由于某起突发事件的发生，而被改变了。

火车上发生了什么事，是冯亚茹之前没有预料到的呢？也许知道了这一点，就能顺藤摸瓜，找出“死亡规律”……

陆华想得入神，忽略了自己逐渐下降的体能已经无法支撑超能力的使用。9号车厢两边的透明防御壁，一齐消失了。

二十一、车票

守候在车厢两侧，准备围攻超能力者的男人们看到同一天内，又出现了一名死者，还是一个小男孩。他们的理解是，这是超能力者对他们的威胁和报复。这些人的怒火再次被点燃，誓死抗争的勇气也水涨船高。然而就在这时，阻挡住他们的防御壁消失了。随着一声高呼，两边的人同时冲进了9号车厢，打算跟杭一等人拼死一搏。

陆华大惊失色，这才发现防御壁已经消失了，而他的体力也无以为继，没法再次建立防御壁。

季凯瑞和孙雨辰互看一眼，知道再不出手，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他俩正要启动超能力，突然怪事发生了。

车厢内仿佛突然断了电，陷入一片黑暗中。再仔细一看，周围场景竟然变成了幽暗的森林，四周还有一些鬼火般的飘浮物。

同伴们略微一怔，立刻明白了情况。但火车上的其他人不明就里，集体陷入恐惧和迷惘之中。那些准备拼命的男人，也停下了脚步，警惕地望着周围。

几秒钟后，有人发出惊骇的尖叫，因为一些恐怖的怪物从两边朝他们靠拢过来。左边的是一只巨大的蜘蛛怪，它有着蜘蛛的身体和狮子的头，八条腿的前端犹如锋利的镰刀；另一边的怪物，看起来就像恐龙和蠕虫的结合体，恶心到了极点。

光是看见这两只面目狰狞的怪物，人们就已经吓得魂飞魄散、斗志全无了。人类始终无法克服对恐怖生物产生的最原始的恐惧感。而这时，场景恢复到车厢，两只怪物却没有消失，分别朝车厢两边的人爬过去。围攻者们怪叫奔逃，分散逃亡到各个车厢，有些甚至吓得双腿发软，几近昏厥。

陆华悄悄地靠近杭一，问道：“这是什么游戏里的怪物？真恶心。”

“《讨鬼传》里面的恶鬼。”杭一低声说，“还好我之前就做好了准备。这招果然奏效，把他们全吓跑了。”

“这些怪物不会真的要大开杀戒吧？”

“不会，我升级后不但能把游戏中的事物带到现实中，也能操控它们。我打算让这两只怪物当守卫。”

“但你不可能一直使用超能力，它能持续多久？”

“不知道，尽量拖延吧。这段时间，你趁机恢复体力，以便再次启动防御壁。”

陆华点了点头。季凯瑞走到杭一身边，对他说：“这些要跟我们玩命的人已经被吓退了，估计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没勇气再来了。我看你最好把这些怪物收起来，不然有些人的心脏病可能就要犯了。”

杭一看了一眼9号车厢里的那对老夫妇，还有另外两三个年纪稍微大一点儿的人，他们的胆似乎快被这两只怪物吓破了。他明白季凯瑞的意思，解除了超能力，怪物消失了。

形势暂时稳定下来。陆华把杭一叫到距离冯亚茹较远的地方，低声说道：“小元的死亡启发了我，我大概有点儿眉目了。”

“说来听听。”杭一急迫地说。

陆华已经恢复了冷静的判断和分析能力：“首先，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冯亚茹定下的这个‘死亡规律’，肯定适用于火车上的所有人。因为在上火车之前，她不可能猜到火车上的乘客会是些什么人，所以这个‘规律’是不可能只针对‘某些人’的。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之前的几名死者，不论在哪个方面都没有丝毫的共同点。”

“没错，接着说。”

“冯亚茹说，这段旅程中一共会死7个人，假如这个‘规律’是适用于所有人的，那么任何一个人死亡，都不值得惊讶，对吧？但是刚才你注意到没有，当小元死去的时候，冯亚茹表现得极为震惊，甚至不自觉地说了一句‘不可能’——似乎按她的设计，小元是绝对不可能死的。但事实是，小元居然死了。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杭一不太能跟上陆华的思路，迷茫地摇了摇头。

“我认为，火车上发生了‘某件事’，这件事是冯亚茹之前没有预料到的。而这事可能跟小元有关系……”

听到这里，杭一倏然明白了：“这件事的发生，让本来‘不可能死’的小元死了。”

“对！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能找到‘这件事’是什么，就有可能由此推测出‘死亡规律’是什么！”

杭一连连点头，问：“那你想到是什么事了吗？”

“没有。”陆华遗憾地说，“这几天火车上发生的事太多了，况且我们也没有一直盯着小元，不知道他做了些什么。”

杭一说：“我问问韩枫他们。”他把韩枫、米小路、孙雨辰和季凯瑞都叫过来，把陆华的猜测简单地告诉了他们，并询问他们是否知道小元曾做过什么特殊的事。

“这孩子喜欢做一些规律性很强的事，比如玩魔方和找数字规律，等等。他上车时做的那道题，昨天也做出来了，冯亚茹奖励给他一个飞机模型。不知道这事跟‘死亡规律’有没有关系。”孙雨辰说。

陆华思忖着说：“数字规律也好，魔方也好，都是冯亚茹引导小元做的，而且都是当着我们的面。我怀疑这是冯亚茹在故意误导我们，真正的玄机，可能隐藏在一些不起眼儿的地方……”

“如果真是这样，我们根本就不可能发现。”韩枫丧气地说，“我们谁都没盯着小元看，现在他死了，更不可能了……”

“车票。”米小路突然吐出两个字。

“你说什么，小米？”杭一望向米小路。

米小路抬起头来说道：“如果说火车上发生了什么跟小元有关的事情，而这件事是冯亚茹之前没有预料到的，那就是乘务员让小元补票的事了。”

几个人互看一眼。“对，就是这件事！”杭一眼睛一亮，激动地对同伴们说，“我马上就能证实小米的推测是否正确！”

杭一朝小元的母亲走去，悲伤的母亲仍然抱着儿子的遗体，伤心欲绝。杭一看到这一幕心中十分难过，但为了拯救更多人，他必须得到小元母亲的配合。他蹲下来，说道：“大姐，有件事我们需要你的帮助，能让我们看一下小元的车票吗？”

“走开，不要打扰我儿子睡觉。”

杭一叹了口气，劝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很伤心，但这件事真的非常重要，它关系着整列火车上的人的性命。”

小元的母亲还是低垂着头，一言不发。米小路只有暗暗地使用超能力，驱散她悲伤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小元的母亲默不作声地打开皮包，从里面摸出小元的火车票，递给杭一。

“谢谢，非常感谢。”杭一感动地说。

这张车票上显示的信息是“9号车厢56号下铺”。

杭一和陆华互看一眼，把小元的车票还给了他的母亲，并再次道了谢。随后，几个人回到自己的座位。

陆华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小声说：“果然如此。小元的死亡时间是19点56分。小时（个位数）对应的是车厢号，分钟对应的是车票上的号码。前面几个人肯定也是如此。”

“这就是‘死亡规律’吗？我们找到了？”韩枫问。

陆华说：“还不完全，最关键的问题还没解决——为什么死的会是这几个人？他们做了什么，触发了死亡机关？还有，他们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刻死去呢？”

韩枫感到发晕：“这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人都死了，我们问谁去？”

杭一给大家鼓气：“没关系，这个谜我们已经解开一半了，相信能揭开谜底的。时间还有一天半，来得及。”

“不，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季凯瑞说。

杭一不解地望着他。季凯瑞说：“这趟列车的旅程，本来是六天半。但是由于火车一路上没在任何站台停下，包括本来要进行的换轮、换车厢，以及四次出入境检查，全都省去了。我粗略地计算了一下，这些事情加起来一共有10多个小时。所以乐观估计的话，最多还有大半天的时间，火车就会到达终点站莫斯科了。”

杭一和陆华都呆住了。这几天他们一直在思考如何找到“死亡规律”，包括应对那些误解的攻击者，竟然忽略了如此重要的问题。瞬间，他们压力陡增，心情也紧张起来。

韩枫也有些慌了：“我们赶快想想，问题到底出在哪儿？一秒钟都不能浪费了，快想！”

“我们都在想。”杭一说，“你让我越来越紧张了，韩枫。”

韩枫深呼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陆华说：“冯亚茹说一共会死7个人，也就是说，在接下来的半天里，还会再死一个人。”

杭一严肃地说：“从今天开始，死亡速度明显加快了。也许就是火车快到站的原因。我们要随时关注身边发生的一切，尽量在最后一个死者出现之前找到‘死亡规律’。”

二十二、糖果与结束

尽管杭一等人意识到了事情的紧迫性，但在最后一个关键点上，思维却仿佛陷入了瓶颈。不管他们如何绞尽脑汁，始终无法获得进一步的提示。时间无情地流逝，他们在火车上又度过了一个夜晚。随着鱼肚白的出现，车窗外的景致也显示他们已经进入了莫斯科近郊。通过询问乘务员，他们得知距离莫斯科雅罗斯拉夫斯基站，只有一个小时了。

死亡的威胁笼罩在杭一等人头上。冯亚茹则表现得更为冷漠和不可捉摸了，小元死后，她就躺在自己的上铺，几乎没下来过。

韩枫急得在车厢内来回踱步，抓耳挠腮。如果这个时候，那些试图拼命的人再次出现，他可能丧失理智发动一场灾难也说不定。不过自从杭一“召唤”出两个恶鬼之后，那些人就似乎放弃了跟他们拼斗的念头。可能是出于恐惧，但最关键的原因是，火车马上要到终点站了，而且自小元死后，列车上就再没有出现过死者。

这一点让杭一感到困惑。冯亚茹说过，这趟旅途一共会死7个人。但火车还有最后一个小时就到站了，最后一个死者还没有出现。难道是小元死后，她受到良心谴责，手下留情了？或者是，最后一个死者要到最后一刻才出现？

距到站只剩40分钟的时候，杭一实在无法保持冷静了，他找到陆华，着急地说：“你还没有想出来这是怎么回事吗？”

陆华一夜没睡，加上巨大的精神压力，他眼睛浮肿，眼内布满血丝，带着近乎绝望的口吻说：“我实在是想不出来了……没有任何提示，而且之后也没有人死去了。当然我不希望有人死去，但哪怕再出现一点儿提示……”

他烦躁地停了下来，意识到自己因焦急和忧虑已经有些胡言乱语了。

杭一的心绪也跟陆华同样混乱，但听了陆华这番话，他倒像是忽然获得了某种启迪，说道：“为什么小元死后，就再没有人死去了呢？”

“我不知道，也许是时间未到。也可能是冯亚茹察觉到我们已经解开了一半的谜，她不打算再让我们获得任何暗示了。”

“听着，我本来也是这样想的。但刚才我突然意识到，距离到站只有40分钟了，也许最后一个死者不会出现了。”

陆华抬起无神的双眼：“那又怎么样？”

杭一目光如炬地盯着他：“我们之前曾猜测过，冯亚茹定下的这个‘规律’，也许跟小元有关系。现在我们做一个更大胆的假设——假如不仅仅是‘有关’，而是小元就是‘规律’本身呢？”

陆华的眼睛睁大了：“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们的判断方向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们一直认为，死去的人是因为他们做了某件事，触碰到了‘死亡机关’。但实际上，这些人之所以会死，可能是因为某个人会在每天的某些时间做某件事，而每当他做这件事的时候，火车上就会死一个人。”

陆华坐直了身子：“‘某个人’指的就是小元？”

“是的。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自从小元死后，就没有死者出现，因为‘规律’本身已经不在了！”

陆华张着嘴愣了半晌，问道：“但是，这仅仅是你的推测吗？有没有什么判断的依据？”

杭一说：“第一，冯亚茹在候车室就跟小元母子接触，我不认为是无目的的。即便上了车后，她也一直跟小元保持着紧密的关系；第二，你有没有注意到，每次有人死亡后，冯亚茹都尽量不让小元知晓。当我们找到她，说出我们猜测的‘规律’时，她也把小元母子支开。本来我以为，可能是她不想让小元接触这些可怕的事情。现在想来，也许另有含义，那就是，她要想方设法避免小元知道，其实这些死去的人跟他做的某件事有关系！”

“嗯，有道理！”陆华有些激动地说，“我明白了，小元每天在做的这件事，就是‘死亡规律’！”他又瞬间陷入困惑，“但是，到底是什么事呢？”

“这就只能问她母亲了。”杭一站了起来，同时看了一眼手表，“要快，还有半个小时。”

两人朝小元的母亲走去。小元的尸体此刻安放在下铺，他的母亲守候在他身边，悲伤而慈爱地看着他的小脸，这画面让人心碎。但时间紧迫，杭一无法多愁善感了。他走过去说道：“大姐，有几个非常关键的问题，请您务必要回答我！不然半个小时后，火车上的人都会死！”

小元的母亲木然地抬起眼帘，望着杭一。

杭一着急地问：“请您好好想想，他有没有每天坚持做某件事，而且一天当中只做一次？吃饭、睡觉这些除外。”

小元的母亲神情呆滞地摇了摇头。陆华扭头瞥了一眼躺在斜对面上铺的冯亚茹，发现她坐直了身子望向这边。陆华的心攥紧了一下，他本能地感觉到，冯亚茹的注意说明他们找对方向了！

杭一焦急地等待着小元母亲的回答，但失去了孩子的母亲，已万念俱灰，对全车人的性命也不在意了。她俯下身去，用手温柔地抚摸着儿子的小脸，眼泪又夺眶而出：“小元，你到那个世界也好。天堂里没有疾病、灾害和死亡，你可以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在那里，玩玩具、吃糖果、和天堂里的小朋友一起玩耍……”

这番话让旁边的每一个人都心酸难受，忍不住黯然泪下。杭一看出来，他没法从小元母亲这里获得什么实质性的信息。他站起来，长叹一口气，打算想别的办法。

突然，他脑子里穿过一丝电流，扭过头望着小元的母亲：“刚上火车的时候，你说过，小元现在正在换牙齿，不准他吃糖，对吧？”

小元的母亲抬起头：“你不觉得，现在说这些话，太残忍了吗？”

“对不起，对不起……”杭一忙道歉，但他仿佛一下明白了什么，抓着陆华的手臂，把他带到了远一点儿的地方。陆华莫名其妙地问道：“怎么了？”

“火车上发生暴乱的时候，小元非常害怕，他曾说了一句‘妈妈，是不是死了之后，就不能吃糖果了’，你记得吗？”杭一急促地说。

“嗯。”陆华快速地点头。

杭一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糖果！小元在换牙齿，本来就不能吃糖果的。但他为什么要说‘就不能吃糖果’了呢？而且在这之后不久，小元就死去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陆华瞪大眼睛，毛孔一阵阵地收缩：“你认为，‘糖果’就是‘死亡规律’？！”

“对，但我还差一样证据，只要找到了这样东西……”杭一来不及解释了，时间只剩最后15分钟了。

杭一再次走到小元母亲的身边，蹲下来对她说：“不管你有多伤心，你一定要帮我拯救这一列车的旅客，还有你自己。现在我没时间解释了，请你把小元的那两样玩具给我！”

“……什么玩具？”

“就是‘大姐姐’奖励给他的那两样东西！”

听到这句话，冯亚茹明显地抽搐了一下，她脸色苍白地从上铺下来，紧张地望着杭一。

小元母亲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但她照做了。她伸进小元的裤兜，摸出了冯亚茹给他的第二件玩具——一个金属的飞机模型。但是，第一件玩具却找不到了。她说：“那个塑料小汽车，不见了。”

杭一迅速回忆着，刚上车的时候，小元向他们展示过那个玩具小汽车。而另一个细节是，小元死后，冯亚茹跪在他面前，摸了他的小脸和小手……杭一倏然明白了。他最后求证道：“那个塑料小汽车，是什么样的，你还记得吗？”

小元母亲困惑地说：“就是一般的小玩具，超市里都能买到的那种。我没有仔细看过……小元把它当成宝贝一样，一直不让我看。”

说到这里，杭一已经完全明白了。他站起来说道：“原因是，那个塑料小汽车是中空的，里面有7颗糖果！”

这时，趴在窗前的韩枫大叫道：“杭一，火车比预计的时间更早到达了！我几乎都看见站台了！”

杭一转过身，直面冯亚茹，从她惊恐的表情中，他知道对方的心理防线已经崩溃了。在火车即将到站前的最后一两分钟内，他大声说道：“冯亚茹，从一开始，你接近小元，就是想利用喜欢你这个‘大姐姐’的天真单纯的孩子，用他来制定‘死亡规律’！你奖励给小元的小玩具，是所有超市都能买到的‘糖果小汽车’，里面有7颗糖果。因为小元在换牙齿，所以你大概叮嘱过他，每天只能吃一颗，而且不能让妈妈和其他人看见，必须偷偷地吃。而他每次吃糖果的时间，小时对应的是车厢号，分钟对应的是车票上的……”

“别说了，杭一。”冯亚茹脸色惨白，嘴唇发乌，她的生命力似乎在杭一说出这番话的同时被吸走了。她吊着最后一口气说：“这场赌局，你赢了。但我不是败给了你，而是败给了我自己。我始终无法克制感情，流下的那一滴泪水，成为你们的重要提示。这大概是我无法成为‘神’的原因吧。人类始终摆脱不了自身的局限性，会因为感情而让自己送命。而你，迟早也会跟我一样犯同样的错误……真是，愚蠢……”

说完这番话，她倒在地上，死去了。逐渐减速的火车也在雅罗斯拉夫斯基火车站的站台旁停了下来，几乎是同一时间。

杭一拭擦了一下额头上浸出的冷汗，这次的际遇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惊心动魄。他愣愣地站在冯亚茹面前，还没从这份惊悚中回过神儿来。如果不是一瞬间充盈体内的力量提醒着他，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升到3级了。

女25号，冯亚茹，能力“规律”——死亡。

二十三、美女来袭

火车停稳之后，经历了数个惊心动魄的日夜的乘客们，简直就像从战火纷飞的前线逃亡到了和平之地。他们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地拿上行李准备下车，但是一看窗外却傻眼了。

雅罗斯拉夫斯基火车站的站台上，几十个荷枪实弹的俄国士兵端着枪守在每一节车厢的门口，一个长官模样的人用英语喊道：

“Banning open the door！All the people on the train are not allowed to get off！（禁止打开车门！火车上的所有人，一律不准下车！）”

杭一愣了几秒钟，明白了。这列直接从北京冲到俄罗斯首都莫斯科的火车，没有经过任何入境检查，俄罗斯军方完全有理由怀疑，这辆列车被恐怖分子劫持了。

由于冯亚茹已经死去，之前陷入失魂状态的雷傲、舒菲和辛娜都已经恢复了，除了饿得前心贴后背之外，没有大碍。看到车窗外这幅光景，刚刚放松的心情又紧张起来。

“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火车上死了7个人的事。”陆华忧虑地说，“一旦军方得知这事跟我们有关系，我们肯定会被这些士兵带走，接受严厉盘问，估计不可能把我们放走了。”

季凯瑞说：“我可以控制所有‘武器’，我们现在就下车，也不可能有一颗子弹射中我们。”

“没错，这些普通的士兵，怎么可能是我们的对手？”雷傲“睡”了好几天，正想活动筋骨，他左右晃动脑袋，颈椎骨噼啪作响，看样子准备大干一场。

“你可千万别胡来。”陆华说，“不管我们的超能力有多强，都不可能是整个俄罗斯军方的对手。这是在国外，别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陆华说得对。我们在众目睽睽之下展露超能力，太引人注目了。”杭一说，“国际新闻都会报道这件事，我们的超能力也会暴露在全世界人的面前。”

“那怎么办？不会真的束手就擒，让这些士兵把我们带走吧？”韩枫问。

舒菲思考了片刻，说道：“我试试能不能把这些士兵引开。”

她走到车窗前，盯着站台远处一个往相反方向奔跑的俄罗斯年轻人——也许是一个急于登上某列火车的旅客。舒菲暗暗对守在外面的士兵们发动超能力，手指指向那个奔跑的人：“目标，锁定。”

霎时，几十个士兵仿佛收到了某种指令，那个军官手势一挥，喊了一句俄语，大兵们端着枪朝那人跑去。

“我把前面一个奔跑的人设为他们的追踪目标，也许我们能趁此机会赶紧下车。”舒菲说。

“干得好！”韩枫说。

这时，火车上的人发现守在外面的士兵们都跑开了，急于下车的他们，一齐呼喊着要求下车，整列火车上的人闹翻了天。列车长无奈，只得打开车门。

杭一等人赶紧随着人群挤下火车，匆匆离开站台，混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离开了火车站，来到车水马龙的大街上，终于舒了一口气。

杭一有点儿担心那个莫名其妙成为追踪对象的人。他问舒菲：“那些士兵抓到那个人会怎么样？”

“那个时候他们已经离开我的能力范围了，估计会茫然一阵，不会把那个人怎么样的。”

杭一放心了：“那就好。”

“比起关心不认识的人，还是关心下我们吧，杭一老大，我已经饿得快走不动路了。”雷傲诉苦。

“别说你，我都饿坏了。在火车上就没正经吃过一顿饭！”韩枫说，“赶快找家俄罗斯风味的餐馆，我请大家饱餐一顿！”

“得先把人民币兑换成卢布才行。”陆华提醒道。

莫斯科的建筑和街道充满独具特色的欧式风格，但俄罗斯这个国家仿佛跟英语有仇，除了少数大酒店，大街小巷都看不到英文。对于完全看不懂俄文的杭一等人来说，简直是苦不堪言。好不容易，韩枫终于找到了一家旅行社，这里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会说英语。对方明白了他们想要兑换货币，答应帮他们兑换，只是要收取一定的手续费。

这俄罗斯小伙的办事效率挺高，不到半个小时，就到银行将5万元人民币兑换成了43万卢布，韩枫给予他一定的报酬，又咨询了附近的餐厅。俄罗斯小伙给他们推荐了附近一家叫作“Chemodan”的西餐厅。

按他所指的方向走了15分钟，到达了这家餐厅，一行人早已饥肠辘辘了。

负责领位的侍者将他们带到长餐桌旁落座。这家餐厅的服务员都会说流利的英语，沟通不是问题。大家结合菜单上的图片和英文点了一大堆美食：雪松坚果鹿肉、白鲸鱼子酱、金奖猪扒、黄油鸡卷、奶酪煎饼……韩枫还点了俄罗斯人最喜欢喝的伏特加和果酒。

富有创意的食物和难以置信的美味给每个人带来了愉悦的就餐体验。他们举杯庆祝躲过火车上的一劫，有惊无险地全员到达莫斯科。度过了火车上紧张的六天六夜后，他们需要放松一下。当辛娜了解到在座的所有人都是第一次来俄罗斯之后，提议暂时忘记任务，在莫斯科好好玩上一天。她很想参观克里姆林宫，也期待能漫步于有500年历史的阿尔巴特街。

米小路、舒菲、雷傲和韩枫当即表示同意，杭一和陆华也不反对，只有孙雨辰和季凯瑞两个人没表态。季凯瑞默默地吃完东西，用餐巾抹了下嘴，说道：“真不想扫你们的兴，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思考一个问题——冯亚茹直言不讳地告诉我们，她是旧神派来刺杀我们的刺客。这意味着什么？旧神已经掌握了我们的行踪，而且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他派人狙杀我们，明显是不希望我们获知他的秘密。”

“现在冯亚茹失败了，你们觉得旧神会就此罢休吗？恐怕下一个袭击者已经出动了。这种情况下，你们还想去景点游玩？”

这番话让众人沉默下来。虽然确实扫兴，但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残酷的命运让他们无法停歇，也不可能像普通人一样享受生活。杭一长叹一口气：“季凯瑞说的有道理，我们的确不该松懈，最好在下一个袭击者出现之前，找到能揭示旧神秘密的证据或证物！”

说完，他望了舒菲一眼。舒菲明白了。她之前只感应到大概的目的地是莫斯科。现在，则需要更详细、准确的地址。

韩枫把“意念照片”交给舒菲。舒菲启动了超能力，由于距离目的地比较近，她很快就感应出来了：“我们要去的地方是莫斯科西南方向37千米的一个小镇。但是……我不知道这个镇的名字。”

“我有办法。”陆华打开手机上的谷歌地图，让舒菲指出这个小镇在地图上的位置。舒菲很快就指出来：“这儿。”

陆华询问服务员，男侍者礼貌地告诉他，地图上的这个地方是特罗伊茨克镇，是莫斯科郊区的一个小镇。

知道地名就好办了，陆华使用谷歌地图的路线查询功能，得知从当前位置前往目的地，需要先乘坐地铁，再转乘前往特罗伊茨克镇的定向小巴士，路程大概两个小时。

现在是下午2点多，顺利的话，下午就能到达特罗伊茨克镇。杭一决定立刻出发。

这顿饭居然吃了47000卢布，折合人民币4000多元。同伴们再次感叹和韩枫同行的重要性……

莫斯科地铁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地铁之一，并被公认为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地铁。刚走进地铁站，杭一差点儿以为误入了某个艺术殿堂。地铁站的建筑造型各异、华丽典雅。大理石、花岗岩、陶瓷的浮雕和壁画上装饰着五彩玻璃，照明灯具是巨大、奢华的水晶吊灯，整个地铁站看起来就像个富丽堂皇的宫殿。

对于不会讲俄语的他们来说，看似简单的一趟短途旅程实质举步维艰。总之，经历了地铁坐过站、问路受挫和寻找定点班车等一系列事件之后，他们终于坐上了前往特罗伊茨克镇的小巴士，时间比预计的多耗费近2个小时，现在已经是下午4点多了。还好路线上显示，到达特罗伊茨克镇只需要1个小时的路程。

孙雨辰旁边坐着一个俄罗斯男人，他挨着窗。刚坐下来一会儿，一个十八九岁的亚洲姑娘从后排走过来，她盯着孙雨辰看了几眼，神情中有些让人读不懂的意味。随即，她用俄语跟坐在孙雨辰旁边的俄罗斯男人交谈。孙雨辰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从他们的表情和手势中，大概猜到意思是，亚洲姑娘说自己有点儿晕车，希望能跟俄罗斯男人换一下座位，坐在靠窗的位置。

这姑娘皮肤白皙，眼睛水灵清澈，有一张樱桃小口，乌黑秀丽的长发——典型的东方美人儿。俄罗斯男人无法拒绝美女的要求，同意跟她换了座位。

亚洲姑娘坐到孙雨辰旁边，微笑着说：“你们是来旅游的吗？”

孙雨辰略有些诧异，没想到在这异国他乡，居然碰到一个会说汉语的年轻、漂亮的姑娘。他问道：“你是中国人？”

“是的。”姑娘大方地伸出手，“海琳。”

孙雨辰和她握了下手：“孙雨辰。”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海琳眨着眼睛说。

孙雨辰想了想：“呃……怎么说，算吧。对，是来旅游的。”

“没说实话哦。”海琳点着手指，俏皮地说。

“你怎么知道？”

“心理学家说，当一个人回答问题的时间超过1.5秒钟，且明显带有不确定的口吻，他多半是在撒谎。”

孙雨辰哑然失笑，摇了摇头，不想纠缠这个问题。

海琳也没追究下去，她是个典型的自来熟，兀自说道：“不过说实话，近年还有不少到特罗伊茨克镇观光的国外游客。这里虽然没有谢尔盖耶夫镇和托斯泰尔庄园那么有名，却有着纯正的俄罗斯乡村风光。我已经是第二次来这里玩儿了。”

孙雨辰根据她的年龄猜测：“你是在俄罗斯留学的大学生？”

“bingo！（答对了）”女孩活泼地说，“我在蒙诺索夫大学学习生物学，大二了。”

孙雨辰淡淡地笑了一下，对这可爱的女孩有种说不出来的好感。他长相平平，没有特别之处，以前很少有女孩会主动跟他搭话，令他缺乏和女生相处的经验。面对这位开朗活泼的漂亮姑娘，他竟莫名陷入了尴尬境地。而且令他搞不懂的是，韩枫、季凯瑞旁边的座位同样靠窗，这姑娘怎么不要求坐到他们旁边？客观地说，他们都比自己长得高大、帅气，应该更能吸引女孩子才对……

突然，孙雨辰猛地刹住思绪。我在瞎想什么？只不过是一个小时的车程而已，又不是六天六夜的火车。这姑娘压根儿没考虑这么多好不好，她只是随便挑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和我闲聊几句而已，没别的意思。

想到这里，孙雨辰不禁为自己的自作多情感到脸红。他把脸扭到一旁，不再继续和海琳聊天。

连番折腾后，一行人都有些累了。车子开动之后，好几个人都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孙雨辰闻到一阵香气，还有头发挨近脸庞痒酥酥的感觉。他睁开眼睛，这才发现，海琳也睡着了，脑袋自然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半侧的身体也紧贴着他。他甚至能感觉到这女孩轻柔的鼻息和温软的胸部。

孙雨辰的心跳倏然加快，他忍不住偷瞄了一下女孩玲珑有致的身体曲线。一些不该有的胡思乱想不可抑制地闪现在他的脑子里，令他的身体燥热起来。他吞咽着唾沫，全身变得僵硬，一动不敢动，生怕稍微改变一下姿势，就会令这女孩从甜美的睡梦中醒来。

坐在孙雨辰斜后方的韩枫蹙额，眯起眼睛，歪着头看着这一幕——刚才他就注意到这女孩儿了。此刻目睹这暧昧的画面，实在忍不住了。他碰了碰坐在前面座位的杭一，示意他看孙雨辰那边，然后小声说道：“什么情况？坐个车都能有艳遇？这小子运气也忒好了吧？”

杭一哑然一笑，说：“羡慕也没用，谁叫你没坐那儿。”

“我怎么知道，之前那座位上坐的是个大胡子俄国佬。”韩枫嘟哝道。

这时，小巴士忽然停了下来。随着刹车，好些睡着的人都醒了，包括海琳。她醒来后，一点儿都没有为自己靠在孙雨辰的肩膀上感到尴尬，只是把搭下来的头发捋到耳后，问道：“怎么停车了？”

杭一和车上的好些人都纷纷把头探到窗外，发现前面的车子排成了长龙，起码有100辆以上，堵车的严重程度，比北京东二环有过之而无不及。

“怎么回事，莫斯科也这么堵？”陆华说。

“没见识了吧，莫斯科可是出了名的全球第一‘堵’！”韩枫说，“相比起来北京、上海都算好的了。”

“见识了。”陆华叹了口气，“等吧。”

在车上待了几十分钟，人们发现拥堵的车流毫无向前挪动的迹象，纷纷抱怨起来。而杭一则本能地感觉到，前方路段可能发生了什么事，不是普通堵车这么简单。

二十四、车祸

小巴士是在行驶了半个小时之后遭遇堵车的，现在的路段，已经不在城市，而是郊区的乡间公路了。道路两旁是山和树林。车堵了一个多小时，时间接近傍晚6点，天色开始昏暗起来。

急性子的雷傲早就按捺不住了，对杭一说：“我们到前面瞧瞧吧。”

“行，走吧！”

孙雨辰听到他们的对话，说道：“我也跟你们一起去。”

坐他旁边的海琳立刻跟着说：“我也去。”

孙雨辰望了她一眼，不明白这姑娘怎么老黏着他。海琳说：“你们都不会俄语吧，怎么跟人打听消息呢？我可以给你们当翻译呀。”

孙雨辰和杭一互看一眼，杭一扬了下头，同意这女孩跟他们一起去。

小巴士的司机早就打开了车门，自己下车抽烟去了。好些乘客也出来透气。杭一告诉其他同伴，让他们在车上等候，保持警惕。

杭一、雷傲、孙雨辰和海琳四个人朝前方走去，他们顺着公路走了好几百米，经过上百辆汽车，终于来到堵车的源头——原来是出了车祸。离奇的车祸。

一辆大巴车的前方路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六具尸体，已经被白布盖上了。救护车停在一旁，但并没有将尸体运走，原因是警察正在询问大巴车司机和车上目击此事的乘客，一个女警察做着笔录，叙述者的表情显得惶恐不安，警察则不时露出怀疑的神情。

杭一等人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也看不懂之前发生了什么。从现场来看，似乎是这辆大巴车同时撞死了五六个人。杭一皱起眉头，觉得这事有点儿不合常理。难道这几个人一起横穿马路，结果被同时撞死？或者这些人打算集体自杀？

因为这可能是一起十分严重而诡异的交通事故，警察需要进行多方面取证，所以迟迟未能疏通道路，加上前后车辆已经将本来就狭窄的乡村公路彻底塞满，导致车堵得越来越严重。一时半会儿车流是无法前行了，今天晚上能到达特罗伊茨克镇就算不错了。

这局面令人沮丧，雷傲提议干脆弃车步行，但杭一不同意。第一是不认识路；第二是走路起码要几个小时，还不如待在车里等待疏通。他们一边商量，一边返回小巴士。

孙雨辰也打算跟着返回，但他发现海琳注视着几个警察和法医，捕捉他们对话的内容，问了一声：“你要回车上去吗？”

海琳做了一个“别打扰我”的手势，继续仔细聆听那边小得几乎听不到声音的对话。孙雨辰想了想，觉得跟她毕竟不熟，没必要非得同行，就自己走了。

三个人回到车上，杭一把前面的情况简单地告诉了伙伴们，大家感慨运气不好和此行的种种不顺。不一会儿，海琳也回来了，她噘着嘴，面带愠色地对孙雨辰说：“你怎么不等我就自己走了？”

孙雨辰和同伴们都愣住了，尤其是辛娜和舒菲。她们望了这女孩一眼，又看了眼孙雨辰，再交换个眼色，两人都露出迷惑不解的神情。这女孩儿说话的口吻和娇嗔的神情，分明是对恋人才会有的。她跟孙雨辰认识不过一两个小时，怎么会产生这种感情？

孙雨辰此时也愕然地张着嘴，看样子大概是想说“姑娘，咱们的关系有这么近吗”，但可能怕伤害了这女孩，始终没说出口。

这女孩倒也神经大条，不是那种纠缠不休的娇蛮个性。她坐到孙雨辰旁边，问道：“这些都是你的朋友吧？”

“嗯。”孙雨辰应了一声，看起来有点儿不在状态。

海琳对杭一等人说道：“在这异国他乡，咱们又都是中国人，能坐一辆车是缘分。我叫海琳，可以跟你们做朋友吗？”

杭一和其他人对望一下，觉得这女孩率真、大方，实在找不到拒绝她的理由。杭一点了下头，说：“好啊。”

海琳看起来很开心，但她的表情很快变得神秘起来，她压低嗓音说道：“你们不会知道前面那起车祸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孙雨辰望着她：“是什么？”

海琳说：“我刚才偷听了法医和警察的对话，得知了一些惊人的消息。法医说，经过检查，他发现这些人并不是被那辆大巴车撞死的。”

韩枫蹙了下眉头：“什么意思？”

“就是说，他们在被大巴车撞飞之前，其实就已经死了。”

杭一等人花了好一会儿来理解这句话的含意。米小路想起了国内报道过的一些新闻，类似村民故意把死者尸体摆在路边造成是被车子撞死的假象，来讹钱什么的。他说：“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车子开过来之前，把几具尸体丢在马路中间，让人以为……”

“不，不是这样。”海琳打断米小路的话，“据大巴车司机和车上的乘客们说，他们亲眼看到几个人突然从路边冲出来，司机来不及刹车，车子朝这几个人撞了过去，把他们撞飞了。”

“但这几个人实际上在被撞之前就已经死了？”辛娜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起码我收集到的信息，显示事实就是如此。”海琳耸了下肩膀，“我知道逻辑上有问题，但我只是告诉你们我听到的一切。”

“你的俄语水平……怎么样？”孙雨辰不得不质疑这个问题。

海琳努起嘴，轻轻捶了孙雨辰的肩膀一下：“跟俄罗斯人交流也没问题啦，讨厌！”

杭一晃了下脑袋，似乎想选择性忽略这女孩和孙雨辰之间看不懂的亲昵举动。他对伙伴们说：“看来这事的确不寻常，从现在开始我们要保持警惕，做好准备。”

同伴们都明白杭一的意思，点了点头。女孩有些兴奋地问道：“做好什么准备？战斗的准备吗？”

杭一为之一怔，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说，你怎么会想到‘战斗’这两个字？”

海琳稍微愣了一下：“呃……我说的‘战斗’只是一种比喻，不一定代表真正的战斗。”

孙雨辰知道她没说实话，正如海琳之前告诉他的——回答问题的时间超过1.5秒钟，且明显带有不确定的口吻，多半是在撒谎。

他暗暗启动超能力，用读心术探索海琳真正的想法。但是很奇怪，也很不合逻辑，这女孩此刻心里居然想的是她最喜欢的一条裙子，花色、款式等是什么样的，和此刻的境遇以及她正在说的话风马牛不相及。

突然间，孙雨辰脑子里冒出一个惊人的想法——难道这女孩知道我正在用读心术窥探她的思想，故意想一些不相关的事，岔开心思？不，不可能。她怎么可能知道我有这种超能力？

然而，不管事实怎样，孙雨辰的心中都埋下了疑惑的种子。他和杭一互看一眼，知道杭一也有同样的怀疑。

二十五、袭击

晚上9点多，堵塞的车辆也没能得到疏通。天彻底黑了，由于这一段是乡村公路，没有路灯，仅靠一些车辆的车灯照亮周围。等待了几个小时的人们都有些灰心丧气。

事故源头的那辆大巴车上，一个俄罗斯女人靠着椅背睡觉。周围是人们说话的声音和交警努力疏通交通的声音。她很疲倦，即便周围一片吵嚷声也能入眠。但不知过了多久，她醒了过来，感觉有点儿不对劲。

一开始她并没发现异常之处，十几秒钟后，她才意识到问题出在哪儿。

太安静了，周围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这女人环顾车上，发现竟然只剩她一个人，司机和其他乘客都不知去向。她紧张起来，不清楚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她走到车子前面，通过正前方的挡风玻璃，隐约看到被撞死的那几个人的尸体不见了，而警察和之前等候在路边的那些乘客们，也踪影全无。

女人实在无法判断这是何种状况——堵塞的车辆都在，交通并未疏通，就是人们不见了。她不相信这些人全都选择了弃车步行，很显然在她睡着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女人迟疑地从大巴上下来。她走到一辆警车旁，里面没有人。旁边的几辆车亦如此。她被深深的恐惧笼罩着，身体在寒风中发抖。她环视四周，急切地希望能找到人，哪怕一个也好。

当眼睛逐渐适应周围的黑暗之后，女人隐约看到，大巴车的后方，也就是堵着上百辆车的路上，似乎有人的身影。她赶紧朝这个人跑过去，逐渐靠近之后，才发现那不是一个人，而是很大一群人。他们背对着她，朝着同一个方向行走，步伐缓慢，走路的姿势也有些怪异——所有人都是那么迟缓，而且沉默。

女人完全不明白这些人正默不作声地赶往何处，但此情此景令人骇然。看起来似乎上百个人同时中了什么魔咒一般，她必须询问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女人气喘吁吁地走到离她最近的一个中年妇女旁边，用俄语问道：“您好女士，请问这是……”

话没有说完，她呆住了。

一张毫无生气的脸缓缓转过来，这张脸全无血色，眼睛的瞳孔缩小成一个小点，且毫无焦点。最可怕的是，她的脖子上有血迹和伤口，似乎缺了一块肉。

这种程度的伤，普通人不可能活下来。

当女人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迟了。因为中年妇女一把抓住了她，然后咬向了她的颈动脉。这可怜的女人几乎还来不及发出叫声，就一命呜呼了。

把她咬死的中年妇女缓慢地转身，继续行走。仿佛她刚才只不过是和某人打了个招呼。

而几分钟后，倒在地上的女人竟然慢慢爬了起来，加入了这群行尸的队伍……

杭一等人所在的小巴士堵在这段路的中后段。此时车上的人已经连咒骂和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了。一些人有气无力地在座位上玩着手机，一些人睡着了。小巴士的车门是开着的，不时有乘客下车透气，之后又返回车上。司机不断地摇头和叹气，看来他从来没遭遇过如此长久的堵车。

突然，司机连续眨了几下眼睛，又使劲揉了揉眼睛，看到了不寻常的一幕——黑暗中，似乎有一大群人正向这边走来。他赶紧打开车前灯，照亮了前方的道路，惊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大叫起来。

车上的人立刻被惊醒了。杭一本来就保持着警觉。他和季凯瑞，以及几个俄罗斯人快速地走到前面，通过挡风玻璃看到了惊人的画面——上百个身上沾着血的人正在向他们逼近。这些人走路的姿势完全如同僵尸，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警察。

所有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一时无法判断是怎么回事。小巴士前面一辆小车的车门打开了，司机走出来摊着双手问那个警察，大概是“出了什么事”之类。警察二话不说向他扑过去，咬噬他的颈部，那司机倒在了血泊中。

小巴士上起码有十几个人目睹了这一幕，随后发出了惊恐的尖叫，车内顿时一片混乱。司机也乱了方寸，前后都堵满了车，他根本没法驾车离开。季凯瑞大喝一声：“快关车门！”司机却听不懂汉语，愣在那里。迟疑这几秒钟，行尸们已经走过来了，季凯瑞快步上前，一脚把打算上车的行尸踹下去。司机这才反应过来，迅速关闭了车门。

“天哪，这是怎么回事？！”陆华惊恐地喊道。发现小巴士已经被上百个行尸包围了。它们捶打着车身和车窗玻璃，试图将玻璃砸碎。车上的女人和小孩发出惊骇的尖叫声。

“袭击者比我们想象中来得还要快！”季凯瑞做出准确的判断，“这次的超能力者估计是一个能操纵死者进攻的家伙。”

“该死的！”杭一咬牙切齿地说，“从冯亚茹开始，袭击者就开始向普通人下手了！”

“没猜错的话，这些死去的人就是这家伙的武器。”孙雨辰说。

海琳紧紧抱住孙雨辰的胳膊，问道：“你们得罪了什么不得了的人？”

孙雨辰看她一眼，没有解释。

“别分析了，车窗玻璃快被砸破了！”辛娜焦急地说。

杭一对陆华说：“你赶快用防御壁把整辆车保护起来，能做到吧？”

陆华点了下头，启动超能力。小巴士的周围罩上了一层透明光膜。行尸们的攻击无法造成威胁了。

他们刚刚松了一口气，却发现形势不对——这些行尸似乎具有智能，或者是有人躲在暗处操纵它们。发现小巴士被防御壁保护起来后，它们转身开始攻击后面那些车辆中的人。堵在后面的人们奔逃不及，好些人都被行尸咬死、咬伤了。

“不行……我们倒是安全了，但后面那些无辜的人就遭殃了。”杭一说，“行尸的目标是我们，必须把它们引走，不然会有更多的人丧命！”

“现在就已经有很多人丧命了！”雷傲通过车子后面的玻璃，看到行尸们正在攻击手无寸铁的妇女和小孩。他性格急躁，此刻更是热血沸腾，再也按捺不住了，打开车子顶部的天窗，“嗖”的一下飞了出去。

“啊——”小巴士里的人惊叫不已。他们先是看到了成群的行尸，接下来发现“超人”就在他们身边。短时间内，各种好莱坞大片里的情景都在身边上演了。接下来就算金刚狼和雷神登场，估计他们也不会感到意外。

杭一等人也意识到，在这种紧要关头，显然不能再做保留了。孙雨辰对海琳说：“你告诉司机，叫他打开车门，让我们下去，然后立刻将车门关闭。”

海琳赶快把孙雨辰的话用俄语告诉司机。司机刚才目睹雷傲像炮弹般飞射出去，料想他的同伴们多半也身怀异能。他不敢迟疑，打开了车门。

孙雨辰走在最前面，他大喝一声，用意念将堵在车门前的十多个行尸尽数掀飞。季凯瑞紧接着跳下车，双臂分别变成剑刃和利斧，牵制靠近的行尸。

海琳抓着孙雨辰的胳膊，紧贴着他，跟着下车。情况紧急，孙雨辰来不及询问她为什么非要跟着他们，只有带着她一起离开。

出人意料的是，车上一些俄罗斯人一边喊着什么，一边跟着跳下车来。杭一不明就里，海琳说道：“他们在说‘别丢下我们’——大概是他们目睹了你们的超能力，想要待在你们身边寻求保护吧。”

杭一不能肯定这些人跟着他们一起是不是个好主意，他现在也没时间想这么多，只能默许了。围在小巴士旁边的行尸基本上靠孙雨辰和季凯瑞两人已经清理干净。雷傲那边也解救了几个人，正带着他们跑过来跟杭一会合。

“现在怎么办？朝哪边走？快，快，快，那些行尸又过来了！”韩枫着急地说。

“当然是朝前方——特罗伊茨克镇所在的方向。”杭一问海琳，“你不是曾经去过这个镇吗，认不认识路？”

“应该知道。”海琳说。

“那就麻烦你帮我们带路了。”

“这些人呢？我们就把他们丢在这里吗？”舒菲一边问，一边望了一眼小巴士和后面的车辆。

“行尸的攻击目标是我们，我们把它们引开，其他的人就都安全了。”杭一说。

“我、杭一、孙雨辰和雷傲守住前后左右，保护没有攻击力的人。”季凯瑞喝道，“快走！”

二十六、丧尸围城

在夜色中奔逃的一共有二十几个人，除了杭一等一行九人，还有海琳和另外十多个希望待在超能力者身边寻求庇护的普通人。他们沿着公路匆匆前行，身后是上百个行尸。这些行尸的行走速度并不缓慢迟钝，但它们似乎也无法像正常人那样撒开腿奔跑。所以要甩掉它们，并不困难。

实际上，以杭一等人的超能力，要干掉这些行尸十分容易。毕竟他们也是身经百战，相对于超能力者的袭击，这些只能进行近身物理攻击的行尸，实在算不上什么强劲的对手。仅凭雷傲的2级“气流”，只需发射几道风刃，就能将这些行尸尽数歼灭。

但他们并没有这样做。彼此之间没有商量，却达到了某种默契。也许是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些看似凶恶狰狞的行尸，其实都是些可怜的受害者。他们在几十分钟前还是鲜活的生命，此刻却沦为地狱的恶鬼。杭一等人无法对它们产生恨意。若非必要，他们不希望它们死无全尸。

在漆黑的公路上连续小跑了几十分钟，身后的行尸已经被甩出很长一段距离了。大家也都跑累了，停下来喘息。庆幸的是，他们果然成功地把行尸引开了。估计堵在路上的那些车辆中的人，应该也朝反方向逃走了吧。

连续跑了这么久，很多人都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男人们的体力稍好一些。但杭一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的行李都落在车上了。所幸PSV游戏机和充电器放在裤兜和随身携带的小挎包里。其余的衣物和日常用品等物件，看来只能舍弃了。

孙雨辰问海琳：“距离特罗伊茨克镇还有多远，你知道吗？”

“走路的话，估计怎么也得三四个小时吧。”海琳想了想说，“我问问这些俄罗斯人。”

海琳去跟几个俄罗斯人沟通。几分钟后，她带着一个40多岁的俄罗斯男人来到杭一等人的身边，说道：“他是特罗伊茨克镇的人，说如果沿着公路走的话，要好几个小时。但他知道一条近路，走这条路的话，不到1个小时就能到镇上。”

“太好了，那可以请他带路吗？”杭一说。

海琳把杭一的话告诉俄罗斯男人，这个中年男人点了下头，指着公路右侧，意思是近路走这个方向。

杭一小声问舒菲：“他说的是真的吗？”

舒菲使用超能力感应，很快，她点头道：“没错，走这个方向的话，的确要近很多。但这一带是荒山野地，不知道路怎么样。”

“没有选择了，我们如果步行几个小时的话，所有人的体力都会耗尽。如果那时候遭遇袭击，恐怕连超能力都无法启动，那就糟了。”杭一说。

于是，一群人离开公路，进入旁边的野地。这一片是未经开垦的荒袤之地，不但没有田地和农家，甚至连树木都很稀少，全是杂草丛生的土路。不过也好，这样的话便不容易遭到伏击了。

杭一不能确定这段路上是否会遇到行尸，但显然刚才那一波不可能是唯一的袭击。他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由于一行人谁都没有带手电筒之类的东西，杭一再次启动《星球大战：原力解放》这个游戏，手中出现一把绝地武士的光剑，当作日光灯管照亮四周。

行走的过程中，孙雨辰和海琳都关注着一对母女。这对俄国母女是被雷傲救下的一家人中的幸存者，母亲高大健壮，比一般男人看上去还要强壮。女儿却恰恰相反，显得娇小玲珑，看上去六七岁，一头柔顺的金发。她一直把头埋在母亲的怀里，似乎在嘤嘤哭泣。刚才逃跑的过程中，母亲一直抱着女儿。一般女人根本坚持不了10分钟，但这位强壮的母亲居然凭借自己的体力坚持到了现在。

然而，母亲的体力终于濒临极限了，她的步伐越来越慢，甚至有些跌跌撞撞。海琳看不下去了，走过去跟那位母亲交谈了一会儿。过了几分钟，她摇着头回到孙雨辰的身旁。

孙雨辰问道：“你跟她说了些什么？”

海琳说：“我劝她把女儿放下来，让小姑娘自己走。但她说，刚才这女孩目睹自己的父亲被咬死了，无比害怕和悲伤。她把女儿抱在怀里，希望能给女儿温暖和安慰。”

孙雨辰为这位母亲的坚强而动容。他走过去，示意那位母亲把孩子交给他来抱，母亲犹豫了一下，对女儿说了一句话。这个小姑娘懂事地扑到了孙雨辰的怀里。

孙雨辰一只手抱着这个小姑娘，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和后背。他走了几步，发现海琳没有跟上来，回头一望，看到海琳居然泪流满面地望着自己。

孙雨辰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不至于让人感动成这样，他相信换成杭一或季凯瑞他们，也会这样做的。他纳闷地望着海琳，问道：“你怎么了？”

海琳迅速把脸上的泪拭干，走了上来：“没什么，走吧。”

孙雨辰感觉怪怪的，这女孩越发让他捉摸不透了。

俄罗斯男人带着他们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杭一手中的光剑照耀着前方的路，看到前面是一大片碑林。他们似乎来到了乡间墓地。

杭一停下脚步，问带路的男人：“必须走这里吗？”

海琳充当翻译的角色，告诉杭一：“他说这条路是最近的，而且他只知道这条路。”

杭一迟疑着，直觉告诉他试图穿过这片墓地不是明智之举，但由于之前的行尸并没有对他们造成有效的伤害，他又似乎没有理由惧怕。雷傲更是自负，对杭一说：“走吧，杭一老大，再来一波行尸我也不怕。我来开路！”

杭一点头同意了，他和雷傲两人走在最前面。

这片墓地看来是一个规模很大的墓场，放眼望去，视野内尽是墓碑，甚至遍布到了周围的山上。

一群人在墓地中穿行着。突然，季凯瑞驻足说道：“等一下，不对劲。”

杭一等人停下脚步，朝季凯瑞望着的方向看去。杭一用光剑一照，发现一个墓碑前方的泥土，明显有松动的痕迹。

杭一心里“咯噔”一下，不祥的感觉笼罩在心头。他赶紧举着光剑环顾四周，骇然发现，每个墓碑前方都是如此。

米小路全身抽搐了一下：“该不会……”

话音未落，恐怖的事物已经出现了。在他们的四周，突然出现了数不清的行尸。和之前的新鲜行尸不同，这些尸体带着腐烂的躯体和地狱的气息，将他们团团包围。

一时间，尖叫声此起彼伏。且不说和它们搏斗，仅仅看见这些腐尸的恐怖模样，嗅到它们的腐败气味，很多人就已经闻风丧胆了。

季凯瑞对杭一说：“不能再心慈手软了，启动最强超能力将它们全部消灭。”

杭一不敢怠慢，对同伴们喊道：“做好战斗准备，保护其他人！”

季凯瑞把别在腰间的手枪交给辛娜，辛娜接过手枪，打开保险。

杭一、孙雨辰、雷傲、季凯瑞和辛娜分别守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其他人以陆华为中心，尽量紧靠，处在圆形防御壁的保护范围内。这个阵形无懈可击。行尸们距离他们只有几十米的时候，杭一大喝一声：“来了！开始攻击！”

他第一个跳出去，使出游戏中“绝地武士”的招式，光剑翻飞，犹如砍瓜切菜；孙雨辰使用意念将他那个方向的行尸尽数推向远处，令它们互相撞击，溃不成军；雷傲的风刃更是对付大面积敌人的绝佳招数，几道真空刃迅疾射出，瞬间将几十个行尸拦腰斩断；季凯瑞则使出了之前从未展露过的新招，是他升级后研究的成果——将身边的事物变化成具有攻击性的武器。地上的碎石块变成子弹、树上的树叶化为锋利飞镖、掉落在地的树枝形同利箭，随着季凯瑞的指挥手势，一齐飞射出去。

本来这招十分厉害，假如对手是人类的话，估计能将一群人一击必杀。但季凯瑞发现，他的攻击没有对行尸造成致命的伤害。子弹、飞镖和利箭没能阻止它们行进的步伐。

辛娜也发现了这一点，她向最前方的几个行尸连开数枪，却没有倒下一个。她尝试射击它们的头部，但即便被爆头，行尸们也没有倒下。

眼看这群行尸逐渐逼近，辛娜慌了，问季凯瑞：“怎么办？”

季凯瑞正要冲过去近身砍杀，身后的韩枫拉了他一下，说：“让我来。”

韩枫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点燃之后丢向前方，地上的一些枯树叶被点燃了。韩枫启动超能力，喝了一声：“火灾！”

霎时，他前方燃起熊熊大火，行尸们身陷火海之中。韩枫正感兴奋，突然发现形势不妙——这些行尸根本没有因为着火而停止脚步，而火焰不可能瞬间将它们烧成灰烬。结果这群被烈火焚身的行尸向他们扑来，威胁比之前更甚。

陆华的圆形防御壁没法把所有人罩住。一些身处防御壁之外的人看见“火焰行尸”朝自己扑过来，吓得拔腿就逃。季凯瑞冲韩枫大吼一声“看你干的好事”，拉着辛娜朝旁边躲去，韩枫自己也朝雷傲那边仓皇逃跑。

这边慌乱的喊叫和四散逃窜的人们让守在另外三个方向的杭一、孙雨辰和雷傲为之一惊。他们扭头一看，发现季凯瑞这边失守了，阵形被破，人们被追赶得四处奔逃。

杭一心中暗叫不好。如果集中在一起，攻击和防御相结合，倒无惧这些行尸。但现在一片混乱，杭一等人这些强者要自保倒是不难，可怎么顾得上帮助其他人？

就在他分神之际，小腿突然被狠咬一口，一阵钻心剧痛袭来。杭一低头一看，一个刚才被他砍成两截的行尸，上半身抱住他的小腿，狠狠地咬着他的小腿。

杭一又急又疼，大喝一声，跳起来甩掉了这个行尸，但小腿却已受伤，无法再像之前那般灵活移动和跳跃了，超能力发挥的效果也打了几分折扣。

情况变得危急之时，新的状况发生了。

一群西伯利亚平原狼以极为迅猛的速度从山上冲下来，猎物显然就是这群惊慌失措的人。一开始，人们并没看清这是什么动物，直到狼群距离他们只有不到100米的距离时，才有人尖叫惊呼起来。俄罗斯人十分熟悉这种平原狼，深知这些属于食物链上层的掠食者有多么可怕。它们体形庞大，强壮、敏捷、狡诈，灰熊都不是它们的对手。相比起来，狼群比行尸厉害100倍。

面对扑杀而至的狼群，人在本能的驱使下拔腿逃命。由于他们和超能力者之间缺乏了解和沟通，多数人都做出了错误的选择——逃出了陆华防御壁的保护范围。

陆华急得大叫起来：“别离开我身边，防御壁内是安全的！”

但是俄罗斯人听不懂他说的话，反而在他们眼中，这个年轻人显得慌乱无比，似乎他也无法与狼群对抗。错误判断加上误解，导致了接下来这场惨剧的发生。

局面简直混乱和可怕到了极点，不管是杭一等这些超能力者，还是普通人，全都分散开来了，成为行尸和野狼各个击破的目标。韩枫引发的小规模火灾虽然没能击退行尸，却好歹照亮了四野，否则的话，惊慌失措的人们可能连行尸和彼此都分辨不清。

一个接一个的人在惨叫声中被扑倒，杭一从未如此焦急和慌乱过，他既要自保，又担心辛娜和同伴的安危，腿伤没法计较了，他奋力砍杀着行尸和狼群，大声呼喊着辛娜的名字。

辛娜来不及应答，她和季凯瑞背靠背站在一起，季凯瑞用手刀作战，辛娜则用连续不断的枪声回应着杭一。狼群不是行尸，被子弹击中便会死去。辛娜的枪法虽然达不到百发百中，但她击毙了好几只狼，解救了不少险些丧命狼口的俄罗斯人。

现在待在陆华的防御壁内的，就只有米小路和舒菲两个人了。舒菲发动“跟踪”攻击，她锁定目标为行尸或狼，地上的所有石块就齐射过去。这招对行尸作用不大，对狼则颇有威胁。被击中的狼痛得嗷嗷狂叫，逃走了几只。

这次凶险的战斗中唯一无法发挥作用的可能就是米小路了。控制情绪或情感这招，对于没有生命的行尸来说显然毫无意义。对狼而言倒是有用，起码能让它们产生恐惧感而逃走。但狼的速度太快了，米小路几乎捕捉不到它们的身形，超能力也就难以施展。

海琳、孙雨辰和那对俄罗斯母女待在一起，孙雨辰用意念同时操纵几只狼升到几十米的高空，再让其自由落体摔死。但是，孙雨辰一个人无法同时照顾几个方向。当他再次把几只狼升到空中的时候，背后一只狼朝小女孩扑过来。

海琳来不及尖叫，只见那个强壮的母亲为了保护女儿，爆发出巨大的勇气和力量，她暴喝一声，抓住狼的前臂和脖子，而狼也咬住了她的手臂。人和狼翻滚在地，这个英勇的母亲和野狼展开了殊死搏斗。

小女孩哭喊着呼叫妈妈，然而一个行尸伸着手朝小女孩走去。小女孩吓得大声尖叫，朝反方向逃去。

海琳大惊失色。孙雨辰和小女孩的母亲均自顾不暇，而小女孩胡乱逃窜几乎是等于送死。海琳一咬牙，朝小女孩跑了过去。

孙雨辰收拾完几只狼和行尸后，回过头来，发现海琳和小女孩不知去向。而那位母亲再强悍，也不是西伯利亚平原狼的对手，她的脖子被咬了，鲜血汩汩地往外冒，但双手仍然死死地卡住狼的脖子。孙雨辰赶紧用意念把狼抛到远处的高空，然后蹲下去查看小女孩母亲的伤口。她的动脉被咬，估计难以活命了。

孙雨辰站起来，四处寻找海琳和小女孩，但他发现另外几个俄罗斯人也遭遇了险情，顾不上多想，就冲过去帮忙解围。

雷傲这边倒是游刃有余。他飞在空中，看准时机使用风刃攻击，处于绝对的优势。韩枫不敢再乱用超能力，拣了一根粗树枝挥舞拼杀，在雷傲的配合下，倒也干掉了不少行尸。

季凯瑞和杭一达成了默契。杭一用光剑主攻行尸，季凯瑞将身边各种事物变成子弹和利箭，重点攻击西伯利亚平原狼，辛娜也瞄准恶狼开枪，她和季凯瑞的配合，对狼群造成了极大的伤害。陆华、舒菲和米小路同时尽全力对众人进行支援，超能力者们渐渐占据了优势。

一段时间后，这场混乱的恶战终于结束了。行尸几乎被彻底消灭，狼群被击杀大半，剩余的逃走了。

杭一等人开始互相检查同伴和人们的伤亡情况。死里逃生的人们再次聚拢到一起。

杭一和辛娜紧紧地拥抱了一下，代替了所有语言。其他同伴：陆华、雷傲、韩枫、季凯瑞、孙雨辰、舒菲和米小路都没有受伤。俄罗斯人则伤亡惨重，有六七个人都被行尸和野狼咬死了，还有几个受了伤。杭一非常后悔让他们跟着同行，但此时后悔已经晚了。

孙雨辰没有看到海琳和那个小女孩，心里十分着急，担心她们已经丧命了。他一边在周围寻找，一边呼喊着海琳的名字，他难以相信自己竟然这么在乎她。

终于，孙雨辰看到了她们的身影。海琳抱着小姑娘，跨过几只狼的尸体走了过来。孙雨辰赶紧跑过去，惊喜地发现她们都没有受伤。但小女孩的神情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小姑娘用一种骇异的眼光望着海琳，身体瑟瑟发抖。海琳看到孙雨辰后，把小女孩放到地上，小姑娘立刻朝孙雨辰跑过去，抱住他的腿。似乎之前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当然，刚才发生的一切本身就十分可怕。但孙雨辰有种感觉——这小姑娘惧怕的是另外一件事。

在没有得到任何人保护、手无寸铁的情况下，她们两人居然毫发无损。除了解释为运气好之外，孙雨辰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可能性。

孙雨辰还来不及询问，海琳就扑到他身上，跟他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仿佛几分钟不见，已经历了生离死别。孙雨辰对这种莫名其妙的感情实在费解。但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享受这种感觉。

这时，小女孩哭着询问什么。海琳说：“她的母亲在哪里？”

孙雨辰望了一眼躺在不远处的小女孩的母亲。小姑娘冲了过去，摇晃着母亲的尸体号啕大哭。海琳把她抱起来安抚着她，眼泪也跟着淌了下来。

他们跟大家聚拢。杭一此刻坐在地上，挽起了裤管，辛娜和米小路检查着他的伤口。

米小路看过一些行尸电影，他担忧地说：“杭一哥，被咬的人不会被感染病毒吧？”

杭一心里也忐忑不安：“希望这不是电影。”

“不会的，肯定不会。”辛娜努力说服自己，同时安慰杭一，“电影里的行尸爆头就能被干掉。现实中的则不是这样。所以，也不会被感染的。”

“对，对。”米小路连连点头。

韩枫说：“行尸倒也就罢了，肯定是袭击我们的超能力者安排的一场好戏。这些狼是怎么回事？我不相信有这么巧，它们恰好在我们落难的时候，配合行尸袭击我们。”

这个问题确实引人深思。大家沉默了一阵，季凯瑞说：“首先这些狼肯定是出于某种原因聚集在一起的，我不相信正常情况下郊区会出现这么多狼。另外，我猜肯定有人下令让这些狼袭击我们。”

“你是说，狼群是有主人的？”陆华猜测。

季凯瑞未置可否，思忖着说：“想要置我们于死地的，可能不止一股势力。”

“不管怎么说，此地不可久留。要是再杀出来一批怪物，我们就吃不消了。赶紧到镇上去吧。”舒菲说。

“我来清场。”韩枫说，“现在使用我的超能力应该没问题了。”

韩枫再次引发一场小型火灾，将地上的行尸和狼的尸体一把火烧了。然后，他们继续沿小路朝特罗伊茨克镇走去。

二十七、序曲而已

经过连番折腾和连续赶路，一群人又累、又饿、又倦。杭一等人都如同强弩之末，体力难以支撑再次使用超能力。此时要是再来一波狼群或行尸，估计他们真要命丧于此了。

所幸的是，后面的这段路程，并未再遭遇袭击。40多分钟后，带路的那个俄罗斯男人指着前方的一座教堂，兴奋地说着什么。海琳告诉杭一，特罗伊茨克镇到了，这座教堂正是镇上最大的东正教教堂。

众人为之振奋，走了这么久，他们早就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了。现在的时间已经是晚上11点多了。

然而，当他们再走近一些时，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呆若木鸡。

特罗伊茨克镇的街道上，游走着几百个行尸，它们徘徊在教堂和另外一些建筑物外面。整座小镇看上去毫无生气，仿佛已成为死亡之镇。

辛娜倒吸了一口冷气，骇然道：“天哪，不会整个镇的人都变成行尸了吧？这太残酷了！”

“希望还有活着的人。”陆华说。

“应该有，教堂的灯光是亮着的。”孙雨辰说。

一群人现在身处树林边缘，距离教堂还有好几百米的距离。目前街道上的行尸还没发现他们，但只要他们一现身，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米小路问：“我们怎么过去？”

杭一问同伴：“你们还有体力使用超能力吗？”

陆华说：“就算能使用，也只能发挥20%的实力了，而且时间持续不了太久。”

韩枫说：“从这里到教堂也就几百米的距离，我们快速冲过去，超能力只要坚持几分钟就行了。”

“有个问题——你能保证我们冲到教堂门口，里面的人就一定会开门吗？”季凯瑞考虑得比较全面，“假如他们不开门，我们又无处可躲，就会陷入非常危险的境地。”

杭一想了想，对雷傲说：“雷傲，如果不使用风刃，仅仅是飞行的话，你能办到吗？”

雷傲说：“没问题，飞行消耗不了太多的体力。我飞个一二十分钟都不成问题。”

杭一说出了自己的计划：“你们看这样可不可以——雷傲飞过去吸引行尸的注意力，尽量把它们引开一些。然后我们快速跑向教堂。如果里面的人开了门，我们就进去；如果不开门的话，我们就在周围寻找别的能藏身的建筑物。”

雷傲点了下头，走出树林，一个人朝对面的街道走去。他故意走向教堂的反方向，并大声喊道：“嘿，你们想吃夜宵吗？”

果不其然，街道上的行尸都被他吸引了。雷傲径直前行，一个行尸朝他扑了过来，但他并没有飞起来，而是一脚把那个行尸踹翻，挑衅道：“来呀，站起来咬我呀！”

大家的心都缩紧了。只见雷傲又用拳头和飞脚揍翻了两个行尸，接着几十个、上百个行尸都朝他扑了过去。紧急关头，雷傲倏然升空，距离地面大概两米多高，行尸们的手伸向空中，几乎能够到他的脚尖。雷傲故意在低空盘旋，并逐渐朝教堂的反方向移动，行尸们几乎都被他引开了。

“快走！”杭一看准时机，低呼一声。一群人猫着腰，趁着夜色朝教堂潜行。他们悄悄地来到教堂门口，似乎没有行尸注意到他们。杭一叩着教堂的大门，带路的俄罗斯男人用俄语说道：“拜托，请放我们进去！”

但教堂内没有回应，门也没有打开。大家都有些急了，杭一加大叩门的力度，海琳也用俄语喊道：“外面有很多行尸，拜托，请开门！”

也许是他们声音变大的缘故，本来被雷傲吸引走的行尸，有部分注意到了这边。它们放弃了空中无法触及的“夜宵”，朝一群人走来。

“喂……喂，它们过来了！”陆华惊慌地说，“我的防御壁最多只能保护我一个人了！”

韩枫焦急地捶着门，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懂，用中文吼道：“嘿，你们这也算教堂吗？见死不救！”

“该不会是里面根本就没有人吧？”米小路也慌了，“我们还是寻找别的藏身之处吧，它们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说话的工夫，最近的几个行尸已经靠近了。季凯瑞迎上前去，将两个行尸踢翻。孙雨辰也使用意念攻击行尸，但他已无法将行尸再升到空中抛下，只能将它们掀翻或推远，应付起来非常吃力。

杭一意识到不能再寄希望于教堂，必须在更多行尸过来之前赶快转移，否则他们的超能力一旦耗尽，就等同于是待宰的羔羊。然而他环视四周，根本没找到别的容身之处。这座教堂建在镇子边缘，附近几乎没有别的房屋。

就在几乎要陷入绝境之时，事情峰回路转。教堂的门终于打开了，两个俄罗斯男人分别守在两扇门的旁边，一边招手一边呼喊着，示意他们赶快进来。一群人大喜过望，赶快跑进教堂。杭一朝不远处的雷傲喊道：“雷傲，快进来！”

雷傲也看到门被打开了，他迅速朝教堂飞过来。几个行尸也张牙舞爪地妄图进入教堂。孙雨辰用尽全力，大喝一声，用意念将那几个行尸掀飞到几米之外。利用这个空当，所有的人都进入了教堂，两个俄罗斯人迅速将门关拢。

杭一等人松了一口气，放眼一看，这座教堂规模中等，有几百平方米，空间很大。各种布置和装饰是典型的拜占庭风格。不过此时他们顾不上端详教堂内部，因为教堂内的十几个人正瞪着眼睛，用充满惊惧和怀疑的目光盯着他们。

杭一意识到，这些人刚才目睹雷傲像超人一样飞进来，以及孙雨辰的“隔山打牛”，当然会无比震惊。他对海琳说：“你跟他们解释一下吧。”

（注：为方便表述，以下俄语对话均用汉语表述）

海琳点了下头，对他们说：“别担心，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只是想寻求庇护。”

一位披着黑袍，头发和胡子都是银白色的老者走过来，看起来他是这座教堂的牧师。相对其他人的惊讶和惶恐，他显得要沉静得多。牧师望了望雷傲和孙雨辰，又望向海琳，说道：“能解释一下吗？”

“我们当中有些人身怀异能，但多数人都是普通人，比如我。”海琳说。

“以你们的能力，似乎不该惧怕外面那些东西。”牧师说。

“正常情况下是这样，但就算是超人，也有体力耗尽的时候。”海琳说，“我们在公路上就遭遇了行尸的袭击，然后是一路走到特罗伊茨克镇的，途中我们又遭到了行尸和野狼的攻击，有一些人丧生了。我们现在饥寒交迫，如果你们再不把门打开，恐怕我们就会被那些行尸撕成碎片了。”

牧师望了刚才开门的那两个俄罗斯男人一眼，说道：“他们担心来者不善，以及会将行尸放进来。和你们不同，我们毫无抵抗能力，如果行尸冲进来，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海琳点头表示理解：“感谢你们最终还是开了门。”

“上帝不会允许见死不救的事情发生，我为我们刚才的犹豫感到羞愧。”

牧师转过身，对待在教堂里避难的人们说：“他们没有危险，甚至可能是上帝派来帮助和解救我们的天使。”

人们愿意相信牧师——之前雷傲从天而降，也确实很像天使降临。他们对这群新朋友露出友好和善意的目光。

从中午到现在，杭一等人没有吃过任何东西，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韩枫对海琳说：“你能不能问问他们，有没有食物能让我们填肚子？”

海琳跟牧师交流之后，牧师从后面拿出来一些黑麦面包、饼干和羊肉馅饼，以及瓶装的纯净水，分发给众人。大家道谢之后，大口吃起来。

韩枫只分到了一个小羊肉馅饼，三两下就吃完了。他不好意思地问道：“请问……还有吗？”

海琳对他说：“刚才牧师告诉我，这些食物本是教会每周用来接济流浪者和穷人的食物，储备十分有限。刚才拿出来给我们的已经是他们最后的食物和水了。”

“最后的？”韩枫叹了口气，“好吧，稍微垫垫底儿就行了。”

吃完东西，海琳又跟牧师和教堂里的其他人攀谈了一会儿。然后，她走到杭一等人旁边，对他们说：“糟糕透了，整个特罗伊茨克镇几乎在一夜之间变成了死者的国度。全镇的人除了躲在教堂避难的这些幸存者之外，几乎都变成行尸了。”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杭一问道。

“就是今天晚上，准确地说，就是我们被堵在公路上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海琳说，“当时镇上很多人都待在家里。没人会想到，墓地里钻出的行尸在悄无声息中包围了整个小镇。直到窗户被砸烂，行尸闯入他们家中袭击活人，人们才发现身陷地狱、大难临头。很多人被咬死了，而他们之后也加入了行尸的行列……只有十几个人逃脱，来到这座教堂避难。”

“其他的人呢？不会都死了吧？”陆华问。

“不知道，但肯定不乐观。”海琳叹息着说。

大家沉默了片刻。杭一说：“我们乘车前往特罗伊茨克镇，然后遭遇堵车——现在看来，堵车事件显然也是某人策划好的，除了让行尸袭击我们，另一个目的就是利用这段时间，在我们步行到特罗伊茨克镇之前，把这个小镇变成‘死亡之镇’。”

“如此看来，肯定有一个超能力者一直在暗中跟踪我们，得知我们的目的地后，就展开了这疯狂的狙杀行动。这家伙完全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为了干掉我们，居然不惜把整个镇的人都变成行尸！”

米小路说：“如果一个人能控制尸体和死人作战，那他的超能力肯定跟‘死亡’有关。”

“我之前也想到了这一点，但我们知道对手的超能力，又有何用呢？这个人隐藏在暗处，根本不与我们正面交锋。”杭一愤恨地说。

大家沉默了几分钟。季凯瑞说：“其实，我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众人望向他，辛娜问道：“是什么？”

季凯瑞说：“你们不觉得，如果这个袭击者仅仅想通过这些行尸把我们干掉，有些太天真了吗？”

辛娜不解地望着他。季凯瑞解释道：“我们8个超能力者联手的实力，旧神或其他任何袭击者都不该小觑。但是外面这些只会扑过来咬人的行尸，怎么看都对我们构不成多大的威胁。实际上，就连一座教堂的大门都能把它们阻隔在外，要指望这些行尸把我们全部干掉，不是太过天真了吗？”

“可我们刚刚就差点儿被它们逼到绝路了。”辛娜提醒道。

“那是因为我们既没吃饭，又连续赶路和使用超能力战斗，才陷入了困境。但如果我们恢复体力，状态良好的话，一个镇的行尸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杭一觉得季凯瑞分析得有道理，问道：“那你觉得对手是在打什么算盘？”

季凯瑞沉吟片刻，说道：“我不可能猜到他的想法，但我有种直觉，目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序曲而已，真正的杀手还在后面。”

二十八、SARS

杭一等人躺在教堂的长椅上睡了一晚上。第二天，大家都恢复了体力和精神。舒菲启动超能力，得知最终目的地距离教堂只有2.7千米的直线距离，几乎可以说是近在咫尺。她询问杭一，是否趁每个人都体能充沛的情况下，赶往此地。

杭一和大家商量。孙雨辰看了看失去父母的小女孩，她的眼睛又红又肿，显然昨晚偷偷地哭了一夜，那模样真是可怜极了。跟着他们逃到这里的几个人和之前待在教堂的这些人，则用充满期盼和希冀的目光望着他们。昨晚牧师的一句话，让他们真的把这些超能力者当成了救世主。

陆华说：“他们收留了我们，又把仅存的食物分给了我们，甚至把我们当成生存的希望。我们要是就这样走了，会不会太不近人情了？”

“那我们也不能一直待在这里陪着他们。”韩枫说，“彻底拯救他们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尽快找出躲藏在附近、控制‘死者’的那个超能力者。”

“话是没错，但谁也没把握能在短时间内就把这个人找出来。要是我们十天半个月都办不到，他们该怎么办？这座教堂里已经没有食物和饮用水了。”孙雨辰说着又补充了一句，“他们当中有老人、妇女和小孩，要是强行冲出去，也是死路一条。”

杭一思忖着，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不能再让这些普通人跟随他们一起行动了。死在墓地的那些人足以证明，跟“超人”们待在一起只会成为攻击目标，危险性反而更大。

雷傲想了想，说：“这样好吗？我一个人飞出去，在附近的商店或超市拿一些食物和水回来，够他们支撑几天的。然后我们再一起出去，寻找旧神的秘密和那个操纵死者的浑蛋！”

杭一觉得这是一个两者皆顾的好办法。但他不放心雷傲单独行动，说道：“你一个人出去，万一遇到意想不到的危险怎么办？”

雷傲自信地说：“没事，我很灵活。再说我飞在空中，这些行尸根本不可能伤害到我。”

“就怕你遇到行尸之外的其他袭击。”杭一提醒。

陆华说：“我和雷傲一起去吧，好歹有个照应。再说，两个人能拿回来的东西也多些。”

“那我也去。”孙雨辰说，“陆华的防御壁保护我和他绰绰有余。”

海琳立刻说：“那我也……”孙雨辰用手势制止了她：“你去了反而会拖后腿，就待在这里。”

海琳没有坚持，她听话地点了点头，用欣赏的目光注视着孙雨辰。

“好吧，就你们三个人去执行任务。”杭一分别拍了他们的肩膀一下，“一定注意安全。”

海琳向本镇的俄罗斯人询问距离最近的商店，一个妇女告诉她，出教堂后朝西北方向走大概10分钟，就有一家小型超市。海琳把这个信息告诉了雷傲他们。

一行人走到教堂门口。教堂里的人们看到他们打算开门，都有些紧张。海琳告诉他们，三个“超人”只是出去拿些补给品回来，不必担心。

打开门闩后，季凯瑞和韩枫一人一边，将教堂的大门拉开。守在门口的行尸有好几十个，孙雨辰双手向前一推，行尸被掀飞十几米远。雷傲飞了出去，陆华用起圆形防御壁，把自己和孙雨辰罩在其中。三个人出去之后，教堂的门关拢了。

陆华和孙雨辰迅速朝西北方向走去，一路上遇到行尸，孙雨辰就用强大的意念将意图靠近的行尸推到远方。两人攻守兼备，配合得珠联璧合。雷傲飞在空中，更是具有绝对优势。他偶尔用风刃帮孙雨辰清一下场，保持着和他俩差不多的移动速度。

三个人一边走向超市，一边寻找着镇上还有没有幸存者。遗憾的是，他们没有发现一个活人。镇子里也静得出奇，除了行尸喉管里发出的像下水道一般的呻吟声，没有其他任何声音。

十分钟后，他们看到了那家小型超市，门是开着的，里面似乎没有行尸。雷傲降落下来，在陆华防御壁的保护下，三个人小心谨慎地进入超市。转了一圈，确定没有行尸后，孙雨辰伸出手来一抓，超市的玻璃门关拢了。陆华解除了防御壁，三个人在柜台前拿了几个大购物袋，把火腿肠、饼干、各种鱼肉和猪肉罐头、腌牛肉、矿泉水……所有可以直接食用的食物，都被他们一股脑儿地塞进了购物袋里。

十多分钟后，他们装满了18个购物袋，几乎将小超市里的所有食物和饮用水都席卷一空了。陆华兴奋地说：“这下我们可以满载而归了！”

正要出门，雷傲拿着两瓶透明玻璃瓶装的伏特加酒走过来，咧嘴笑道：“这可是好东西。”

“我们不需要这个，雷傲。”孙雨辰说。

“有什么关系？孙老大，反正你的超能力这么厉害，多两瓶酒就拿不动了吗？算了，我自己拿。”

“不是拿不拿得动的问题。”孙雨辰正色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喝酒。伏特加可是烈性酒，你想误事吗，雷傲？”

雷傲想了想，确实有道理，过会儿就要前往旧神秘密的所在地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他惋惜地叹了口气，说道：“好吧，不带。”

陆华再次启动圆形防御壁，推开超市的玻璃门。孙雨辰用意念让18个装满的购物袋悬浮在空中，一只手使用超能力应付行尸。

雷傲走在他们后面，他刚才放了一瓶酒在收银台上，手里拿着另外一瓶，实在是舍不得。昨天中午在莫斯科的高档餐馆喝的一杯伏特加，那口感和滋味令他难忘。他想了想，就算不能把整瓶带回去，喝一两口总可以吧？

此时街道上没有行尸。雷傲拧开瓶盖，站在超市门口，仰起脖子喝了一大口伏特加，感觉真是棒极了，忍不住想再喝一口。

就在这时，一个女行尸突然从超市的侧面冒出来。雷傲仰着脖子喝酒，没注意到那女行尸快速靠近了他。

好在雷傲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就在女行尸快要扑过来之际，他眼角的余光赫然瞥见，心中一惊，大骂一声“Shit”，赶紧升空，右手手腕却被这个女行尸抓住。雷傲用力一甩，将这女行尸的手甩开，飞到几米高的空中，吐了口气。

陆华和孙雨辰在前方看到了这惊险的一幕。孙雨辰怒道：“你看，我就说酒会误事！你为了贪这口酒，差点儿命都丢了！”

雷傲无言以对，心里有些窝火。

三个人原路返回，空中、地上配合得滴水不漏，倒也没有发生什么险情。

进入教堂之后，人们看见孙雨辰托着十多袋食物和水满载而归，欢呼起来，对救世主的存在更加深信不疑。

最激动的是海琳，只不过分开了几十分钟，她却像等待了几个世纪那么漫长。比较起最开始的“表现出好感”，现在的她已经丝毫不掩饰对孙雨辰的爱慕了。没等孙雨辰把空中的东西放下来，她就欣喜地扑了上去，将他紧紧地抱住。

韩枫在一旁看得羡慕嫉妒恨，自言自语道：“孙雨辰这小子到底走了什么桃花运？他到底哪点吸引这姑娘？”

人们把袋子里的食物和水拿出来，堆积在一起像座小山。这些东西足够他们吃一个月了。牧师满面红光地向三位勇士致谢，人们也把最好的食物敬献给“超人”们。

杭一等人简单地吃了些东西，打算离开这里，前往最终的目的地。临走之前，海琳跟失去双亲的小女孩告别，摸着她的小脸告诉她一定要坚强。小女孩懂事地点着头，露出几分不舍。牧师答应海琳，一定会照顾好这小姑娘。

孙雨辰站在一旁，心情有些纠结。他一直没有忘记昨天晚上这小女孩的眼神。她明显看到了什么惊人的事情，才会露出那种既恐惧又惊愕的神情。他很想去问问这小姑娘，但碍于语言不通，无法交流；加上海琳一直待在自己旁边，他也不能当着海琳的面询问此事。

但即便什么都不问，孙雨辰也清楚，海琳肯定隐藏着什么秘密。特别是她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还毅然决定跟随他们，就足以证明这女孩不是普通人。可怀疑归怀疑，孙雨辰无法抗拒这女孩的魅力，也无法否认自己内心对她的好感……

但不是每个人都对这个神秘的女孩存有依恋的。季凯瑞走到海琳身边，对她说：“你不要再跟我们一路了。”

海琳愕然道：“为什么？我们说好了是同伴的呀。”

“我不知道你跟谁说好了，但是我不同意。”季凯瑞说，“而且，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儿吗？知道我们要去干什么吗？”

“不知道，但我不在乎，我只要跟你们在一起。”海琳笃定地说。

季凯瑞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钟，说：“昨天下午，你并不是‘碰巧’在巴士上遇到我们的，你是专门在那里等我们的，对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时，杭一和辛娜走了过来。季凯瑞对杭一说：“我不相信这女孩，我觉得她有问题，她不能再跟着我们了。”

杭一显得有些迟疑。他也觉得这女孩像个谜，但到目前为止，他没有发现她做出任何对他们不利的事情，反而对他们有所帮助——充当翻译。一时间，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季凯瑞见杭一犹豫不决，直接替他做出决定，对女孩说：“你就留在这座教堂，跟他们待在一起，不要再当我们的拖累了。”

海琳没有搭理季凯瑞，她只是盯着孙雨辰，见他眼帘低垂、一言不发，她心中十分难受，问道：“你也这样想吗？觉得我是个累赘？”

孙雨辰抬起头来，嘴唇微张，却始终没有说出话来。他的心情矛盾、复杂到了极点。

海琳的眼泪涌了出来，执拗地说：“我只说要跟你们一路，没说非要你们保护我，而且你们无权决定我的去留，我要到哪里去，是我的自由。”

她这么一说，倒让辛娜产生了几分共鸣。辛娜跟她一样，都是普通女孩，当初也是“死缠烂打”要求加入同盟。就这一点来说，她们倒是有几分相似。惺惺相惜之下，辛娜对海琳产生了好感，她对季凯瑞说：“让她跟我们一起吧，这姑娘一直当翻译，帮了我们很多忙呢。”

辛娜求情，季凯瑞不好说什么了。他转过身走开了，看样子是默许了。

见没人反对了，海琳立刻破涕为笑，还娇嗔地反手捶了孙雨辰一拳，嘟着嘴做了个鬼脸，然后又朝辛娜露出甜甜的微笑，当作致谢。

孙雨辰揉着胸口，表情有些哭笑不得，心中却暗暗欣喜。

这样一来，海琳算是正式成为了同伴，一行变成了10个人。但杭一在清点人数的时候，却发现少了一个——雷傲。

众人在教堂里找了一下，发现雷傲竟然一个人睡在一张长椅上。杭一走过去，闻到了雷傲身上的酒味，皱了下眉：“你喝酒了，雷傲？”

雷傲迷迷糊糊地说：“没有，只喝了一点儿……”

“‘一点儿’会醉成这样？”杭一问陆华和孙雨辰，“怎么回事？”

陆华说：“雷傲本来想拿两瓶伏特加回来，被我们制止了。可能他实在是馋酒了吧，就喝了两口。”

“只喝了两口？”韩枫明显不相信。他和雷傲喝过好几次酒，知道雷傲的酒量，“就算是高度伏特加，他起码也能喝半瓶多。”

“确实只喝了两口。”孙雨辰亲眼所见，并说出遇袭的事，“他正喝着，旁边闪出来一个女行尸，抓住他的手腕。雷傲赶紧飞到空中，挣脱开了。”

“他没被咬吧？”杭一问。

“没有，肯定没有。”孙雨辰说。

米小路观察雷傲一会儿，发现他除了满脸通红，还不时地打着冷战，似乎有些畏寒的表现。他想起以前和杭一偷着下河游泳，结果杭一感冒发烧了，症状就跟雷傲现在差不多。米小路伸手去摸了雷傲的额头一下，叫道：“哎呀，他的额头好烫。不是喝醉，是发烧了！”

杭一也摸了雷傲的额头一下，说道：“没错。可他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发起高烧了呢？”

“也许是昨晚在长椅上睡了一宿，什么都没盖，感冒了吧。”辛娜猜测。

现在是秋季，气温并不算太低，教堂里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也比较暖和，按理说不至于感冒。但生病这事谁也说不清。雷傲这种状况，现在显然是不可能出去了。大家打算暂时留在教堂，等他病情好转后再说。

牧师找了一件袍子，给雷傲披上，但雷傲还是冷得直哆嗦。

在教堂避难的人当中，有一个40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是镇上医院的医生。由于教堂里没有药（杭一等人也不可能到外面的药店去把药带回来，因为他们根本就不认识药品说明上的俄文），他只能建议用冷水浸湿毛巾，敷在雷傲的额头上物理降温。另外，就只能寄希望于雷傲自身的体质，把感冒硬扛过去。

过了大半天，晚上的时候，雷傲的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加重了。除了持续高烧，还开始干咳，咳出的痰中偶尔夹杂着血丝。大家都焦急起来，却又无计可施。

他的状况引起了中年医生的重视，他走到雷傲的面前，观察和判断着他的病情。过了一会儿，他脸色铁青，和海琳小声说了几句。海琳闻言，也脸色大变。

孙雨辰看出不对劲，赶紧问海琳：“他跟你说什么？”

海琳不安地说：“这医生说，看雷傲的症状，不像是普通的感冒发热，倒像是十几年前在全球范围内引起恐慌的一种严重急性呼吸道传染病。”

杭一等人全都走了过来，孙雨辰急促地问道：“什么病？”

“SARS。”

孙雨辰和杭一等人惊愕地对视着，几个人同时叫出来：“‘非典’？！”

二十九、救人

所有人都在祈祷，这个俄罗斯乡镇医生的判断，只是一次误诊，但不妙的是，雷傲的病情真的在朝要人命的方向发展。他的体温烫得惊人，起码有40摄氏度；不停地咳嗽和咳痰，并伴随全身乏力和头痛。经过一夜，新的症状是呼吸困难和腹泻，甚至开始说胡话。这些症状都不妙到了极点，完全跟十多年前感染SARS病毒的人一样。

2002年全球爆发大规模SARS疫情的时候，杭一等人还不到10岁。但即便如此，他们仍然清楚地记得这次灾难带来的恐慌。每个人都宛如惊弓之鸟，身边任何人的一声咳嗽都令人心惊肉跳。随着电视上不断报道的因感染SARS病毒而死亡人数的攀升，人们惶惶不可终日，祈祷自己不要成为这些数字中的一个……这可怕的疫情足足肆虐了一年，才逐渐得到控制。

雷傲被抬到了教堂的祷告室，勉强算作隔离病房。但必须有人照顾他。人们扯下教堂的窗纱，制作成简易口罩。那个俄罗斯医生和杭一、米小路三个人主要负责照顾雷傲。杭一不同意其他人跟雷傲接触，怕更多人被传染。然而，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在雷傲生病36个小时之后，米小路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高热、咳嗽、全身乏力，一病不起。

杭一几乎崩溃了。同时，他也意识到，不能再留在这座教堂了，否则只会让更多人被感染。季凯瑞抢在他之前说了出来：“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把他们送到医院去。”

“可医院里还有医生吗？”杭一说。

“我们这里就有一个现成的医生。”季凯瑞说着指了指那名俄罗斯医生。

事不宜迟，众人把雷傲和米小路抬出来。为了避免被感染，孙雨辰建议尽量别直接接触他们。他用意念操纵他们两人悬浮在空中，但这样一来，他几乎不能再使用超能力自保和攻击了，必须依赖同伴的保护。

大家都知道这是场硬仗，做好了奋力一搏的准备。

计划是，离开教堂之后，迅速找到一辆车——最好是辆能装下11个人的巴士或面包车前往医院。

牧师站在门口为他们祈祷和送行，两个俄罗斯男人拉开了教堂大门。行尸们扑面而来。

杭一知道，在雷傲和孙雨辰都无法战斗的情况下，自己和季凯瑞是绝对的主力。他运行PSV上的《三国无双7》，变身为最强角色吕布，手持方天画戟，乘赤兔宝马，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在行尸群中使用360大范围技能挥砍，迅速杀出一条血路。

自认识杭一以来，舒菲还是第一次见识杭一的最强实力。她几乎惊呆了。而目睹杭一英勇战姿的海琳，激动得全身冒起了鸡皮疙瘩，赞叹道：“太强了，真是太强了！”

孙雨辰一边用意念托着米小路和雷傲，一边悄悄地瞄了海琳一眼。他料想海琳此刻内心没有防备，暗暗使用读心术探索她的心思。

“太棒了，真是大开眼界。果然不虚此行……我之前简直是井底之蛙。”

孙雨辰心中暗暗吃惊，不禁眉头微蹙。但他来不及细细品味海琳的内心思想，季凯瑞喊道：“快走！你们在干吗？散步吗？！”

孙雨辰不敢再分心，快步朝前走去，尽量身处陆华的圆形防御壁内。杭一的大范围砍杀固然厉害，但不可能将每个行尸都照顾到。一些零散的行尸仍在靠近他们。所幸还有季凯瑞，他的超能力“武器”千变万化，且运用娴熟，根据不同的情况，身体和双臂灵活变成剑、枪、锤、盾等武器，将漏网的行尸消灭掉。

就这样，一群人来到前方街道，寻找着能把他们全装进去的汽车。一路上汽车倒是不少，可惜要不就是只能坐四五个人的小汽车，要不就是没有车钥匙，无法开走。步行了好几个街区，终于发现一辆别克商务车，应该能坐下11个人。司机估计还没停稳车，就遭到行尸的袭击，此刻也是行尸中的一员了。钥匙插在车上，立刻就能开走。

一群人大喜过望，他们赶紧上车，先把雷傲和米小路抬到后排座位躺好，其余的人挤在前面。医生负责开车，海琳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杭一解除了超能力，坐在第二排。

十多分钟后，医生把车开到了熟悉的医院——他曾经的工作单位。如今医院附近也成为行尸的天下了，一大群行尸聚集在医院门口，所幸医院的铁门是从里面关闭的，看样子医院内部还没有被行尸入侵。

车门拉开，季凯瑞率先下车。行尸们立刻朝他涌过来，季凯瑞冲辛娜使了个眼色，辛娜深吸口气，跳下车来，举枪瞄准最近的几个行尸并扣动了扳机。

杭一、孙雨辰和陆华各自使用超能力，在默契的配合之下，医院门口的行尸很快就被全灭了。

一群人来到铁门前，季凯瑞示意辛娜用枪轰开门锁。辛娜正要开枪，只见从医院内部跑出来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俄罗斯人，向他们大声挥手呼喊。同行的医生一眼看出这是他的同事们，欣喜地喊叫着他们的名字，庆幸医院里还有人活着。

这几名穿白大褂的医生跑过来，隔着铁门跟那名医生对话。海琳一边听一边简要地翻译。杭一等人得知，这几名医生是这所医院唯一的幸存者。两天前，医院被行尸袭击了，多数医生和病人遇难。这几个人躲在手术室里，才逃过一劫。后来行尸们被外面的活人吸引，全部离开了。幸存者中最年轻的那名男医生，冒着生命危险将铁门锁上，才让医院暂时成为了安全场所。

刚才，他们听到枪声，以为是政府派出的军队来解救他们了，所以欣喜地冲了出来。当得知政府实际上是将整个小镇封锁隔离之后，他们全都沮丧无比。

不过，来的虽然不是政府军，这些人却消灭了聚集在医院周围的所有行尸。这同样给他们带来了安全感和希望。年轻医生将铁门打开，车子开进医院内。

得知两个病人可能感染SARS病毒之后，医生们严阵以待，立刻用小推车把雷傲和米小路分别推进不同的隔离病房。同伴们透过玻璃望着米小路和雷傲，祈祷他们能尽快康复。

三十、死亡的超能力

以为进了医院就意味着病情将得到控制和好转，是杭一等人一厢情愿的想法。海琳告诉他们，同行的那名医生是眼科医生，而医院里的几位，是骨科医生，他们当中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治疗呼吸道传染病的——况且这不是一般的病，而是SARS。

杭一很着急，让海琳跟医生们沟通。虽然不是内科医生，但好歹作为医务工作者，多少应该知道一些基本的医治手段。好在这几个俄罗斯医生也不是墨守成规之人，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他们只好充当起内科医生。

他们在药剂室找到一些抗生素，为两位患者输液，另外能做的，就只有冰敷、擦拭酒精等常规物理降温法了。

同时，医生也告诉他们实话——这些都是应对普通感冒发烧的治疗方法，SARS是重症急性呼吸综合征，抗生素和各种抗病毒药物，只能起到很有限的作用，能不能挺过去，就要看他们的免疫力和自身的造化了。

挺过去？意思是也有可能挺不过去？杭一没法接受两个好朋友将客死他乡的事实，特别是米小路。他不仅是杭一从小玩到大的好伙伴，更重要的是，他本来不该参与到这场残酷的竞争中的。那天下午，如果不是杭一一时贪玩，让米小路留在13班上课，他怎么会遭遇旧神，并变成50个竞争者之一呢？

然而直到现在，历经无数次危险，好几次险些命丧黄泉，米小路却从没说过一句抱怨的话。当然，杭一不明白米小路对自己的情感，他只是认为，作为哥们，米小路真是义气到了极点。就凭这点，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病死在异国他乡！

可杭一能做的，只有不断进入隔离病房，每隔10分钟就为米小路和雷傲更换冰袋和擦拭酒精。尽管医生劝告他不要频繁进入隔离病房，否则就算戴上口罩也有可能被传染。但杭一还是坚持要照顾两个朋友，因为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

虽然高烧不退、神志不清，但米小路知道，杭一一直在他身边，不断喂他喝水、用酒精为他擦拭。因此他即便饱受疾病的折磨，却一点儿都不难受，反而感到从未有过的幸福。唯一令他不安的就是，他怕自己的病传染给杭一。

“杭一哥……不要再进来了，咳咳……”米小路强撑着说，“输了液，我好多了。”

杭一知道米小路在逞强。他的体温和咳嗽程度可没显示他“好多了”。他示意米小路不要说话，不要管别的事，安心睡觉。

米小路听话地闭上眼睛，实际上，他也没法再撑下去了，再次陷入了昏睡之中。

这家医院内设有食堂，食物储备十分丰富，倒是不用担心吃的问题。大家揪心的，就只两个同伴的身体情况。眼科医生告诉他们，根据以前的资料，患上SARS病毒后最快死亡的时间仅为一天半。米小路和雷傲已经感染三天多了，且没有好转的迹象。他希望他们能做好心理准备。

杭一的头发已经被抓成了一堆杂草。这几天他寝食不安，身体免疫力也随之下降了。

第四天，令人恐惧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杭一咳嗽起来，辛娜摸他的额头，烫得像火。

杭一被送进隔离病房后，仅仅过了四个小时，陆华也开始咳嗽发热。医生说，他们可能是最近被感染的，也可能早就被感染了，现在才过潜伏期。

不管怎么说，恐惧的阴云笼罩着众人。除海琳和俄罗斯医生，现在没被感染，或者说还没发病的，就只有韩枫、季凯瑞、孙雨辰、辛娜和舒菲五个人了。

韩枫眼看着同伴们一个接一个地被送进隔离病房，急得团团转。他想起了“血汗症事件”中，自己也被送进隔离病房的事，不禁骂道：“真是见鬼了，我们怎么老跟‘隔离病房’脱不了干系？！”

大家都心烦意乱，没人接茬儿。韩枫又兀自说道：“不行，上次杭一和米小路他们救了我，我也得救他们才行！”

“你要怎么救？”陆华问。

“……”韩枫说不上来。

这时，孙雨辰却突然从韩枫说的话中获得了某种提示。他自语道：“上次韩枫进隔离病房，是因为跟房琳（女40号，能力‘疾病’）接触，才得血汗症的，对吧？”

“没错，但房琳已经死了呀。”韩枫说。

孙雨辰缓缓地从医院走廊的椅子上站起来，说道：“我们不是一直在跟死去的人作战吗？假如这些行尸中，除了普通人，还有以前死去的超能力者呢？”

这番话令每个人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陆华脸色煞白地说：“不……不可能吧？这里可是莫斯科呀，他们怎么可能……”

孙雨辰说：“你忘了‘异空间’这件事了吗？这个曾袭击我们的强劲对手，能进行空间转移。他能把自己和其他人像‘瞬移’一样转换到别的场所。到俄罗斯的莫斯科，对他们来说就像是去隔壁邻居家一样！”

“设想一下，假如这是一个深谋远虑的计划——房琳死后，‘空间’就用超能力把她的尸体弄到某处，作为‘秘密武器’备用。而现在，就是这‘秘密武器’派上用场的最佳时机。”

“所以他们才总是能够抢在我们之前行动，比如把这个镇变成行尸镇。”季凯瑞明白了，并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担忧绝非多余，“我之前就说过了，这次的袭击绝不是普通行尸这么简单。”

“啊！”陆华忽然大叫起来，因为他想起了一个细节，“雷傲是第一个被感染的！他当时从超市出来，旁边闪出来一个女行尸，接触到了他的身体！难道，那个女行尸就是……”

“假如真是那样的话，它或许还在那里！”陆华激动地说。

“我们现在就出去确认。”孙雨辰对陆华说。

“等等。”季凯瑞不失冷静地说，“你们当时是从教堂步行到那家超市的，我们后来开车到公路，又绕回到这家医院，你们还能找到去那家超市的路吗？”

陆华和孙雨辰互看一眼，确实他们忽略了这个问题。要是贸然走出去迷了路，又被行尸包围，后果将不堪设想。

舒菲说：“其实我们的目的地不是超市，而是‘变成行尸的房琳’，如果有了准确追踪目标的话，我能运用超能力找到它。”

“太好了。我跟你出去找它。”季凯瑞说。

“我也去。”孙雨辰说。

“不行。”季凯瑞考虑全面，“现在具有战斗能力的人就只有我们几个了。你和陆华、韩枫必须守护好这里，以防出现新的袭击。我和舒菲出去就足够了。”

季凯瑞递给舒菲一把枪，说：“走吧，跟紧我，看见行尸只管开枪，我已经启动了超能力，弹药是无限的。”

舒菲点点头。

年轻医生把铁门钥匙交给季凯瑞后两人迅速离开住院大楼，朝外面走去。

三十一、欲望

季凯瑞和舒菲出去之后，大家都有些坐立不安，一方面挂念杭一等人的病情，一方面又担心季凯瑞和舒菲的安危。这几天大家都没怎么休息好，辛娜劝孙雨辰和陆华他们去别的病房睡一觉、养精蓄锐，千万不能也病倒了。

辛娜自己也躺到了一间单人病房的床上，但她怎么都睡不着。她想到自从米小路染病后，杭一几乎都是每隔一会儿就去照顾他一次。现在杭一也病倒了，照顾病人的任务，必须由自己来承担。

想到这里，辛娜戴上口罩，从医药室里拿上酒精和冰袋。现在其他人都在各自的房间睡觉。她一个人来到米小路所在的隔离病房。

米小路并不知道杭一也被传染了，他只是模糊地觉得，似乎很久都没有见到杭一了。他烧得非常厉害，头昏昏沉沉的，总想吐。潜意识告诉他，他可能挺不过去了，他快死了。

恍惚中，病房的门被推开了。米小路的视线一片模糊，高烧让他看不清来者是谁，只是凭以往的经验，杭一又来照顾自己了。米小路满足了，临死之前能和杭一待在一起，已是他最大的幸福。

“杭一”像往常一样为米小路更换冰袋，并用酒精擦拭他的身体。米小路在感到幸福的同时，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唐而罪恶的念头。

反正都要死了，我还顾忌什么？我选择这个超能力，不就是为了能让杭一哥爱上我吗？就算这不是真爱，但只要能跟他温存一会儿，死了也值得了。

这疯狂的念头像野草一样在米小路的头脑中滋生、蔓延，将他的理性全部覆盖、掩埋。其实在正常情况下，他就算是死也不可能将致命的病毒传染给杭一。但他的头脑被持续几十个小时的高烧烧得不正常了，也失去了判断力和自控力。高烧融化了他所有的道德、理智和是非观，只烧出了火一般的欲望。这把火不但被点燃，还烧得如此旺盛，根本不可能熄灭了。

不管了，我要你。你的拥抱、亲吻、身体和你的全部！我要和你融为一体，然后就算坠入地狱，也永不后悔！

以米小路目前的状况，本来已经没有体力启动超能力了。但欲念喷薄而出的同时，竟令他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惊人力量。他的超能力第一次运用到最高峰，目标直指面前的“杭一”！

辛娜给米小路的身体擦拭着酒精。米小路的上衣之前就已经脱掉了，裸露着火一般烫人的身体。辛娜当然不可能感觉到米小路脑海里的思潮汹涌，她只看到他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还以为是病症的表现。没想到的是，米小路倏然抓住她的手，捂到自己的胸前。辛娜一惊，来不及做出反应，“情感”已经被彻底控制了。

辛娜望着米小路的脸庞，只感觉无限的爱意像山洪暴发般喷涌而出，她完全惊呆了，她从没想过这辈子会如此深刻地爱上一个人，甚至不知道人类的爱情会达到如此境界。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她的全部，是她活着的唯一意义。她愿意为他生、为他死，为他轮回转世永不分离。他们必须结合，这是表达爱意最美好而深刻的方式。她当然做梦都想不到，这是超能力的作用。米小路解开“杭一”的扣子，将“他”的衣服一件一件褪去，露出想象中性感的躯体。对，想象中的，或者说是幻觉中的。他的头脑完全不清醒，当下的一切就像黎明前若即若离的美梦，随时都可能醒来，却正因如此，才必须紧紧抓住！

两具赤裸的躯体缱绻、缠绕、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终于，米小路被这种剧烈的、难以承受的幸福感击倒了——“回光返照”的力量也终到尽头。他带着幸福的迷醉昏了过去。这场荒诞而错乱的美梦，终于破碎了。

随着米小路的昏厥，超能力自然而然地解除了。辛娜倏然惊醒，惊恐万状地发现自己紧贴在米小路的身上，身体几近全裸。她全然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随之而来的耻辱感简直令她想发出声嘶力竭的尖叫。但她最终还是忍住了，她只是一边流泪，一边颤抖，慌乱地穿上衣服，打开隔离病房的门，落荒而逃。

孙雨辰正好打开房门出来，看到辛娜跑回自己房间的身影。他隐约感觉发生了什么事，走到米小路的病房前，透过玻璃，看到米小路赤裸着身体，昏迷不醒。

孙雨辰赶紧戴上口罩走进病房，他试探米小路的鼻息，松了口气，庆幸他还活着。他帮米小路盖好被子，却看到了枕头和被单上辛娜遗留的几根长发，以及被揉乱的床单，还有打碎的酒精瓶子和踢翻的冰桶。他不敢想象之前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孙雨辰简单地收拾了一下现场，然后迅速返回自己的房间。他暂时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他发现的秘密。

三十二、两个选择

季凯瑞和舒菲开着商务车离开医院。舒菲感应到了变成行尸的房琳的位置所在，告诉季凯瑞正确的行驶方向。行尸们遍布街道，他们无暇清理，一路上撞飞了若干个行尸。车子转过一个街角，舒菲说：“就在这条街前面不远的地方！”

季凯瑞停车，拿上枪，对舒菲说：“我们步行过去。”

两人跳下车，谨慎地朝前面移动，并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以防行尸突然从某个商铺里冲出来。但奇怪的是，这条街安静和“安全”得不正常，之前经过的每条街道上，都有行尸出没，唯独这条街，居然一个行尸都没有。

不，并非如此。他们很快看见，前面一家超市里走出一个女行尸。它慢慢靠近季凯瑞和舒菲，让他们得以看清它的脸。舒菲捂着嘴说：“没错，真是房琳。”

季凯瑞注视着昔日在同一个补习班的同学，虽然曾是敌人，但此刻的惨状仍令人触目惊心、惨不忍睹。它用空洞的双眼注视着他们，双手向前伸着，缓缓挪动脚步，试图抓住面前的活人。令人恐惧的是，即便已是这副模样，它仍然拥有从地狱带回来的超能力。季凯瑞相信只要被它的手触碰到，立刻就会被感染SARS病毒。

舒菲看不下去了，她把脸扭过去，对季凯瑞说：“让她彻底解脱吧，太可怜了。”

“这条街怎么这么干净？别的行尸的尸体呢？雷傲他们来到这条街的时候，不可能一个行尸都没遇到。他们肯定是杀了一些行尸的。但这条街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季凯瑞却察觉到了异常之处，他目光搜索周围警觉地说，“我怀疑在我们到来之前，就有人来过这里。”

舒菲紧张起来：“难道对手猜到我们会来这里，布下了陷阱？”

季凯瑞没有说话，仔细环顾周围，查看是否有诈。

舒菲犹豫地说：“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都到这里了，总不可能无功而返。”季凯瑞不再迟疑，他退远几步，右手变成榴弹发射器，对准变成行尸的房琳，“轰”的一声巨响，发射出的榴弹将房琳的半截身体炸成了碎片。

然而，这声巨响似乎唤醒了不远处的一些东西。季凯瑞和舒菲听到远处传来低沉的“轰轰”的声音，甚至感觉地面在微微震动。

季凯瑞顿了几秒钟，突然拉住舒菲的手朝商务车的方向快速跑去，嘴里喊道：“快跑！”

他们刚刚跑出去50多米，这巨大的轰鸣和震动就已经逼近了。舒菲回头一看，吓得心胆俱裂——上百头俄罗斯牦牛正从街道的另一头狂冲过来。它们体形庞大，爆发力惊人，头上的尖角和脚下的铁蹄令它们所向披靡。别说是人，就算是一头大象也会被这群发狂的牦牛当场撞死。

季凯瑞清楚，不管再强的武器，都不可能同时干掉这么一大群牦牛。要想活命，唯有奋力奔逃。

“你能不能用超能力改变它们的追踪目标？！”季凯瑞一边狂奔，一边问舒菲。

“不行，我控制不了这么多！”舒菲惊恐地喊叫道。

“那就快跑！上车！”

他们没有别的选择。这种情形下，就算躲进某家商铺，牦牛群也能瞬间将这家店铺踏平。没有任何门或障碍物能抵挡住它们的冲撞。

季凯瑞先一步跑到了商务车旁边，迅速拉开车门，冲舒菲喝道：“快！我们要被撞飞了！”

若舒菲仅仅慢了一秒钟，也将会是致命的。季凯瑞不敢再等了，他伸出手一把拉住舒菲的手，猛地一脚油门，在车子开动的同时将舒菲拉进了车里。

然而这辆商务车不是法拉利跑车，道路也不是F1赛道，即便开到最高速度，也甩不掉后面的牦牛群。还要时刻注意拐弯避免撞墙，否则发生车祸，也是死路一条。这场追逐危机四伏、惊心动魄，驾驶者任何一个小失误都会导致车毁人亡。

舒菲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不断地回头看车子和牦牛群的距离。她发现牦牛群跟他们只有不到50米了，而且这个距离还在不断拉近，尖叫道：“快呀！不然我们要被撞飞了！”

“没办法再快了！用枪射击它们！”

舒菲半个身子伸出车窗外，但她发现，要开枪射击这些牦牛，实在是太困难了。车子在不断拐弯和颠簸，她能拿稳这把重武器不脱手掉落，就已经很不错了，根本不可能瞄准牦牛群开火。她焦急地朝季凯瑞喊道：“我瞄不准它们！”

季凯瑞全神贯注地开着车，不敢有丝毫分心，他暴喝一声：“你能办到！”

这声暴喝仿佛醍醐灌顶，舒菲回过神儿来，这才发现自己差点儿忘了运用超能力。她不再试图瞄准牦牛群，而是盯着它们，说道：“目标，锁定。”

随即，她朝空中胡乱开了一枪，子弹却自动拐弯向跑在前面的牦牛腿部射去。“轰”的一阵巨响，由于腿部中弹摔倒的牦牛连续绊倒了许多跟在后面的牦牛。

舒菲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独特攻击方式，信心大增。她又接连发射了好几颗“跟踪飞弹”，颗颗命中。车后的牦牛群被击倒大片。前面倒下的牦牛阻挡住了后面的那些牦牛，牦牛们跌倒撞翻，乱了方阵，没有再继续追上来了。

终于解除了危机，舒菲和季凯瑞都松了口气。季凯瑞减慢车速，冲舒菲竖起了大拇指。

刚才那一番夺命逃亡，完全为了逃命，季凯瑞根本不知道自己开到何处了。好在有舒菲导航，车子行驶了20多分钟后，开回了医院。

季凯瑞下车后，锁好铁门。他们正要进入医院大楼，一个人从楼上飞了下来，正是雷傲。他看上去神采奕奕，显然已经完全恢复了。雷傲降落在季凯瑞和舒菲面前，说道：“你们办到了，谢谢！”

舒菲问：“杭一等人呢，也康复了吗？”

“是的。”杭一、陆华和孙雨辰他们也从大楼里走出来。杭一说：“真是多亏你们了。”

舒菲欣慰地舒了口气，对杭一和陆华说：“太好了，我之前还担心你们恢复不了呢。因为你们不是直接跟房琳接触，而是被雷傲传染的。”

“SARS病毒本来是不该存在的，是房琳用超能力制造出来的，她被消灭后，病毒自然也就消失了。”杭一说。

“真的是房琳？”陆华难以置信地问，“她变成了行尸，还能使用超能力？”

“她已经不是她自己了，只是一个具有超能力的特殊行尸。”舒菲说，“有人在操纵和控制她，就像是从地狱召唤来的恶鬼。”

“恶鬼还不止这一只。”季凯瑞说。

孙雨辰注意到季凯瑞和舒菲惊魂未定，问道：“你们遇到了什么？”

季凯瑞和舒菲互看一眼。季凯瑞说：“记得在墓地里我们遭遇的狼群袭击吗？我们刚才遇到了更猛的，100多头牦牛的攻击，差点儿就没命了。”

“狼、牦牛……”陆华骇然道，“有人在操纵‘动物’攻击我们，难道是……”

“阮俊熙。”季凯瑞说，“他也变成行尸了。我们在海岛上遭遇动物袭击的时候，阮俊熙尚有理智。现在，他和那些发狂的动物一样，成为了没有任何感情和思维的怪物，只为把我们一起拖进地狱。”

“该死的！即便死了，也不让他们安宁。我要把这个控制‘死亡’的家伙碎尸万段！”雷傲愤恨地说。

“总之形势十分严峻，我们要提防的绝不只是行尸那么简单。必须随时保持警惕，应对各种各样的袭击。”季凯瑞说，“变成行尸的超能力者，可能不只房琳和阮俊熙两个。”

“不管怎么说，你们辛苦了，先进去休息一下吧。”杭一说。

“辛娜和米小路呢？”季凯瑞发现人群中少了他们两个人。

“他们在自己的房间里。”杭一说，“小米刚刚恢复，精神状态还不太好。辛娜一直在照顾病人，也累坏了。”

季凯瑞点了点头，一群人朝住院大楼走去。

米小路坐在房间的病床上，神情惘然。疾病消失后，他发现自己还活着，并想起了一些事情，这让他比死了更恐惧。他隐约记得那个“梦”的内容，并意识到被他用超能力控制情感的人并不是杭一。因为他清醒之后才得知，杭一后来也被送进了隔离病房，根本没有来照顾过他。而做这件事的，是……

正思索着，房门被推开了，辛娜走了进来，并迅速关闭房门。

辛娜一言不发地走向米小路，拔出别在腰间的手枪，对准米小路的额头。

米小路猜到是怎么回事了。此刻解释和申辩都失去了意义。况且即便对象没有弄错，做出这样的事情，都是不可饶恕的。

米小路闭上眼睛，说道：“开枪吧，我死了也好。”

辛娜举着枪的手悬在空中很久，她狠狠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泪水涟涟，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对不起。”米小路说，“我烧糊涂了，没想到是你。”

辛娜猜到了他本来想下手的对象是谁，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卑鄙。”

米小路没有说话，但他在心里说了一句：骂得好。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都不可能原谅你。”辛娜举着枪说。

“我知道，请便吧。”米小路再次闭上眼睛。

辛娜却缓缓放下手枪，说：“我给你两个选择。”

米小路抬起眼帘，望着她。

“第一，你自己离开。”辛娜说。

“离开？到哪里去？”米小路问。

“这是你的事，总之你离得远远的，不要再让我们看到你。”辛娜说。

“第二个选择呢？”米小路问。

“我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让他们决定怎么办。”辛娜说。

米小路苦涩地笑了一下。他当然能想象出后果是什么，杭一暂且不说，光季凯瑞，就不可能饶得了他。

“选吧。”辛娜说，“不要让我帮你选。”

米小路深吸一口气，说：“我会离开的，但不是现在。这次事件之后，如果我还活着，我自然会消失在你们的视线内，你放心吧。”

辛娜盯着他看了十几秒钟，把手枪别到腰间，转身离开了。

三十三、内鬼

随着杭一、雷傲等人的康复，同盟成员们再次成为“满血状态”。对杭一来说，这就如同RPG游戏中，在旅馆住了一夜后，所有受伤和处于各种异常状态的同伴们，都恢复成了HP、MP全满的最强状态。经历了这么多意想不到的事件，终于该进入最终目标了——前往神秘的“藏书阁”所在地。

他们向医生们告别，开车离开医院。除了揭开旧神的秘密，他们还背负着另一个使命——解除这次的“行尸危机”——为了这些曾帮助过他们的善良的俄罗斯人。

舒菲感应到目的地只有几千米的直线距离。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帮开车的季凯瑞导航。车子渐渐向镇外的乡村驶去，映入眼帘的是如诗如画的田园风光，麦田、绿树、野花和农场组成了令人陶醉的绝美风景。更重要的是，进入乡村之后，竟然没看见一个行尸。仿佛就连行尸，也不忍心破坏这纯美的田园风光。

车开了20多分钟，舒菲指着前方山坡上的一座庄园说道：“就是这里了！”

和奢华的、巴洛克式的贵族庄园不同，眼前的这座庄园，显得古朴、沉静而又不失大气，隐隐透露一股不凡的气度。它建在地势较高的山坡之上，可以想象，每天清晨从卧室推开窗户俯瞰这片如梦幻般美好的田园景致，是多么令人陶醉的一件事。

整个庄园的占地面积约有1000平方米，两层。而无论庭前树丛，还是屋前花圃，都十分自然地由一个地带过渡到另一个地带，让整个庄园被绿树和鲜花簇拥，却又顺应环境，不显突兀。毫无疑问，这是精心设计的园林艺术，是庄园主人高尚情操和高雅品位的体现。

自从来到俄罗斯，或者说自从启程开始，杭一等人就不断地遭遇各种危险袭击，经历各种艰难险阻。跟野兽搏斗，跟病毒抗争，跟行尸拼杀，几乎忘了世间还有美好事物存在。这个庄园唤起了他们对美的渴望，仿佛一道阳光照进了他们心底。

只是，杭一没有忘记，他们不是来度假的。这个地方，隐藏着旧神的秘密。也就是说，可能隐藏着前所未有的危险。

季凯瑞在庄园前面的草坪上停车。

下车之后，一行10人朝庄园大门走去。花园到大门的这段路，白杨夹道、丁香扑鼻，怎么看，庄园主也不像是凶恶之人，这里更不像危机四伏之地。

海琳上前叩门，完全出乎意料的是，屋主几乎没有询问来者何人，就直接打开了大门。一个50岁左右、衣着得体的男人站在门口，打量了这群人一番，用俄语礼貌地说道：“我是这里的管家，请问各位是？”

之前在车上的时候，杭一已经跟海琳商量过该怎么说了。显然他们不可能把如何从中国专门来到此地，以及真实目的进行详细说明。海琳用俄语说道：“我们是从中国来这里旅游的游客，结果遇到了可怕的事情，您知道行尸的事情吧？”

“行尸？”管家倒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主人管它们叫‘活死人’。”

“一个意思，就是那些可怕的家伙。”海琳说。

“你们被袭击了？”

“不止一次，然后我们弄到一辆车，开到了乡村来，看样子这里还没成为行尸的天下。”

“确实，不过我们因此而不敢到镇上或其他任何地方去。”

“相信我，这是正确的选择。”

“请进吧。”管家做了个‘请’的姿势，“其实主人刚才在二楼就已经看到你们了，猜到你们可能是从镇上逃到这里避难的。主人宅心仁厚，让我请你们进来。”

“真是太感谢了。”海琳说。

海琳把刚才对话的内容告诉同伴们，杭一等人感到幸运和感激。他们跟随管家进入屋内。

室内的装饰和布置是典型的欧洲古典风格，木质地板上铺着地毯，石膏雕像和反映欧洲中世纪生活的古典油画让屋子富含文化气息和历史厚重感，多数家具看起来像是20世纪的产物。这所庄园里里外外都尽显老式建筑的韵味和风格，而且能看出，主人在竭力保持和维护着这一切，显然这份传统和古老是他的骄傲。

孙雨辰内心激动不已，这栋房子给他的感觉，和出现在他脑海里的那个画面完全吻合。他深信这就是意念指引他们来到的地方，其中的一间屋，必然有那排书架，和某本跟旧神关系重大的古书。

杭一等人欣赏屋内陈设的时候，庄园主人从木楼梯上走了下来。一个60岁左右的老人，头发和胡子花白，精神状态良好。杭一等人纷纷向主人点头致意。

除了老庄园主之外，女主人和他们的两个孩子也从二楼下来了，还有从一楼房间里出来的三个家丁。女主人看上去50岁左右，是一个朴素而温和的老太太；两个孩子中，大儿子30多岁，小女儿20多岁，都有着很好的仪态和教养；三个家丁中，年纪稍长的是园丁，中年妇女和年轻女孩是用人——这些都是老庄园主依次介绍后，海琳再告诉杭一等人的。

老庄园主名叫普拉东，他邀请客人们坐在壁炉旁的鹿皮沙发上，用人为他们端上咖啡和红茶。看得出来，这个家里的成员对镇上行尸爆发的事情十分关心。他们之前也看到过行尸，但只是在镇子边缘，当时掉转车头就离开了，并没有和行尸直接接触。之后，就只在电视和电台的报道中了解情况，并获得警告，千万不要靠近特罗伊茨克镇。

海琳把从迄今为止的经历选择性地告诉了他们，保留了关于超能力的部分。庄园主对他们的遭遇表示同情，也对镇上的状况感到忧心。同时，男女主人都大方地表示，这所庄园十分安全，且食物丰足，可供住宿的房间更是有十多间，欢迎他们在此居住避难。

杭一等人表示由衷地感谢。戴眼镜的年轻女佣把他们分别带到自己的房间——每人一个单独的房间，都在一楼。老庄园主的大儿子请海琳转告他们，在此不必拘谨，尽管在客厅、餐厅自由活动。

杭一听出，这是话中有话。表面上看，主人不介意他们“自由活动”，但实际上却限制他们的活动范围——除了自己的房间，就只有客厅和餐厅。这是一种礼貌而含蓄的提示，暗示他们不要去往二楼或其他地方。

杭一进入自己房间后，坐在皮椅上出神。这种状况，或者说进入“最终目的地”的顺利程度，是他没有想到的。从踏上前往莫斯科的火车到昨天，他们都在经历各种埋伏和袭击，几乎已经适应这趟危机四伏的旅程了，也做好了“最终一战”的心理准备。他之前猜想过各种可能性，比如藏书室的所在地，是一个阴森恐怖的地下宫殿，或者是一个戒备森严、机关重重的堡垒，甚至是有毒蛇、猛兽守卫的城堡。就算是像这个庄园一样的正常建筑，也起码会有举着枪不准他们靠近的守卫们。但是，和他的预想完全不同。他们不但被礼貌地请进屋，还被主人视若上宾。受此礼遇，反倒让人心中不安……

正思忖着，传来敲门声。杭一说了声“请进”，孙雨辰和陆华推门进来了，将门关拢。

孙雨辰看来迫不及待，对杭一说：“我用意念感应到的地方，绝对就是这里。错不了！”

杭一说：“就算如此，我们初来乍到，主人家又对我们如此礼貌客气，难道我们立刻就在各间屋子寻找‘藏书室’，未免太失礼了。”

孙雨辰着急地说：“那要怎样呢？难道我们在这里住上个十天半个月，才委婉地提出要求？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旧神的掌握之中，他肯定不会让我们轻易达到目的的。我们必须在刺客出手之前，尽快找到‘关键证据’！”

杭一承认孙雨辰说得没错，但这番话也引起了他更深一层的思考。他皱起眉头，道：“我们才上火车，还没来到莫斯科，旧神的刺客就已经出现了，足见他急切想要除掉我们。后来的‘行尸事件’显然也是如此。但现在，我们已经来到最终的目的地，旧神那边反倒风平浪静了……你们不觉得这不合逻辑吗？最后关头，旧神不可能毫不作为，任由我们揭开他的秘密吧？”

陆华思索着说：“会不会是这样，旧神其实并不知道我们要找的是什么。他可能也想不到这座庄园和他的秘密有何联系。所以，他出于好奇，很想知道我们到底想干什么，所以暂时让袭击者们不要出手。”

“有这个可能。”杭一微微颔首。

孙雨辰走近一些，低声说：“你们丝毫不怀疑庄园里的这些人吗？在他们和善的外表下，会不会暗藏杀机？”

“不大可能。首先，他们既不是行尸也不是超能力者；其次，我们是今天上午才找到这个地方的。旧神不可能猜到我们的最终目的地是何处。”杭一摇头，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除非……”

“除非什么？”陆华问。

杭一不愿意说出这句话：“除非我们当中有内鬼。而且如果有的话，这个人只可能是……”

“海琳？”孙雨辰替他说了出来。

杭一对孙雨辰说：“你知道，这女孩从一开始出现，就令人生疑，包括她一直缠着你，并死活要跟我们一起。还有另外一点，我们和俄罗斯人之间的沟通，全靠她翻译，你能保证她告诉我们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吗？”

孙雨辰缄默了，低头不语。

陆华问：“这么久了，她又一直黏着你。难道你就没使用读心术探索她的心思？”

孙雨辰说：“我当然用过，但她似乎在刻意回避，我没能探索到什么……”

陆华为之一怔：“刻意回避？难道她知道你会读心术？这怎么可能？”

孙雨辰再次陷入沉默，看起来十分为难。

杭一盯着孙雨辰，严肃地提醒道：“不要因为一时的感情用事，让我们集体丧命。”

孙雨辰尴尬地说：“我知道，我会加倍注意她的。”

这时，房门再次轻叩。杭一打开门，年轻女佣站在门口，指着餐桌说了句俄语，估计是叫他们吃午饭了。

杭一点头答应。女佣离开之后，“吃完午饭，你让海琳间接提一下书的事，看主人会不会允许我们进入书房。”杭一对孙雨辰说，“虽然我们不能完全信任她，但要跟主人沟通，也只能靠她了。”

孙雨辰点头。

午餐很丰盛，除了俄罗斯人代表欢迎的抹盐的面包，还有烩牛肉、腌鲱鱼、奶酪烤虾、鱼子酱和罗宋汤等传统美食；酒水方面，有伏特加、白兰地和起泡酒三种供客人选择。杭一等人举杯向主人表示感谢，然后礼貌地用餐。两位女佣在一旁为客人加菜和添酒。

餐后，出于礼节，舒菲和辛娜帮忙收拾餐具。女佣赶紧请她们放下，表示这是她们的工作。但舒菲始终感到过意不去，坚持把一摞盘子拿到厨房。

然而，放好盘子后，舒菲却看到一只小老鼠从橱柜下面探头探脑地钻出脑袋，不禁说道：“呀，有老鼠跑进来了。”

这时，正在餐桌旁收拾的那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佣吓了一跳，手里的一个盘子也打翻了。可能她十分害怕老鼠，扭头惊恐地望向厨房。

杭一正好在那女佣的旁边，他和舒菲互看了一眼。虽然都没露声色，但两人的眼神都流露出同一个疑问：这个年轻女佣，听得懂中国话？

三十四、集体失踪

下午，老庄园主正好坐在客厅的壁炉前读着一本书，这倒是为搭话提供了一个绝佳的理由。杭一、孙雨辰和海琳三个人走过去，海琳面带微笑，用俄语问道：“普拉东先生，您在看什么书？”

老庄园主向他们展示书的封面，是一本俄文版的《时空本性》。

“哇，好高深的书，我可看不懂。”海琳吐了下舌头，“请问您这儿有别的通俗易懂的书吗？能不能让我们看看？”

老庄园主笑着说：“可以啊，你们到我的书房来选吧。”

就和他们进入这所庄园一样，这事简直顺利得不可思议。仅仅一两句话，就获得了进入书房的许可。在老庄园主的带领下，三个人走上二楼，进入位于走廊最右侧的书房。

这个房间光线充足，左侧是一个由高档檀木制成的大书柜，一共七八层，每层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俄文书籍。老庄园主大方地说：“你们自己选吧。”

杭一和孙雨辰靠近书架，假装翻阅书籍，两人用眼神交流了一下，孙雨辰微微摇头，杭一之前也看过那张“意念照片”，他们都非常清楚，这并不是照片里阴暗、古老的“藏书室”。

“你们是中国人吧，都看得懂俄文书籍？”老庄园主问道。

海琳说：“我看得懂，我是蒙诺索夫大学的留学生。”

“那他们俩呢？”

海琳尴尬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老庄园主说：“那我这里可能没有适合两位男士看的书，都是俄文的。”

海琳怕引起他的怀疑，对孙雨辰说：“走吧，这些书你们都看不懂。”

孙雨辰迟疑一下，问道：“这个庄园里还有别的书房吗？”

海琳把这句话用俄语问了一遍。老庄园主笑道：“不好意思，只有一间书房。我之前可没想到会迎来中国客人呀。”

海琳告诉孙雨辰和杭一，并向庄园主道谢后离开了书房。

下楼的时候，孙雨辰小声对杭一说：“很明显，这老头儿有所隐瞒，他没带我们进入真正的藏书室。”

杭一压低声音：“你确定那个藏书室就在这所庄园里？”

“百分之百。”孙雨辰肯定地说。

杭一想了想，对孙雨辰说：“我们去问问舒菲，也许她能感应到更具体的位置。”

孙雨辰和杭一来到舒菲的房间门口。孙雨辰突然意识到海琳还跟着他们，他对海琳说：“我们要谈点儿事情，你能先回房间吗？”

海琳看起来有几分不满，不过还是听话地回房了。

杭一敲舒菲的房门，门开了，他和孙雨辰进入房间，把门关拢。

舒菲问道：“出什么事了？”

杭一把刚才到二楼书房去的事告诉舒菲，然后问道：“你知道我们要找的真正的藏书室在哪里吗？”

“就在这座庄园里。”舒菲回答得跟孙雨辰一样肯定，旋即露出无奈的表情，“但是我没法做出更详细的感应了。我之前就试过了，无法得知具体在哪个房间。可能是我的能力强度还达不到，也可能是……”

“是什么？”杭一问道。

舒菲沉吟一下，说：“这个藏书室根本就没在任何一个房间里。”

“但你刚才还说肯定是在这座庄园内。”

“嗯……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矛盾，但我的确感应不到进一步的信息。”舒菲露出焦虑的表情，“这种感觉，就像是空气无处不在，但你却怎么也抓不住它一样，简直令人抓狂。”

孙雨辰想起了自己过度使用超能力导致“走火入魔”的事，他不希望舒菲也陷入此种境地，就对她说：“没关系，你不要勉强自己，慢慢来。”

舒菲点了点头。孙雨辰为了岔开话题，说道：“今天中午，那个女佣听到你说厨房有老鼠后，立刻望向相应的方向，这不会是巧合吧？”

舒菲说：“没错，我猜她能听懂我们说的话。”

“但是一个俄罗斯乡村的女佣，居然能听懂中国话，似乎有些不合常理吧？”孙雨辰望向杭一。

杭一沉默了一会儿，说：“非要有个解释的话，也许是这个女佣恰好因为某种原因懂一点儿汉语。就像一个中国人经常看韩剧的话，也多少能听懂一些韩语的意思。”

孙雨辰撇了下嘴：“真牵强。如果真是这样，她干吗不直接告诉我们，她会一点儿汉语？”

杭一也知道自己的说法站不住脚：“总之我们多留意这个女佣吧，看她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有问题的也许不只她一个，我觉得……”

这时，叩门的声音打断了孙雨辰的话。

舒菲打开房门，站在门口的是海琳。

“可以进来吗？”海琳问道。

舒菲回头望了杭一一眼，杭一点了点头。

海琳走进来后，将门关上，然后说道：“本来我是打算老实待在房间里，不多过问的。但我实在是觉得，这样有点儿不公平。”

“什么不公平？”孙雨辰问。

海琳说：“我真心把你们当成同伴，并为你们充当翻译。可是一些事情，你们却始终瞒着我。比如说，你们为什么要到这个庄园来，又想在书房里寻找什么？”

孙雨辰说：“这事跟你没有关系，我们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所以你不必知道。”

海琳上前一步，噘嘴望着孙雨辰，抱怨道：“既然跟我没关系，那就不要找我帮忙呀。我成什么了，按照你们教我的话跟这些俄罗斯人沟通，但对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话，却一无所知。我对你们来说，仅仅是一个翻译机器吗？”

面对海琳的质问，孙雨辰一时说不出话来，大概心里觉得这样对海琳来说，确实不太公平。但他始终对海琳抱有一丝戒备，不愿透露真实目的。沉寂片刻后，他说道：“别忘了，当初是你硬要跟我们一路的。如果你对我们的做法不满意，可以离开呀。”

海琳张开嘴，眼中噙满泪花，既委屈又气恼地说：“好吧，既然你们都信不过我，我又为什么要把我知道的事情告诉你们呢？”

说完就要转身走出房间，孙雨辰一把拉住她的手，问道：“你知道什么？”

海琳犹豫了一下，说道：“这个家里所谓的家庭成员，其实根本就不是一家人。”

孙雨辰、杭一和舒菲同时一愣，孙雨辰问道：“你怎么知道？”

海琳赌气地把孙雨辰的手甩开，说道：“你们都不把实情告诉我，我又为什么要说出原因呢？”

她朝门口走去，出门之前，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总之，你们记住我说的这句话就行了。”

三个人互看一眼，同时蹙起眉头，感觉事情越发扑朔迷离了。

吃晚饭的时候，女佣挨着房间敲门叫客人们到餐厅用餐。庄园主一家和杭一等一行人围坐在长餐桌旁，两个女佣把沙拉、汤和主食分配给每个人。然而，孙雨辰发现，海琳没有出现，她的座位是空的。

孙雨辰很想问问为什么海琳不出来吃饭，但碍于语言不通，他只能指着那个空座位，用生硬的英语询问。

老庄园主看懂了他的意思，他用俄语跟年轻女佣交谈，女佣则回答着什么。杭一等人都听不懂，但从他们的表情和神态来看，似乎老庄园主也不知道为何有一个客人缺席，他让女佣再去敲门询问一次。

年轻女佣走到海琳的房间，敲门，又喊了几声，没有回应。她推开屋门，进去找了一下，很快出来了，摇着头向庄园主说着什么，大概是里面没人之类的。

孙雨辰皱了下眉，离开餐桌，走到海琳的房间。果然，海琳没在里面。他又在一楼的卫生间和其他房间寻找了一遍，都没看到海琳，不免有些着急。

杭一也站起来，走到孙雨辰身边，问道：“她没在房间里？”

“一楼的所有房间我都看过了，没人。”孙雨辰说。

“会不会在二楼？”

孙雨辰想了想，就要朝楼梯走去。杭一拉了他一下，说道：“你要到二楼去找人，总要先跟主人家说一声吧？不然太失礼了。”

“我怎么跟他们说？我又不会俄语。”

“那就用英语。”杭一转过身，用英语配合手势说道：“对不起，我们的一个朋友不见了，我们能去二楼找找吗？”

老庄园主的女儿看来会一些英语，她把杭一的话告诉父亲，老庄园主摇头说了句什么。女儿用英语告诉杭一：“我父亲说，你们的朋友不可能在二楼，因为我们才从二楼下来，没有看到她。她也没理由去我们的房间。”

孙雨辰迟疑了片刻，不理会他们，径直朝二楼走去。这个举动明显表示出了对主人家的不信任。老庄园主生气地站起来说了句听不懂的俄语。女儿用英语说道：“请你们不要做出无理的举动，好吗？”

气氛僵持起来，大家都停止了进餐。辛娜和陆华走过来，辛娜说道：“为什么要瞎找呢？可以让舒菲用超能力查探海琳现在的位置呀。”

孙雨辰倏然得到提醒，而舒菲已经启动超能力搜寻了。片刻后，她皱着眉头对孙雨辰和杭一说：“奇怪，我感应到海琳就在附近，却无法得知她的具体位置。这情形……就像我没法准确获取‘藏书室’的位置一样。”

孙雨辰愣了一下，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难道……海琳就在‘藏书室’里？”

“你是说，她意外地发现了‘藏书室’？”陆华吃了一惊。

舒菲不确定地说：“这我就无从得知了。海琳和藏书室，感觉都在附近，但我就是感应不到具体的位置！”

如果不是海琳失踪，孙雨辰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竟然在乎她到了这种程度。细想起来，这女孩从认识到现在，对自己所表现出的关心和爱慕，怎样看都是一份真挚的感情。但他，却始终对海琳刻意保持距离，也许是对方的神秘感导致他无法对其完全信任。但孙雨辰相信，人都是有潜意识的。他的第六感告诉他，海琳即便带着谜团，但她对自己的关爱，却是发自内心的。从这个角度来说，海琳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敌人！

孙雨辰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早悟出这一点。他回想起了下午自己对海琳的冷言冷语，突然觉得会不会是自己的话伤了这女孩的心？他甚至对她说了“你可以离开”这样的浑蛋话，难道海琳真的因此而独自离开了？

孙雨辰一秒钟都不愿等了，他必须立刻找到海琳。他对同伴们说：“我想她有可能一个人出去了，我要去找她。”

“你确定她在外面吗？”辛娜问。

“我不知道，但舒菲不是说她就在附近吗？我必须去找找看。”

孙雨辰不想再浪费时间了，他朝门口走去。杭一想了想，说：“我陪你一起去。”

陆华和舒菲几乎一起说：“我也跟你们去吧。”

“不，你们留在这里。”杭一贴近陆华的耳朵，小声对陆华说：“这事有些不寻常，你们要保持警惕。我和孙雨辰就在附近找找，很快就回来。”

陆华严肃地点了下头：“你们也要注意安全。”

孙雨辰和杭一打开大门，走到庄园外。

此时天色已晚，渐暗的暮色像一层透明的黑纱覆盖着山坡和庄园。这里是乡村，没有路灯和店铺的灯光，相信最多再过半个小时，周围将完全被黑幕所笼罩，能见度几乎为零。孙雨辰十分着急，一边围绕着庄园寻找海琳的身影，一边呼喊着她的名字。但是，没有任何回应。

其实这一带视野十分开阔，站在山坡上向下望去，能看到前面很远的地方，如果有人的话，一眼就能看到。孙雨辰判断海琳不可能在庄园附近，他打算朝山坡下方走去。杭一拉住他说道：“天就快黑了，我们现在走远的话，可能会遇到危险！”

孙雨辰指着前方说：“这一带根本就没有行尸，或者危险的事物。”

“现在没有，不等于过会儿也没有。”杭一迟疑一下，说道，“本来我不想这么说的……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也许是个圈套？”

孙雨辰愣了半晌才明白杭一的意思。他说：“你认为海琳是故意出走，让我们去找她，引诱我们离开庄园？”

“我只能说，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孙雨辰摇着头说：“不可能，她要这么做的话，早就这么做了。”

杭一知道孙雨辰因为感情而丧失了判断力。他叹了口气，严肃地说道：“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早就开始对付我们了？别忘了，我们自从遇到她之后，就遭遇了各种袭击！而且今天下午她询问我们寻找藏书室的真正目的，你觉得她只是单纯的好奇吗？其实我早就想说了，她接近我们，一定是有什么目的的！”

“即便如此，我也不相信她是坏人！”孙雨辰吼道，“就算她是为了什么目的才接近我们，但她为什么要表现出对我特别喜欢？有必要吗？”

杭一突然急了：“真是当局者迷！她要不色诱你，又怎么能达到利用你的目的呢？事实上，目的不是已经达到了吗？你看看你，已经色迷心窍、神魂颠倒了！”

孙雨辰心生愤懑，却又无话反驳，只好说：“那她为什么没色诱你们，偏偏找我呢？”

“因为你本来就……”

孙雨辰望着杭一：“你想说什么，说完呀！”

杭一把头扭过去，嗫嚅道：“你电脑里那些色情图片，我又不是没看过……”

虽然声音很小，孙雨辰还是听到了。他突然感觉受到了某种侮辱，而且这种侮辱不单是对自己，还包括海琳。一时间，他怒不可遏，吼道：“罢了！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去找！”

杭一有点儿后悔说出这话，确实有点儿人身攻击的意味在里面。实际上海琳究竟是敌是友，他也不能确定。想到这里，他朝孙雨辰走去，一只手搂住他的肩膀，说道：“对不起，我……”

没想到的是，孙雨辰倏然转身，伸出一只手，用意念令杭一悬浮起来。他瞪着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不可能明白我的感受。但我清楚，海琳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说完，他用意念把杭一猛地一推。杭一根本没想到孙雨辰竟然会对自己出手，猝不及防，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飞老远，重重地摔在地上。着地的地方正好是个斜坡，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从坡上往下滚落。

孙雨辰这才回过神儿来，惊觉自己竟因为情绪失控，对杭一出手。他大叫一声“杭一”，就朝对方滚落的方向跑去。

杭一翻滚到了平地上，才止住滚落。所幸这片山地上都覆盖着野草，倒也没有大碍，只是全身一阵疼痛，估计好些地方都摔青了。杭一第一次吃孙雨辰的招式，龇牙咧嘴地坐起来，狼狈不已。这时孙雨辰已经急匆匆地跑过来了，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我……一时失控了，本来只想把你推开些，没想到……”

杭一倒也发不起火来，只当是扯平了。孙雨辰扶他起来，他揉着摔疼的屁股说：“你小子来真的？出手这么狠！”

孙雨辰正欲再次道歉，神情却凝固了。他的视线直愣愣地望着公路的方向，表情惊恐万分。

杭一察觉不对，倏然回头。此刻的天色已经接近黑夜了，一开始他没看清楚那浩浩荡荡的一片是什么，只感觉远处仿佛有片黑潮在慢慢涌来。等他睁大眼睛看清楚的时候，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这片“黑潮”是从镇子方向慢慢走过来的起码上千个行尸——这还仅仅是打头阵的，难以估计它们身后还有没有别的恐怖生物。杭一和孙雨辰下意识地缓缓后退。不用细想都知道，他们俩不可能是这么大一批行尸的对手。

“这些行尸，该不会是要发起总攻吧？”孙雨辰战栗着说。

“它们的目标会不会就是山坡上的庄园？”杭一低声道。

他俩互看了一眼，赶紧朝庄园跑去，必须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同伴们。

在夜色的掩护下，杭一和孙雨辰往回跑去。他们回到庄园大门口，杭一急促地敲门。

许久都没人开门。杭一和孙雨辰疑惑地互望了一眼。杭一加重了敲门的力度，又等待片刻，还是毫无回应。

他们心头掠过一丝阴影，本能地感觉到出事了。

孙雨辰启动最强超能力，沉声一喝，用意念的力量推开大门。两人迅速跨进门，四处寻找，骇然发现，屋内竟然空无一人。

杭一和孙雨辰呼喊着同伴的名字，分别在一楼和二楼找了个遍。没人，同伴和庄园里的人全都不见了！算起来，他们离开庄园最多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人都到哪里去了？！

这件事情的离奇程度，简直如同遭遇外星人绑架一样不可思议。杭一和孙雨辰焦急万分，却又一筹莫展，陷入深深的迷惘中。

三十五、实验室

杭一和孙雨辰离开庄园之后，庄园主请剩下的客人继续进餐。米小路担心杭一的安危，没什么食欲，只吃了很少一点儿东西。年轻女佣过来好几次，示意要不要添加些别的食物，米小路都谢绝了。他突然有些警觉——为什么他们一直劝我吃东西，难不成食物里下了药？

米小路暗暗启动超能力，查探庄园主等人头上的情绪小球。但他没有看到预示杀机的黑色小球，这些人头上的小球颜色各异，但都属正常。兴许是自己多心了。这些人如果心怀不轨，中午就可以下手了。况且不管中午还是晚上，他们都是一起进餐，吃的食物也是一样，应该没有问题。

但是，他错了。对于有预谋的下药来说，只需要提前服用能中和药效的药物就能骗取和麻痹对方了。

十分钟后，米小路发现坐在身边的韩枫和雷傲，动作渐渐变得迟缓，眼神也迷离起来。他赶紧问道：“你们怎么了？”

韩枫用手撑着额头，昏昏沉沉地说：“我觉得……头好重，好想睡觉……”

米小路大吃一惊，意识到食物里果然下了类似安眠药的药物。几乎同一时间，陆华、辛娜、季凯瑞、舒菲……同伴们都趴在了桌子上，或者仰面昏睡在座椅上，不省人事了。

米小路大惊失色，从椅子上站起来，头部也一阵发晕，如同大脑血液流通不畅一般。他知道，自己之所以没有立刻昏迷，是因为他吃的食物较少，令他尚能保持一丝清醒。庄园主一家、管家、用人全都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等待着他昏倒。

米小路紧咬牙关，瞪视着这些卑鄙的浑蛋们。必须做些什么，不能坐以待毙——他告诉自己，于是用尽最后的力量启动了超能力。

庄园主身强体壮的“大儿子”本来面色沉静，突然脸色一变，暴喝一声，一双大手像铁钳般掐住了身边父亲的脖子。老庄园主猝不及防，一边用力挣脱，一边用手指着米小路。其余人似乎意识到了是米小路在使用超能力，一齐扑了过去，将米小路按倒在地。米小路自然不是几个人的对手，他正想再次对某个人发动超能力，只见管家从身后掏出一支钢笔大小的电击器，对准米小路的后颈一扎，米小路惨叫一声，被瞬间产生的高压脉冲电晕了。

随着米小路的休克，“大儿子”恢复了常态，他赶紧向“父亲”道歉。庄园主摆了摆手，示意这不是他的错。他用俄语说道：“把他们带到研究所，要快！”

“妻子”问道：“出去那两个人呢，怎么办？”

看起来，杭一和孙雨辰会在晚餐时分外出，是他们之前没有想到的意外事件。原计划是将这一群人一网打尽的。庄园主说：“管不了他们了。但他们必然很快就会回来，发现这里空无一人。不过没有关系，他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猜到研究所的通道在哪里。”

“妻子”点了下头，招呼同伴将昏迷的人带到某个秘密场所。

米小路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就像是穿越到了外星球一般。这是一个巨大的研究基地，以冷光照明。自己居然像小白鼠一样被关在一间玻璃房内，而同样的玻璃房，还有十几个。同伴们都被分别囚禁其中，他们都已经醒过来了。玻璃房的四周，是各种从未见过也不认识的高科技精密仪器，穿着白色大褂的俄罗斯学者们看起来就像即将进行手术的外科医生。

有几名工作人员隔着玻璃，像观察动物一样盯着他。其中有庄园里的那个年轻“女佣”。此刻她仍然戴着黑框眼镜，衣着却换成了科研服，表情更是跟之前唯唯诺诺的女佣大相径庭，俨然一副冷漠、知性的女学者模样。

看到米小路醒了过来，“女佣”通过别在衣领上的微型通话器跟他说话，玻璃房顶部的扩音器中，竟传出一口流利的汉语：“请听好，你和你的同伴现在都在我们的掌控中。这里是位于地下50米的俄罗斯秘密地下研究所。我们已经知道了你们都是超能力者的事实。我还知道，你的能力是可以进行精神控制的。但我奉劝你一句，不要试图用超能力攻击我们任何人。因为那将会导致你瞬间丧命。不相信的话，你可以看一眼玻璃室后方的顶部。”

米小路转身仰视，看到了顶部有一个绿色的圆形小盒子，就像一个便当盒。米小路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可以肯定里面装的不是便当。

“这是小型脉冲热压炸弹，每个玻璃室内都装有一枚。正如我刚才所说，一旦发现你们隔着强化玻璃用超能力攻击我们，我们会立刻引爆炸弹。就算‘钢铁侠’在里面也会被炸成碎片，你不会有兴趣想要试试的。”她撇嘴一笑，介绍完炸弹又介绍自己，“对了，我叫瓦连京娜，是这里的负责人之一。生物学和化学双博士，精通四国外语，厨艺也不错。希望我之前做的菜合你们的口味。”

对于这女人的戏谑和嘲讽，米小路没有一点儿反应。他冷冷地望着她，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把我们抓到这里来，有什么目的？”

瓦连京娜说：“这地方本来是个秘密的古生物研究所，但你们的出现，引起了我们更大的兴趣。很显然，研究超能力的意义远胜古生物。”

“你把我们当成动物来研究？”

“从广义上来说，人本来就是动物。不过把你们关起来确实有些得罪，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我们要求你们自愿献身于研究，你们会同意吗？”

米小路还想开口问什么，但是忍住了。他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些研究人员知道他们是超能力者？他们来到庄园后，可从没展示过超能力。而另一个疑问是，这些假扮成庄园主、女佣、管家的研究员们，显然在他们到来之前就做好了准备，包括怎样在晚餐中下药并把他们秘密带到这个场所，都是一开始就设计好的。但这怎么可能？他们来这座庄园，是早上才发生的事，不可能有人会提前猜到。难道这些人有预知能力？

突然，米小路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心中猛地一抖，难道……

瓦连京娜打断了他，问道：“你具有怎样的超能力，可以直接告诉我吗？”

米小路缄口不语。瓦连京娜说：“你不告诉我们，我们也能测试出来，只不过费事一些。其实你之前已经施展过一次了，我也大概能猜到。”

米小路懒得跟她耗，说道：“我的能力是可以控制人类的‘情绪’。”

瓦连京娜颔首道：“和我想的基本一样。鉴于我已经目睹过一次了，就不劳烦你再表演了。”

说完，她带着轻轻的笑意走开了，去了另一间玻璃室。米小路看见，关在里面的是雷傲。

他又环视了一下四周，看到陆华、韩枫等人都被关在玻璃室中，甚至包括辛娜，似乎她也被当成超能力者对待了。看来这些人的情报并不准确，以为他们这一行人每个都是超能力者。

被关在玻璃室中的，还有早于他们失踪的海琳。这倒令米小路有些费解。海琳并不是超能力者，为什么这些人会先把她抓起来呢？他没有心思仔细思量，因为他最关心的还是一件事，而这是令他感到欣慰和庆幸的一点——他没有看到杭一和孙雨辰。从眼下的状况来看，这是令他们获救的唯一希望了。米小路在心中默默祈祷。

瓦连京娜博士走到雷傲的玻璃房前面，负责观察和记录这个“实验体”的几个工作人员中，还有庄园主的“大儿子”，看样子这“一家子”全都是由顶级科研人员组成的。“大儿子”用俄语跟瓦连京娜交谈了几句，瓦连京娜点了点头，通过微型通话器用中文说道：“请展示一下你的超能力，可以吗？”

“展示你×！”雷傲怒吼道，对她竖起中指，“Fuck you！”

瓦连京娜脸上没有丝毫反应，她平静地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了些什么，那个人则记录在一个本子上，大概是这个“试验对象”性格暴躁什么的。这种漠视和冷血的态度，简直是最大的侮辱。仿佛对象只是一个不值得计较的低等动物或疯子一般。脾气火暴的雷傲从没受过这种恶气，他怒不可遏，发狂地朝面前的人射出数道风刃。但四周的玻璃墙是某种新型的高科技产物，坚固程度匪夷所思，雷傲的风刃居然连个划痕都没能留下。

不过，他的攻击倒等于展示了自己的超能力，庄园主的“大儿子”兴奋地记录着，和瓦连京娜不住地交谈。之后，瓦连京娜走向关着陆华的玻璃室。

陆华心里非常清楚，他们已经落到了这些人的手里，除了配合，别无选择。所以当瓦连京娜问到自己的超能力时，他坦言道：“我的能力是可以抵御一切攻击。”

“哦？”瓦连京娜显得兴趣十足，“可否展示一下？”

陆华忍辱负重，启动圆形防御壁。瓦连京娜和身边的几位工作人员像观看什么马戏一般，神情亢奋、评头论足。陆华默默地忍受着这份屈辱。

“这层像肥皂泡一样的光壁，能抵御任何攻击？”瓦连京娜质疑道。

“不会比这一圈强化玻璃差。”陆华想让这女人知道自己的厉害，令她的嚣张气焰有所收敛，“就算你启动顶部的脉冲热压炸弹，也伤不了我半分。”

“我还真想试试。”瓦连京娜捏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笑道，“不过要是真把你给炸死了，就可惜了，我还是用温和一点儿的方式来试验吧。”

她掏出上衣口袋里的一个小型对讲机，用俄语跟控制室的人说了些什么。很快，陆华发现玻璃室的顶端，有一个圆柱形的小型电梯缓缓降下。他退开一些，瞪大眼睛看着电梯门打开。

一只小马般大小、凶猛无比的高加索犬冲了出来，直接扑向陆华。陆华吃了一惊，不过他有防御壁护身，倒不惧怕。这只恶犬撞在防御壁上，弹开了，又迅速起身，扑击、撕咬着透明光壁——丝毫没有意义。

陆华虽然不可能受到伤害，但怒火中烧。眼下的情形，简直就像古罗马斗兽场一样粗暴、野蛮，令人反感。这些人把他们当作怪物来研究的同时，显然也满足着自身娱乐和看戏的心理。

几分钟后，瓦连京娜看出恶犬无法对陆华形成任何伤害了，记录试验结果的同时，她用对讲机跟控制室的人通话。这只高加索犬接到命令后，放弃了攻击，进入中间的圆形舱门，电梯缓缓回升上去。

“你的能力很厉害，我们还会进行下一步试验。现在，请休息一下。如果要进食或喝水的话，只管示意工作人员就是。”瓦连京娜对陆华说。陆华咬牙切齿地瞪着这个把他们当成试验动物的可恶女人。

瓦连京娜走到囚禁辛娜的玻璃室，忍不住赞叹道：“好漂亮的东方女孩，你的超能力是什么？”

辛娜冷言道：“你搞错了，我不是超能力者。”

瓦连京娜明显不相信：“是吗？或者是你不愿展示自己的超能力？”

辛娜把头扭过去了，懒得理她。

这时，一位工作人员用俄语对瓦连京娜说：“博士，我已经观察她很久了。她确实没有使用过超能力，也许真的是个普通人。”

瓦连京娜说：“不要凭主观臆断下结论。你知道，我们需要的是绝对准确的信息。倘若他们其中的某一个谎称是普通人，然后抓住机会使用超能力攻击我们，你想过后果吗？”她严厉地提醒道，“别忘了，他们当中有些人可以进行精神攻击。”

那位工作人员低头表示认同。瓦连京娜对辛娜说：“抱歉，我们必须试验一下，才能判断你到底是不是超能力者。”

刚才隔着玻璃，辛娜看到了陆华那边放出猛犬来进行试验的过程。她倏然紧张起来：“你想干什么？我没有骗你，我真的不是超能力者！”

瓦连京娜不听她解释，她用对讲机和控制室里的人对话。辛娜惊恐地看到，如同刚才陆华那边一样，一个圆形电梯从顶部缓缓降下。她下意识地去摸之前别在腰间的手枪，但是什么也没摸到。

电梯的门打开了，一只比刚才还健壮的高加索犬冲出来，向这间玻璃室中唯一的目标扑去。辛娜惊叫一声，双手护住脸和脖子，被猛犬按倒在地。这只经过训练的恶犬比野狼更为凶悍残暴，它一口咬向辛娜的手臂，两排尖牙深深地扎进肉里，一阵钻心的疼痛向辛娜袭来，鲜血如注涌出。

陆华和季凯瑞的玻璃室分别在辛娜的左右。陆华捶打着玻璃，狂吼道：“你们干什么？！她没有超能力！你们想杀了她吗？凶手！刽子手！”

而另一边的季凯瑞看到这一幕，两眼发红，一向沉着冷静的他此刻爆发了。季凯瑞启动超能力，右手变成一把重型铁锤，他暴喝一声，用尽全力锤击玻璃墙。然而，这种超级强化玻璃实在是太坚固了，无论季凯瑞怎样撼击也无法将其砸碎。但这一声声剧烈的敲击声，仍令研究所的人心惊肉跳、为之胆寒。

猛犬还在持续咬噬着辛娜，辛娜身体蜷曲，尽量护住头部和脖子等要害部位，但手臂、腿部和后背都被咬得遍体鳞伤，起码有二三十处伤口，鲜血将她整个人都染红了，眼看就要被活活咬死了。

这时，“老庄园主”——实际上是这里的另一位负责人——快步朝瓦连京娜走来，说道：“快阻止这只狗！我们是科研人员，不是杀人犯！你这样都看不出来，她的确不是超能力者吗？”

瓦连京娜让控制室的人下令撤回猛犬，不料这只狗尝到血腥味后，兽性大发，竟然对控制室下达的口令置若罔闻，一副不把猎物咬死不罢休的样子。

“老庄园主”用对讲机对控制室的人下令，一位工作人员乘坐电梯下来，用电击枪击晕了高加索犬。而躺在地上的辛娜已经血肉模糊、奄奄一息了。

工作人员把狗拖上电梯，之后又下来了几名医护人员，对辛娜进行了简单的止血处理，并帮她包扎伤口。然而，即便辛娜受此重伤，他们也没有将她带离玻璃室。辛娜虚弱地靠在玻璃上，气息奄奄地望着季凯瑞，眼泪倾泻而下。季凯瑞和辛娜互看着，继而望向瓦连京娜，双眼仿佛闪着寒光的尖刀。

当瓦连京娜走向海琳的时候，玻璃室中的海琳脸色煞白，浑身发抖。不等瓦连京娜开口，她就主动求饶道：“我也跟她一样，只是普通人，不是超能力者！我是莫斯科蒙诺索夫大学的留学生，是在开往特罗伊茨克镇的车子上才认识他们，跟他们结伴而行的。请你相信我，我跟他们一起，只是觉得他们的超能力很酷，仅此而已！求你……不要放狗咬我，求你！”

陆华等人望着迅速跟他们撇清关系的海琳，虽感心中悲凉，但也无从责怪。毕竟，一般人看到刚才辛娜的惨状，怎么可能不被吓得心胆俱裂呢？况且海琳说的都是实话，她本来就不是他们的同伴，跟着遭到监禁，其实是连累了她。

然而，瓦连京娜看起来仍在怀疑海琳所说这番话的真实性。但刚才对辛娜做的事，如果再上演一次，未免太没人性……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庄园主”走过来说道：“她说的应该是实话，不用再试验了。”

瓦连京娜用俄语小声说道：“但您之前也说了，必须严格查明他们是不是超能力者，以及拥有何种超能力，不可大意。如果仅凭她一两句话，就相信她。万一她有所隐藏，伺机攻击我们……”

“庄园主”摆了下手，说：“这个女孩是最早被我们控制的，进入玻璃室到现在已经好几个小时了。如果她真的具有能隔着强化玻璃攻击到我们的超能力，早就出手了。”

“但我们从安装在房间里的窃听器得知，她发现了我们是假扮的一家人。这难道不能说明她也具有某种特殊的能力？”

“可能只是她的直觉，或者是我们露出了某些破绽，毕竟我们不是专业演员。”

看到瓦连京娜还是不放心，“庄园主”低声说道：“做事不要太绝，要留点儿后路。别忘了，他们还有两个同伴在外面。万一被他们找到这里……”

“不可能。”瓦连京娜笃定地说，“首先，他们不会想到客厅有机关能打开通往地下研究所的暗道。其次，就算他们找到这个机关，也没法得知那个7位数的密码。这个密码只在我和你的头脑里，谁都不可能知晓。”

“希望如此，但是别忘了，他们是超能力者。而且我们不知道另外两个人的超能力是什么，所以别把事情做绝了。”

瓦连京娜思索片刻，默默颔首道：“好吧。”她和“庄园主”走向另一边。海琳如释重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由于之前季凯瑞发怒的时候已经展现了身体能变成各种武器的能力，工作人员进行了详细记录。而舒菲也被迫展现了“跟踪攻击”的能力。瓦连京娜十分兴奋，认为这些能力如果能用于军事，将大大提高军队的作战能力。她和几位博士兴奋地探讨着下一步研究该如何进行。

三十六、读心术

杭一和孙雨辰几乎要崩溃了，他们把整个庄园找了个遍，也没有发现关于失踪同伴的蛛丝马迹。已经几个小时过去了，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们的束手无策和无所适从——继续找下去，似乎只是浪费时间和精力；离开庄园、放弃寻找，也不可能。眼下的情况简直是种煎熬。他们迫切地需要哪怕是一丁点儿的微妙暗示，可惜事与愿违。

孙雨辰不时地观察着窗外——之前看到的行尸大军并没有直接攻上来，但可以肯定它们没有离开。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这些家伙已经从四面八方包围了山庄。而它们为何按兵不动，令人恐惧的猜测是，操控者正在汇聚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准备发动迄今为止最猛烈的攻击。

孙雨辰焦急地问杭一：“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如果山坡下的行尸一起攻过来，我们就死定了！”

杭一心乱如麻，从未如此失去主张过。当初被困在异空间，他都能保持信心，找到破局的方法。但这次，他竟然有些绝望了。倒不是因为被无数的行尸包围，而是目前的状况令他产生了一种无力感。当初在异空间中与变异鼠群战斗，好歹有求生的欲望在支撑着他。可现在呢？就算他们从行尸大军中杀出重围，但失踪的伙伴们呢？如果失去了辛娜，还有陆华、韩枫、米小路他们这些好友，活下来又有什么意义？

孙雨辰感觉到了杭一的悲观情绪，说道：“你不能放弃希望，也许同伴们此刻正等待我们去救他们！”

“你能保证……他们现在都还活着吗？”

孙雨辰愣了半晌，摇着头说：“你别这么想，千万别这么想。他们不会有事的……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不是每次都化险为夷了吗？”

杭一沉默片刻，望向孙雨辰：“你能不能用意念感应一下，他们现在在哪里？”

孙雨辰为难地说：“我不是舒菲，恐怕做不到。”

“但你能感应到跟旧神相关的事物，也许也能感应到他们目前的状况呢？”

孙雨辰心有余悸地说：“上次感应旧神，我用了六七个小时，而且因为多次启动超能力，差点儿走火入魔……可见我的能力要感应跟某人相关的事物，相当困难。‘意念’包含的范围虽广，但也不是万能的。”

杭一想不出别的办法了，只有说：“你尽量试试吧，感觉不对劲儿就立刻解除超能力。”

孙雨辰只能试试。之前为了保存体力，以便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战斗，他并未使用超能力。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他启动“意念”，希望能搜寻到跟同伴相关的信息。

但是，这事果然如他设想般困难。几分钟、十分钟过去了，孙雨辰的额头上已经浸出了汗水，也毫无所获。他担心自己因此耗完了体能，外面的行尸又发起进攻，该如何是好呢？正打算和杭一商量，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救救我们，我们被抓到了庄园下面的地下研究所了。”

孙雨辰低呼一声，全身倏然绷紧了。杭一察觉到他似有所发现，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赶紧问道：“你感觉到什么了？”

孙雨辰用手势示意杭一暂时别干扰自己。他仔细判断着，这并不是他感应到了什么，而是使用超能力之后，无意间用读心术听到了某个人心里面的声音。而这个声音……是海琳！

孙雨辰激动地抓住杭一的手，说道：“我没感应到他们，但是却用读心术听到了海琳内心的声音！”

杭一的眼睛骤然睁大了：“你既然能听到她内心的声音，可见她现在就在距离我们不远的地方？”

“对，她在求救！她告诉我，他们被抓到了庄园下方的地下研究所了。”

“辛娜、陆华他们都在那里？！”

“肯定是！”

“地下研究所？怎么才能去那个地方？”杭一急切地问。

“不知道，她心里面没想这个。”孙雨辰焦急万分地说。他心中暗暗着急：“海琳，我能听到你心里在想什么，再告诉我们更多有用的信息吧！”

这时，孙雨辰再次听到了海琳心中的声音。但听到这句话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太好了！现在听我说，庄园的客厅里，有某个机关，这个机关中可能隐藏着某个密码锁。只要解开密码，就能到地下研究所。”

杭一发现孙雨辰整个人都呆住了，拽了他一下，问道：“你怎么了，又用读心术听到什么了？”

孙雨辰错愕地扭头望向杭一，说：“海琳怎么知道我会读心术？我从来没在她面前展示过。而且，她好像也能听到我心里面的声音。”

“……什么？”杭一用了好一会儿来理解孙雨辰这句话的意思，“你是说，她跟你一样，也会读心术？怎么可能？”

孙雨辰待了半晌，意识到情况紧急，没有时间细想。无论如何，应该先找到同伴们。其余的问题，以后再去深究。

杭一和孙雨辰跑到庄园客厅，由于海琳并没有透露“机关”究竟藏在何处，他们只能挨个儿搜寻客厅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把墙壁都挨个儿摸了一遍，试图像电影中那样，摸到某个凸起的部分，暗室的门就随之打开。但他们把客厅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发现任何像“机关”的东西。两个人都焦急万分。

“我们没有找到机关。你说的这个机关到底藏在哪里？”孙雨辰用思维跟海琳沟通。

“别着急，仔细找。我也不知道机关是什么，到底藏在何处。但我敢肯定，客厅里有某个机关，而且它跟数字密码有关系，密码是7位数。”海琳回应道。

“数字，数字……”孙雨辰焦急地四处寻找，“哪里有跟数字有关的东西？”

这时，杭一的目光停留在沙发旁边的一个精致的方凳上，上面放着一台座机电话。他走过去，自言自语道：“也许，这个‘机关’根本就没有被藏起来，它一直在我们眼前。”

孙雨辰快步走过来，说道：“你怀疑这台电话就是‘机关’？”他拿起电话听筒，听到了里面传出的拨号前的声音：“这是台真的电话呀！”

“或许只是伪装得很像而已。”杭一说，“你知道密码是多少吗？”

“密码是多少，你知道吗？”孙雨辰在心中发问。

“听好了，密码是5899461。”海琳回应道。

孙雨辰快速在数字键盘上按下这几个数字，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电话听筒里传出一串俄语的提示音，仿佛这是个空号。

孙雨辰失落地放下电话听筒：“‘机关’不是这台电话。”

他起身寻找别的物件。杭一盯着电话座机看了几秒钟，在没有拿起电话听筒的情况下，再次输入了刚才那7个数字。

突然，客厅中间的地板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孙雨辰大吃一惊，转身一看——中间的木地板像魔术一样折叠、后退着，露出隐藏在下面的金属门。木地板全部退开后，金属大门随之缓缓打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杭一和孙雨辰互看一眼，两人毫不犹豫地朝地下阶梯走去。下了几步之后，孙雨辰问道：“这个门怎么关闭？”

“不知道，管不了了！”杭一救人心切，没工夫仔细研究。孙雨辰也不再追究，紧跟着杭一。

三十七、B区

步行向下的阶梯只有一小段，出现在杭一和孙雨辰面前的，是一道3米多高的金属门。走近之后，金属门自动朝两边展开了，露出一个偌大的圆形大厅。杭一和孙雨辰进入这个足有150平方米的圆形大厅，金属门又自动合拢了。“大厅”开始下降。他们这才明白，其实这是一个超大型的圆形电梯，运行机制类似热感应系统，显然是某种高科技产物。

但是如此大型的电梯，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到，不免猜想——为何需要修建一个如此巨大的地下电梯？如果仅仅是为了一次性运输数量众多的人，显然是不必要的浪费。唯一合理的解释是，这个电梯需要承担运送某些大型物件，或者大型动物的任务。他们启动超能力，进入戒备状态，随时准备应战。

十秒钟后，电梯到达了底端，金属门打开。

大型圆形电梯位于地下研究所的正中间。瓦连京娜和工作人员们正在探讨什么，听到电梯门打开的声音，倏然回头，看到了杭一和孙雨辰，他们都大惊失色。

杭一和孙雨辰也看到了被囚禁在各个玻璃室中的同伴们，他们跨出电梯，怒目圆睁，杭一之前就启动了PSV上的《忍者龙剑传·2》，几乎想立刻出手。

瓦连京娜方寸未乱，看来她对于这一状况显然早有准备。她迅速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个小型控制器，威胁道：“警告你们，不要试图用超能力攻击我们。否则我会立刻启动这些玻璃室里的热压炸弹，你们的同伴将会被炸得灰飞烟灭。”

杭一瞪着这个之前庄园里的“女佣”，对于她能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跟他们交谈，没有感到丝毫诧异。他注意到了每个玻璃室顶端的绿色盒子，猜想这女人所言不虚。于是不敢轻举妄动。

瓦连京娜补充道：“除了我之外，控制室的人也能引爆炸弹。一旦我受到攻击，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按下按钮。”

杭一没有理睬这个女人，他的目光在搜寻辛娜在哪里。而这时，辛娜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隔着玻璃望向杭一，泪水夺眶而出。杭一看到辛娜遍体鳞伤，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如果不是同伴们的性命掌握在这些人手里，他可能会丧失理智，召唤出游戏中的可怕事物，将这里的人和物彻底摧毁。此刻，他强行遏制着自己的怒火，一字一顿地问道：“你们把辛娜怎么了？”

瓦连京娜猜到杭一和辛娜关系不一般，她不敢说出之前发生的一切，只有避重就轻地说道：“没什么，她只是在反抗的过程中受了些伤，我们的医护人员已经帮她处理了伤口，包扎好了。”

杭一望向瓦连京娜：“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陷害我们？”

“我叫瓦连京娜，是个科研人员。没错，之前庄园里的每一个人，也都是这个地下研究所的工作者。不过，我们并不想加害你们，只是对你们的超能力感兴趣，想要……研究一下。”

“把我们当成小白鼠一样来研究？”孙雨辰愤恨地说道，“你们怎么知道我们是超能力者？”

这个问题确实非常关键。杭一暗忖，他们是在离开特罗伊茨克镇的医院之后，才开始寻找到这个庄园并前往的。不可能有人事先就猜到他们的下一步行动，从而提前做好一系列的准备，并实施这个“绑架计划”。这些研究人员，究竟是怎样办到这一点的？

瓦连京娜缄口不语，看来这个问题涉及某个重要隐秘，她不能透露。孙雨辰喝道：“告诉我们，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瓦连京娜逐渐恢复了冷静，意识到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处于被动的其实是这两个超能力者。她恢复了底气，说道：“抱歉，无可奉告，我也没有义务回答你们。倒是你们，该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的立场，如果不想让你们的同伴都被炸死的话，就按我说的办。”

“马上把他们从那该死的玻璃屋中放出来。”孙雨辰勒令道。

“不可能。”瓦连京娜毫不退让，并直言道，“我不是傻瓜，我能猜到，如果把你们的同伴都放出来，你们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那等于自杀。”

“那你要我们怎么做？”

瓦连京娜试图进一步掌握主动权，指着两个空的玻璃室说道：“你们分别进入那两个玻璃屋，我向你们保证，我们只会取一些你们的血液样本和头发来进行研究，不会伤害到你们。之后，我们会将你们安全地送回地面，让你们回国。”

“不要相信她的鬼话！”孙雨辰用读心术听到了瓦连京娜内心的声音后说，“我们一旦进入那个玻璃屋，就别想再活着出来了！”

其实不用孙雨辰提醒，杭一也不可能答应她这种要求。仅仅通过辛娜身上的伤，他也能判断出这些人绝非善类了。况且，既然季凯瑞都无法脱困，说明这种强化玻璃的坚固程度，他自然不可能傻到自投罗网。

“不可能。”杭一也同样坚定地说道。

既不能贸然开战，双方也都拒绝了对方提出的要求。一时间，两边都想不出解决的方法，陷入了僵局。

杭一不知道辛娜究竟伤得如何，不敢跟这些人耗下去，他打算使用缓兵之计，再谋策略。他对瓦连京娜说道：“在我对你们的计划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我是不会同意你的建议的。不过，如果你愿意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说不定我会考虑配合你们的研究。”

瓦连京娜跟“庄园主”交换了一下眼神，又迟疑了几秒钟，同意了：“好吧，我就把你们想知道的事都告诉你们。不过，你们别想耍什么花招。我说过，一旦我受到攻击，控制室的人会立刻引爆玻璃屋中的炸弹。”

“我不会用同伴的性命来冒险的。”杭一说。

瓦连京娜盯着他看了几秒钟，脑袋向右边扬了一下：“跟我来吧。”

杭一和孙雨辰互看了一眼，跟着瓦连京娜走去，一路上保持着警惕，以防这些俄罗斯人搞鬼。

他们走到一道关闭的大门面前，这道门上方用俄文写着一行字，估计是“B区”的意思。瓦连京娜把右手拇指按在一个扫描区上，并说了一句口令，大门打开了。

他们穿过一个像水族馆海底隧道那样的环形通道，来到地下研究所的B区。这里和刚才的A区看起来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略小一些。同样由各种精密仪器和数个玻璃室组成。每个玻璃室面前都有几个工作人员在进行观察记录。杭一的目光接触到离他最近的一个玻璃室中的“人”时，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震惊得忘了呼吸。

被关在里面的，是他认识的一个人。不仅认识，还是他曾经的伙伴。杭一根本没有想到，还能再次见到她。

井小冉（女28号，能力“治疗”。）但她已不是一个活人，而是行尸了。她的脸像其他行尸一样苍白腐败、惨不忍睹，但那清秀的五官和脸庞仍然让人辨识出来。杭一想起井小冉活着时的模样，以及她舍己救人的一幕，心口被涌上来的情感堵住了，说不出的难受，他一把揪住瓦连京娜的衣领，喝道：“浑蛋，你们做了什么？！”

“冷静些，又不是我们把她变成行尸的。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是这样了。”

杭一缓缓地放开了瓦连京娜的衣领。瓦连京娜整理了一下衣服，示意旁边的工作人员不要紧张。

杭一和孙雨辰注视着井小冉，这时玻璃室中的小型电梯慢慢降下，一些受伤的动物被工作人员丢了出来——折断翅膀的公鸡、断腿的猫、被猎枪打伤的兔子。

井小冉木然地向这些动物挪动脚步，她先抓起那只快要死了的兔子，一只手按在它的伤口上。很快，兔子被超能力治疗好了，恢复了生气。这只可爱的小动物仿佛具有灵性，用嘴亲吻着井小冉的手，向她致谢。

这一幕令杭一感慨万千——没想到即使变成了行尸，井小冉也在使用超能力对“伤者”进行治疗，保持着她善良、温柔的本性。杭一感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但是，接下来的一幕，却令杭一和孙雨辰惊骇万分、心胆俱裂。

井小冉治疗好兔子后，突然张开口，猛地向兔子的脖子咬去，并撕咬下一大块肉来。刚刚被治好的兔子，转眼又悬在死亡边缘。然而，井小冉的手再次伸向它的脖子，很快，兔子又活过来了。接着……

天使变成魔鬼，魔鬼变成天使，周而复始。

孙雨辰看不下去了，对瓦连京娜吼道：“够了，不要再折磨它们了！”

瓦连京娜说：“她已经不是你们的朋友了，而是一个具有超能力的特殊行尸。她具有复杂的两面性：一方面，她的超能力是‘治疗’；另一方面，行尸的本能是攻击活着的生物。所以，才会出现你们看到的这一幕。我们研究的目的，就是为了发现这些特质，并加以控制。”

她略微顿了一下，指着另外两个玻璃室中的行尸说：“这边的两个行尸，不知道是否也是你们的朋友。但其中一个的存在能说明我们这样做的合理性。你们如果了解他的超能力的话，也该知道，如果任由他在外面活动，将是怎样的后果。”

杭一和孙雨辰朝另外两个玻璃室望去，脚步也随之不由自主地移了过去。

蒋立轩（男42号，能力“重力”）。杭一想起了他，也想起了几个月前在停车场发生的惊险的一幕。但他一点儿都不恨他。此刻，杭一透过玻璃，再次见识了蒋立轩令人畏惧的超能力——“重力”。

这间玻璃室的面积是井小冉那边的两倍，大概是研究所的人试探出了蒋立轩的能力范围后，对其“特殊照顾”的缘故。杭一承受过蒋立轩的攻击，知道他的能力属于范围攻击，并且极为可怕，能够把自身周围的重力增加数倍。此刻他和孙雨辰看到的，是玻璃室中的一张木桌，在重力增强数倍之后，被向下牵引拉扯的强大力量硬生生地折成了两段。

杭一和孙雨辰都感到后背发冷。他们能想到，如果对象换成人类会是何等可怕的后果。很显然，人的脊柱和骨骼，是不可能承受这种强大重力的拉扯的。事实上，杭一现在都没能忘记，当时他和米小路差点儿丧命于这股强大重力时的可怕感受。

他们的注意力又集中在了旁边的玻璃室中。被关在其中的也是“守护者同盟”曾经的伙伴——刘雨嘉（女30号，能力“预知”）。杭一看到她后，突然有些明白他们所经历的是怎么回事了。

刘雨嘉的超能力和井小冉一样，都是属于辅助型的，不具备任何杀伤性。变成行尸后的她，站在玻璃面前，手指在玻璃上画着什么。杭一悲哀地看着她，心情无比沉重。

良久之后，他问道：“你们是怎么抓到他们的？”

瓦连京娜说：“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本来是一个秘密的远古生物研究所。特罗伊茨克镇表面上只是莫斯科郊区的一个普通小镇，实际上是诸多俄罗斯秘密研究所的所在地。这个远古生物研究所，只是若干个研究中心之一而已。”

孙雨辰说：“为什么我们在这里没有看到任何远古动物？只看到了被你们囚禁的同伴和超能力行尸。”

瓦连京娜说：“因为这些动物都被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你们肯定能想到，近段时间出现的行尸，比远古生物更能激起科研人员的兴趣。它们是如何产生的，具有何种特性？我们打算抓一些行尸回来进行研究。”

“一开始，我们根本没想到行尸中还有更为特别的‘超能力行尸’。发现这件事，其实就是因为她——”瓦连京娜指着刘雨嘉说道，“她和几个普通行尸一起被我们抓回来。但很快，我们就发现了她的特别之处。她总是在玻璃上不停地画着什么，这引起了我们极大的兴趣。”

“工作人员把她画的图案用电脑进行记录，再进行分析，并转换成我们能看清楚的图像。结果，我们发现了一个十分惊人的事实——这个女行尸画的图案，全是一些‘预知画面’。经过多次验证，我们丝毫不怀疑，她画的这些内容，都是不久之后将会发生的事情。”

杭一和孙雨辰表情凝重地互看了一眼。

瓦连京娜继续说道：“通过她的预知，我们得知具有超能力的特殊行尸还有另外四个。而且他们都是亚洲人——当然现在我们知道，实际上是中国人。于是，我们又抓住了她（井小冉）和他（蒋立轩）。”

孙雨辰刚才见识了蒋立轩那可怕的能力，指着他问道：“他的‘重力’这么厉害，你们怎么可能抓到他？”

“一开始我们确实吃了亏。不过后来我们发现，即便是超能力行尸，也不是无敌的。除了将他们直接炸成碎片之外，如果用高压电击枪对其进行持续攻击的话，会在一定时间内令它们产生痉挛，从而无法使用超能力，就可以趁机将其抓获了。”瓦连京娜说。

杭一关心的是另一点：“你刚才说，你们通过刘雨嘉的‘预知’获悉，除了她之外，还有另外四个超能力行尸？”

瓦连京娜顿了一下，说：“是的，实际上，我们几乎抓到了四个。但另一个过于难缠，危险性也太大，而且没有任何物体能关住她。所以，我们最后放弃了。”

“什么意思？”

“那个女行尸的能力貌似可以改变周围事物的‘密度’。她能让靠近她的所有人无法呼吸，因为空气密度降为零了；而且，不管我们用什么东西将其束缚，她都能通过改变密度的方式轻易逃脱。即便这些比精钢还坚固的强化玻璃，也能被她变成一张薄纸。所以，我们只能被迫放弃了。”

魏薇。她也变成行尸了。杭一明白了，问道：“你说的‘放弃’是什么意思？”

瓦连京娜沉吟一下，说：“放弃研究她。但是也不能任由她使用那恐怖的超能力杀人。所以，我们只有将其彻底消灭了。”

对于这个做法，杭一无从反驳。他心里清楚，这些行尸，包括超能力行尸，其实都是控制“死亡”的那个袭击者从地狱召唤出来的狙杀他们的武器。只是可能连袭击者都没有想到，俄罗斯的秘密研究所竟然抓获并消灭了一些。从这个角度来说，研究所等于间接地帮了他们的忙。不然的话，试想一大群行尸，其中还混杂着“重力”和“密度”这种可怕的超能力行尸，恐怕他们已经全军覆没了。

杭一暗自思忖的时候，孙雨辰问道：“这么说，你们知道我们会来到这座庄园，而且来的都是超能力者，也是因为刘雨嘉的‘预知’？所以，你们才提前假扮成‘庄园主人’，迎接我们的到来，并设计将我们弄到研究所，进行活体研究？”

“……很抱歉，正是如此。”瓦连京娜停了一拍，继续说道，“不过这件事说来奇怪。我们也没想到——‘预知画’显示你们这些超能力者将会到来的地方，恰好就是位于这所地下研究所上方的庄园。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

杭一和孙雨辰互看了一眼，也感到诧异。确实，他们来到这个庄园的目的，本来是寻找“藏书室”，没想到居然发现了隐藏在其下方的地下研究所。不知道这两件事，是否具有关联？

他们都陷入了各自的沉思，而这时，孙雨辰注意到玻璃室中的刘雨嘉表现异常。她的手指本来一直在玻璃上画着什么，但此刻速度越来越快，快得就像抽筋一般，仿佛她接下来预示的事情十分严重，是某种危机到来前的信号。

瓦连京娜也看到了刘雨嘉的反常。她正发愣，一位工作人员急匆匆地拿着一沓由电脑分析并转制的图案走过来，展示给瓦连京娜看。杭一和孙雨辰也看到了图画上的内容——无数行尸，似乎还有一些动物，在攻击着人类。而仔细一看，这个场所正是他们所在的地下研究所！

瓦连京娜大惊失色，问那位工作人员：“你说什么？她从刚才就一直在画这些内容……”

话没说完，他们骇然听到A区那边传来惊骇欲绝的哀号和尖叫，看来“预知”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三十八、混战结束

杭一、孙雨辰、瓦连京娜和另外几个研究人员快速跑到A区，看到了无比震惊和恐怖的一幕——数百个人类行尸和行尸狼从大型圆形电梯中如潮水般涌出，扑向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已经有好些人被撕咬致死，另外的仓皇逃窜，但电梯是唯一的通路，行尸们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根本无处可逃。

杭一突然想起，他们下来的时候十分心急，没有关闭客厅地下的那道金属门（实际上也不知道该怎么关闭），导致聚集在外的行尸大军拥了进来。虽然这些把同伴们抓来的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十分可恶，但杭一也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行尸咬死。这时，一些变成行尸的灰狼已经朝他们冲过来了。

瓦连京娜想要赶紧关闭连接A区和B区的通道，但还没来得及把手伸过去进行指纹扫描认证，行尸狼已经向她扑了过来。孙雨辰没法见死不救，用意念将几只行尸狼掀飞，而杭一也启动了超能力，变成《忍者龙剑传·2》中的超级忍者。

然而，行尸实在太多了，一波又一波的行尸源源不断地随着大型电梯的升降，被运送下来。杭一和孙雨辰再强，也不是对手，而且狼变成行尸后，比活狼要难缠100倍。以往一击必杀的招式，现在却无法发挥威力。杭一和孙雨辰渐渐地抵挡不住了，研究所的工作人员更如同砧板上的鱼，毫无反抗能力，被咬死、咬伤一大片。更糟糕的是，行尸和行尸狼已经涌进了B区，展开屠杀了。

相比起来，最安全的反倒是被关在强化玻璃室中的同伴们。但他们看到这场惨剧，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而且他们也看出来了，仅凭杭一和孙雨辰两个人，是不可能对付如此数量的行尸的。雷傲敲打着玻璃，嘶喊道：“放我出来战斗，否则所有人都会死！”

这句话提醒了杭一。确实，虽然把同伴们放出来，意味着他们也会陷入危险，但如果不这样，最后大家的结局恐怕都是死路一条。与其如此，不如放手一搏。

杭一把瓦连京娜扯过来，急促地说道：“把我的同伴们从玻璃室中放出来！只有这样，才能对付这些行尸！”

瓦连京娜迟疑着，并未行动。情况越来越紧急，孙雨辰一边用意念推飞了一群行尸，一边吼道：“我刚才要是不救你，你已经死了！”

瓦连京娜别无选择，她用通话器对位于控制室的人说道：“把玻璃室里的超能力者都放出来！”

瓦连京娜的本意，是把A区的这些超能力者放出来。但可能是慌乱之下，导致表述不清，也可能是控制室的人被吓破了胆，丧失了冷静的判断。结果是，A区和B区所有玻璃室的强化玻璃都向上升起来了。同伴们被放出来的同时，另一边的超能力行尸也随之解放。

与此同时，A区中间的圆形电梯将新的一波战斗力输送下来，竟然是20多只凶猛强壮的西伯利亚虎。和行尸狼不同，这些猛虎都是活的。研究所的普通人看到这些猛虎，都会吓得双腿发软，几乎连逃走的勇气都丧失了。

接下来，是迄今为止最为混乱的大乱斗。

雷傲被囚禁在玻璃室中多时，早就想大干一场了。看到众多的行尸、行尸狼和西伯利亚虎一起袭来，他非但未生惧意，反而热血沸腾，大喝一声：“哈哈，来呀！”“嗖”地飞到空中，看准时机使用风刃攻击，将行尸和行尸狼斩成数截。

杭一变身忍者，灵活无比，各种敌人无法伤他半分。他跳跃翻飞，用忍刀砍杀了数只行尸狼，同时喊道：“陆华，保护好辛娜他们！”

不用提醒，陆华已经这样做了，他首先跑过去扶起受伤的辛娜，并呼喊舒菲等其他同伴集中在自己身边，圆形防御壁固若金汤，和他待在一起的人绝对安全。

米小路的能力“情感”对于行尸没有作用，却能控制活着的西伯利亚虎。这些体形庞大的野兽本来凶残无比，米小路使用超能力让它们变成了温驯的小猫，一只只趴了下来，舔着爪子。但是，猛虎是分散行动的，米小路没法同时控制每一只虎。有一些仍然在向人类发动攻击。

季凯瑞此刻化身战神。他将超能力“武器”发挥到最强程度，全身都化作了武器——右手是剑，左手是锤，身躯是盾，双腿也能在踢出去的瞬间变成利刃。行尸们完全无法近身，被一一击杀。

韩枫躲在陆华的防御壁中，恨自己无法参与战斗，只能干着急。他很少使用超能力，对怎样运用“灾难”进行攻击缺乏研究。眼下研究所遭到毁灭性的破坏，各种仪器、电器和电脑皆被打烂砸碎，火花迸射。韩枫忽然获得启发，想起以前电视上介绍过的一种较为罕见，但是威力巨大的神秘灾难。他启动超能力，对着防御壁周围的行尸大喝一声：“球状闪电！”

一时间，遭到破坏的电路、电线中的电流和研究所中的微波辐射、金属纳米粒子等复杂物质联系，产生出15～40厘米不等的数个“球状闪电”，像蓝色幽魂一般游弋而至。被击中的行尸和行尸狼发生剧烈爆炸，当即化为灰烬。

连番巨响震惊了杭一等人，就连待在防御壁中的陆华，看到瞬间变成焦灰的行尸，也感到心悸胆寒。他从没想过韩枫的能力（在特定情况下）竟然如此厉害，喊道：“别用这招了！击中同伴怎么办！”

韩枫自己也吓傻了。他本来只想试试，没想到效果如此惊人。陆华提醒得有道理，无论是谁，被这威力巨大的“球状闪电”击中，都会瞬间化成灰烬。韩枫冷汗直冒，知道自己的超能力“灾难”确实难以控制，不敢再贸然使用。

海琳从玻璃室出来之后，直接向孙雨辰奔去，将他紧紧抱住，俨然一副久别重逢的样子。孙雨辰内心也是欣喜感动，但他知道此刻情况危急，说道：“海琳，你到陆华那边更安全一些！”

“不，我就在你身边，哪儿也不去！”

孙雨辰心中涌起的暖流化为了力量。他双手伸开，左右开弓，将所有意图靠近的敌人用意念震飞，倒也守得滴水不漏，无一能近其身。

行尸、行尸狼和西伯利亚虎虽然数量众多，但超能力者们攻防兼备、配合得当，渐渐占据优势。看来要将这些恐怖生物尽数消灭，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新的危机到来了。

最先感觉到不对的是飞在空中的雷傲，他本来处于相对安全的境地，突然受到一股垂直向下的引力的拉扯，竟把他硬生生地从空中拖了下来。惊愕之际，他看到越战越勇的杭一和季凯瑞等人，也仿佛被压上了千斤重担，伏下身体，直至贴在地上，动弹不得。还好不只他们，一定范围内，行尸、猛兽也都受到这股强大重力的影响，全都压垮在地。

杭一吃过这一招，立刻意识到B区的超能力行尸也过来了，而能制造出这种数倍重力的，自然是变成了行尸的蒋立轩。它此刻已没有了活人的意识，发动的也是大范围的无差别攻击，但这更为可怕，如不及时制止，结果只会玉石俱焚。行尸们本就已经死了，被这股重力拖下地狱的，只会是他们这些活人！

眼看着，雷傲、杭一、季凯瑞、孙雨辰和海琳都跟行尸一起，被压趴在地了。目前只有离得稍远一些的陆华等人还没有受到重力的影响。他们不断后退着，陆华估计，防御壁也不能抵挡这股特殊的重力攻击。

季凯瑞的右手变成手枪，发射子弹击中了蒋立轩的头部和身体。但蒋立轩已是行尸，根本不惧任何攻击。孙雨辰勉强能使用意念将蒋立轩推远一些，但起不了根本作用。蒋立轩很快又带着那股恐怖的重力靠近了。

现在还能正常活动的，就只有处于陆华防御壁中的韩枫和舒菲了。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前面被压垮一大片，料想等蒋立轩过来，他们的结果也是一样。蒋立轩现在是行尸，没有体能限制，可以无限使用超能力。如此一来，就算这股重力不至于将人活活拉扯而死，但一直被压在地上，始终是死路一条！

危急时刻，舒菲只有冒险一搏。她对韩枫说：“你再制造一次‘球状闪电’，快！”

“不行，太危险了！我没法保证不击中同伴！”

“别废话了，快！”舒菲眼看蒋立轩就要过来了，他们也快要处于“重力”的超能力范围，焦急地说道，“要是我们也无法行动了，大家都会死！”

韩枫不敢犹豫了，再次使用超能力制造出几个球状闪电。舒菲在“球状闪电”形成的瞬间启动“追踪”，对着蒋立轩喊道：“目标，锁定！”

几个“球状闪电”一齐向行尸蒋立轩飞去。只听一声巨爆，蒋立轩被炸成齑粉。与此同时，所有人（包括行尸）都从多倍重力的状态中解除了。

刚才贴在地上的时候，孙雨辰观察到海琳的表情痛苦不堪，现在恢复常态，他立刻将她扶起，关心地问道：“海琳，怎么样，你没事吧？”

“没事，你……”海琳正要关心地询问孙雨辰，突然发现一只行尸狼朝孙雨辰扑过来。她这才想起，虽然从重力状态中解放出来了，但是危机并未解除，他们仍然处于非常危险的境况。海琳想提醒孙雨辰回头或躲避，却已经迟了。

这只跃起的行尸狼将孙雨辰扑倒在地，一口咬向他的脖子，准确无误地咬中了颈部大动脉。孙雨辰来不及喊叫，鲜血就狂涌而出。

海琳的眼前出现一层红幕，她失控地大叫了一声：“爸爸！”

此时，化身忍者战斗的杭一是距离孙雨辰和海琳最近的人。他被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所震惊，回过头来，看到孙雨辰鲜血淋漓地躺在地上，一只行尸狼撕咬着他。杭一大惊失色，正要赶过来帮忙，令他始料未及，甚至骇然呆立的一幕发生了。

海琳怒吼一声，双眼圆睁。她左手指向那只行尸狼，竟然跟孙雨辰一样，用意念将它升到空中，而更惊人的是，她右手向空中一挥，一团凭空产生的火球向行尸狼射去。而且这团火球的温度显然高于普通火焰数倍，竟然在短短数秒钟内，就将空中的行尸狼烧成了灰烬。

这一幕陆华等人也看到了。他们全都呆若木鸡。而距离海琳最近的杭一更是呼吸都暂停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而这又意味着什么。

海琳刚才的确对着孙雨辰喊了一声“爸爸”，杭一坚信自己不会听错。

而海琳使出的招数，起码有一半跟孙雨辰一样。这说明她也是个超能力者，而且可能拥有不止一种超能力。

她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世界上的超能力者，并不止我们50个人？

这些突然涌现在脑中的疑问仅仅占据了一秒钟，眼下的情况容不得杭一继续思考。他挥刀斩杀了几个行尸，奔向孙雨辰，将他扛在背上，并朝陆华喊道：“陆华，快过来！”

陆华和韩枫扶着虚弱的辛娜，和舒菲一起跑到杭一身边，他们看到颈部动脉受重伤的孙雨辰，都心一沉。陆华悲哀地说：“这种程度的伤，救不了了……”

一旁的海琳听到这句话，仰天大叫一声，像丧失了理智般，双手同时射出数团高热火球，击中了一堆行尸和行尸狼，她发疯般地要将这些怪物杀光泄愤。

杭一没有时间为此震惊了，他对陆华说：“现在要想救他，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陆华急促地问。

杭一环视四周，眼睛一亮，指着混乱中的一个女行尸喊道：“井小冉！”

陆华等人扭头看去，果然看到了变成行尸的井小冉。孙雨辰颈动脉伤口血如泉涌，杭一来不及多做解释，对韩枫说道：“韩枫，陆华的防御壁挤不进这么多人，你先出去撑一阵子！”

韩枫、舒菲二话不说就离开了陆华的防御壁，将有限的空间让给身受重伤的孙雨辰。韩枫大声喊道：“我们俩能撑住，快去救他们！”

杭一抱着失血过半，已经昏迷不醒的孙雨辰，陆华扶着遍体鳞伤的辛娜，在圆形防御壁的保护下，朝变成行尸的井小冉快步走去。然而，当他们来到井小冉身边时，却看到井小冉像其他普通行尸一样向他们扑来。

有防御壁的保护，井小冉自然伤不了他们。但看起来她根本没有用超能力治疗孙雨辰的可能。但杭一之前亲眼见到井小冉治疗了受伤的兔子，知道这是唯一的希望。他将孙雨辰放到井小冉面前，几乎是哀求道：“求求你，小冉！救救他！”

但是，井小冉已是一具没有灵魂和感情的行尸，她伏下身来，打算朝孙雨辰的伤口再咬下去。杭一赶紧按住她的头，不让她咬。

此情此景简直是种煎熬和折磨。行尸井小冉是救活孙雨辰的唯一希望，但她却只想用牙齿把他撕碎。杭一虽然用力按住井小冉的头，不让她咬到孙雨辰，但孙雨辰已经脸色蜡白，快要失血而亡了。辛娜看到这一幕，不禁悲从中来，眼泪扑簌扑簌地掉下来，她抓住井小冉冰冷的手，哭着说道：“小冉，小冉！你忘了我们一起经历的事情了吗？你忘了你当初舍命救我的事了吗？如今你虽然变成了行尸，但你还拥有超能力，那你也该拥有哪怕一丝的记忆和感情吧？我们都是你的同伴呀！求你快想起来吧！”

辛娜的哭诉和眼泪仿佛产生了奇妙的作用。井小冉缓缓抬起头来，那双惨白无神的双眼和辛娜互看了一下，似乎露出一丝悲恻的神色。接着，她把一只手按在孙雨辰脖子的伤口上，几分钟后，孙雨辰睁开眼睛，脸上恢复了血色。

更神奇的是，由于辛娜一直拉着井小冉的手，她也同时接受了“治疗”，身上被恶犬咬伤的痕迹都消失殆尽了。

杭一和陆华大喜过望，但杭一仍提防着——刚才他亲眼看着井小冉把治疗好的兔子再次咬成重伤。然而，没有发生这样的事。井小冉把辛娜和孙雨辰都治疗好之后，就放开了手，静静地站在那里，注视着他们。

辛娜捂着嘴，悲哀而感动的泪水像开了闸的洪水般不断涌出。杭一、孙雨辰和陆华心中也充满了感动，但他们回头一看，却骇然看到，几分钟过去，形势已和之前大为不同，同伴们都快支撑不住了：

雷傲仍然飞在空中，但高度已经下降到距离地面不到两米。他发射的风刃弱了许多，显然已经体力不支了；

季凯瑞还孤军奋战着，但他已是强弩之末了，动作明显没有之前那么迅猛。他已多处挂彩，行尸狼和行尸已将他包围；

米小路、韩枫和舒菲三个人聚在一起，他们各自用仅存的体力使用着超能力。但米小路的能力只对西伯利亚虎有效，而舒菲的超能力无法对行尸造成致命的打击，至于韩枫，他只能跟行尸肉搏；

海琳，这个神秘的超能力者。她也无法像之前那样发出多个火球了。看来她跟他们一样，超能力的使用是有体力限制的。

而就在此时，大厅中间的圆形电梯再次降下，一大波行尸和行尸狼又蜂拥而出……

杭一看出来了，这次的袭击者，是打算用消耗战将他们全部消灭在这所地下研究所内。不管他们的超能力再厉害，总有体力耗尽的时候，而一波一波的行尸却源源不断而来……这里终将成为他们的坟墓。

杭一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乘坐电梯升到地面上去。但前提是要将电梯周围和里面的行尸全都清空。杭一不知道以他们目前的状况，还能不能做到这一点。但他必须一试，不能放弃！

然而，就在杭一和陆华等人正准备迎战行尸大军的时候，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一群行尸狼竟然绕过他们，扑向了他们身后的一个人。杭一等人倏然回头，骇然看到，井小冉竟然被这群行尸狼疯狂撕咬着。虽然井小冉已经变成了行尸，但他们仍然悲愤不已，辛娜大喊着“不要”，杭一和孙雨辰冲过去，用各自的超能力与行尸狼作战。但又有数十只行尸狼一齐扑向井小冉，似乎不把她撕碎不罢休。

陆华、辛娜和舒菲在圆形防御壁内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辛娜浑身颤抖，泪如雨下：“为什么……它们会攻击井小冉？”

这句话一下提醒了陆华。

是呀，井小冉已经变成了行尸，按理说是“死亡军团”的一部分。而且这些行尸狼之前都无视于她，怎么现在却群起而攻之呢？

唯一的解释是，井小冉刚才用超能力救治了孙雨辰和辛娜。

想到这里，陆华骤然清醒，他意识到了一个无比重要的问题。一个因为危急和混乱而被他们忽略的最关键的问题！

我们一直在跟行尸、行尸狼等怪物战斗，为什么没有想到，直接攻击操纵它们的这个人呢？

井小冉刚刚救活了孙雨辰，就遭到了行尸狼的攻击，只说明一个事实——这个人就在这里！他看到了这一幕，所以才要将“碍事”的井小冉消灭！

陆华的身体颤抖起来，他想到了一个结束这场混战的方法，但不敢确定是否有效。他把舒菲拉到身边，贴近她耳朵说道：“舒菲，你照我说的做……”

舒菲睁大了眼睛，和陆华短暂地互看一下，点头。

海琳的体力已经快到极限了，她现在只能发出一团火球。她并不知道孙雨辰已经被救活了，大概心里想的是，用尽最后一分力气，然后和孙雨辰死在一起。

然而，就在她拼命射出一团火球的时候，舒菲倏然启动超能力，盯着这团火球，大喝一声：“目标锁定——操控‘死亡’的超能力者！”

这团火球本来是要射向一群行尸，却在舒菲超能力的作用下，骤然转向，向研究所的一个角落飞去。只听一声惨叫，火球击中一个处于隐形状态的人，令他瞬间由“透明人”变成“火人”。这个人因剧痛而嘶喊、狂奔、翻滚。季凯瑞看准时机，一颗子弹发射出去，将“火人”击杀。

与此同时，研究所内的所有行尸和行尸狼，全都倒了下去，他们失去了超能力的操控，摆脱了怪物的身份，变回了普通的尸体。

此刻，研究所内的所有工作人员，已经被行尸和猛兽尽数咬死了，包括瓦连京娜和“庄园主”。

目前剩下的，就只有几只西伯利亚虎。但在米小路的超能力作用下，它们已经不具备威胁性了，像安静的小猫一样趴在地上。

地下研究所内，是堆积如山的尸体。看上去令人触目惊心。不过，这场恐惧而混乱的战斗，总算是结束了。

三十九、谜底即将揭开

杭一等人刚刚停歇下来喘一口气。大厅中间的圆形电梯突然关上了门，升了上去。杭一猛然想起，控制“死亡”的这个人既然能处于隐形状态，说明还有另外的超能力者和他配合。最起码就是那个该死的“隐形”！他已经不止一次想要狙杀他们了。杭一愤怒地冲向电梯，身后的季凯瑞喊道：“不用追了。我早就料到我们的对手不止一个。但是现在就算追到他们，我们也没体力再战斗了。况且能干掉控制‘死亡’的这个家伙，已经解除目前大患了。”

杭一想想也是，只好任由另外的超能力者逃之夭夭。

此时，季凯瑞已经用泡沫灭火器扑灭了这具尸体上的火，虽然这个人被火烧烂了皮肤，但仍旧可以通过五官轮廓依稀辨认出其身份——向北。

大家聚拢过来，地上这具尸体，就是跟他们周旋了十多天的控制“死亡”的超能力者向北。他是目前为止，最不值得同情的一个对手。为了达到狙杀对手的目的，竟将死者作为武器，甚至不惜将更多无辜的人和动物变成“行尸”。简直丧失人性。此种下场，是他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季凯瑞的身体内涌起一股力量，这熟悉的感觉提醒他，自己再次“升级”了。这倒是他没有想到的事，他当时射出那颗子弹，只是想在这个人烧焦之前，辨认他的身份。没想到反倒令自己升级了。

此时的焦点人物，自然是海琳了。众人都望着她，希望她能对自己的神秘身份和为何拥有超能力做出解释。杭一不知道他是不是唯一一个听到海琳叫孙雨辰“爸爸”的人，他暂时没有询问，等待海琳自己给出解释。

海琳当然也清楚，不可能再继续伪装下去。但她紧抿嘴唇，似乎有所顾虑，许久之后，嗫嚅道：“没错，我跟你们一样，也是超能力者。但是，关于我的身世，我暂时不想说。请你们给我一些时间，思考自己究竟该何去何从。只是有一点，你们尽可放心，我肯定不是你们的敌人，而是你们的同伴。”

这一点，众人倒不怀疑。否则以海琳的能力，早就可以趁机将他们一举歼灭了。杭一和孙雨辰互看了一眼，两人眼神交流，达成共识。杭一对海琳说：“我相信你，也不会逼你。等你考虑好了，自然会告诉我们的，是吗？”

海琳感激地望着杭一，点了点头。

舒菲望着周围成群的尸体，提议：“我们找一下还有没有幸存者吧。”

大家在行尸和死者中搜寻是否有一息尚存的人。结果，韩枫在行尸中发现了阮俊熙。

这是他们意料之中的事，之前的几次动物袭击和这回的西伯利亚虎，都显示对手中有一个能控制动物的超能力者。活着和死了都被人所利用。大家为13班班长的悲惨命运扼腕。

搜寻的另一结果，是发现了研究所内活着的最后一个人，正是躲藏在封闭的控制室中的“管家”。通过控制室窗口，他目睹了整个战况的惨烈，此刻已经吓得呆若木鸡了。

季凯瑞站在门口，示意“管家”把门打开。对方哪敢不从，赶紧开门，并哆哆嗦嗦地走出来，用英语说道：“求你们……别杀我，要我做什么都行。”

杭一没有忘记他们来到此处的本来目的，他用英语说道：“现在你老实告诉我们，这座庄园，或者这个地下研究所内，有没有一个古老的藏书室？”

“管家”不敢再作隐瞒，颔首道：“有。”

众人为之振奋。杭一说：“马上带我们去。别耍花招，你知道我们的厉害。”

“管家”赶紧应承，他把杭一等人带到一道相对陈旧的金属门前，掏出一把钥匙开门。

自从来到这所地下研究所，杭一等人所接触到的都是各种高科技产物，倒是第一次看到用传统钥匙开门，料想门后的事物，固然有其特别之处。

果不其然，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部老式电梯。和大厅中间的高科技感应电梯相比，这部电梯就跟一般居民楼里的电梯类似，甚至更小，一次只能站上去五六个人，于是只能分两批乘坐。

杭一、陆华、韩枫和辛娜跟“管家”先行乘坐。电梯是上升的，没有楼层选择，直达一处，且时间很短，仅仅10秒钟就到了。

走出电梯，杭一看到的是一条仅有十几米长的简易通道。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古旧的门。他们并不急于前行，等其余伙伴也乘坐电梯到达之后，才向那扇雕刻着某种图案的古门走去。

门是关着的，但并没有上锁。“管家”一推，门就开了。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正是孙雨辰用意念感应到的那个古老的“藏书室”。这里的面积比想象中更大，足有两三百平方米。一排排木质书架，一本本古老的书籍整齐地摆放在书架上。室内的天花板上悬吊着数盏橙黄色的老式吊灯，更显此处的古朴气质。

孙雨辰激动不已，第一个跨进去，急切地想在书架上找寻关键的那本书。突然，一个老人从某个书架的后面出来，用俄语说了一句话，把孙雨辰吓了一大跳。

这个俄罗斯老人鹤发银须，衣着素净，看上去有70多岁的高龄，但精神矍铄，且颇有学者之风。最不可思议的是，他在打量杭一等人之后，竟用中文问道：“你们是中国人？”

杭一没想到老人竟会说汉语，应道：“是的，老先生，您会说汉语？”

老人淡然道：“我研究了一辈子学问，几国外语，总是会的。”

杭一看出这老人跟研究所那些人分明不是一路，礼貌地问道：“请问您是？”

老人乜了“管家”一眼，“管家”惭愧地埋下头去。老人指了指天花板，说道：“我是上面这座庄园的主人。20年前，这些自称科学家的人，发现我这座古老庄园的下面，竟然有一间隐秘的地下藏书室。他们以政府要修建秘密研究所的名义，希望买下这座庄园，被我断然拒绝。”

“没想到，这些人居然来硬的。对庄园的地下进行秘密改造，修建成一所远古生物研究所。所幸的是，他们保留了这间藏书室，并把我一直软禁在此，至今已过去20年了。”

老人的话令人震惊，也引起大家对这些所谓的科研者们的愤慨。杭一说道：“老先生，您不用再待在这封闭而枯燥的地下了。一会儿您就可以跟我们一起上去，回到自己的阔别已久的庄园。”

老人淡然一笑，以一种难以置信的平静的口吻说道：“谢谢，年轻人。其实我本来就是个嗜书如命之人，被他们软禁在此，每天提供吃喝，让我清静看书、专心研学，也非坏事。况且我已到耄耋之年，即便回到现实世界，也难再有作为。在此老死，寿终正寝，虽然孤单，但也避开了尘世间的诸多琐碎烦恼……不过，能在有生之年再看看外面的世界，也算是了无遗憾了。”

杭一等人面面相觑，感叹这老学者超脱、大度的人生哲学。看他神采、态度，竟感觉与传说中得道成仙的神人有几分相似。不知是多年修身养性所致，还是众多书籍给予的非凡智慧。20年地下生活的心路历程，岂是常人所能参透？

老学者问道：“下面研究所的人呢？”

这事一时半会儿根本没法说完，杭一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季凯瑞说道：“都死了。”

老学者略微点头，既不表示惊叹，也不追问缘由，仿佛一切皆有定数，无须多问。

老学者又问：“你们找到这里，所为何事？”

孙雨辰说：“老先生，我们只是想来找一本书。而且我们不拿走，只在这里看就行。”

老学者说：“这间藏书室跟上面的庄园一样古老，有200多年的历史，而书籍的古老程度更甚，有些甚至不是‘书’，而是在纸张还未发明之前，记录在羊皮上的珍贵手抄本，世上绝无仅有，是我祖父和曾祖父从世界各地通过各种途径得来的。”

他指了“管家”一下，“你们知道他们当初为什么想要建造这座地下研究所？就是在我这里的其中一本古书中，得知一些远古生物其实存在于世界某些隐秘之处，并未灭绝。”

杭一等人感到惊叹。老学者问道：“不知道你们从中国远道而来，是想要找寻哪一本书？”

大家望向孙雨辰。孙雨辰闭上眼睛，启动了超能力。由于目标已近在眼前，他毫不费力，就感应到了“那本书”的位置所在，朝某一排书架走去，驻足片刻，盯视书架，在最上一层中间靠右的位置，抽出了一本羊皮书卷。

从进入这件藏书室，老学者脸上第一次露出惊异神色，不禁说道：“你找的这本，正好是这里最古老也是最珍贵的一本书。是上千年前的手抄孤本，且全世界只此一本。”

老学者的话似乎印证了孙雨辰的感应不会出错。大家都怀着激动的心情走过来，盯着这本边缘残破的棕黄色羊皮书卷。可惜上面印的文字别说看懂，连是哪国文字都不知道，更别说得知书名了。

孙雨辰心里怦怦乱跳，有种难以抑制的兴奋感，似乎翻开这本书，就能立刻揭开所有的秘密，包括得知旧神是谁。他急切地问道：“老先生，您能看懂这本书吧。”

“我自己的藏书室，当然没有我看不懂的书。不过，这本书是用古希腊文字写成的，即便我能看懂，要全部翻译一次，也得花上不少的时间。”老学者异常聪慧，不用对方提出要求，已经猜出他们会拜托自己翻译此书。

陆华现在急于想知道这究竟是本什么书，问道：“老先生，您能先告诉我，这本书的名字吗？”

老学者用铿锵有力的声音说道：“《荷马史诗》。”

“什么，《荷马史诗》，我看过！”陆华叫道。

老学者哈哈大笑：“年轻人，你该不会以为这本《荷马史诗》，跟你在书店里花40元钱买到的去年才印刷的《荷马史诗》，是同一个版本吧？”

见陆华张口结舌，老学者凝视他说：“世人都不知道，《荷马史诗》其实有两个版本。世人也都只看过其中一个版本。而另一个版本，是手抄本的。几千年来，世界上看过它的人，不会超过五个。”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也许，很快就会变成十几个了。”

孙雨辰兴奋不已：“那么，老先生，请您现在就翻译给我们听一下，可以吗？”

“可以。但我多年来习惯安静看书，你们这么多人把我围住，恐怕会影响我的思维。”老学者短暂思考了一下，“这样吧，你们留三个人在这里，其他人先暂时出去，怎么样？”

大家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由杭一、陆华和孙雨辰三个人留在藏书室。其他人乘坐电梯回到地面上的庄园。

和韩枫、季凯瑞他们一起离去之前，米小路走到杭一身边，和他拥抱了一下，深情地说了一声：“杭一哥，再见。”

杭一不知米小路为何会在此时说“再见”，感觉有些怪异。不过他目前的心思都放在这本手抄本的《荷马史诗》上，也无暇感到困惑，只是说：“我一会儿就上来。”

米小路最后深情地看了杭一一眼，和其他同伴一起走了。

其余7人带着“管家”一起下到研究所。几只被米小路变成温驯小猫的西伯利亚虎还在原处。韩枫提议炸毁这个地下研究所，也算是让井小冉、阮俊熙和刘雨嘉他们长眠于此，就此安息。但这样做，总要等到杭一等人回到庄园才行。现在，只能把几只西伯利亚虎送回大自然，其他人在庄园内等候翻译结果。

大型圆形电梯将一行人和4只老虎一起载了上去。走出通道，阶梯上行，众人终于回到了地面世界。

其余人在客厅休息，补充水分和食物，一场大战后，他们都累坏了。雷傲和韩枫甚至回房间睡觉去了。其他人则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季凯瑞看管着“管家”，不过料想他不敢造次。

米小路带着4只老虎走出庄园大门。众人只当他把老虎送归山林，就会回来，不会想到，这是他们很多人最后一次见到米小路了。

米小路直到走出大门，眼泪才夺眶而出。

他答应的，他会离开。

而且，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离开的理由，并不仅仅是因为跟辛娜发生“那件事”。

他有另一个必须离开的理由。因为这个理由，他不会后悔自己现在做出的决定，也不会后悔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甚至不后悔他和杭一再次见面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谁。

如果他和杭一能再见面的话。

米小路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义无反顾地走了，和4只老虎一起，结伴同行。

（杭一得知米小路离去的事实，已经是若干个小时之后了）

庄园内。

韩枫和雷傲睡了一大觉醒来，看到客厅中还是之前那几个人。他们煮了些东西吃，又等了几个小时。

终于，大概在11个小时后，杭一、陆华和孙雨辰以及老学者，一起上来了。

同伴们全都站了起来，因为他们分明看到，杭一、陆华和孙雨辰面色苍白，神情骇然。

没等众人发问，杭一说道：“你们不可能知道，那本古羊皮卷上写了些什么……而且，我知道旧神是谁了。”

男13号，向北，能力“死亡”——死亡。

四十、荷马史诗

（注：以下是记录在古羊皮卷上的手抄本《荷马史诗》的大致内容。为便于理解，将公元前12世纪的一些人名和地名，表述为众所周知的名称）

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年轻工匠普罗米修斯从睡梦中醒来。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不在家中，而是置身荒野。四周树影幢幢，冷风飕飕，令人不寒而栗。

普罗米修斯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片黑暗森林。他只是密克奈（注：古希腊时期的一个小国。公元前12世纪的时候，并没有“希腊人”这一称呼。但为了方便表述，以下会用到这一称谓）一个极为普通的手工艺人，平日靠制作雕塑和陶罐维生，居住在伯罗奔尼撒半岛南部的海边，但眼前景致，却仿佛北方遥远的奥林匹斯山。

迷惘之际，普罗米修斯看到前方忽现隐隐火光，似乎有一些人聚集在那里。他朝火光的方向走去。

这是森林中的一块空地，一堆篝火在空地中间燃烧。围聚在篝火旁边的，有好几十个人。这些人看上去跟普罗米修斯一样迷茫和惊恐，显然他们也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此地，全然不知发生何事。这些人有男有女，年龄不等。他们互不相识，但从衣着打扮上来看，似乎来自不同国家，甚至还有大海另一边的特洛伊人。

普罗米修斯很快注意到，一个50岁左右的老人站在空地中间，那堆篝火的旁边。他的神情态度和周围这些人有着明显区别。看来他分明知道这一状况究竟是怎么回事。普罗米修斯猜想，看来是这个老者将他们召唤至此的。

果不其然，又陆续有几个人聚拢后，空地中间的老人开口说话了：“诸位，你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奥林匹斯山。而你们50个人，分别来自希腊各部落和特洛伊各盟国。选择你们50个人，是上天的旨意。至于我的身份，相信你们通过这一不可思议的事件，已然能猜到，我正是天上的神。”

老人的话令人震惊，但他神态中透露出的威严和庄重，显示其身份不容置疑。50个人纷纷下跪，向神叩首以表尊重。

“诸位请起，无须多礼。你们所叩拜的，并非我的本体。我只是暂时附身在一个吟游诗人身上，但目前，他代表的是我。”神告诉众人。

50个人站起来后，神切入正题，严肃地说道：“我接下来要说的事，请你们仔细听好，这是我将你们召唤至此的原因。而这件事，将决定你们自身乃至全世界的命运。”

50个人屏声敛息，洗耳恭听。

神说：“世界毁灭之前，上天会给人类一个机会。在人类中选出若干代表，让他们拥有超凡的能力，这些能力足以改变全世界的命运。你们，就是被上天选中的，即将拥有超凡能力的50个人。”

听到这话，众人都露出兴奋的神色，为他们即将成为不凡之人而感到欣喜。唯有普罗米修斯面露忧色，因为他留意到了神说的第一句话，不免问道：“尊敬的天神，您说世界即将毁灭？这是怎么一回事？”

神注意到了这个年轻人，说道：“没错，在不久之后，世界将迎来一系列大灾难，包括战乱、瘟疫和天灾。如果不予以制止，你们所建立起来的文明，将毁于一旦。上天怜悯，将人类本来不该拥有的50种超能力赋予你们，希望你们能施展各自的能力，团结互助，共同克服灾难，守卫文明。”

一个特洛伊人问道：“那么，我们将拥有怎样的能力？”

神说：“你们每个人的超能力，由你们自己决定。我会给你们思考的时间，然后，你们每个人分别说出自己希望拥有的能力。相信这些能力足以代表这个时代的文明。”

众人陷入沉思。普罗米修斯从小就是一个聪慧的人，他的头脑迅速转动，想道，先选择能力的人，自然拥有最大的选择权。越到后面，可供选择的能力越少。这意味着，先选的人可能比后面的人能力强大。但反过来说，万事万物都是相生相克的，先选的人，也可能被后面的人所克制……

此刻，每个人都在思考着自己想要拥有的超能力，只有普罗米修斯例外。他想的是，怎样成为50个超能力中最强的一个，或者说，最有利的一个。神要求他们团结互助，但他却通过聪明的头脑预感到，获得超能力的这50个人，早晚会成为互相对抗的敌人。

一段时间后，神要求众人分别说出自己希望获得的能力。一个叫赫淮斯托斯的铁匠望着篝火，率先说道：“火是人类文明的象征，也是人类赖以生存的事物。神啊，请赐予我控制‘火’的能力吧！”

神点头应允了。一个叫阿波罗的英俊青年说道：“哎呀，我也想选择‘火’作为能力，但是既然被你抢先，我无话可说。那么，尊敬的天神，请赐予我类似的能力，让我能控制‘光和热’，行吗？”

神同样答应了。接下来，众人纷纷说出自己想要获得的能力。

一个叫阿尔忒弥斯的年轻姑娘说道：“既然他们都选择了跟光和热有关的能力，那我就选择恰好相反的吧，我希望以‘月光’作为能力，每当夜晚来临，皓月当空，我就能凝聚月光，将其变为利箭，守护我爱的人。”

一个叫宙斯的强壮男人说道：“天地间威力最为强大的事物，并非火焰，而是威力巨大的雷电。我希望拥有能控制‘雷电’的能力。”

一个叫波塞冬的男人说道：“非也，雷电的力量固然强悍，但比起浩瀚无边的海洋，始终狭隘了些。如果我能拥有控制‘海洋’的能力，必将无可匹敌。”

一个叫阿瑞斯的男人看样子争勇好斗，他说：“依我看，月光、雷电、海洋，这些都跟我们关系不大。天神不是说未来将爆发战争吗，能在战争中掌控战局，才是最实际的事。而战争必然依靠武器，所以，我希望拥有控制‘武器’的能力。”

一个叫雅典娜的女人赞同道：“没错，在战乱中生存并获得胜利，是最为关键的事。更重要的是，能引导和阻止战争。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拥有强大的‘力量’！”

另一个叫阿弗洛狄忒的美丽女人说道：“不是只有力量和武器才能令人屈服，爱和情谊更能征服人心。我希望拥有能控制‘情感’的能力。”

一个同样拥有过人美貌和高贵气质，叫作赫拉的女人附和道：“我赞同爱情的伟大，但我更看重忠贞。如果我爱的人胆敢背叛我，我要让他受到严厉的惩戒。神啊，请允许我惩罚天下所有背叛者和恣意妄为者，赐予我‘惩戒’的能力。”

一个叫赫尔墨斯的年轻人笑道：“哈哈，我只是做小生意的商人，想的可没你们这么复杂。我经常为往返遥远的两地而发愁，要是能让我拥有快速行走的能力，那真是太好了。神啊，请让我掌控‘速度’吧。”

一个叫德墨忒耳的农妇说道：“你们好像都忽略了最重要的事情。人们得以生存，必须依赖万物的母亲土地。植物、谷物和各种农作物，提供给我们丰富的物产。而大地一旦震怒，对人们也是灭顶之灾。所以，我希望能获得控制‘大地’的能力。”

接着，众人纷纷说出各自希望拥有的能力，只有普罗米修斯一言不发，暗自思索。

最后，其余49个人都说完了，神望向普罗米修斯，问道：“年轻人，只剩你了，告诉我你希望拥有的能力吧。”

普罗米修斯考虑再三，说道：“我相信世上最强大的事物，就是‘人类’本身。而人类的强大，并不在于体格和力量，若论这些，人类远远比不上狮、虎、熊、豹。”

神问道：“那么，你认为人类为何强大呢？”

“人类强大是因为拥有‘智慧’，智慧能让人进步、发展，改变命运，让人类变成宇宙中最强大的生命体。”普罗米修斯说，“神啊，请您赐予我全人类最‘智慧’的头脑吧！”

神点头应允。于是，50个人全都拥有了各自的超能力，成为世界上最特殊和最强大的50个人。

神再次告诫他们：“上天赐予你们非凡的能力，是希望你们用这些能力保护同胞，守护家园，让生命和文明得以延续。你们不能为了一己私利，互相争斗。到头来不但未能阻止战乱，反而成为战祸的源头。切记，人类的命运掌握在你们手中。”

说完这番话，老人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仿佛一些东西抽离出身体，飘然而去。

众人询问得知，这个老吟游诗人的名字，叫作荷马。他并不知道神附身在自己身上的事。众人也不明白神为什么会选择荷马作为代言人。他们告诉荷马先前发生的事，荷马十分震惊，打算将此事记录下来。

普罗米修斯再次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熟悉的家中。梦中的一切历历在目，令人印象深刻。他感觉不到自身的变化，怀疑这一切只是一个十分难忘的梦罢了。

但很快，普罗米修斯欣喜地发现，这不是梦，他果然获得了非凡的“智慧”。最直接的证据就是，他能通过观察一个人的眼神，就猜到此人心中所想；他还能分析出所有事情发生的缘由和万物之间存在的联系；他明白了很多之前想不明白的道理，并进行具有哲学意义的归纳。

然而，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普罗米修斯非凡的智慧，令他拥有了“预知”的能力。不管人或物，他都能看到其发展的趋势，以及未来的结果。

他预知到了战乱来临的日子，并十分清楚其原因。这场为期十年的鏖战，是由特洛伊王子帕里斯出航引发的。这个好色的王子，诱走了希腊斯巴达国王墨涅拉俄斯美丽的王后海伦，从而引起双方长达十年的战争。

尽管普罗米修斯预知到了战乱的来临，但他并未试图阻止。相反，他期待着战争发生。

原因是，他意识到，这是自己的机会。通过这场战争，他能除掉那些已经被人们尊称为“神”的超能力者们。然后，他会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

自从天神降临之后，50个超能力者分别回到自己的国家和部落，他们展现出了非凡的能力，被人们奉若神明。当初选择“火”的赫淮斯托斯，被称为“火神和锻造之神”；选择“光和热”的阿波罗，被当作“太阳神”崇拜；阿尔忒弥斯被称为“月亮女神”；宙斯成为了“雷神”；波塞冬则是“海皇”；甚至连那个农妇，也成为“大地女神”；而当初那个做小生意的商人赫尔墨斯，则成了商人和旅行者的庇护神，俨然是“指引之神”……

几乎每一个超能力者，都化身为神，享受着人类的尊敬和崇拜。人们甚至为他们修建神庙，并送上供奉。

只有一个人除外，那就是普罗米修斯。

人们几乎不知道他的存在，更遑论将他视为“神”。因为普罗米修斯从来没有展示过自己的超能力。他只是默默地等待，等待机会的来临。

他心中非常清楚，战争爆发是他命运的转折点。他将因此成为最后的赢家。

帕里斯王子果然如普罗米修斯预测的那样，从希腊劫走了美丽的王后海伦。这对希腊人来说是奇耻大辱。战争爆发了。

普罗米修斯以普通士兵的身份加入了攻打特洛伊的希腊联军。运用预知能力，他帮助希腊军队连续打赢了数场胜仗，迅速被提拔为希腊联军的将领之一。

一次，希腊军的大将阿喀琉斯在普罗米修斯的帮助下，洗劫了克律塞城，掳来了阿波罗神庙老祭司的女儿，这姑娘长得很美。普罗米修斯有意将其作为战利品献给了希腊军统帅阿伽门农。

阿伽门农占有老祭司的女儿后，老祭司持着和平的金杖，顶着代表“太阳神”阿波罗的花冠，带着巨额赎金，来到希腊军中乞求放回女儿。

众人都尊重这年老的祭司，也愿得到赎金，打算同意他的请求。但普罗米修斯却暗中对阿伽门农说：“您是全希腊军的最高统帅，却连自己的一份战利品也保不住，传出去的话，您威严何在呢？”

因此，阿伽门农改变了主意，他指着老祭司骂道：“老家伙，快滚！不管你是什么祭司，等我攻下特洛伊，我要带你的女儿回希腊去，做我的妻子。”

老祭司胆战心惊，满心忧愁。他伤心地来到神庙，向阿波罗哭诉：“尊敬的太阳神呀，希腊人无礼地欺辱我这孤苦的老人，请您为我主持公道吧！”

阿波罗得知有人竟敢对他的祭司如此无礼，大为愤怒。本来，超能力者们受到天神告诫，都不敢参与战争，但阿波罗年轻气盛，并自恃是50个超能力中最强的几个之一，他不顾神的告诫，来到希腊军前，将太阳的光芒凝聚成无数光箭，射向希腊战士。

阿波罗的神箭一连射了九天，普通士兵根本无法与具有神力的阿波罗对抗。希腊将士死伤无数，节节败退。

然而，阿波罗没想到的是，他射死的希腊将士中，有一位叫作狄俄墨得斯的将军，是希腊军中最勇敢的将领之一，同时，他也是另一位“女神”的亲弟弟。这位女神，正是后来和宙斯结婚，被尊称为“天后”的赫拉。

赫拉得知弟弟被太阳神的神箭射死，勃然大怒。她也将神的告诫抛到脑后，发誓要向阿波罗复仇。

赫拉的能力十分可怕，被她接近并施以“惩戒”的人，都会陷入极端痛苦后死于非命。一向自负的阿波罗也惧她三分，暂时撤走了。

赫拉没能为弟弟报仇，便迁怒于其他跟太阳神有关的人，一些无辜的人惨死于她的恐怖能力之下。人们十分害怕她，称其为“复仇女神”。

阿波罗和赫拉的行为公然违背了神的指示，但其他超能力者们发现，神并没有再次出现施加惩罚。他们也纷纷按捺不住了，因为他们也分别是希腊人或特洛伊人，互相仇视已久。一旦有人率先出手，其余超能力者们一个个都投入了战争。

太阳神阿波罗、战神阿瑞斯、爱情女神阿佛洛狄忒、彩虹女神伊丽斯支持特洛伊人，复仇女神赫拉、海皇波塞冬、女战神雅典娜、睡神修普诺斯等人则站在希腊人一边。

人和“神”的大混战令战争白热化。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持续了近十年。在此期间，超能力者们战死、战伤，最后只剩下十余人。

“众神”参与战争之际，普罗米修斯却悄然离开了。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只需隔岸观火、收拾残局即可。这场著名的特洛伊战争中，几乎没有留下普罗米修斯的名字。更不会有人知道，将战火升级的，正是这个日后被称为“先知之神”的人。

战争的最后阶段，情况十分惨烈。一场战斗中，特洛伊王子帕里斯和希腊军大将阿喀琉斯纷纷战死，双方死伤惨重。希腊人又攻了几次，均未能得手。特洛伊城高大坚固的城墙，保护了特洛伊人。他们坚守城池，再也不出战了。

这个时候，普罗米修斯再次现身了。他清楚，战争必须有一个结果，不能就此不了了之。“众神”之间，也必须做出进一步了断。

利用非凡的智慧，普罗米修斯想到了一个妙计。他将此计献给希腊军中一个叫西农的人。正是因为这条“伟大”的木马计，希腊人反败为胜，获得了特洛伊战争的最终胜利。

漫长的战争结束后，人和“神”皆疲惫不堪。本以为终于可以过上安定的日子，但瘟疫和天灾又在不久后接踵而至。

人世间再次陷入恐惧和混乱，人们此时可以依靠的，就只有战争后剩下的十多位“神”了。而事实上，“大地女神”德墨忒尔、“女灶神”赫斯提亚、“酒神”狄俄尼索斯、“纺织女神”赫斯提亚、“风神”埃奥洛等善良正义的超能力者，也确实为人类带来了福祉。他们帮助人类战胜瘟疫、克服灾难、重建家园，得到了人们的景仰和崇敬。

然而，普罗米修斯却在盘算着别的事情。他认为，世界上不需要这么多“神”，只要一个足矣。这个最伟大的神明，就是他自己。唯有他，才能最终统领和指引人类。

就像当初发现战争带来的契机一样，普罗米修斯再次找到了令众神不和的切入点。这个时候，能呼风唤雨的“雷神”宙斯（被人们尊称为“天父”）和“复仇女神”赫拉结婚了。强强组合，使他们成为“众神”的领袖。但在普罗米修斯看来，这正是上天赐予他的又一次良机。

普罗米修斯非常清楚宙斯好色的本性，更清楚赫拉善妒的个性。要挑起他们互相争斗简直太容易了。

各种关于宙斯和其他女神胡搞的谣言开始流传，这些被夸大其词的谣言传到了赫拉的耳朵里。赫拉嫉妒心极强，且善猜忌。即使没有这些谣言，她也时常怀疑丈夫不忠。听到这些传言后，她找到丈夫兴师问罪，两人为此争吵不休，关系出现了裂痕。

同时，妒火中烧的赫拉利用她的权力和能力惩罚每一个传言中跟丈夫关系亲密的女人。但雅典娜、阿耳忒弥斯和被称为“纠纷女神”的厄里斯可不是好惹的，她们同样拥有着强大的超能力。于是，女神之间的争斗爆发了。

这还不算完，普罗米修斯也想好了对付宙斯的方法。他以“先知”之名散布谣言，声称自己看到了宙斯未来的结局——宙斯的统治地位将被另一个“神”推翻，而宙斯将命丧此人之手。

宙斯知道普罗米修斯是所有超能力者中最具智慧的人，丝毫不怀疑他拥有预知的能力。他没有想到这是一个阴谋。

宙斯找到普罗米修斯，希望他说出未来会推翻自己的这个人的名字，以及告诉自己他预知到的一切。但普罗米修斯故意做出为难的样子，表示如果他说出了这个秘密，必然将引起争端，坚持不肯告之。宙斯无奈，只得放弃。

然而，这样一来，就如同普罗米修斯期望的那样，宙斯几乎把每一个威胁到他地位的人都当成了敌人。

此时，狡猾的普罗米修斯又散布出新的谣言——宙斯即将调动一切力量对付所有对他形成威胁的人。

如此一来，当时的强者们，特别是实力和宙斯不相上下的海皇波塞冬、冥王哈迪斯，和宙斯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混战。最后的结果是，三人皆身负重伤，几近丧命。波塞冬躲到大海中的一个小岛上疗伤；哈迪斯逃到像冥府一样幽暗的山谷；元气大伤的宙斯，也隐藏在奥林匹斯山休养生息。他们都退出了统治阶层，也无力再管人间之事。

普罗米修斯眼看目标即将达成，心潮澎湃。但此时，一件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发生了。人类中出现了对自己不利的声音。

本来，普罗米修斯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极为隐蔽，无人知晓。没想到的是，人类中的一个吟游诗人，却洞悉了他的所有阴谋。这个人试图拯救尚活着的超能力者，并告诉他们事情的真相。

这个吟游诗人正是当初被真正的天神附身的荷马。从特洛伊战争刚刚爆发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普罗米修斯的野心和阴谋，并通过各种途径收集到了他挑唆众神争斗的事实。荷马不想眼睁睁看着被神赋予使命的超能力者们蒙蔽了眼睛。他写下了一本《荷马史诗》，传布真相。

普罗米修斯将荷马视为大敌。此时的他，已不再像当初那样默默无闻，而是利用预知能力建立威望，获得人们崇拜和信任。他也拥有了自己的神庙，并被人们尊称为“先知之神”。普罗米修斯命人搜寻荷马行踪，终于将荷马抓到了自己神庙的地牢中。

普罗米修斯看到荷马所写的《荷马史诗》，他并没有像缺乏心智的人那样勃然大怒，而是冷静地反思自己的失误和大意，并思考怎样弥补此事。

普罗米修斯烧毁了这卷《荷马史诗》，然后对荷马说：“你既然热衷于记录和抒写，我就允许你为后世留下一本《荷马史诗》。不过，其中内容，你必须按照我的意思来写。你仍然要以特洛伊战争作为主线，不过，不能提到神赋予我们超能力的事，而要写成一开始，我们就是司管各职的神。并且，你要把这些神写得自私、狭隘、争勇好斗，但是唯独不能提到我的存在。我的故事，就不用你来歌颂了，我自然会命其他人书写。”

荷马断然回绝道：“这不可能，因为我是除了你们50个人之外，唯一亲身经历了天神降临这件事的人，也是唯一知道事情真相的人。而你要我记录的，显然不是我双眼所见的事实。我宁死也不弄虚作假，成为被你利用的工具！”

普罗米修斯冷言道：“你还是考虑清楚再回答吧。我知道，你有妻子和两个儿子，你非常爱他们。如果你不按照我说的去做，我会找到他们，然后当着你的面，对他们施以酷刑。你清楚我的能力，也知道我的手段。如何权衡，你自己考虑吧。”

这番话令荷马胆战心惊，他的决心动摇了。他无法令他爱的人因为自己而遭受苦难，只能妥协了，说道：“普罗米修斯大人，我愿意按照你的吩咐，写下《荷马史诗》。”

于是，荷马忍辱负重，依照普罗米修斯的要求写下新的《荷马史诗》，掩盖了许多事实真相，读来宛如神话故事。只有关于特洛伊战争的部分，和之前保持了一致。

新的《荷马史诗》写好后，普罗米修斯立刻刺瞎了荷马的双眼，并继续将他软禁，目的是不让其再次书写，甚至无法对人口述这一切。

被关押在地牢中的荷马，内心充满屈辱和愤懑，却无处诉说。他只能每天向天神祷告，并一遍又一遍地控诉普罗米修斯的所作所为，期待天神能再次出现，解救自己。

一年又一年过去，终于有一天，奇迹出现了。神感应到了荷马的呼唤和乞求，他再次降临并附身在荷马身上。

普罗米修斯看到被关在地牢的荷马竟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惊诧之余，感觉到荷马的神情和往昔大不相同。此时的他，因为预言并警示了几场天灾的发生，已经被人们尊为救世主一般的“大神”了，其地位之高，俨然是“众神”之首。

“荷马”指着普罗米修斯的鼻子怒斥道：“你这卑鄙小人，善用阴谋诡计的狡猾家伙！我当初赐予你‘智慧’，是希望你用聪明头脑造福人类，但你却只用来满足私欲！你的野心，竟然大到了想将我取而代之的地步。看看这雄伟的神庙，你真把自己当成‘神’了吗？！”

普罗米修斯大惊失色，他清楚，这份威严绝不是荷马能假装出来的，看来真正的天神再次降临了。他赶紧伏倒在地，亲吻着神的脚趾，为自己辩解道：“伟大的天神呀，这真是天大的误会！我利用您赐予我的智慧和预知能力，令数以万计的民众避免毁灭之灾。人们感激我，才为我修建这住所，送上供奉，但这实在不是我的本意。”

神怒不可遏：“事到如今，你还想用如簧之舌欺骗于我。你的那些心计和算盘，怎么可能瞒得过我？人啊，总是自以为是、自作聪明，并且胆大包天，连上天都敢戏弄。看来不让你受到最严厉的惩罚，你是不会有悔改之意的！”

说完这番话，神施展神力，一瞬间将普罗米修斯从神庙带到了高加索山脉的悬崖跟前。

普罗米修斯吓得脸都白了，不敢再蒙骗下去，他跪在地上苦苦求饶，但神已下定决心要给他予惩罚，不予理睬，继续施展神力。

几根铜链和钢镣将普罗米修斯锁起来，悬吊在高加索山脉的悬崖峭壁上。神对他说：“我给你的惩罚，就是将你永久悬吊在这悬崖之上，白天被烈日炙烤，夜晚被寒风吹彻，但就是不会死亡。这份痛苦，你要一直承受到世界末日来临为止！”

普罗米修斯痛哭、哀求着，希望神能网开一面。但他看出神心意已决，求饶也是枉然，只有问道：“神啊，那起码您能告诉我，世界末日什么时候才会到来？我什么时候才会从这痛苦中解脱？”

神漠然道：“记得我第一次现身之时对你们说过的话吗？我告诉你们，世界将迎来一系列大灾难，包括战乱、瘟疫和天灾。你以为我说的天灾，仅仅是你预知到的几次火山爆发和洪水泛滥吗？愚蠢的人，你根本就想不到，真正毁灭世界的大灾难还在后头呢！这场灾难，将终结你们这个时代的一切文明。唯一获得救赎的办法，就是你们50个人团结一致，共同抵抗。但是现在，50个人中的大多数，都因为被你算计而丧命，仅剩下的几个人，是不可能与这场天灾对抗的。”

“所以你现在知道，自己犯下的罪孽有多么深重吧？因为你，全世界的人都将遭遇灭顶之灾。你自以为能领导和拯救人类，最终的结果却是带领他们走向灭亡，真是天大的讽刺！”

普罗米修斯流下悔恨的泪水，哀求道：“伟大的神，请您再给我以及所有人类一次机会吧。我发誓会联合所有超能力者们，共同抵御灾难，守卫家园！”

神悲叹道：“世间诸事，都没有重来一次的可能。上天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了，失去这个机会，说明这个时代的消亡是不可抗拒的。大灾难过后，一小批人会存活下来，他们将建立新的文明，几千年后，这个文明或许会远胜你们数倍。如此看来，这也是世界发展进步的必然轨迹。”

普罗米修斯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嘶吼道：“我不甘心！本以为自己是被上天选中的人，想大有作为一番，最后却聪明反被聪明误，毁了自己，更成为千古罪人！天底下有比我更悲剧的人吗？上天啊，你为何要这般耍弄于我？！”

神听出普罗米修斯的哭喊中充满了对上天的控诉和怨怼。他思量许久，打算给这个悲剧色彩的人最后一次机会。他对普罗米修斯说道：“既然你如此愤愤不平，又不甘心死，我就破例再给你一次机会。但不是现在，而是遥远的几千年后。”

普罗米修斯看到一线希望，赶紧询问是怎样的机会。

神说：“每一个文明，都有其终结之日。而仁慈的上天，也总是会给人类一次自我救赎的机会。几千年后的文明或许辉煌，但终有一天也会迎来末日。届时，上天会再次挑选50个人，赐予他们非凡能力，并赋予他们拯救世界的任务和希冀。”

普罗米修斯问道：“可是，遥远未来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神望着他说：“未来的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会让你本来已经消散的意识复苏，你可以以‘旧神’自居，承担起告知他们一切并唤醒他们超能力的使命。并且，你自己，也是这50个人之一。”

普罗米修斯感谢上天开恩，说道：“我发誓，当这一天来临的时候，我必视另外49个人为兄弟姐妹，和他们一起……”

没等普罗米修斯说完，神便打断了他的话：“不，你错了。每一次的规则是不一样的。这次，我让你们50个人团结一心，共同对抗，已经失败了。几千年后，我不相信人类的觉悟会有提升。我已知悉人的自私，要让他们摒弃私心合作，始终是不可能的事情。”

神沉吟片刻，说道：“人类既然喜欢争斗和对抗，我就满足其需求。未来的50个超能力者，从获得能力的那一天起，就要互相争斗和厮杀，直到决出最后一个胜利者为止。赢的这个人，将获得比50个人的能力加起来还要强大的能力。这份力量，甚至可以和真正的神媲美。人既然梦想当神，就让他当吧！”

神再次望向普罗米修斯：“这就是我给你的机会，如果在未来的这次竞争中，你仍然能像这次一样，成为最后的胜利者。那么，上天将真正赋予你跟神同样的力量和地位。”

普罗米修斯说道：“谨遵天神安排。”

神说：“不过，这个机会不能白白给你。在你悬吊在此的日子里，我会给你一个考验，如果你在世界末日之前，通过这个考验，才能获得未来的这次机会。”

普罗米修斯问道：“什么考验呢？”

神说：“你不是拥有‘预知’的能力吗？如果你能预言几千年后，被上天选中的50个超能力者的名字，就算是通过考验。”

普罗米修斯忧虑地说：“神啊，几千年后的事，我恐怕没有能力预知到，求您开恩，不要难为我！”

然而，神已经从盲诗人荷马的身体中抽离出去了。高加索山脉的山谷中，回荡着神的最后一句话：“你有漫长的时间来做这件事。接受惩罚的同时，就试着将你的能力发挥到极致吧。如果你连这个考验都无法通过，未来的竞争会更加残酷，你也就不必参与了……”

于是，普罗米修斯长达数千年的惩罚和考验开始了。他从束缚和痛苦中解脱的一天，也就是这个时代文明的终结之日。

四十一、旧神的秘密

杭一将这本《荷马史诗》的大致内容告诉同伴后，众人沉默了将近5分钟。震撼程度可想而知。

良久，辛娜讷讷道：“这么说，‘旧神’的身份，就是古希腊神话传说中的‘先知之神’普罗米修斯？那个为人类盗取神火的伟大天神？”

韩枫说：“恐怕这些都是普罗米修斯活着的时候，命人书写的赞歌。就像历代君王一样，希望流芳百世。”

“我的世界观已经被颠覆了。”陆华按着脑袋，神情惘然，似乎还沉浸其中，久久不能自拔。

雷傲问道：“按照这本书上说的，普罗米修斯已经把代表真实情况的《荷马史诗》烧掉了，那么，我们怎么还会看到这本手抄本呢？”

杭一说：“书中不是提到，荷马有两个儿子吗？假如荷马有心，在被普罗米修斯抓去之前，就誊抄了一份，让儿子保管。他儿子又在普罗米修斯失势之后，抄写了更多份，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老学者插话道：“但我们现在手里的这份，不可能是公元前12世纪的物品。显然大灾难之后，有人发现了这版珍贵的《荷马史诗》，又将其传抄了多次，才能流传下来。”

众人纷纷点头。雷傲好奇地说：“我感兴趣的是，普罗米修斯通过这个考验了吗？”

“显然通过了，不然的话，他就不会以‘旧神’的身份出现在我们面前了。”韩枫说。

杭一、陆华和孙雨辰互看了一眼。杭一说道：“实际上，有一个更加直接的证据，证明他确实通过这个考验了。”

“什么证据？”雷傲感兴趣地问，“你怎么知道？”

杭一翻到羊皮卷《荷马史诗》的最后一页，摊开展示给大家看。这一页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几十个古希腊文字。雷傲问：“这写的是什么？”

杭一说：“这是50个名字，代表着普罗米修斯预言的未来参与竞争的50个超能力者。他不会中文，所以只能用古希腊文字来代表这些名字的读音。”

“中文……”辛娜愕然道，“难道是……”

杭一指着一个希腊文字问雷傲：“你知道这个词用音译的话念什么吗？”

雷傲骇然摇着头，但看样子似乎猜到了几分。

“念‘雷傲’。”杭一说。

“啊！”雷傲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大叫道，“生活在公元前12世纪的普罗米修斯，预言出了我的名字？！”

“不只是你，我们50个人的名字，他都预言出来了。”杭一又指着好几个名字分别说，“‘杭一’‘韩枫’‘米小路’‘贺静怡’……”

“这怎么可能？”辛娜惊愕地捂住了嘴，普罗米修斯不是被缚在高加索山脉上了吗？他怎么可能把这些名字记录下来？

“我猜，记录这些名字的人，是荷马。”杭一分析，“只有他知道这一切。他后来也肯定再次去高加索山脉见过普罗米修斯。而普罗米修斯请求他将这些名字记录下来，作为他通过考验的证明。”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舒菲的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我们的名字被2000多年前的人预测并记录了下来。这一切，难道真是冥冥之中宿命的安排？”

“不，我不相信这是宿命的安排。”杭一说，“只是普罗米修斯用超能力预知到了我们的名字而已。如果真是宿命的话，上天也不会给我们机会，让我们改变人类的命运了。”

“说得好！”韩枫拍了杭一的肩膀一下。

“可是有个问题。”季凯瑞保持着冷静的态度，“我们即便知道旧神以前的身份，却不知道他现在的身份。也就是说，我们仍然不知道他是13班中的谁。”

舒菲皱眉道：“我们已经知道旧神的秘密了，就算知道他是谁，又有什么意义呢？仍然无法阻止这场残酷的竞争。”

“我不这样认为。”杭一严肃地说，“这本《荷马史诗》，毕竟只是公元前12世纪的荷马，以他的认知和理解来书写的而已。虽然揭露了一些真相，也解释了一些缘由，但仍然留有很多疑问。比如，那个真正的‘天神’，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他对普罗米修斯说的话，真的是他的本意吗？这场残酷的竞争开始之前，他有没有再次降临过？”

“这些问题的答案，书中没有写，我们也就不可能知晓。”雷傲挠着脑袋说。

杭一望了雷傲一眼，又环视同伴，说道：“实际上，有一个人可能知道答案。这个人，就是唯一跟真正的‘神’对话过的，意识复苏的‘旧神’！”

韩枫突然激动起来：“也就是说，只要找出旧神，跟他当面对话，也许能获知很多《荷马史诗》中没有记载的重要信息！甚至找到跟真正的‘神’沟通的方法！”

“没错。而旧神到底是谁，我们也有迹可循了。起码我们知道他的‘前世’是普罗米修斯，我相信今生的他，也必然跟前世有着某种联系！”

“是吗……会是怎样的联系呢？”雷傲思忖着。其他人也陷入各自的沉思当中。

杭一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揭开“旧神”的秘密，只是向前迈进了一步而已。没有解开的谜还有很多，但时间却越来越少了。

从获得超能力到现在，已经过去半年多了。

一年的期限，还有最后五个月。

《超禁忌游戏》第三季（完）

目前结果统计

♀　女41号　贺静怡　能力“金钱”等级1级；

♂　男19号　孙雨辰　能力“意念”等级？级；

♂　男5号　陆晋鹏　能力“力量”等级1级；

♂　男12号　杭一　能力“游戏”等级3级；

♂　男49号　米小路　能力“情感”等级2级；

♂　男27号　韩枫　能力“灾难”等级1级；

♂　男9号　陆华　能力“防御”等级3级；

♂　男15号　雷傲　能力“气流”等级2级；

♂　男10号　季凯瑞　能力“武器”等级3级；

♀　女47号　赵又玲　能力“电”等级1级；

♂　男6号　赫连柯　能力“强化”等级2级；

♀　女38号　倪娅楠　能力“记忆”等级1级；

♂　男22号　巩新宇　能力“概率”等级1级；

♀　女11号　夏丽欣　能力“声音”等级1级；

♀　女45号　舒菲　能力“追踪”等级1级；

♂　男42号　蒋立轩　能力“重力”——死亡；

♀　女40号　房琳　能力“疾病”——死亡；

♀　女32号　谭瑞希　能力“平衡”——死亡；

♀　女30号　刘雨嘉　能力“预知”——死亡；

♀　女21号　魏薇　能力“密度”——死亡；

♂　男7号　卢平　能力“沟通”——死亡；

♀　女28号　井小冉　能力“治疗”——死亡；

♀　女24号　俞璟雯　能力“外形”——死亡；

♂　男31号　阮俊熙　能力“动物”——死亡；

♀　女39号　裴裴　能力“数字”——死亡；

♂　男50号　段里达　能力“惩戒”——死亡；

♀　女25号　冯亚茹　能力“规律”——死亡；

♂　男13号　向北　能力“死亡”——死亡；

残存人数：未知。

版权信息

超禁忌游戏.4

作　　者：宁航一

ISBN：9787505738508

品　　牌：磨铁数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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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楔子

一、失踪的米小路

二、速度

三、公之于众

四、选择

五、短暂的温暖

六、枪口

七、诀别

八、死亡预告

九、三巨头

十、父亲

十一、合作

十二、软肋

十三、求婚

十四、这个世界

十五、袭击计划

十六、搁浅的巨兽

十七、清场

十八、备战

十九、新能力

二十、钢铁之躯

二十一、横扫千军

二十二、新的同伴

二十三、分组行动

二十四、五行阵

二十五、木阵之困

二十六、各自为战

二十七、海琳的危机

二十八、告白

二十九、前往异空间

三十、谈判

三十一、世外桃源

三十二、化解

三十三、旧神的身份

三十四、爱恋

三十五、祸起

三十六、异变

三十七、交锋

三十八、426个数字

三十九、末日预言

楔子

自13班的五十个人全部成为超能力者，并卷入残酷竞争之后，聂思雨（女26号）就决定当一个“逃避派”。除了性格原因之外，她非常清楚，自己的能力虽然不弱，但绝对不可能是最强能力之一。

当初选择“植物”这个能力，纯粹是出于个人喜好。聂思雨从小就喜欢各种花花草草。用这个来杀人？她完全没想过。

这场竞争的一年期限，已经过去大半了，还有五个月。聂思雨想象不到五个月后，世界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全灭？怎样个全灭法？她发现自己对这件事的好奇竟然胜过了恐惧。倒不是因为她不怕死，而是她觉得，既然这是全世界人类的共同命运，她又何必赌上性命去抗争呢？大不了一起死，这么多人一起，不亏。

由于抱有这种消极想法，聂思雨在获得超能力之后，没有跟13班的任何人接触。她在市郊租了一套不起眼的小公寓，过着离群索居的生活。

她以为自己隐蔽得很好，却没有想到，还是有人找到了她，起码找到了她的手机号码。

聂思雨接起电话的时候，立刻就听出了这是纪海超（男8号）的声音。

“聂思雨？终于找到你了，我是纪海超。”

“终于找到”是什么意思？聂思雨时刻保持着警觉，她左右四顾，仿佛这个人现在就在她家门口。片刻后，她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获得超能力的第二天，她就换了新的SIM卡。

“问到的。”

“怎么问到的？”这个号码连她的父母都不知道。

对方沉默了一下：“我们现在都是超能力者了，获悉某个人的电话号码这种事，应该不是特别困难吧？”

聂思雨深吸了一口气。“超能力者”这四个字对她来说，几乎就是“敌人”和“杀手”的同义词。她尽量沉着地问道：“你找我干什么？”

对方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疑虑和防备，叹了口气道：“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好久没跟你联系了，想问问你的近况。我们是朋友，对吗？”

朋友？聂思雨想起以前在明德补习的时候，自己跟纪海超关系确实不错，甚至有同学认为他们俩是情侣。不过，“朋友”这个词半年前就从她的词典里删除了。她知道13班的好些人已经死了。她现在不相信任何人。

见她没有说话，纪海超问道：“你还好吧？说实话，听到你的声音我已经安心许多了。”

“嗯……还好。你呢？”她出于礼貌地问道。

“感谢上天，我还没被干掉。”虽然听起来像句玩笑话，口吻也很轻松，但聂思雨还是打了个冷噤。

纪海超继续道：“咱们别隔着电话聊天了，出来见个面，喝个咖啡怎么样？思雨，我真的挺想你的，也想跟你好好聊聊。”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她回答道：“不，我不想出来。”几乎想挂电话了。

但对方说出了令她震惊的话：“思雨，老实说，我知道你住在哪里。我十分钟之内就能出现在你面前。但我不想这样做，我怕吓着你。我知道你现在对班上的每一个人都存有戒心，包括我。但我希望你知道，我没有恶意。如果我有的话，我也不会跟你说这么多。暗中下手岂不更容易？你说呢？”

聂思雨思考了一下，认为他说得有道理，而且他的语气确实很诚恳。她妥协了：“好吧，我们在哪儿见面？”

“白星路29号，Verona咖啡，可以吗？你打车或者坐地铁2号线都不远。”他用这种方式巧妙地暗示自己确实知道聂思雨的住所所在。

“好吧，一会儿见。”

挂了电话，聂思雨沉思了一下。她拨通了13班另一个人的电话号码。这个人是她在13班补习的时候关系最好的一个女生，相对而言，是她最相信的一个人——宋琪（女35号）。

聂思雨把纪海超约自己在咖啡厅见面的事告诉了宋琪。宋琪问道：“他没说找你什么事？”

“没有，只说想跟我聊聊。”

“恐怕没这么简单吧？你要小心呀。”宋琪提醒道，“听说13班的好些人都已经丧命了。”

“嗯，我知道。我现在先跟你打一个电话，就是为了一会儿告诉他，你知道我和他见面这件事，令他有所忌惮。”

“好主意。总之谨慎一些。”

“好的，谢谢。”

聂思雨放下手机，心里稍微有底了些。她简单梳妆打扮了一下，换了身衣服。她已经很久没有外出过了。这一次，她没有选择。当然，她也很想知道纪海超找自己到底有何目的。

半个小时后，聂思雨在Verona咖啡厅见到了已经等候在此的纪海超。对方带着温和的笑容招呼她坐到对面。聂思雨点了一杯薄荷金银花茶，纪海超亦然。

几乎还未寒暄，聂思雨就抢先道：“我出来之前，跟宋琪打了电话。她知道我们现在在这里见面。”

纪海超愣了一下，歪着头想了片刻，似乎才明白聂思雨话中的意味。他有些悲哀地叹了口气：“唉，昔日的同学、朋友，现在怎么彼此防备成这样了？”

聂思雨略微有些惭愧，但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说道：“我们现在所处的形势，你不是不知道。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这倒也是。”纪海超点头，“其实我也希望你能学会保护自己，这样我也放心些。”

两人沉默了片刻，聂思雨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和住址的？难道你的能力……”

纪海超伸手打断了她的话：“我们都不要过问对方的能力。我对你的能力不感兴趣，你也用不着关心我的能力是什么。你只要记住一点，我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

聂思雨微微点头：“好吧。那么，我们聊什么？”

纪海超说：“我不知道你是否了解超能力者们的状况。据我所知，除了杭一、陆华他们组成的同盟之外，赫连柯和陆晋鹏等人也成立了联盟。但这两派的立场却是完全相悖的。一方是‘保守派’，一方是‘主战派’。不管双方立场如何，事实就是，已经有十多个人死亡了。”

聂思雨敏感地问道：“那你是哪一派？”

“哪派都不是。非要说的话，我算是‘中立派’或者‘逃避派’吧。”纪海超望着聂思雨，“我知道，你也跟我一样。”

聂思雨默认了。

他继续说：“但是，随着一年期限的逐渐逼近，我意识到逃避不是办法，这完全是坐以待毙。我们也得想办法保护自己才行。”

“那你加入杭一他们的同盟不就行了？”

“不行，那样死得更快。”纪海超摇头，“因为他们已经成为众矢之的了，是‘主战派’的主要进攻对象。”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纪海超盯着聂思雨的眼睛说：“我们也得变强才行。如果其他人都在变强，只有我们维持现状，那几乎跟自杀没有区别。”

“你说的变强，其实就是‘升级’，说穿了，不就是……”

“不，还是有一定区别的，我可不会像他们那样拉帮结派，组成同盟。这样表面上势力很大，实际上却树大招风，反而不利。我的计划是和你一起，就我们两个人，暗中‘升级’。老实告诉你吧，我的能力具有隐蔽性，能杀人于无形。”

聂思雨的背后泛起一股寒意：“你为什么找我？”

“我说过，因为我们是朋友。我相信你。”

聂思雨凝视着他的眼睛。那双看似温和诚恳的眼睛中折射出令她害怕的光。

这个人非常可怕。不管是他的性格还是超能力，都属于极为阴险的类型。合作？鬼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说穿了还不是想利用我。跟这种人待在一起，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过，他倒是提醒了我一点。确实，逃避下去只能是坐以待毙。聂思雨的心脏猛抖了一下。我已经被他盯上了，与其处于被动，不如先下手为强……

关于自己的能力“植物”，聂思雨并非没有研究过。实际上，通过一个人在家的各种试验，她知道自己能用超能力改变植物的形态、种类、生长速度等。但要说用植物来杀人，似乎有些牵强，起码1级的时候，是很难做到的。

但是，她注意到了纪海超面前的那杯薄荷金银花茶，意识到现在正好是一个“杀人于无形”的绝好机会。

十分熟悉各类植物的她，知道自然界有一种叫作“断肠草”的剧毒藤本植物。传说尝遍百草的神农，就是在尝了断肠草之后，毒发身亡的。可见其毒性之大。凑巧的是，断肠草的外形跟金银花十分相似。

聂思雨的心怦怦狂跳起来。她知道，她必须下手，否则死的人可能就是她。

聂思雨盯着纪海超那杯薄荷金银花茶，暗暗启动超能力，把杯中的金银花变成了颜色外形几乎一样的断肠草。

纪海超发现聂思雨盯着自己的杯子发呆，问道：“你在想什么？”

聂思雨假装刚才只是出神：“没什么，我在思考你说的话。”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关于这个计划怎样实施，如何配合等。其间，聂思雨亲眼看到，纪海超喝下了“薄荷断肠茶”。

她知道，他必定在半个小时内毒发身亡。现在，她要找个借口先行离开，不能让纪海超死在自己面前，惹来麻烦。

凑巧的是，纪海超正好说他要去一下卫生间。聂思雨点头答应，目睹纪海超进入卫生间后，她立即起身离开。

走出咖啡厅后，聂思雨疾步朝地铁站走去，想迅速融入人流之中。然而，她还没走到地铁站，突然感觉腹痛如绞，虚汗直冒。剧痛令她跌倒在地，浑身抽搐。她的所有意识都被难以忍受的疼痛所取代，大脑一片空白，无法分辨这究竟是何种状况。在周围人群的尖叫和惊呼声中，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等不到路人拨打急救电话，她就死去了。

纪海超走出咖啡厅，朝地铁站的方向望了一眼，很多惊慌失措的人围着一个瘫倒在地的女人。他不用凑上前去看个究竟，也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戴上墨镜，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对于聂思雨的结局，他没有感到任何意外。实际上，这本来就是他所实施的“杀人于无形”计划。

刚才聂思雨盯着他的杯子看的时候，他已然猜到，这个女人用超能力对这杯饮品做了手脚。但她永远都想不到的是，对纪海超出手，就是最大的错误。

因为她根本就没有真正理解，纪海超的能力可以“杀人于无形”的真正含义。

自作聪明想要先下手为强，恰好是自寻死路。

纪海超的身体涌起一股力量。他知道，自己升级了。

但眼下的形势让人无法松懈。纪海超想起聂思雨刚刚来的时候说的一句话，她出门之前，给宋琪打了个电话。这意味着，宋琪很快就会发现聂思雨死亡的事实。而凶手是谁，不言自明。

不行，不能让这个女人破坏我的计划。

纪海超知道下一个对象是谁了。

（女26号，聂思雨，能力“植物”——死亡）

一、失踪的米小路

旧神的秘密，已经揭开了。

但杭一等人目前知晓的，仅仅是旧神“前世”的身份。他今生到底是五十个超能力者当中的谁，仍然是个谜。而这次事件的根本解决方法，关系着能不能和真正的主宰者沟通。要做到这一点，必须在最后的五个月内，找到隐藏在五十个人当中的旧神！

莫斯科之行的目的已经达到，杭一等人决定即日返回中国。

这个时候，杭一才发现，米小路不见了。

“你们谁看见小米了？”杭一问道。

“你们在地下藏书室研究《荷马史诗》的时候，米小路带着四只老虎出去了。这些老虎是无辜的，我想他应该是把它们放归山林吧。”韩枫说。

“什么，他从那个时候就已经离开了？现在已经过去十几个小时了！”杭一着急起来，“正常情况下，他早该回来了！”

“别着急，我搜寻一下他现在的位置。”舒菲启动超能力。

几分钟后，舒菲皱起眉毛，摇头道：“怪了，我没法获取他的位置。完全感应不到。”

“什么意思，难道他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杭一的心急剧坠落。

舒菲咬了下嘴唇：“也许只是没在我们现在这个空间而已。”

“你是说他有可能在异空间？”雷傲问。

舒菲缄口不语，似乎不太确定。陆华说：“仔细想起来完全有可能。别忘了，我们虽然解决了控制‘死亡’的向北，却让另外几个跟他配合的超能力者逃走了。假设米小路出去之后，恰好撞上了他们，就有可能被他们抓去异空间！”

杭一呆了半晌，快步朝门外走去。季凯瑞一把拉住他：“你要干吗？”

“还用问吗？我要去找小米！”

“你冷静点。如果他已经被带到异空间了，你上哪儿去找他？”季凯瑞说，“目前要以大局为重，杭一，如果你想救他的话，更该保持冷静，设法将旧神、三巨头全都揪出来，而不是意气用事！”

杭一垂下眼帘，他知道，季凯瑞说得有道理。

所有人中，只有辛娜是知道米小路离开的真正原因的。但她不想让大家知道她和米小路发生的“那件事”，只有保持沉默。可她也不懂，米小路为什么离开之后就踪迹全无。难道真的被带到异空间里了？

孙雨辰拍了杭一的肩膀一下：“先回中国吧。待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了。回去之后，我们再好好商量一下下一步该怎么办。”

海琳跟着点头。杭一也知道，目前没有别的办法了，颔首同意。

然而，现在又出现了跟来莫斯科之前同样的问题。他们是该选择坐飞机回中国，还是选择坐火车呢？坐飞机的话，一旦遇到空中袭击，几乎没有活命的机会。但火车要坐接近七天，实在是太漫长了（况且坐火车也遭到袭击了）。

最后大家决定，先离开特罗伊茨克镇，到达莫斯科市区再说。

他们跟老学者告别，感谢他帮忙翻译这本记载着重大秘密的《荷马史诗》。之后，一行人开车离开特罗伊茨克镇，前往莫斯科。

一路上，杭一等人暗暗担心。他们不知道“丧尸危机”解除后，俄罗斯军方有没有封锁特罗伊茨克镇。然而，令他们感到奇怪的是，一路上既没有遇到军队，也没遇到其他车辆。这种暧昧不清的状况，反而让人不安。

车子开到接近莫斯科市区的时候，季凯瑞停下车，对雷傲说：“你飞到空中去查探一下前面路口的情况。”

雷傲心领神会。他下车之后，启动超能力飞到高空，像侦察机一样进行空中侦察。

几分钟后，雷傲返回了。他对同伴们说：“前面路口果然设了路障，还有坦克和军队严阵以待。”

杭一说：“那我们就不能从大道通过了，否则不是被军方控制，就是发生冲突。”

雷傲说：“我查探过了，除了大路之外，前面还有一条分岔的小路，应该也能进入莫斯科市。但那条小路太窄，车子没办法开进去。”

“那就步行。”季凯瑞解开安全带，率先跳下车来，“这样也没那么打眼。”

于是，一行九人弃车步行。雷傲说的这条小路，是一条连接郊区和市区的乡村小道，两旁是一些农庄和屋舍。也许是发生在特罗伊茨克镇的浩劫让居住在此的人全都逃亡了，这些农庄空无一人。

一群人步行了大约四十分钟，从小路走上一条莫斯科市郊的大道，看样子成功地绕过了驻守在路口的军队。

然而，来不及高兴，辛娜注意到，这条道路上的行人在看到他们之后，全都露出惊愕和恐惧的神情，继而慌慌张张地跑了。一辆拉达汽车甚至专门停下来，司机打开车窗仔细观察他们，然后迅速开走了。

“不对劲，这些人好像都认识我们似的。他们的眼神就像看到了通缉犯。”辛娜蹙眉道。

“也许我们现在就是通缉犯！”季凯瑞意识到了什么。前面正好有一家卖杂货的小店，摊子上摆着一些当天的报纸。他快步走上前去，抓起其中的一张报纸，看到头版上赫然印着他们一行人的照片。虽然他看不懂报纸上的俄语，但这些照片代表的显然不是好事。

这时，杂货店的女店主已经认出了他们。她失控地发出尖叫，不顾一切地从侧面打开店门，夺路而逃。

“太好了。”韩枫望了一眼报纸，又望向这女人奔逃的背影，“我们现在是大明星了。”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陆华焦虑地问。

“你问我，我问谁？我只知道我们需要离开莫斯科，回到中国。但看这情形，别说到中国了，恐怕到机场都难。”韩枫说。

孙雨辰把报纸拿给海琳，问道：“这上面说了些什么？”

海琳快速浏览了一下：“糟透了。报纸上说，中国琮州市明德外语培训中心13班的50个人，均为超能力者，特罗伊茨克镇发生的事情，就跟其中几个潜入莫斯科的超能力者有关。报纸上刊登出了这几个人——就是你们——的照片，提醒市民只要看到他们，就立刻报警。”

众人都呆住了。他们没想到，封闭在特罗伊茨克镇的这段时间，13班超能力者的秘密，已经众所周知了。更关键的是，他们被误解当成了危险分子。如此看来，正如韩枫所说，要想回到中国，几乎是完全不可能的事了！

很快，杭一意识到更重要的事。能不能回国还是其次的，现在最关键的是他们能否活下来。刚才他们起码被不下20个人目睹。这些人当中，显然有人已经拨打了报警电话。也就是说，警方或者军方，或许已经朝这里赶过来了。

杭一说：“我们不能聚集在一起，目标太大了。我们这副亚洲人的面孔，已经够特别了，九个人再待在一起的话，更引人注目。必须分散开来！”

“但分散开对每个人来说都更危险。比如辛娜，她怎么跟军方对抗？”陆华说。

“辛娜可以跟我或者杭一一起。其他人分散开。”季凯瑞说。

“那我们在哪里碰头？”舒菲说，“我的能力倒是可以找到你们。但你们呢？”

“别说了，军队已经来了！”孙雨辰大叫一声，指着天空。几架米-28N武装直升机正快速飞来。而道路的一边，一辆T99主战坦克朝他们开过来。长长的炮管似乎随时准备向他们发射炮弹。

“快跑！”杭一大喝一声，“陆华、季凯瑞，如果他们开火，你们立刻用超能力保护大家！但是记住，千万不要跟军队发生武力冲突！”

一群人朝道路的另一边狂奔而去。他们尽量用房屋或行人作掩护，让武装飞机和坦克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开火。

陆华边跑边用防御壁保护同伴，以防万一。但如此一来，他体力消耗甚巨，没跑多久就难以为继了，气喘吁吁地说：“我……我不行了，跑不动了……”

杭一也意识到，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迟早会被空中和地面的部队彻底包围。而体能是他们抵抗军队的唯一赌注，千万不能消耗在没有意义的奔逃上面。

这时，雷傲看到前面有一栋大型建筑物，似乎是一家高档酒店。他喊道：“我们先进去躲一下吧！酒店里应该有别的人，料想军队不敢贸然开火！”

一群人便加快脚步，冲进了这家酒店。里面的接待员、服务生和客人很快就认出了这些“危险分子”，发出惊呼和尖叫。孙雨辰瞥见前台接待员立刻拨打电话报警。他苦笑一下。还有必要报警吗？你们没看见飞机坦克都来了？

酒店里的人开始朝外面逃窜，季凯瑞突然意识到，如果酒店的人都逃出去了，军方完全有可能发动炮轰，瞬间把这家酒店夷为平地。他让辛娜把手枪交给他，对着天花板连开三枪，用英语喊道：“所有人都不准离开！待在原地，双手抱头蹲下！”

酒店里的人只能就范。季凯瑞又命令一个工作人员关上酒店的玻璃大门，那个惊恐的男人战战兢兢地照做了。

陆华说：“你这样做，军方会以为我们劫持了人质，会让误会越来越严重！”

季凯瑞说：“你还没意识到吗？我们已经没有澄清误会的机会了。俄罗斯军方已经把特罗伊茨克镇的账算在了我们几个头上。他们要的不是解释，而是我们的命！”

这时，两辆坦克和上百个端着狙击步枪的士兵已经堵在了酒店门口，武装直升机也盘旋在低空。所有地面和空中的战斗单位一齐对准了酒店，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直升机上的人开始用英语喊话，大致意思是军队已经把他们彻底包围了，让他们放弃抵抗，缴械投降云云。

陆华双手抱着头，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混乱：“我们该怎么办？强行突破肯定是不可能的。难道真的像劫持了人质的恐怖分子那样，跟他们谈条件？”

“谈什么条件？要他们准备一架专机送我们回中国？”韩枫说，“这是不可能的事。俄罗斯军队的风格就是绝不姑息敌人！”

辛娜的脸白了：“这么说，无论怎样，我们都是死路一条？”

海琳紧紧抓着孙雨辰的手臂，对众人说：“我们这么多超能力者，难道真的没办法杀出一条血路？”

杭一悲哀地说：“我之前就说过，就算我们的能力再厉害，都不可能是军方的对手。我们使用超能力总有体力耗尽的时候，但军队的力量却是源源不断的。”

“该死！”雷傲猛捶自己的大腿一下，“我们好不容易解决了这次危机，最后却还是难逃一死！”

“不会的，你们不会死。因为我来了。”背后突然响起一个中国女人的声音。

众人同时一惊，回头一看，所有人都呆住了。

站在他们身后的，是13班的另一个超能力者——宋琪（女35号）。

二、速度

“宋琪？你……怎么会在这里？”陆华惊愕万分地问道。

“我是专门来找你们的。”宋琪说。

“你知道我们会出现在这家酒店？”

“不，我才走进这家酒店。”

“这怎么可能？我们刚才关了门。”杭一诧异地说。

“但没有锁门。”宋琪说，“所以我进来了。”

“那也不可能。我们根本没看到有人进来。外面的军队也不会允许这个时候有人进入。”

“这当然跟我的超能力有关了。”宋琪并不打算卖关子，她直言道，“我的能力是‘速度’。目前能用亚光速（接近于光的速度）进行移动。所以，一般肉眼不可能看到我的移动轨迹。”

陆华的嘴一时没合拢：“所以说，你从中国到俄罗斯，没有乘坐任何交通工具，是用类似‘瞬移’的方式到达的？”

“没有瞬移这么夸张，但差不多是这意思吧。”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个地方？”舒菲问。

宋琪看了一眼玻璃大门外蓄势待发的军队，说道：“我觉得外面这些人的耐心，不会好到能容忍我们在里面聊天。详细情况等回到琮州市再说吧。我是来帮你们的。”

韩枫兴奋起来：“你能用瞬移把我们全都带回中国？”

宋琪略微皱了一下眉头：“理论上是可以的，但是有两个问题。第一，我没法一次性把你们这么多人同时带走。呃……这两位美女也是你们的同伴吗？”

“是的。”杭一介绍道，“这是辛娜，这是海琳。”

宋琪冲她们点了点头，继续道：“我目前的能力一次最多只能带两个人离开。第二个问题是，我没法直接带你们回到中国，中间必须在某地休息一下。”

“没问题，只要能脱离军队的包围。”杭一说。

宋琪点头：“好吧，那就别浪费时间了，哪两个人先跟我走？”

杭一等人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让孙雨辰和海琳先行离开。

孙雨辰用意念把两扇玻璃大门推开。外面的军队立刻紧张起来，所有士兵都举起了枪。坦克的炮弹，就跟众人紧张的心情一样，到嗓子眼了。

宋琪分别拉着孙雨辰和海琳的手，说：“我数‘一二三’，你们只管跟我一起朝外面跑，其他都不用管。”

孙雨辰汗颜道：“我们就这样朝着这些枪口和炮口跑过去？”

宋琪望着他：“相信我，好吗？”

孙雨辰望了一眼海琳，两人默默地点了点头。宋琪数道：“一、二、三，跑！”

三个人拉着手朝门外跑去。宋琪倏然启动超能力，三个人的移动速度瞬间提高到难以想象的程度，“嗖”地一下消失了。

不管是杭一他们，还是堵截在门外的士兵们，都没有看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只知道有三个人消失了。

十几秒后，宋琪又“瞬移”到了杭一他们面前，说道：“我已经把孙雨辰和那个叫海琳的姑娘安全送到乌兰巴托郊区的一片草原上了。来吧，接下来是哪两个？”

“舒菲、雷傲，你们跟宋琪走。”杭一说。

“不，我留到最后。”雷傲说，“实在不行，我还能飞到高空逃走。”

杭一凝视他几秒，点头道：“好吧，韩枫，你跟舒菲先走。”

于是，用同样的“输送办法”，宋琪两人一组地把舒菲、韩枫、季凯瑞、辛娜送达了乌兰巴托的草原上。但是，她因此而往返了数次。当宋琪再一次回到酒店的时候，杭一注意到，她脸色发白，汗水淋漓，显然多次使用超能力，已经让她体力透支，无以为继了。

杭一问道：“你还能坚持吗？别太勉强了，休息一会儿再说吧。”

宋琪摇了下头，指着外面的军队说：“他们虽然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应该也发现了我们的人数在不断减少。我估计，他们按捺不住，要准备开火了。”

“但是你的体力，已经到极限了。”杭一提醒。

宋琪咬了一下嘴唇，如实说道：“我最多只能再进行一次‘瞬移’了。”

雷傲说：“没关系，你带杭一和陆华走。我坐电梯到顶楼，然后自己飞回去。”

杭一说：“莫斯科到乌兰巴托的直线距离也有几千千米，你的超能力不可能支撑你飞行这么长时间。”

“我中间可以降下来休息。总之我会注意的，你们快走！”雷傲催促。

这时，陆华突然注意到，军队中的一个将领举起手，然后猛地向下一挥。他紧张地大叫起来：“喂喂喂，他们要……”

话音未落，两辆坦克炮弹齐发，盘旋在低空的武装直升机也发射出数枚导弹，包括直升机上的机炮和士兵们的机枪，同时朝酒店狂轰滥炸。还好陆华反应及时，双手向前一推，在酒店大门面前形成一道方形防御壁，将炮弹和子弹尽数隔挡。即便如此，炮弹和导弹爆炸发出的轰鸣也令整个地面摇晃颤抖，炸裂声振聋发聩。酒店内的人全都伏在地上，尖叫不止。

“妈的！他们真的开火了！”雷傲骂道。

“别说了，雷傲！你赶快乘电梯到楼顶，趁他们没注意的时候从空中飞走！我帮你吸引火力，但攻势太猛了，我坚持不了太久，快！”陆华吼道。

雷傲不敢怠慢，他喊道：“你们也要注意呀！”转身朝电梯奔去。

眼前的架势，令杭一也紧张不已。虽然他遭遇过多次险情，但被世界上最先进的军队猛攻，还是头一次。他问陆华和宋琪，也像是在问自己：“怎么办？”

宋琪想了想，对陆华说：“你能不能推着这面防御壁朝前面跑？就算只能跑几步都行！”

陆华为了保护整个酒店的人，祭起的方形防御壁面积极大，十分消耗体力。而且他担心的还有另一个问题：“我转移之后，防御壁就消失了，里面的人全都会被炸死！”

杭一想了想：“那你就在出门后，把方形防御壁改成圆形防御壁，并且朝没人的方向跑，将火力吸引到不会伤害到平民的地方。”

三人打定主意，开始行动。陆华推着防御壁走出酒店，军队见这三个人迎面走来，火力更猛了。陆华慢慢改变移动方向，将火力吸引到另一边。随后，他改变防御壁的形态，用圆形防御壁将他们三人罩在其中。宋琪拉住他们两个人，大喊一声：“跑！”

被透明光壁笼罩的三个人，倏然消失了。

几秒过后，杭一和陆华发现自己就像穿过时空隧道，置身在一片辽阔的大草原上。之前等候在此的同伴们一起围过来，辛娜欣喜地说：“杭一、陆华，你们来了！”

孙雨辰问：“雷傲呢？”

杭一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同伴们。

辛娜担忧地说：“雷傲一个人没问题吧？他会不会被那些武装直升机击中？”

舒菲说：“我用‘追踪’查探一下雷傲现在的位置。”

一分钟后，她说道：“雷傲现在正处于高速移动中，肯定是在空中飞行。他的具体位置不明，但可以肯定是在朝我们这个方向靠近。”

大家听到这个消息，都舒了一口气。虽然他们知道，雷傲没法在短时间内飞到乌兰巴托，但得知他平安逃脱，就已经足够了。

接下来的问题是如何回到中国。宋琪告诉大家，特罗伊茨克镇发生的行尸事件和13班五十个超能力者的事情，已经成为近期最具爆炸性的国际新闻。全世界各国的谍报机构、国安部和国防部，都在密切关注着超能力者们的动向，高度警惕和防范。所以在乌兰巴托或者即便回到中国，也不意味着绝对的安全。他们必须低调行事，并且最好不要出入城市的繁华地段，以免再次引起恐慌和骚乱。

韩枫忍不住骂道：“该死！我们只不过出国半个多月，怎么变成这种状况了？这么说我们是有家不敢回了？”

宋琪说：“也不是不能回。中国官方现在还没有做出明确表态，也没把我们当成恐怖分子或通缉犯。政府对特罗伊茨克事件的回应是，当局正在进一步调查中，会尽快查明此次事件是否跟超能力者们有关。”

“13班的事情到底是怎样成为国际新闻的？”韩枫问。

杭一看出来宋琪已经十分虚弱疲惫了。连续多次使用超能力的她，已经连说话都变得吃力起来。虽然他也非常想知道这段时间国内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但他知道更应该让宋琪休息。他们必须依靠她，才能回到琮州市。

于是，一群人在大草原上行走，找到了一个蒙古包。居住在这个蒙古包里的，只有一对以放牧为生的父女。由于大草原里信息不够畅通，这对父女并不知道关于超能力者的事情，以为这只是一群迷路的中国游客，热情地接待了他们。主人为他们端来了鲜奶和蒙古馅饼，还特别为他们制作了一道颇具草原风味的石烤羊肉。

众人非常感谢这对草原父女的盛情款待。他们吃饱喝足，又在蒙古包里休息了几个小时，体力得到了恢复。离开之前，韩枫把自己的Piaget名表送给这对父女作为答谢，但父女俩态度坚决地谢绝了。

乌兰巴托到中国的距离相对已经很近了，宋琪再次使用“瞬移”将一行人分别送到了琮州市。之后，舒菲查探到雷傲的位置，他降落在莫斯科东边的城市萨马拉休息。宋琪将他直接带回了琮州市。

回到熟悉的家园，众人感到十分亲切。本想找家餐馆好好庆祝一下，但碍于现在是特殊时期，不便集体出现在公共地段，于是回到大本营，商量下一步行动。

三、公之于众

众人首先想要弄清楚的，是超能力者们的事情为何会成为国际新闻。宋琪打开大本营的电视机，插上U盘，播放她下载的半个多月前震撼世界的电视节目。

这个电视节目是国内收视率最高的访谈类节目之一。主持人告诉现场观众和电视机前的观众，今天晚上来到节目现场的嘉宾，是一个足以震惊全世界的神秘嘉宾。

接着，杭一等人在电视屏幕上看到了从后台出场的夏丽欣（女11号）。

主持人先让现场观众猜测夏丽欣的身份，没有一个人能猜到，她做了足足五分钟的铺垫，吊足观众胃口。当主持人终于说出夏丽欣就是前段时间参加“好声音”节目引起世界轰动的那位神秘女歌手时，全场沸腾了。

应主持人和观众的热烈要求，夏丽欣现场演唱了她参赛时的那首曲目。清唱，没有任何伴奏。但现场观众听得如痴如醉，善于做秀的主持人更是热泪盈眶。

即便是从电视里听到夏丽欣的演唱，杭一等人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声音真是美得让人仿若置身天堂。和歌曲的词曲无关，令人沉醉的，仅仅是她的声音。

看到这里，杭一已经猜到夏丽欣的超能力是什么了。

演唱完后，主持人和夏丽欣落座。主持人开始询问各种问题，譬如夏丽欣为何会隐藏身份参加好声音节目；她出名后为何退出比赛，甚至消失在了公众视野；现在又是出于什么原因，会主动要求上电视，等等。

夏丽欣戏剧性地沉默了一刻，仿佛她直到此刻仍在犹豫是否应该面对摄像头说出一切。须臾，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开始讲述。

她讲得非常详细、具体，从半年前，明德外语培训中心13班的那节英语课说起。旧神如何附身在英语老师身上，怎样赋予全班五十个人超能力，以及要求他们开始这场残酷的竞争，在一年的期限内决出唯一的获胜者。

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夏丽欣有所保留，她并没有说出最关键的一点——如果一年之后，他们五十个人没能决出胜负，除了所有超能力者全灭，世界也将迎来末日。

杭一猜想，有可能是节目导演或电视台领导不允许她说出太过耸人听闻的事情，以免引起恐慌。

但即便如此，夏丽欣这番话给现场观众带来的震撼也足够大了。观众们瞠目结舌、鸦雀无声。他们表情复杂，惊讶、错愕、怀疑……各种情绪写在脸上。能够很明显地看出，他们当中很多人在内心质疑夏丽欣这番话的真实性。

主持人代观众提出了疑问（实际上她心中肯定是有数的），夏丽欣站起来，表示自己愿意现场展示自己的超能力，以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夏丽欣先告诉观众，她的超能力是能控制“声音”，除了能让音色变得美妙动听之外，还能发出高频率的声音进行攻击和破坏。介绍完毕，几个工作人员抬上来一个特制的玻璃柜子，刚好能把夏丽欣装在里面。

接下来是令人震惊的“特技表演”。夏丽欣戴上头盔，走进玻璃柜子，把玻璃门关上。然后，她在里面启动超能力，嘴里发出一种尖锐刺耳的高频率声音。即便隔着玻璃，也能让现场观众感觉不适。几秒后，由钢化玻璃制成的玻璃柜崩毁碎裂，变成无数蜂窝状小颗粒。

整个过程没有切换镜头，不管现场观众还是电视机前的观众，都清楚地看到，夏丽欣在没有借助任何外力的情况下，仅凭嘴里发出的声音就令强度极大的钢化玻璃碎裂。这不是超能力是什么？

几个工作人员迅速清理现场的玻璃颗粒后，主持人和夏丽欣再次坐下。现在已经没有人怀疑她之前说过的话了。

主持人问：“你之前退出好声音舞台，是担心被竞争者们获知自己的身份和能力。但现在，为什么又愿意面对镜头，甚至现场展示超能力呢？”

夏丽欣说：“因为我意识到，不管我是否隐瞒，竞争者们都已经获知我的超能力了。好声音之后我就被‘人肉’了出来。我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可能十分危险，于是向警方和国安局求助。但让我失望的是，他们并没有采取太多实质性的措施保障我的安全。于是，我打算一不做二不休，反正我的身份都已经曝光了。为了公平起见，也为了自身安全考虑，我有必要借助媒体把这件事告知全世界。起码让大家知道我们身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超能力者绝不止我一个人。”

韩枫目瞪口呆地望着屏幕，骂道：“Bitch！她自己的能力暴露了，就把我们所有人都拖下水？”

杭一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示意他别说话，接着往下看。

电视上的主持人问道：“那么，你知道13班另外四十九个人，他们的超能力是什么吗？”

夏丽欣：“不太清楚。但我能想得到，其中一些人绝非善类。”

主持人：“你的意思是，他们具有危险性或者攻击性？”

夏丽欣短暂地迟疑了一下：“显然是的，起码有部分人是。据我所知，这次竞争已经出现十几个牺牲者了。前段时间的新闻里，不是时不时报道一些离奇的死者吗？相信现在大家能猜到这是怎么回事了。”

观众席中发出一阵不安的唏嘘声。主持人的表情也十分严峻了：“这些死者当中，有一些并非明德13班的人，而是普通人。这是不是代表超能力者们在对普通民众下手？”

夏丽欣摇晃着脑袋，忧虑地说道：“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现有法律对‘超能力杀人’这件事没有任何相关规定和制裁手段……你明白我为什么如此担心自己的安危了吧？”

主持人：“我懂了。你希望此事引起公众关注，以限制一些超能力者为所欲为的行为。”

夏丽欣：“正是如此。”

宋琪按了下遥控器上的暂停键，对众人说道：“后面的不用看下去了。总之就是，夏丽欣希望借助媒体的关注，获得严密的保护。”

顿了一下，她补充道：“你们是刚刚回国，可能不太了解情况。这期节目播出后，几乎创造了人类电视史上最高的收视率。视频放到网上后，全球范围的点击量，更是达到了惊人的几十亿。你们肯定能想象，别说官方了，网友们几乎在节目播出的同时，就把明德13班的五十个超能力者给‘人肉’了出来。不夸张地说，我们现在恐怕是全世界最出名的五十个人了。”

“已经没有五十个了。”陆华提醒道。

杭一想到了自己的父母，他疑惑地说道：“我爸妈得知了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连电话都不给我打一个？”

“我们前段时间在国外，他们可能打不通。”辛娜分析。她非常了解国家安全局的行事风格，“另一种可能性是，我们的父母以及他们的通信方式，现在都受到了当局的严密监控。所以他们不敢贸然给我们打电话。为了避免他们受到牵连，我们最好也暂时不要打电话给他们。”

“辛娜说得没错。不过他们肯定是安全的，放心。”宋琪说。

韩枫愤懑地站起来骂道：“该死的！都是夏丽欣这个可恶的女人！”

宋琪绷着嘴唇沉寂了几秒，说道：“你用不着骂她‘该死’了。她已经死了。”

“什么？”韩枫瞪大眼睛望向宋琪。

“这是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的另一个消息。你们刚才看到的那期节目，大概是半个月前的。之后仅仅过了四天，媒体就报道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夏丽欣在自己的公寓里死亡了。看来上电视不但没能救她，反而惹来杀身之祸。”

“她是怎么死的？”杭一问。

“媒体报道的法医检查结果是，全身内脏碎裂致死，且耳膜破裂。怀疑是某种跟人体固有频率相近的声音，导致内脏产生剧烈共振而碎裂。简单地说，她是被‘声音’杀死的。”宋琪说。

“什么，她自己的超能力？”舒菲感到难以置信，“她是自杀的？”

“不，不可能。”宋琪说，“夏丽欣这么怕死的人，为了自保甚至不惜把所有人拖下水，怎么可能自杀？况且她就算要自杀，也不可能用如此痛苦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那是怎么回事，难道有人的超能力跟她一样？”孙雨辰问。

这一次，宋琪沉默了许久。大概五分钟后，她才缓缓说道：“这件事的真相，估计警方都还不知道。但我知道。因为……杀死夏丽欣的那个人，之后又杀死了聂思雨（女26号，能力“植物”）。接着，他找到了我，打算对我下手。”

“这个人是谁？”季凯瑞问。

“纪海超（男8号）。他的能力是‘转移’，非常阴险隐蔽的能力。如果不是聂思雨在跟他见面之前，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让我有所防备，我已经被他杀死了。”宋琪心有余悸地说。

“具体怎么回事？”

宋琪说：“纪海超的能力是能够将范围内自身承受的一切攻击转移到攻击者身上。也就是说，如果你在他的超能力范围内攻击他，自身反而会受到相应的伤害。”

“当然，我一开始并不知道他的能力是什么。直到他找到我，并直言相告，夏丽欣和聂思雨都是他杀死的。”

“他竟然直接告诉你他是杀死这两个人的凶手？”韩枫诧异。

“没错。我当时很害怕，也不知道他打算干什么。当然，以我的能力‘速度’，是肯定能逃脱的，但我知道逃避不是办法。这时，我想起媒体上报道的，夏丽欣是被‘声音’杀死的，联系到纪海超的行为，突然意识到，他的能力也许跟‘反弹’‘转嫁’之类的有关。他的目的就是故意引诱我用超能力攻击他！

“我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他。纪海超居然承认了，他的能力就是‘转移’。这时他凶相毕露，对我说，不管我的超能力是什么，只要对他使用，死的就是我。而如果我不出手，他就会亲手把我杀死。

“当时我们在位于7楼空中花园的露天咖啡馆，周围除了一两个侍者几乎没有其他人。我看到纪海超朝我走过来，就像要把我推下楼去。

“但是，他显然忽略了我能力的特殊之处。当他企图将我推下楼的时候，我启动超能力，用超快的速度绕到他身后。然后，从后面重重地推了他一把……”

说到这里，宋琪停了下来，她紧握双手，身体微微颤抖，眼睛低垂。

“他从7楼坠落下去，摔死了？”杭一问。

宋琪默默点头，眼中溢出泪水：“我不想杀他的，但当时的情形实在是……”

舒菲坐到她身边，搂住她的肩膀：“你没做错什么，这算是正当防卫。这场残酷的竞争中，我们每个人都不得不做一些迫不得已的事。”

宋琪感谢地望向舒菲，轻轻颔首。

陆华注意到一个问题：“纪海超杀了夏丽欣和聂思雨，那他的等级会升到3级。你又杀了他，这么说，你现在的等级应该是4级了？”

“是的。”宋琪说，“所以我现在的速度，才能达到亚光速。1级的时候，我的速度是亚音速；2级则是音速；3级是超音速；4级则是亚光速了。”

陆华不觉张大了嘴：“你才4级，就已经能达到亚光速了。那么如果你升到5级，就应该是光速；6级以上，就是超光速了……我没法想象，假如你升到十多二十级，会是怎样一种可怕的速度？”

孙雨辰对陆华说：“你也太线性思维了。升级不一定代表的是单方面的提升。比如，宋琪现在只能同时改变她自己和另外两个人的速度。再升级的话，也许就能同时改变若干个人的速度，甚至一辆汽车、一架飞机的速度。”

宋琪摇头道：“别探讨我的能力了。可能的话，我不想再升级了。”

“我理解你的感受。”杭一说，“我们正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成立‘守护者同盟’的。”

宋琪欣慰地说：“太好了，我投靠你们果然没错。”

“欢迎加入我们的同盟！”杭一面带微笑，真诚地说，“同时，感谢你把我们从莫斯科带回中国。我不敢想象，假如你没有出现的话，我们会是怎样的结果。”

大家都纷纷向宋琪表示感谢。宋琪则表示，既然是同伴，就不要见外，以后大家互相帮助的时候还很多。

“对了，你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莫斯科的那家酒店里呢？”雷傲好奇地问。

宋琪说：“我杀了纪海超之后，内心十分恐惧，便想暂时离开中国。这时看到国际新闻，说俄罗斯的特罗伊茨克镇爆发丧尸危机，而俄罗斯方面发布了你们的照片，将你们定为此次事件的嫌疑人。但我清楚杭一的为人，猜想其中必有隐情，便想到莫斯科来找你们问个清楚。结果刚到莫斯科，就看到几架武装直升机朝某个方向飞去。我料想跟你们有关，就跟随飞机来到那家酒店了。”

“你来得太及时了。”韩枫感叹道，“真是天助我们。”

“话说回来，你们到底去俄罗斯干吗？”宋琪问。

杭一吐了口气：“这事说来话长了，改天慢慢讲给你听吧。”

这时，客厅里突然响起了门铃声。

众人为之一愣。韩枫警惕地说：“会是谁？”

四、选择

韩枫和杭一走到门口，通过猫眼看到，门外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不认识，三十岁左右。迟疑的时候，孙雨辰说：“我听到了他们心里的声音，这两个人可能是电视台的，他们正担心我们是否愿意接受采访。”

“当然不愿意。”韩枫说，“我把他们打发走。”

门打开后，两个电视台的工作人员看到拉长了脸的韩枫。他们的身体下意识地朝后仰了一下。看得出来，他们对这间屋里的超能力者充满忌惮。

“有事吗，你们？”韩枫没好气地问。

“你好，我是CZ卫视《关注》栏目的主持人田丽，这是我的同事，节目制作组的小欧，我们想邀请你们上我们的节目，聊一下大家关心的……”

没等她说完，韩枫就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没兴趣！你们走吧。”说着就要关门了。

“等一下。”杭一拉了韩枫一下，示意由他来处理。韩枫让到一边，杭一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田丽显得有些激动：“你是……杭一吧？”

杭一清楚自己和同伴现在都是名人了。他点了下头。

田丽说：“这个地址，我们是在网上看到的。呃……实际上，明德13班每个人的住址，几乎都被网友们‘人肉’出来了。”

杭一倒是比较欣赏她这种坦诚的态度。他说：“请进吧，咱们坐下聊。”

主持人和她的同事对视了一眼，两人一起慎重地点了下头，看样子就像冒着生命危险进行现场报道的战地记者。杭一觉得好笑。

两个人谨小慎微地坐在了客厅的两张椅子上，他们不断吞咽着唾沫，显然屋内的十个超能力者给他们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和紧张感。杭一对他们说：“你们不用担心，我们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

“是的，我能看出你们都不是坏人。”田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这正是我们来的目的。”

这也是杭一打算和他们沟通的目的。他说道：“不管你们相不相信，俄罗斯特罗伊茨克镇发生的浩劫，不是我们造成的。实际上，是我们阻止了这场灾难的进一步扩大。”

作为一名资深电视人，田丽仅仅通过这一句话，就发现了巨大的新闻价值。她也猜到了杭一打算通过电视节目澄清此事的愿望。她一边点头，一边问道：“但造成这件事的，是13班另外的超能力者，对吗？”

“是的。这个人为了袭击我们，不惜制造这样一场劫难。不过，他已经死了。”杭一说。

田丽不想追问这个人是怎么死的，她知道怎样避开敏感话题：“这么说，超能力者们现在具有不同的立场，出现了对立和冲突。”

“按照这个‘游戏规则’，我们五十个人是没法不出现对立和冲突的。但这不是我们想看到的，更不是我们希望看到的。所以我们成立了‘守护者同盟’——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些人。我们的目的是阻止13班的超能力者们互相厮杀，用和平的方式解决此事。”杭一说。

田丽环顾屋内的十个人，她舒了口气，显然她相信了杭一的话，并因此安心多了。她说：“我来对了。你们应该通过电视节目消除大家对你们的误会，同时把你们积极、正面的态度告知全世界。”

杭一和同伴们交换了一下眼色，看起来没人反对。杭一问主持人：“这期节目是什么时候？还有，你希望我们当中的哪些人去？”

“节目可以就安排在这周五，现场直播。可能的话，我希望你们都去。不过……这当然也取决于你们的意愿。”田丽说。

杭一想了想：“这样吧，我们商量一下。你留一个联系方式给我。我电话告知你我们哪些人上节目。”

“好的。”田丽递上一张自己的名片，随后两人站起来，“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送客之后，杭一问同伴们：“你们是怎么想的？”

“我没有反对的理由。”陆华说，“正如那个制作人所说，我们应该通过电视节目消除大家对我们的误会。”

孙雨辰说：“他们心里想的是，只要这期节目播出，收视率绝对赶超夏丽欣的那个节目。这个主持人也会因此一举成名。”

“这跟我们没关系。”杭一问大家，“你们哪些愿意跟我一起去上这期节目？”

“我去我去！”雷傲第一个举手。他向来喜欢出风头，上电视这种事情怎么少得了他。

韩枫说：“我也去吧。刚才那女的说要现场直播，仔细想起来还挺酷的。”

舒菲说：“其实我觉得没必要去这么多人。只要两三个代表去把事情说清楚就行了。”

杭一点头。这时他注意到季凯瑞面色凝重，若有所思，问道：“季凯瑞，你的意见呢？”

季凯瑞缓缓抬起头来，说了一句有点突兀的话：“我在想，要是刘雨嘉（女30号，能力“预知”）在就好了。”

众人为之一愣。宋琪茫然地问道：“刘雨嘉？”

“她曾经是我们的同伴，能力是‘预知’。”杭一跟宋琪解释，同时望向季凯瑞：“你为什么这么说？”

一向刚毅果决的季凯瑞，很少表现得如此不确定：“我也不知道，只是隐隐觉得，上电视节目这件事，可能会带来某些意想不到的灾祸。但我说不出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辛娜担忧地说：“难道这是个什么陷阱？要不……就别去了。”

“不，这是澄清误会的唯一机会，错过的话，我们恐怕会一直被当成特罗伊茨克事件的元凶。”杭一不愿放弃。

陆华说：“要不我跟你们一起去吧。我的能力可以保护大家不受伤害。”

“行！”杭一拍板。孙雨辰有些在意季凯瑞那不祥的预感，他说：“我们其他不去的人，可以在电视台附近等候，如果发生什么突发情况，好有个照应。”

海琳什么都听孙雨辰的，她立刻表示赞同。宋琪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最后，决定由杭一、雷傲、韩枫和陆华四个人上电视节目。其他人一同前往，在电视台旁边的咖啡厅等候。

杭一打电话告知田丽他们这边的安排，对方没有异议。三天之后就是周五。节目现场直播的时间是晚上8点整。双方约好，下午6点之前，杭一等人到达电视台。

五、短暂的温暖

星期二的晚上，杭一鼓起勇气回到自己的家。

父亲把门打开，父子俩对视了一秒，然后紧紧拥抱。

随后，流着泪的母亲也加入了拥抱的行列。

杭一走进温馨的家中，和他想象的不一样，父母并没有过问跟超能力有关的任何事情，甚至没有问莫斯科发生的事情跟杭一有没有关系。他们询问他有没有吃晚饭，母亲又忙着给儿子削水果，父亲关心儿子是否身体健康。

杭一咬着母亲递给他的去了核的苹果，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他之前以为，父母会对他的新身份感到惶恐不安。但他错了，不管他的身体或身份发生何种变化，在父母心中，他只有唯一的身份——儿子。

母亲抓着杭一的手的时候，杭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杭一擦了一下眼睛和鼻子，对父母说：“爸、妈，对不起，这件事情瞒了你们这么久……”

“别说了，儿子。”父亲温和地打断杭一的话，“你不用跟我们解释什么。你也没有做错什么。你所遭遇的事情，可能超出我们的想象。这么久以来，你独自面对一切。我只想对你说一句话——儿子，你是我们的骄傲。”

杭一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他捂着发酸的鼻子，身体微微抽搐。母亲搂着他的肩膀，轻抚他的后背。

“不管这几个月你经历了什么，我们相信，你已经是一个可以独立处理一切事情的男子汉了。所以，按照你认为对的方向走下去吧。我和你妈妈会支持你的。”父亲说。

杭一十分感动。本来他打算把周五上电视的事情告诉爸妈，征求他们的意见，现在看来不必了。他要对得起他们这份信任，并且不让他们为自己的事情担忧。

杭一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笑着对母亲说：“妈，家里有醪糟吗？我想吃你煮的醪糟汤圆。”

“有，有，我这就去给你做！”母亲快步朝厨房走去。

杭一又对父亲说：“爸，这段时间看足球了吗？欧冠现在什么情况？”

……

这个晚上，守护者同盟的成员几乎都回家看望父母了。第二天一早，大家再次聚集在了大本营。好些人的眼眶都是红肿的，大家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韩枫从裤兜里掏出一张银联卡，一边在手心拍打着，一边说道：“还是我老爸够意思，知道我快过生日了，也知道我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直接送我一张卡。”

“里面多少钱？”孙雨辰问。

“两千万。”韩枫说。

孙雨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他咂舌道：“你老爸出手真够阔绰的……”

韩枫自豪地笑了一下，把这张卡放在客厅的饮水机上，对大家说：“这钱不是给我一个人的，我老爸说了，这是给守护者同盟的组织经费。也就是说，你们谁都可以支取这张卡上的钱。密码是六个1。”

众人一愣，随即鼓起掌来。雷傲兴奋地说：“太好了！我正好想买套D&G的新款秋装，还有GUCCI的挎包……”

韩枫用指关节敲了雷傲的脑袋一下：“我刚才说的你听清楚了吗？这笔钱是我爸给我们的组织经费，简单说就是公费。你个人的消费凭什么从这里面出呀？”

“就是，我还想买辆玛莎拉蒂呢。”孙雨辰瞪了雷傲一眼，“要是大家都只管满足私欲，这钱两天就没了！”

雷傲吐了下舌头，失望地倒在沙发上。辛娜、舒菲和宋琪都被他的样子逗笑了。

辛娜问道：“对了韩枫，你生日是哪天呀？”

“星期六。”

“哦，”辛娜想了想，“那星期五晚上你们在电视台录完节目，咱们找个地方给你庆祝生日怎么样？”

“我倒是想呀，可现在是特殊时期，咱们这么大一群人在外面大吃大喝，合适吗？”韩枫担忧。

“也是……”辛娜思忖片刻，“那这样，咱们去超市买些菜和熟食，就在家里做，怎么样？”

“你会做菜？”韩枫惊讶。

辛娜笑道：“做不好，不过熬一锅鲜汤，弄个海鲜火锅还是没问题的。”

“我会做蒜香排骨，跟我妈学的。”宋琪说。

“那我也贡献一道可乐鸡翅吧！”舒菲不甘示弱。

“太好了！”韩枫高兴地说，“外面餐馆我早吃腻了，自己做别有一番风味呢！”

杭一也很开心，赶紧附和。他跟辛娜虽然是高中同学，但是从没尝过辛娜的手艺，十分期待。

雷傲更是来劲：“酒水就我负责了！保管大家喝个痛快！”

“你们还真是情绪高涨。”季凯瑞漠然道，“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情况，居然商量生日party。”

辛娜跳到季凯瑞面前，俏皮地说道：“你别老是这么严肃嘛，就算前面有再大的坎，我们也要以乐观的心态面对呀。”

季凯瑞摇了下头，转身朝楼上自己的房间走去：“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蛋糕店，蛋糕就我来订吧。”

大家先是一愣，随后一起开怀大笑。

这几天，电视台通过各种途径进行了狂轰滥炸的宣传和预告，网络、报纸、电视、电台广告每天数次告知全国乃至全世界的观众，CZ卫视《关注》栏目将在星期五晚上现场直播特别节目——《超能力者的秘密》。邀请到的几位超能力者，将讲述俄罗斯“特罗伊茨克事件”的真相。除CZ卫视之外，各大视频网站也将在同一时间全球首播。预计全世界收看节目人数将达到20亿人以上，收视率远超世界杯总决赛和奥运会开幕式。

六、枪口

星期五下午5：40，杭一、韩枫、陆华和雷傲四个人来到电视台，季凯瑞等人则在电视台旁边的一家咖啡馆等候。双方约好，有什么情况立刻电话联系。

田丽和节目编导礼貌地接待了他们，将四人安排在休息室，端上茶水。编导交代录节目，特别是现场直播的一些注意事项，比如关闭手机、主持人会问到的问题、避免说出某些敏感内容等。

杭一能够看出，制作这期节目的编导、策划和主持人等，是在进行一场赌博。按理说，事先将节目录制好，经过剪辑和修改再播放，是最稳妥的方式（夏丽欣那档节目就是录播的）。但这些人显然是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心理准备，邀请全世界最受关注的几个超能力者做现场直播，对观众的吸引力可想而知。就算用脚指头也能想到，这期节目产生的商业价值会有多么惊人。之前就有媒体曝出，这期节目中插播的广告，达到了单条三千万元的天价。

这期节目的制作人、导演和主持人，甚至电视台的所有工作人员——他们的紧张和慎重程度，空前未有。虽然他们都是资深电视人，但制作这样一期重量级的节目，仍令他们如履薄冰，生怕任何一个小过失和意外，会带来难以想象的后果。

因此，反倒成了杭一在安慰他们。他对节目制作团队说，请不要紧张，像平常一样做节目就好了。杭一向他们保证，节目现场不会出任何问题。导演、主持人连声道谢，稍微安心了些。

距离晚上8点钟的节目时间还有接近两个小时，由于四个人都是男生，化妆相对简单，导演安排提前45分钟化妆。之前的这段时间，他们就在休息室里喝茶、看电视。其间，陆华出去上了个厕所。回来之后，他神色严峻地告知杭一他们：“我刚才在外面看到了国家安全局的那两个人，游泳池事件和血汗症那次，他们都来了，显然这次也是来监视我们的。”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杭一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响了（还好现在没有关机），是孙雨辰打来的：“杭一，我们刚才看到一辆军用车开到了电视台门口，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士兵进入了电视台，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你们要小心呀！”

杭一心中一颤，对孙雨辰说：“好的，我知道了。我们会当心，有什么情况立刻跟你们联系。”

挂了电话，杭一对同伴说：“国安局和军方的人都来了，并且都配备了武器。”

韩枫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妈的，电视台不会设一个套把我们骗来，然后抓捕我们吧？！”

杭一示意韩枫冷静一些：“别激动，我觉得应该不可能。首先，当局说了这次事件还在调查中，并没有将我们定性为恐怖分子；其次，就算警方或军方要抓我们，也用不着把我们骗到电视台来抓，直接包围我们的大本营不就行了？”

几个人沉思了一阵。杭一说：“这样，我问一下那个主持人。”

杭一拨通田丽的手机号。几分钟后，田丽来到休息室。杭一询问为何军方会来到电视台，田丽显得有些局促，她说：“不好意思，这件事情实在不是我们电视台能控制的。国安局和军方得知我们要做这期节目，一开始是不同意的，原因你们肯定能想到……最后我们领导跟他们多次沟通，他们才同意了。但条件是，节目录制当天，军方和国安局的人必须在场，以防发生意外情况。”

雷傲气愤地说：“他们还真把我们当成恐怖分子了还是怎么着？担心我们炸了电视台？”

杭一示意雷傲不要说这种负气的话。他对田丽说：“好吧，随便他们。”

田丽感激地说：“谢谢理解。”

离开这间休息室，田丽长长吐出一口气，她看了一眼布置在电视台各处的士兵，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这哪里像录制节目？简直像战斗打响前的黎明。

田丽乘坐电梯来到位于6楼的台长办公室，进门之后，她迅速关上门，问道：“台长，一会儿录制节目的时候，真的有必要这样吗？我紧张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这种状态您叫我怎么主持？”

台长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田丽面前：“我比你更紧张，但是记住，你是专业主持人，必须做到沉着冷静、临场不乱。这是主持人的基本素质。”

“您说得容易。全世界的主持人，都没有被枪口指着主持过节目。”

“枪口瞄准的不是你，而是他们四个人。况且，只要他们不出状况，军方的人也不会开枪。所以，别紧张，千万别紧张。”台长顿了一下，“今天晚上之后，你会成为全世界最出名的主持人，身价可以买下一家电视台。”

田丽再次深呼吸，闭上眼睛，再睁开：“我去准备了。”

晚上7：50，杭一等人化妆完毕，等候在演播室后台。演播室里，导播、摄像、主持人……各单位都做好了准备。除了摇臂，还有6台摄像机进行全方位拍摄。演播现场还有几百位观众，都已到位。

8点整，现场直播正式开始。主持人田丽从后台走出来，她简要做了一番铺垫和渲染，将观众的胃口吊到极限。然后，她请出今晚的四位“重要嘉宾”。

杭一四人从后台走上前台，坐到了主持人面前的几张椅子上。在主持人的提示下，他们向现场观众问好并做了自我介绍。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刚刚登场，埋伏在导播间的几个狙击手就把枪口对准了他们。导播间的每一个小窗口，几乎都被乌黑的枪口所占据。只要察觉到演播室内的超能力者图谋不轨，他们接到的指令是——不用犹豫，立刻射击。

台上，主持人开始发问，她先向杭一等人求证夏丽欣在电视节目上所说的内容是否属实。杭一表示基本属实。接着，又问了一些关于13班超能力者现状，以及杭一他们组成的“守护者同盟”方面的问题，四个人一一作答，用最诚恳的态度告知观众他们坚持的立场。杭一注意到观众席中好些人频频点头，显然支持和相信了他们的立场。

10分钟后，节目进入最主要也是最关键的环节，主持人问到了跟特罗伊茨克镇有关的事情。

主持人：“能不能告诉我们，你们为什么会在一个多月前前往莫斯科？”

杭一：“这件事情的复杂程度，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总之，我们收到一些情报，莫斯科的某地——当然后来我们知道就是特罗伊茨克镇，隐藏着某些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的信息。获取这些信息对和平解决此事十分重要。但是，我们的对立面，也就是‘旧神’那边不这样认为。所以，他们派出了两个袭击者，意图将我们消灭在莫斯科，或者前往莫斯科的路上。”

主持人：“我们都知道北京前往莫斯科的K3次列车上，发生了一些惊人的事情，一些人因此而丧命。你的意思是，这是其中一个袭击者干的？”

杭一：“没错，她叫冯亚茹，能力是‘规律’——非常强大的能力，如果我们没有击败她，那辆列车上的每一个人都会死。”

观众席中发出一阵惊叹。

主持人：“也就是说，你们救了那辆列车上绝大多数的人。”

杭一：“是的。”

主持人：“然后，你们到了莫斯科之后呢？”

杭一：“到了莫斯科，我们才知道具体的目的地是位于郊区的特罗伊茨克镇，于是我们坐车前往。途中堵车了，一开始我们以为只是单纯的堵车。但几个小时后，到了晚上，发生了非常可怕的事。我们遭到了行尸的袭击——能活动，具有攻击性的尸体。大多数人只在电影和噩梦中才见过的恐怖生物。”

观众席中的一些人抱紧了身体，显得十分害怕。

杭一的父母此刻也跟亿万观众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母亲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父亲搂住她的肩膀。

主持人：“你们一开始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了吗？”

杭一：“没有。我们遭到行尸攻击的时候，几乎没有时间思考。我们和一些俄罗斯人弃车逃走了，然后步行前往特罗伊茨克镇。途中又遭到了丧尸袭击……当我们好不容易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发现整个镇的人几乎都变成了行尸。”

韩枫接着杭一的话往下说：“这个时候我们开始意识到这是追随我们而来的某个超能力者干的好事了。当然一开始我们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因为他隐藏得很好，躲在暗处指挥行尸攻击我们。后来我们知道了，这个人正是13班的超能力者向北，他的能力是‘死亡’。迄今为止我们遇到的最可怕的能力之一。”

主持人有些听呆了：“你的意思是，这个人为了袭击你们，不惜将整个镇的人变成行尸？”

“没错！”韩枫愤怒地说，“这家伙是超能力者中的败类，简直人性泯灭！我们已经把他收拾掉了！”

陆华悄悄拉了韩枫一下，示意他注意言辞。

主持人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个有些敏感的问题：“无意冒犯，但我必须代替所有人问这个问题——你们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刚才所说的都是事实？”

这是杭一早就想到了的事情。他说：“跟我们一起经历这些事情的，还有好几个俄罗斯人。我们跟他们一起逃到特罗伊茨克镇的一个教堂里。教堂里有一个老牧师，还有十多个镇上的幸存者。为了让他们能在这场浩劫中活下去，我们冒险从附近的超市为他们运送回来十多袋食物和饮用水。现在危机已经解除了，我相信教堂里的这些人还活着。他们能帮我们作证。”

“没错。”雷傲望向摄像机镜头，“教堂里的俄罗斯朋友们，我相信你们已经被解救出来了。我也相信你们肯定没有忘记我们，对吗？特别是我，我给你们带回来了食物！请告诉你们的政府，我们不是坏人，好吗？”

主持人：“我相信俄罗斯的朋友们会收看这个节目并向他们的政府说明一切的。但是，毕竟这件事需要俄罗斯方面去验证。你们有没有更直观的证据能证明这件事确实不是你们引起的呢？”

杭一等四人面面相觑。几秒钟后，陆华讷讷道：“其实，有一个非常直接的证据，能证明这件事绝对不是我们引起的……”

杭一他们都猜到陆华想说什么了。确实，这个方法能百分之百洗清他们的嫌疑，但他们不确定是否应该这样做。

主持人问道：“什么办法呢？”

陆华用眼神询问杭一他们的意见，见他们没有反对，便说道：“13班每个人的超能力都不一样。我们的超能力，根本不可能做到‘把死人变成行尸’这一点。”

果不其然，这段表述引来的问题就是：“哦，那么你们能不能告诉大家，你们的超能力是什么呢？或者直接面对镜头跟大家展示一下？”

在电视节目中展示自己的超能力，等于告知所有竞争对手，他们的超能力是什么。旧神当初警告过所有人，这是大忌。杭一等四人一时拿不准该如何是好。

主持人看出了他们的犹豫。她对着导播室说道：“导演，请播放3到5分钟的广告，让他们商量一下，可以吗？”

导播将电视画面切换成每秒钟上百万的天价广告。杭一四人利用这个时间把头凑在一起，开一个小型会议。

“夏丽欣当时就是这样做的，结果几天之内就惹来杀身之祸。”韩枫提醒道，“我们不能重蹈覆辙。”

“但这是我们唯一证明自己清白的机会。只要我们让全世界相信，我们的超能力根本不可能造成‘丧尸危机’，不管俄罗斯还是本国政府，都不会再把我们列入黑名单了。”陆华说。

“用生命来证明清白，值得吗？”

杭一做了个打断他们争执的手势，说道：“实际上，旧神那边的人早就知道我们的超能力是什么了。我和小米第一次遭到蒋立轩（男42号，能力‘重力’）袭击的时候，他就准确地说出了我的能力是‘游戏’。后来火车上遇到冯亚茹，亦是如此。旧神那边可能有一个能力是‘查探’之类的人，早就调查清楚了我们的能力。所以，我们也用不着遮掩了。”

另外三个人觉得杭一说得有道理，同意了。杭一告诉田丽，他们同意现场展示自己的超能力。田丽欣喜万分，她知道后半部分的收视率，起码能在现有基础上再增加好几个点。

但是，导演也通过耳麦提醒田丽，现场展示超能力，一定要考虑安全因素，绝对不能出现任何危险情况。

导播再次将画面切换到演播室，主持人告诉观众，四位超能力者商量之后，同意现场展示他们的超能力。现场观众显得既兴奋又紧张——亲眼观看“超能力表演”，可不是谁都能有的体验。

陆华的超能力是相对最温和的，准备从自己开始。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并朝前走了几步，说道：“我的能力是‘防御’。”

说着，一个玻璃泡般的圆形防御壁将他笼罩，观众们感到惊异无比。陆华进一步解释道：“这层防御壁看似薄弱，实际上能抵挡所有强力的攻击。”

为了让观众相信他说的话，陆华冲雷傲使了个眼色。雷傲提起自己的那张椅子，抡圆了朝陆华砸去。只听“乓”的一声，这张不锈钢皮椅砸烂变形，“玻璃泡”和里面的人却毫发无损。

观众们先是一声惊呼，继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好出风头的雷傲跃跃欲试，按捺不住了。能在数亿观众面前显摆，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他向前跨了两步，说道：“我的能力嘛，你们自己看吧！”

说着他就飞了起来。观众们的惊叫最大程度地刺激了雷傲的虚荣心，他甚至绕着整个演播室飞了一圈，忙得几台摄像机跟着转个不停。雷傲得意地哈哈大笑。

杭一按着额头，翻了下眼睛，在事情发展成闹剧之前喊道：“差不多行了，雷傲！”

雷傲这才飞回台子上，吐了下舌头。

接下来该杭一了。杭一从小挎包中掏出PSV游戏机，避重就轻地说道：“我的能力是‘游戏’，能把人带到虚拟的游戏世界中。也许电视机前的观众没法感受，就请现场观众体验一下吧。”

说着打开游戏机，进入堪称“PSV最美游戏画面”的《重力眩晕》，并启动超能力。瞬间，演播室内的几百个人置身于充满幻想色彩的浮空都市中，游戏中美轮美奂的场景设计和新奇事物令观众瞠目结舌、目不暇接。就连雷傲、陆华他们也看呆了。一分钟后，杭一解除超能力。观众们发出阵阵意犹未尽的赞叹。

最后一个是韩枫，但是难题出现了。

他犹豫了片刻，神情窘迫地说道：“我的能力……恐怕不适合展示。”

“为什么？”主持人问。

此刻只能实话实说：“我的能力是‘灾难’，能引发地震、海啸、火灾等，不过我的能力目前还不强，没法引起大灾难，最多是一些小型灾难。”

主持人不知是出于节目效果的需要，还是真的被吓到了。她张大的嘴许久没能合拢，观众席也变得鸦雀无声。杭一三人展示的能力，就像一场精彩的杂技表演，但韩枫的能力，把所有人对超能力者的恐惧感重拾了回来。

韩枫赶紧解释道：“不用害怕，我试过好几次了，就拿地震来说，我目前最多只能引发2～3级的小地震。震动幅度甚至比不上甩脂机。”

韩枫的这句玩笑话让一些观众笑了出来，气氛轻松缓和了一些。

主持人此刻也拿不准是否该让韩枫展示他的能力了。她再次请导播插播几分钟的广告，然后通过耳麦跟导演商量。

导演则是跟国安局的人商量。一番商议后，导演告诉主持人——可以展示，但必须保证不会出问题。

主持人明白了。广告结束后，她对韩枫说：“你确定只会引发2～3级的小地震？”

“是的。”韩枫苦笑道，“我想引发大地震都不可能。”

“好吧。”主持人一边点头，一边面向观众，“大家准备好了吗？”

观众们正襟危坐，默默点头。这大概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事先进行准确预报的地震。

韩枫启动超能力，说了一声“地震”，电视台大楼轻微摇晃起来。所有人的心顿时绷紧了。不管何种程度的摇晃，地震总归是一件让人恐惧的事。但很快，观众们发现正如韩枫所说，这场地震的振幅就跟甩脂机差不多，或者像坐在抖动的按摩椅上，甚至有观众露出了享受的神情。

韩枫正要解除超能力，突然，令他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了。

一声轰然巨响，仿佛炮弹或流星击中了电视台大楼。整栋大楼剧烈摇晃，灰尘从演播室的天花板上掉落下来，电视台大楼像要垮塌一般。由于演播室内是封闭的，所有人都看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也猜不到是什么击中了大楼。恐怖的是，撞击没有停止，一声声巨响和随之而来的剧烈摇晃犹如小型陨石群降落地球，恰好砸中了电视台大楼。

谁都意识得到，这不可能是巧合。演播室内尖叫声此起彼伏，观众们涌向安全出口打算逃命。就连摄像师和主持人都乱了方寸，手足无措。现场完全失控。

不用说别人了，杭一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这是不是韩枫造成的。杭一抓住韩枫的胳膊，急促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韩枫也彻底慌了，“我只引发了刚才的小型地震而已，而且我已经解除超能力了！”

“你不会是超能力失控了，引发了别的灾难吧？！”

“怎么可能？！”

这时，田丽冲韩枫大叫道：“停下，快停下呀！”

“这不是我干的！”韩枫拼命辩解，“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就在大家乱作一团的时候，导播间一个中年男人凑到其中一个狙击手耳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开枪。”

狙击手收到命令，扣动扳机。

韩枫还在努力辩解着。

一颗子弹穿透他的胸膛。

他摇晃了一下，一双惊惧而茫然的眼睛绝望地望向身边的杭一，直直地倒了下去。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了，杭一几乎都没看到子弹是从哪里射出来的，就见韩枫倒在血泊中了。他的脑袋嗡地一下炸了，周围嘈杂喧闹的声音和画面似乎都静止下来。他伏到地上，托着韩枫的后背，悲怆地喊道：“韩枫！”

七、诀别

陆华和雷傲匆忙跑过来，两人都蒙了。陆华的眼泪簌然落下，但他没失去判断，知道如果韩枫被枪击，意味着他们也不安全。他迅速祭起圆形防御壁，将他们四人笼罩其中。

韩枫用生命中最后一丝力量抓住杭一的手，鲜血和泪水分别从他的嘴角和眼角溢出来。“杭一……好兄弟，我……我可能，没法跟你们一起战斗了……”

杭一泣不成声，拼命摇着头：“不！别说这种傻话，我马上送你去医院，你会得救的！”

韩枫知道自己受的枪伤是致命伤，也知道自从井小冉（女28号，能力“治疗”）不在之后，任何成员只要遭受致命伤，就绝对没命了。他并非没有这种觉悟和心理准备。相对来说，他认为自己的死起码是有价值的。他紧紧抓住杭一的手，嘴角竟浮现出一丝笑意：

“杭一，答应我……继承我的等级后，你们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连我的那份一起。你们……一定要解决这件事，让我爸妈、同伴们……还有所有人，都能……活下去……”

说完这句话，韩枫的头耷拉到一边，紧抓住杭一的手也松开并垂了下去。

“韩枫，韩枫……”杭一机械地呼喊着好兄弟的名字，直到体内涌起一股力量，提示他已经升级了。

杭一犹如遭雷殛一般，呆住了。

几个月以来，他们遭遇的险情数不胜数——血汗症、误喝毒水、行尸袭击……一次又一次，他们都化险为夷，从死亡边缘被强行拽回来。但是这一次，韩枫是真的死去了。他的等级都已经继承到了自己身上，意味着他已经彻底退出这场竞争和他的人生舞台了。

这大概是迄今为止最令杭一痛苦的一次升级，他仰天长啸：“不——我不要升级！你回来！”

陆华的双眼早已被泪水模糊了，他紧抓住杭一的肩膀。“陨石”的袭击还没有停止，天花板已经出现了部分坍塌，火焰也包围了整栋大楼，电视台大楼眼看就要垮塌了。观众和电视台工作人员几乎都已逃离。

陆华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他们必须坚强，不能被埋葬在这里。他说道：“杭一，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楼快垮了，我们得赶快离开！”

杭一很少如此失去理智，他站起来，狂怒地大吼道：“开枪的浑蛋！睁开你的狗眼看看，韩枫已经死了，外面的袭击还没有停止！这不关他的事，你们误杀了好人！该死的杂种！”

回应他的，只有垮塌下来的一大块天花板。陆华看出这个地方一秒钟都不能再待下去了。他的防御壁虽然能保护他们不被垮塌物砸到，但是如果整栋大楼倒塌，将他们活埋在废墟中，仍然是死路一条。他和雷傲强行拖着杭一的双臂，喊道：“快走呀！没时间了！”

这时，宋琪用“瞬移”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她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已经死去的韩枫，惊愕不已。但现在没有时间询问什么了，她对陆华三人说：“抓住我的手，快跑！”

“韩枫……”

“管不了他了，快走！”

三个人一起抓住宋琪的手臂，朝安全门跑去。宋琪启动超能力，一眨眼，他们已经在电视台附近的咖啡店门口了。刚刚转移，十几层高的电视台大楼轰然倒塌，埋葬在一片火海之中。陆华后背噤起一身冷汗，刚才要是再迟疑一秒钟，就必死无疑。

孙雨辰、季凯瑞、辛娜等同伴立刻围了过来。他们发现逃出来的只有杭一他们三个人，问道：“韩枫呢？”

雷傲擦着眼泪说：“韩枫被不知道是军方还是国安局的人开枪打死了。”

同伴们都呆住了。辛娜和舒菲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然而，他们还来不及悲伤，发现持枪的士兵从街道各个方向涌了出来，瞬间就将他们包围了。这样的情形几天前才在俄罗斯经历了一次，没想到回国之后，还是逃不过同样的劫数。

陆华不敢怠慢，立刻启动最大范围的圆形防御壁，尽量将自己和八个同伴保护起来。他担心这些士兵会像刚才那样，不由分说就朝他们开枪射击。

杭一愤怒不已，冲军队吼道：“你们已经错杀了韩枫，还打算把我们一举消灭吗？你们真要逼我们出手，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这句话令气氛倏然紧张，士兵们一齐举枪，只等长官一声令下，就要开枪射击。季凯瑞已经启动了超能力，做好了反击的准备。只要子弹一射出来，就会全部反弹到这些士兵身上。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这样做。

剑拔弩张之际，突然从街道右侧驶来一辆福特E350。一个中年女人从后排的窗口探出头来，用高音喇叭对军队的人喊道：“别开枪，所有人放下武器！我是国安局局长纳兰智敏，我已经跟你们军方的高层联系过了，这几个人我要带走，不准伤害他们！”

车子开到杭一等人面前。纳兰智敏下车，举双手示意她没有恶意，然后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到杭一等人面前，说道：“你们好，我是本市国安局的局长。麻烦你们跟我去一趟国家安全局好吗？我保证不会伤害你们。”

杭一冷冷地说：“你们已经伤害我们了，我的朋友韩枫，刚才被射杀了！”

纳兰智敏说：“我现在还不是特别清楚事情的过程是怎样的，但我敢肯定这是个误会。”

“误会？！就因为这个误会，我朋友白白丢了性命！”

纳兰智敏显得有些难堪，说道：“我向你们保证，会给你们一个交代。麻烦你们先跟我去一趟国安局好吗？原因我一会儿会详细解释的。”

杭一对这些人的反感导致他一时无法消除抵触情绪：“我凭什么跟你走？凭什么相信你？”

纳兰智敏迟疑了一下，有些不情愿地说道：“本来我是不想这样说的，但眼下的情形你们也看到了。实际上，我是帮了你们。如果不是我出面制止军方，一旦开火……”

“我们也未必处于劣势。”季凯瑞说，“要不要试试看？”

“不必了。”纳兰智敏说，“我相信你们的实力。但这种结果，真是你们希望的吗？”

这句话算是说到重点了。杭一等人对视了一眼。确实，一旦跟军方交战，他们就百分之百成罪人了，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后果不堪设想。

纳兰智敏看出杭一等人动摇了，她进一步劝说道：“国安局的立场跟军方不一样，我们也掌握了一些你们绝对感兴趣的事情。请你们去国安局，就是要告知你们这些事。”

众人用眼神交流了一下。事实上，他们没有太多选择，跟纳兰智敏走，可能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

一行人挨着上车。这辆加长版汽车能坐10个人左右。纳兰智敏吩咐司机直接开车前往琮州市国家安全局。

五十多分钟后，车子开到一处位于市郊的偏僻场所——国安局的所在地。这里没有标牌，只有一栋庄严肃穆的多层建筑，看上去就像某个秘密机构。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下车之后，纳兰智敏带领众人乘坐电梯前往-3楼。季凯瑞注意到，电梯右侧的楼层按键中，其他楼层都可以随意选择，但是“-3F”这个按键的旁边，有一个特殊的指纹识别器。纳兰智敏用右手食指触摸了这个指纹识别器后，才能按下“-3F”这个按键。由此可见，-3楼是国安局最核心和机密的场所，不是谁都能进入的。

电梯门打开，众人看到的是一片足有近千平方米的宽阔空间，照明充足，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一尘不染。几台体积庞大的大型计算机映入眼帘，周围还有一些看不懂的复杂机器，估计是一些高端通信设备、密码机和监控、监听设备。

如此宽大的一层楼内，等候在此的只有两个人，正是杭一他们的“老朋友”——国安局的两位探员——柯永亮和梅娜。杭一想起陆华说的，他们俩之前出现在了电视台，他怀疑射杀韩枫跟他们有关，怒火顿时填满胸口。他径直朝两位探员走去，厉声质问道：“开枪打死我的朋友韩枫，是不是你们做的？”

柯永亮和梅娜对视了一下，又望了一眼纳兰智敏。柯永亮面带歉意地说：“开枪射击的，是军方的一位狙击手。我们现在已经调查清楚了，电视台遇袭的事，确实跟你们无关。但当时的情形，你也看到了，实在是任何人都会误会。我相信就连你也一度认为，是韩枫引发的这场灾难。”

杭一想起自己的第一反应也是立即质问韩枫，一时竟无言以对。但想到韩枫居然就因为一个误会而不明不白地死去，实在是太冤了。他难过到了极点。

善于观察微表情的梅娜似乎看穿了杭一的心思，她说：“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韩枫刚刚展示超能力，袭击就发生了。看上去就像是他的超能力所致——这真的是巧合吗？有这么巧的事？”

杭一的眼睛倏然睁大了，他瞪着梅娜：“什么意思？难道有人故意嫁祸给韩枫？”

“我只能说，这个所谓的‘误会’，也许是某些人精心打造的。”梅娜说。

“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些。”悲伤令杭一暂时忘了思考，现在才意识到这事的确不寻常，“到底是什么力量袭击了电视台大楼？谁干的？！”

这时，一个身材高大、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从一间屋里走了出来。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有着鹰隼般五官鲜明的面庞，威严的褐色眼睛，看上去气度非凡。他走向众人，说道：“让我来亲自解释这件事情吧。”

柯永亮和梅娜立刻退到一边，恭敬地说道：“好的，部长。”

国安局局长纳兰智敏也向这个男人微微鞠躬，随即跟杭一等人介绍道：“国家安全部副部长。”

杭一等人心里都震了一下。他们没想到这样的大人物，竟然会亲自露面。更奇怪的是，副部长盯着他们其中的一个人露出微笑，并径直走到这个人的面前。

杭一等人一齐望过去，全都呆住了。

辛娜颤抖着身体，花容失色地喊了一声：“爸……爸爸。”

（男27号，韩枫，能力“灾难”——死亡）

八、死亡预告

国安部副部长辛宵走到女儿面前，抚摸了一下她的面颊，说道：“怎么了，乖女儿，就像见到鬼一样。”

辛娜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你以前跟我说，你只是国家安全部的一个普通工作人员。”

辛宵无奈地说：“做我们这行，身份是需要有一定保密性的。有一定职务的人更是如此。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让身边的人——哪怕是最亲近的家人知道自己的职务。这是国安部的规定，不是我有意欺瞒你们的。”

辛娜几天前回家，妈妈告知她爸爸在外地工作。辛娜知道父亲长期都不在家。她已经很久没看到他了，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见到了父亲，更没想到父亲竟然是国安部的副部长。辛娜百感交集，一时说不出话来，她扑了过去，用一个长长的拥抱代替一切语言。

杭一他们全都呆了，一时有点接受不过来，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辛娜的父亲指着几张椅子说：“咱们坐下来说吧。”

杭一等人和纳兰智敏、柯永亮、梅娜都坐了下来。国安局偌大的地下秘密基地内，现在就只有这十几个人，其他工作人员都暂时回避了，可见接下来要说的事情绝非寻常。

辛娜的父亲沉声道：“关于之前电视台遇袭，导致你们的朋友韩枫因军方误会而被击毙的事情，我深表遗憾。但是请你们相信，这件事的真相，我们也是才获知的。

“今天晚上7点多，国安局一个工作人员收到一封从国外发来的匿名电子邮件。发件人声称，他们的组织将在一个小时后袭击本市CZ电视台……”

季凯瑞打断辛娜父亲的话：“你们既然知道有组织要袭击电视台，都没有采取有效措施进行防范？”

辛娜父亲叹息道：“第一，我们不能判断这是威胁还是恶作剧；第二，邮件上并没有说明会以何种形式袭击电视台；第三，因为你们要在电视台做节目，军方和国安局的人已经到场，并严加防范了。但我们没想到的是，袭击毫无征兆地发生了。当时，几十个类似小型流星一样的火球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射向电视台，威力巨大、破坏性极强。我们来不及做任何防范和补救，大楼就在几分钟内轰然倒塌了。”

听到“火球”这两个字，众人的心都颤动了一下。他们想起了在特罗伊茨克镇的地下实验室，海琳就使出了这样的招数。但海琳现在已是他们的同伴，并且事发当时，海琳跟孙雨辰、季凯瑞他们在一起，肯定跟她无关。所以为了避免海琳受到牵连，大家都没有吭声，也没有表现出异样的神情。

孙雨辰偷瞄了海琳一眼，发现她紧咬嘴唇，面色凝重，鬓角渗出几滴冷汗，显然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孙雨辰使用读心术，听到了海琳心中的声音：

他们居然真的出手了……这么说，那个“计划”，也要开始实施了……

孙雨辰心中诧异无比，不知道海琳心中所想的那个“计划”指的是什么。然而，辛娜父亲继续说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袭击发生后，我们未能发现袭击者的任何踪迹。但可以肯定跟你们无关。可是军方并没有掌握这些情况，所以仍然误以为这事是你们做的。我马上联系了国防部和军方高层，并安排纳兰局长亲自将你们接到这里来。现在你们可以放心了，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众人明白了。季凯瑞问道：“你刚才说，已经获知这件事的真相了。那么，到底是什么人袭击了电视台？”

辛娜的父亲深吸一口气：“由于你们是经历这件事的人，刚才也一直被别的事情干扰，显然没有时间上网浏览新闻。你们肯定不知道，在之前的一个小时内——准确地说，就是在CZ电视台遇袭的同时，全球还有另外几个城市遭到了袭击——都是世界闻名的建筑或景点。毫无疑问，这是一场有计划、有预谋的恐怖袭击。而且很显然，普通的恐怖组织是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的。袭击者只能是——超能力者。”

孙雨辰蹙眉道：“世界闻名的建筑……琮州市的CZ电视台跟这些景点可没法比，为什么会遭到袭击？”

“原因不是明摆着的吗？”雷傲说，“因为我们在里面。”

“如果说袭击者的目标是我们，那这些景点呢？不可能全都有13班的超能力者在里面吧？”

雷傲一时语塞。辛娜的父亲说：“我们目前的分析是这样的，你们今天晚上8点要上电视，几乎是一个世界性的新闻。袭击者们的目标，可能一开始只是打算攻击位于CZ电视台的你们。但他们后来认为，反正要出手，不如把这件事搞大，引起全世界的关注。”

“有可能。”季凯瑞认可这个分析，“但问题是，这些袭击者的目的是什么？攻击我们，可能跟这场竞争有关系。但攻击全球著名景点，意义何在？”

辛娜的父亲摇着头说：“这些人的动机暂时不明确。他们并没有提出什么条件，似乎仅仅是一种挑衅，目的就是要引起全世界的关注，以证明他们的存在。”

“挑衅？”季凯瑞重复这个词。

辛娜的父亲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没错。而且我说的不仅仅是这次的袭击。”

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是袭击发生后，出现在国安局大门口的东西，当时装在一个信封里。我们的技术人员检查过了，U盘并没有携带什么病毒，只是一个普通U盘。但里面的内容绝不普通，甚至可以说是——令人恐惧万分。”

众人还没看U盘中的内容，已经有点被吓到了。可惜坐在他们面前的是国家安全部的副部长，他不可能是在开玩笑，也不可能是危言耸听。

辛娜的父亲把U盘交给柯永亮，让他把U盘插在电脑上，然后播放里面的那段视频。他先给众人打预防针：“下面的内容可能引起你们一些生理或心理上的不适，请你们尽量忍耐。”

大家都紧张起来，辛娜不由自主地抓住了杭一的手臂。视频开始播放了，出现在液晶显示器上的第一个画面，就令他们呼吸都暂停了。

一个铁笼子里，关着一个丑陋、畸形的怪物，看起来像一只科莫多龙（现今存在的最大的巨型蜥蜴），但是脑袋两侧，还有两个头。三个头一起吐着信子，简直骇人到了极点。对恶心生物有恐惧症的陆华仅仅看了一眼，就全身汗毛竖立了起来。

接着画面切换了。一群老虎，浑身却长满鳄鱼般的鳞甲，它们发出的叫声也不是虎啸，而是一种低沉恐怖的声音。它们的眼神中没有猫科动物的敏锐和灵动，却折射出冷血动物特有的阴冷光芒，令人不寒而栗。

再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上百只变异的猴子。它们的身体长满了尖刺，头上还长着一对尖角。看起来就像猴子、刺猬和山羊的综合体，简直是一群来自地狱的恶魔。这样说毫不夸张，因为这些变异猴子个个面目狰狞、凶神恶煞、狂暴无比，全是食肉动物。

这些恶心的画面实在令人身心都不舒服到了极点。辛娜正想叫父亲停止播放这段视频，突然，一个无比震惊的画面出现在他们眼前。

一只恐龙——准确地说是一只霸王龙出现在了屏幕上。它跟所有小说和电影中描述的一样，庞大、凶暴、强壮。仅仅接触它的眼神，就让人不寒而栗。

宋琪忍不住惊呼起来：“这是……恐龙？真的恐龙？不是电脑特效制作出来的？”

辛娜的父亲用鼠标点了一下暂停，对他们说道：“没错，经过我们技术人员的鉴定，这段视频中的恐龙——包括刚才你们看到的其他动物，都是真正的生物。我不知道这些变异动物和已经灭绝的动物是怎么被制造出来的。但最恐怖的还是后面的内容，你们接着看完吧。”

视频继续播放。这次的画面是一个远景，一开始大家没看出来这是什么——有点像一片黑色的沙漠，非常广阔。黑色的“沙子”在涌动、游移，甚至形成了“沙丘”。随着镜头的拉近，大家才看清，这片沙漠竟然是由无数只黑色的老鼠组成的。黑压压的一片，几乎覆盖了整个地面，令人背皮发麻。

陆华再也忍不住了，他“呕”了一声，迅速捂住嘴。梅娜赶快示意他洗手间的位置。陆华冲了进去，狂吐不止。辛娜的父亲再次暂停画面。

不一会儿，陆华脸色煞白地出来了，说道：“这些变异老鼠，我们曾经遇到过的。”

“没错，在异空间里。”雷傲说，“我们差点就成为它们的食物了。”

辛娜的父亲和纳兰智敏对视了一眼，问道：“异空间？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我们先把这段视频看完吧。”杭一说。

辛娜的父亲说：“老鼠是这段视频的最后一个部分了。不过，值得注意的是最后这个画面。”

他再次点击播放。鼠群之后，画面变成一片漆黑。几秒钟后，屏幕上出现一行白色的字幕：

3月23。

随后视频就播放完毕了。雷傲愣愣地问：“3月23是什么意思？”

辛娜的父亲说：“你们看了刚才的那段视频，有什么感受？假如这是一部恐怖电影的预告片的话，最后的这个数字，一般代表的是‘上映日期’，对吧？”

陆华脸上最后一丝血色都褪去了：“你的意思是……”

辛娜的父亲点了下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段视频要告诉我们的就是——3月23号，视频里的这些怪物全都会出现在我们的世界里。”

九、三巨头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一下子下降了十几度。每个人都感到毛骨悚然。

现在的时间是3月16日，3月23日就是七天后。

“这么说，这次全世界范围遭受的袭击，仅仅是个威胁和警告而已。真正的、最可怕的袭击，是七天后的这一次。”辛娜骇然道。

“要说是威胁的话，这些人又没有提出什么条件，他们到底想达到什么目的呢？”舒菲提出疑问。

陆华眉头紧锁，思忖着说：“我觉得目的无非是两个。第一，用这些怪物消灭其他的超能力者，就像控制‘死亡’的向北一样，为达到这个目的不惜牺牲很多无辜的人；第二个目的，也许是一种‘夸耀’或‘展示’，让全世界的人陷入恐惧，以证明他们的强大。”

众人都望着陆华。他继续说：“当初我们被困在异空间的时候，我就产生过这样的感觉了。躲藏在异空间里的这些人，在策划着一个阴谋，一个足以毁灭世界的可怕计划。阮俊熙（男31号，能力“动物”）临死之前，不是也证实了这一点吗？”

“也就是说，这件事的背后主谋，就是阮俊熙告知我们的‘三巨头’。”杭一严峻地说。其实他之前就有些猜到了。

“对不起，”辛娜的父亲打断他们的对话，“你们已经是第二次提到‘异空间’了，还有‘三巨头’——这是怎么回事？”

杭一知道，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13班的超能力者中，有一个能控制‘空间’的家伙。他的能力十分可怕，曾经将十几个超能力者吸入空无一物的异空间内，想要困死我们。但我们发现了他的破绽，找到了解救的办法。最后时刻，这家伙将数万只变异老鼠放入异空间，我们在同伴的配合下才逃出来，差点全部丧命。”

陆华的脸又白了，那次恐怖的经历直到现在都历历在目，让他后怕不已。

纳兰智敏愕然道：“你的意思是，即便是十几个超能力者，也不是这些变异鼠群的对手？”

杭一承认道：“没错。这些老鼠极具攻击性，并且数量惊人，源源不绝。我们使用超能力是要耗费体力的，没法应付鼠群的消耗战。”

“军队呢？”纳兰智敏问。

杭一跟鼠群战斗过，知道这些变异老鼠的厉害，他摇头道：“军队也够呛。坦克飞机固然能派上用场，但没法尽数消灭变异老鼠。如果要将整个城市的老鼠消灭干净，估计城市也炸成一片废墟了。”

辛娜提醒道：“你们说的只是鼠群，别忘了还有其他怪物。”

辛娜的父亲问道：“你们刚才说，这件事的幕后主使，可能是‘三巨头’——这是个什么组织？”

“是呀，三巨头是谁？”宋琪也是第一次听说。

杭一和同伴们对视了一下，说道：“根据阮俊熙提供的线索，‘三巨头’指的应该就是13班的三个超能力者。他们既然以‘三巨头’自居，有可能是认为，他们三个人是50个超能力者中最强的三个。糟糕的是，这三个人偏偏联手了。”

“知道是哪三个人吗？”辛娜父亲问。

杭一摇头。

陆华沉吟片刻，说道：“其实……我们未必不知道三巨头是谁。”

所有人都望向他，孙雨辰说：“你知道？怎么不早说？”

“不，我也是刚刚才想到的。”陆华说，“你们记得吗，裴裴（女39号，能力“数字”）曾经告诉我们，几个月前，13班有6个人在几乎同一时间失踪了。阮俊熙就是这6个人中的一个。后来，他在异空间里现身，并告知我们三巨头的事。”

“啊！”杭一一下明白了，“三巨头可能就是这六个人中的三个！”

“哪六个人？”辛娜的父亲问。

陆华回忆了一下，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阮俊熙（男31号）、佟佳音（女37号）、连恩（男14号）、洛星尘（男1号）、董曼妮（女46号）和伊芳（女18号）。”

孙雨辰注意到，当陆华说出这串名字的时候，海琳的身体抽搐了一下，脸色也变得苍白了。

“既然是三巨头，怎么会有六个人？”纳兰智敏问。

陆华猜测道：“会不会是这样，三巨头十分狡猾。他们猜到，如果只是他们三个人失踪的话，未免太明显了，所以他们故意抓了另外三个人。一方面是为了掩人耳目；另一方面，则可能是要利用他们三个人的能力。”

这时，梅娜已经用国安局的电脑查询到了刚才说的这六个人的资料：“没错，这六个人失踪之后，直到现在都行踪不明。”

“这么说，只要找到他们，就有可能阻止3月23日的劫难？”纳兰智敏说。

“话是没错，但是要找到他们可不容易。”杭一叹息道，“他们肯定躲在异空间里。我们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控制‘空间’的那个人，就是三巨头之一。但仅仅是这一个人，就差点解决了我们十几个超能力者。如果三巨头或者这五个人联手，不知道会强到何种程度。”

“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好吗？”季凯瑞说，“我们也组成同盟了，未必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说得好，”辛娜的父亲赞叹地说，“这正是我请你们来，告知你们这一切的目的。正如你们所说，军方虽然也不会允许这些超能力者和他们制造出来的怪物为所欲为，但消灭怪物的代价，可能会非常之大。所以能击败超能力者的，就只有超能力者本身了。简单地说，你们是阻止这场浩劫的唯一希望。数亿民众的生命，可能就掌握在你们手中了，拜托了！”

辛娜的父亲站起来，郑重地向杭一他们鞠了一躬。

杭一感觉有点受之不起。虽然眼下的形势十分严峻，但他从看到辛娜的父亲那一刻起，就抑制不住地把这个中年男人和自己未来的岳父联系在了一起……他对辛娜的父亲说：“叔叔，呃……部长，其实不用你说，我们也会竭尽全力阻止这件事的。毕竟这关系到全世界的安危，而我们的父母和亲人也在其中。”

同伴们纷纷点头。辛娜的父亲露出欣慰的笑容：“那真是太好了。对了，这段时间，你们就住在国安局吧，当然出入是完全自由的。这里绝对安全，并且可以避免各方面的骚扰，便于你们集中精力思考对策。”

纳兰智敏点头道：“你们住的地方是五楼。那里本来就是用于接待重要宾客的。有十多间房，我已经请人帮你们布置好了，所有生活设施一应俱全。”

“好的，谢谢。”杭一说。

“我现在就带你们去房间休息一下吧。”梅娜说。

离开-3层之前，辛娜走到父亲身边，问道：“爸爸，有件事，我是还挺好奇的——你肯定早就知道我跟他们，也就是超能力者在一起了。你就不担心我遇到什么危险吗？”

父亲抚摸着女儿的脸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你要我说实话吗？好吧，我告诉你——你跟他们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我都担心得要命。但当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你已经是他们的一分子了。并且，你们经历的这件事，是最高国家机密。国安部和高层领导下令，暂时不采取任何措施，静观其变。所以这事我也做不了主，纪律也不允许我徇私情，我只能干着急……”

“别说了爸爸。我明白，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父亲颔首道：“而且我也了解自己女儿的个性。如果我现在让你离开他们，彻底远离此事，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什么都不做，你会同意吗？”

辛娜笑了一下。答案已是不言而喻。

“不过，”父亲凝视着女儿的眼睛，“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我会的。我的朋友们也会的。”辛娜说。

“看得出来。”父亲点头，望了一眼站在电梯口的杭一，“特别是这个叫杭一的男孩，我能看出他对你格外关心。你对他也……”

“讨厌，不跟你说了。”辛娜娇嗔地拍打了父亲一下，跑向同伴们了。父亲面带笑意地望着女儿的背影。

十、父亲

国安局五楼现在成了守护者同盟的临时大本营。这里有十多个房间，每人住一间都绰绰有余。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十点钟，但辛娜的父亲告诉他们的事，让所有人睡意全无。

特别是孙雨辰。

他非常清楚，海琳知道跟“三巨头”和那个可怕的计划有关的事情。并且，海琳的身份直到现在都是个谜。同伴们不可能不在乎这件事，但他们一直没有追问海琳。

对此，孙雨辰十分感激。他明白，同伴们一方面是给海琳时间，希望她建立起对所有人的信任后，主动说出身份之谜；另一方面，大家知道海琳跟他关系特殊，没有逼问和为难海琳，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给他面子。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一个星期后，世界可能迎来一场浩劫。事态的严重性让人不可能无所作为。而海琳可能是目前唯一能提供重要线索的人。换句话说，她是阻止这场灾难的关键人物。

想到这里，孙雨辰认为一分钟都不能再耽搁了。他必须立刻跟海琳严肃、认真地谈一次。

孙雨辰走出自己房间，来到海琳的房间门口。门居然没有关，看来海琳猜到了自己要去找她。孙雨辰轻轻敲了下门，海琳在里面说道：“请进。”

孙雨辰走进屋内，海琳坐在椅子上，指关节抵着下巴，显然是在思考着什么。孙雨辰朝她走过去，说道：“海琳，我们得谈谈。”

海琳转过身来，望着孙雨辰。

“你知道，有些事情，我必须……”

没等孙雨辰说完，海琳伸出手，轻轻按在孙雨辰嘴前：“我明白，不用说了。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告诉你们。”

海琳果然是个直爽率真的女孩儿。孙雨辰赞叹地说道：“太好了，呃……你说‘你们’？”

“当然，对这件事情感兴趣的，肯定不止你一个人吧？与其让你去转述一次，不如我直接告诉大家好了。”

孙雨辰赶紧点头：“好的，我这就去通知大家。”

不一会儿，同伴们集中在了大厅内，围坐成一圈。没有人催促海琳，因为每个人都能看出，她内心仍然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几分钟后，海琳下定决心了，说道：“好吧，我不打算隐瞒任何事情了。今天晚上，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讲出来。”

大家望着她，赞许地点头。海琳说：“首先，关于我的身份。”

她望向孙雨辰，坦承道：“那天在地下研究所，我失控地喊了一声‘爸爸’。是的，你们都没听错，我叫的就是‘爸爸’。坐在我面前的这个人，就是我的父亲——孙雨辰。而我的全名，叫孙海琳。”

虽然有心理准备，孙雨辰还是彻底惊呆了。他难以置信地说：“可是……怎么可能？你看上去，只比我小三四岁……”

海琳说：“你们不是知道关于异空间的事吗？甚至还进入过不止一次。那肯定知道异空间内的时间流逝速度，比外面的世界慢很多倍这个事实吧。既然如此，就不应该想不通这件事。”

实际上，聪明的陆华之前已经猜到是这样了。他说：“你的意思是，你是在异空间内出生和长大的，后来才来到现实世界，所以和自己父亲的年龄才相差无几。”

海琳点头承认。

但是，孙雨辰无论如何都想不通这件事。他的脸涨得通红，迟疑了好久，才难以启齿地说：“逻辑上是说得通，但是……有个非常关键的问题。”顿了许久，“事到如今，我肯定没必要装什么了。但事实是，我活到现在，从来没跟任何女孩发生过性关系。那么……怎么可能有一个女儿？”

听了这话，大家都感到诧异无比。海琳的脸也有些发烫，跟自己的父亲讨论这样的事，显然是十分令人尴尬的。她低声道：“你要问我具体是怎么回事，我当然更回答不出来。但是，我提醒你一下吧。你是不是失踪过一段时间，并且失去了意识？”

孙雨辰张大了嘴，惊愕无比：“难道……在那段时间，有个女人趁我昏迷的时候，和我发生了……性行为？天哪，这太荒唐了……”

海琳紧抿着嘴唇，沉默不语。

“这个女人是谁？”孙雨辰问。

“你是说，我的母亲？”海琳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这个名字，“她就是‘三巨头’之一，13班的超能力者，伊芳。在我们的世界，她被称为‘万物之母’。”

“什么？！”孙雨辰失控地惊叫出来。其他人也惊呆了，就连一向稳重的季凯瑞也一时合不拢嘴。伊芳是13班最漂亮的女生之一，典型的冷美人，总是一副冷傲清高的样子。别说孙雨辰这种貌不出众的男生了，就连付天这种大帅哥找她聊天，她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并且，听说她的家世跟韩枫差不多，家族企业的总资产多达数十亿，而她是这份产业的唯一继承人。

孙雨辰在补习班上课的时候，自知算半个“屌丝”的自己跟伊芳这样的千金大小姐完全是云泥之别。有自知之明的他，几乎没敢找伊芳说一句话。两人也素来没有任何交集。

但是，按照海琳所说，如果伊芳是在孙雨辰昏迷的时候，将他……这个画面即便是出现在头脑中都让人无法直视，更无法理解。这件事带来的震撼，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海琳意识到了孙雨辰想问她什么，抢先说道：“别问我原因，我也不知道。”她显得十分难为情，“然后，我也不想再探讨这件事了。”

杭一也想从脑海那诡异的画面中抽离出来，他晃了下脑袋，问道：“三巨头还有哪两个人？他们的能力分别是什么？”

海琳说：“我只知道其中一个，洛星辰，他就是能控制‘空间’的超能力者。异世界中的‘创世者’。”

这是预料之中的。杭一点头道：“还有一个呢？难道你从来没见过？”

“是的。”海琳说，“三巨头在我们那个世界——也就是你们叫的‘异空间’里，是主宰者一般的伟大存在。一般人是根本不可能见到主宰者的。而我，因为是三巨头之一伊芳的女儿，自然知道自己母亲的能力，也从她口中听说了洛星辰的能力。但是对于另一个主宰者，母亲这么多年只字未提。我们那个世界的人，也几乎没有任何人看到过他，更不知道他的能力是什么。只知道他是三巨头之首，地位无比崇高。”

杭一和同伴们对视了一下，对于这个神秘的“三巨头之首”感到十分好奇。其实从裴裴提供的信息中，他们知道此人必然是失踪的六个人之一，但此刻重要的是从海琳口中获知更多的信息，无暇猜测。陆华问道：“伊芳……就是你母亲的能力是什么？”

“‘元素’。这是一个非常强大的能力，几乎万能。可以控制水、空气、火、土等物质。我在异世界的时候，并不知道关于这场竞争的事，也不知道能力还可以升级这件事。当我跟你们在一起，获知这些事情后，愈发感到母亲的能力简直可怕。你们知道，自然界中的一切实在物体都是由元素构成的。如果我母亲升级到某种程度后，我猜想……她也许能控制世界上的一切物质。”

杭一等人意识到了这个能力的可怕之处。特别是陆华，他头脑里出现了一个可怕的设想——假如伊芳升到高等级，能否直接将某个人或事物进行“元素分解”？

季凯瑞问海琳：“除了三巨头，异世界里应该还有另外三个超能力者，对吧？除了已经死去的阮俊熙，还有佟佳音和董曼妮。你知道他们的能力是什么吗？”

“我知道‘创造者’……呃，就是佟佳音，她的能力是什么。她虽然不是三巨头，但在我们那个世界，她的地位恐怕仅次于我母亲。原因是，异世界的所有二代超能力者，都是拜她所赐。还有……”她顿了一下，咬了下嘴唇，十分不情愿把自己和起先视频中的怪物联系在一起，“那些变异动物，也是她的杰作。”

“创造者？”雷傲疑惑地问，“她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基因’。”海琳说，“她可以控制遗传基因，从某些化石中提取遗传因子，甚至将两种或三种动物的基因融合在一起，制造出全新的物种。”

“控制……遗传基因？”孙雨辰汗颜道，“所以，你才会同时具有我和伊芳的能力。”

“是的。”海琳说，“并且，异世界还有很多跟我一样的二代超能力者。”

季凯瑞问：“那么董曼妮呢？她的能力是什么，你知道吗？”

“她在我们的世界被称为‘庇护者’，能力是‘隐形’，能让自己或其他人处于隐身状态。”海琳说。

“这个我已经猜到了，只是证实一下。”季凯瑞说，“实际上，她已经配合其他人偷袭过我们两次了。”

“我所了解的情况，就是这些了。至于他们为什么会突然对这个世界发动攻击，我完全不知情。也许……是预谋已久了。”海琳说。

孙雨辰忽然望着海琳：“你把这些告诉我们，不就等于背叛了自己的母亲和三巨头吗？他们会放过你吗？”

“恐怕我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在地下研究所的时候，我忍不住使用了超能力。但我并不知道‘庇护者’——也就是董曼妮当时也在场。后来她逃走了，自然把这件事告诉了我母亲。”海琳忧郁地叹了口气，“母亲肯定知道我背着她偷偷跑到这个世界来的事了。异世界最严厉的一条法则就是——任何人都不准在不经得三巨头同意的情况下，擅自离开异空间。”

“那你为什么还要跑出来？”

海琳沉默了一会儿，眼睛红了。她仰面深吸一口气，也没能阻止眼泪溢出眼眶：“因为我是所有‘二代超能力者’中，唯一一个从来没见过亲生父亲的人。一开始，母亲甚至不愿意告诉我父亲是谁。在我的反复追问下，她才告诉我‘孙雨辰’这个名字，以及与你有关的一些事情。但她坚决不准我找你。可是……我太想见一次父亲了，做梦都想。所以……我还是背着她跑了出来。”

看着海琳哭泣的模样，孙雨辰生出怜惜之情。他想像一个父亲那样，搂住女儿的肩膀，给予她温暖和安抚。但他只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无法承担“父亲”这个角色，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接受一个只比自己小两三岁的女儿。他矛盾、难过到了极点，不知该如何是好。

季凯瑞把话题引向另一方面。这也是他十分关心的一个问题：“你是怎么从异空间来到现实世界的呢？”

海琳拭干眼泪，调整了一下情绪，说道：“我拜托洛奇帮的忙。”

“谁？”杭一没听过这个陌生的名字。

“洛奇，跟我一样，也是一个二代超能力者。他同时具有‘空间’和‘隐形’两种能力。”海琳说。

“这么说，他是洛星辰和董曼妮的儿子？”舒菲问。

“是的。”

舒菲用手撑住额头：“我脑子有点乱。”

海琳继续道：“洛奇一开始坚决反对，因为一旦东窗事发，我和他都难逃死罪。但我苦苦请求，他终于答应了。”海琳的脸微微泛起红晕，“这男孩喜欢我。所以才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帮我。他打开‘空间之门’，和我一起来到这个世界。然后通过各种途径打听到，我的父亲孙雨辰现在跟另外一些超能力者组成了同盟。难题出现了，我该以何种身份出现在父亲身边呢？

“这个时候，我恰好得知你们打算前往莫斯科的消息。于是，为了尽量‘自然’地出现在父亲身边。我和洛奇弄到了一些学习俄语的资料，然后返回异世界，花了很多时间专心学习俄语——因为异世界的时间流逝速度比现实世界慢很多倍。然后，我再次来到现实世界。这次，洛奇没有跟我一起。

“我早早等候在了莫斯科，你们到达之后，我悄悄尾随你们，然后‘凑巧’地出现在了前往特罗伊茨克镇的中巴车上，以一个蒙诺索夫大学留学生的身份跟父亲搭话……后面发生的事，不用再说了吧？”

孙雨辰没想到，海琳为了跟自己见面，竟然经历了如此艰苦和困难的过程。一个女儿跟亲生父亲见面，居然代价如此之大。他内心既感动又心疼，说道：“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我会保护你的，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海琳挽住孙雨辰的手臂，露出笑容：“我没有来错，我的爸爸果然是一个温柔的人。”

孙雨辰的脸红了。

季凯瑞思忖片刻，问道：“你一个人来到现实世界，当时有没有想过，怎样回去呢？”

海琳说：“当然想过。因为我在这个世界，是没有办法跟异世界的人联系的。所以我跟洛奇约好，过一段时间之后，他到这个世界来找我，然后带我回去。虽然会遭到严惩，但那里毕竟是我的故乡，我必须回去。”

季凯瑞问：“这个日子是哪天？”

海琳说：“这个世界的3月19日，就是两天之后。”

季凯瑞眼睛一亮：“也就是说，两天之后，这个叫洛奇的男孩就会到现实世界来找你？那这次的事情，有解决办法了。”

“你是怎么想的？”辛娜问季凯瑞。

季凯瑞说：“这个能进行空间转移的男孩，一旦现身，我们就设法把他抓住，然后强迫他带我们到异世界。在那些怪物入侵现实世界之前，打入三巨头的老巢，将其消灭！”

海琳的脸倏然变色了。辛娜虽然认为这是个好主意，但情感上却觉得不妥，她说：“你有没有考虑过海琳的感受？这不等于是利用她，并让她跟母亲反目为仇吗？”

季凯瑞望着海琳：“我知道，这样做对你来说确实残忍了一点。但我能看出，你是一个善良、充满正义感的姑娘，否则你也不会在看完那个视频后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诉我们。想想看，如果我们不这样做，那些怪物入侵到这个世界后，会造成多少人死亡？那岂不是更大的残忍吗？”

海琳是个明事理的姑娘，她知道季凯瑞说得有道理，默默地点了下头。但她提出一个要求：“你们如果抓住了洛奇，不要伤害他。他跟我一样，虽然来自异空间，但不是坏人。”

季凯瑞和孙雨辰对视一眼，一起点头答应。

十一、合作

总统套房主卧室内，闻佩儿（女17号）和化名“碧鲁”的旧神交谈着某件重要的事情。

“昨天的袭击，我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碧鲁先生说。

“赫连柯（男6号，能力“强化”）告诉你的？”闻佩儿迫切地问。但她语气的重点集中在了前面三个字上，显然她对赫连柯的关心，超过了事件本身。

“是的。”碧鲁点头道，“果然是‘三巨头’搞的鬼。”

“他们袭击世界各国，意欲何为？”

“算是公开宣战吧。”碧鲁浅笑一下，“这件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宣战？向谁宣战？”闻佩儿问。

“通过袭击全世界这一点来看，应该不止是针对超能力者们，恐怕是向全球宣战。”

“这些人是不是疯了？在大灾难来临之前，先制造一场末世浩劫？”

“天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他们既然宣战了，我们应战就是。”碧鲁说，“这未必不是件好事，这场游戏的目的不就是要分出胜负吗？”

“你说的‘我们’是指？”

“‘旧神联盟’和‘守护者同盟’。”

闻佩儿叹息一声，摇头道：“我们之前耗费了冯亚茹（女25号，能力“规律”）和向北（男13号，能力“死亡”）两张王牌去刺杀杭一他们。现在却要跟他们合作？”

“局势在不断发生变化，我们的策略也必须随时调整。”碧鲁严肃地说，“这是没办法的事。你事先能想到‘三巨头’会发动对全世界的袭击吗？事物都有主要矛盾。目前来说，‘三巨头’这帮人的威胁显然超过了杭一他们。如果不解决掉他们，事情可能会完全失控。”

“有这么严重？”闻佩儿蹙起眉头，“所谓三巨头，也无非就是几个超能力者组成的联盟。我们的人数和能力都不在他们之下，需要这般如临大敌吗？”

“如果只是几个超能力者，倒也就罢了。关键是，赫连柯告诉我一些让人非常感兴趣的事情。”碧鲁盯视着闻佩儿的眼睛，“三巨头那边还有一支数量庞大的怪物军团和数十个二代超能力者，实力不容小觑。”

“二代超能力者是什么鬼？”

“改天慢慢告诉你吧。现在，我们的客人到了。他们很准时。”

话音刚落，外面会客厅传来了叩门声。

闻佩儿明白了：“你让我联系‘旧神联盟’的所有成员，就是要告知他们这件事，对吗？”

“没错，一会儿你告诉他们……”碧鲁跟闻佩儿耳语了几句。

闻佩儿走到客厅，说了声“请进”。外面的侍者推开门，礼貌地将两位客人引入总统套房。

这两个人是陆晋鹏（男5号，能力“力量”）和赵又玲（女47号，能力“电”）。

进屋后，陆晋鹏环顾客厅，问道：“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显然他以为还有更多的人会聚集在此。

闻佩儿说：“不，还有两个人，他们马上就到。你们先坐吧。”

几分钟后，叩门声再次响起。另外两位由闻佩儿新发展的“旧神联盟”成员到了。

陆晋鹏看到进屋来的两个人，怔住了，他讷讷道：“你……你也加入了？”

“没错。”身材高大，像一只壮熊般的侯波（男33号）轻轻拍了瘦小的陆晋鹏肩膀一下，“咱们本来就是好朋友呀，理应在同一阵营嘛。”

陆晋鹏不太自然地笑了一下，心情有些复杂。侯波说得没错，他们在补习班的时候，确实是好朋友。当时谁都没有获得超能力。身高只有一米五八、体型瘦弱的陆晋鹏常常是小流氓欺负的对象。为此他经常和高大强壮的侯波同行，寻求庇护。当然现在今非昔比了，陆晋鹏获得“力量”之后，恐怕成了13班最“强壮”的人，不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但有一件事始终令他耿耿于怀——获得超能力的那天晚上，他和侯波在公交车上，第一次试出了自己的能力“力量”。侯波则成了全班唯一一个知道他能力的人。这是一件无比敏感的事。不过现在，既然大家成了一条船上的人，也就用不着彼此隐瞒超能力了。想必侯波一会儿也会开诚布公吧。

他思忖的时候，和侯波一起进屋的另一个超能力者——方丽芙（女48号）大方地跟大家打招呼，她留着一头短碎发，穿着一件修身短袖衬衫，整个人看上去神清气爽、精神焕发。感觉她十分轻松，来这里就像参加普通的同学聚会，神情中透露出一股莫名的自信。陆晋鹏暗暗猜测她拥有着怎样的超能力。

闻佩儿说：“好了，人都到齐了。现在我代表碧鲁先生，把目前的状况和接下来我们的计划告诉各位。”

闻佩儿用半个小时的时间说明了目前的事态，和他们接下来打算跟杭一等人合作的想法。

对于三巨头的情况，几个超能力者都表现出了震惊和意外。方丽芙似乎还有一点点兴奋——特别是听到怪物军团的时候。仿佛她有种跃跃欲试，想和怪物们大战一场的期待。另外三个人听闻此事后，表现出的却是更多担忧。

“我不反对跟杭一他们联手。”赵又玲表态。她明白这样能增加在这场浩劫中生存下来的概率，“但问题是，他们愿意吗？他们会不会知道我们是旧神这边的人？”

闻佩儿说：“目前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杭一他们对我们这边的情况有所掌握。他们成立同盟的目的，就是拉拢更多的人。应该不会拒绝新同伴加入的。”

“关键的问题是，我们是真心加入他们的吗？”陆晋鹏提出疑问，“旧神不会同意我们在这场战斗之后，就真的跟杭一他们成为伙伴吧？也就是说，我们在此事之后——当然是能活下来的前提下——始终是会背叛杭一他们的。甚至，如果有一个合适的时机，旧神可能还会要求我们顺便把他们一并解决了。我们怀着这样的心态和目的去跟杭一他们合作，真的不会被识破？他们也不傻。”

赵又玲接着陆晋鹏的话说：“没错，上次你（闻佩儿）告诉我们，他们那边的孙雨辰会读心术。我们居心叵测地去找他们合作，要是被孙雨辰看穿，就麻烦了。杭一还好，季凯瑞可不像是会手下留情的人。”

闻佩儿说：“所以，你们不能直接加入他们，得寻求一个合适的时机才行……避免被他们怀疑；加入后，也绝对不能让孙雨辰发现端倪。”

方丽芙眨了下眼睛，问道：“我不太清楚——孙雨辰的能力是什么？”

“‘意念’。”闻佩儿说，“就目前所知，他的能力有两种运用。第一是用意念攻击；第二就是读心术。”

“但是，他没法两种能力同时运用，对吧？”方丽芙说，“他使用意念攻击的时候，肯定不可能运用读心术。”

闻佩儿了然一笑，心中暗暗佩服方丽芙的聪明：“没错，所以你们该猜到‘最佳时机’是什么了。”

意向基本达成了。陆晋鹏、侯波、赵又玲和方丽芙四个人离开总统套房。闻佩儿要他们暂时待命，等候下一步指示。

乘坐电梯下楼的时候，陆晋鹏问道：“闻佩儿把我和赵又玲的能力告诉你们了吗？”

“嗯，是的。”方丽芙大方地承认。

真他妈不公平。陆晋鹏摇头，随即问道：“那么，你们不介意也把自己的能力告诉我们吧？”

方丽芙和侯波对视了一眼，两人神秘地一笑。方丽芙说：“别着急，到时候你们自然会知道的。”

十二、软肋

尽管大敌当前、浩劫将至，守护者同盟的成员们却发现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事实——他们这两天居然无事可做。敌人躲在异空间内，面都见不着，谈何作战？

眼下，只能等待实施季凯瑞的计划了。但这个计划的缺陷是太过被动。大家都有些担心——万一这个叫洛奇的男孩改变主意不来了怎么办？

舒菲知道这男孩的姓名和来临时间，可以使用超能力追踪他的位置，当然前提是他要在现实世界才行。3月19日一早，舒菲就开始进行追踪定位，上午十点二十分，她突然感应到了什么，浑身一抖，激动地喊道：“来了……他来了！我感应到了他的位置！”

同盟成员们赶紧围拢过去，海琳更是无比关切，问道：“他在哪儿？”

“南京。”舒菲说。

“这么远？”陆华吃惊。

“不……等一下，是在南昌。”

“到底是南京还是南昌呀，只差一个字，隔着老远呢！”雷傲着急。

“我没说错。”舒菲说，“他之前在南京，现在在南昌。不……现在在长沙了。”

“几秒钟的时间，他转移了三个地点，怎么可能？”辛娜问。

“完全可能。”海琳说，“我告诉过你们，洛奇的能力是‘空间’和‘隐形’。他能自由进行空间转换，况且他还能隐形，转移多个地点，也不会被人察觉。”

“但是看情形，他在各个城市之间胡乱转换，似乎不知道你是在琮州市？”季凯瑞问。

“不，他知道的。但他对这个世界不熟悉，可能一时迷了路。不过我相信他很快就会找到琮州市来了。”海琳说。

“可是，他就算到了琮州市，又怎么找得到你呢？”

海琳摸出一个手机：“我和他第一次来到现实世界的时候，就各自买了一个手机，约好用这个世界的方式联络。”

“那他现在也可以打你的电话呀。”雷傲说。

“可能他是想，到达琮州市之后，再联系我吧。”海琳说。

众人对视了一眼，打算实施计划了。但季凯瑞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是他之前忽略的一点：“这小子既会隐身，又会进行空间转移。等于说眨个眼就能从我们面前逃走，怎么抓得住他？”

大家都意识到这的确是个难题。宋琪思索一刻，对海琳说：“要不……委屈你一下，配合演场戏可以吗？”

海琳是个聪明女孩，她一下就猜到了宋琪的意思：“假装你们抓住了我，把我当成人质，胁迫他？”

宋琪点头：“我想不出别的办法了。虽然是欺骗，却是唯一能控制他的办法。关键是你同意吗？”

海琳缄口不语，看上去十分为难。辛娜问道：“这男孩真的很爱你，对吗？”

当着父亲的面，海琳有些羞于回答这个问题，她隔了好一会儿，红着脸点头道：“应该是吧……不然他也不会冒这么大的险帮我。”

辛娜说：“利用一个真心爱你的男孩，是任何女孩都不愿做的事情。这一点我太理解了。所以这件事，我们绝对不会强迫你去做。”

宋琪却有些着急地说：“问题是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不得不再次提醒，这可是关系着无数人生命的大事。”

海琳深明大义，她不再犹豫了：“你说得对，和数万人的生命比起来，演一场戏算什么？大不了我之后跟他解释清楚。就这么办吧。”

大家都用赞许的眼神望向海琳。孙雨辰更是为拥有这样一个明事理的女儿而骄傲。

十几分钟后，海琳的手机响起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众人说：“是他。他已经到琮州市了。”

季凯瑞接过手机，按下接听键：“喂。”

对方显然没想到接电话的会是一个男人。他愣了好一会儿，问道：“你是谁？”

“你朋友的朋友。起码我单方面是这样认为的。”季凯瑞故意模拟坏人的口吻。

对方居然一下就听出其中的意味了：“你是超能力者？你们抓住海琳了？”

“没错。”

“该死！你们想干什么？”

“这也是我想问的问题。所以我们把海琳控制起来了。但她很固执，怎么都不肯透露你们的小秘密。我不太肯定留着她是否还有价值。也许我也不该执着下去了。”

“浑蛋！你们别伤害海琳！你们别……”语气变成了乞求，“别伤害她，求你们了。”

“怎么，你愿意代替她告诉我们一切？”

“……”迟疑了一会儿，“你们先让我见到海琳再说。”

“可以，但是提醒一句，小子，别想耍花招。我知道你的能力是什么。如果你敢乱来，我保证你会看到永生难忘的画面——除非你真的有这个兴趣。”

“我没有，你们才是……别乱来。我马上过来，你们在哪儿？”

季凯瑞告诉了这男孩地址，挂了电话，他发现所有人都用一种畏惧的眼神注视着他。

“怎么了？”

“不得不说，你真适合演坏人。”辛娜咽了口唾沫，“我真的有点被吓到了。”

“这算是表扬吗？”季凯瑞挑了下眉毛，“别闲聊了。那小子可能已经在楼下了。”

辛娜打电话告知父亲，一个来自异空间的男孩将出现在国安局。这件事由他们来处理，国安局的人不要干涉和参与。父亲答应了。

果不其然，季凯瑞来到国安局门口的时候，这个叫洛奇的男孩已经在这里了。他的年龄看上去比海琳略小，最多十七八岁，一张稚嫩的面庞，五官清晰俊朗。他的装束几乎都是纯天然的棉麻织物，具有典型的“异域风格”，让季凯瑞想起了当初在异空间见到的那些人。他来到这里的速度之快，足见其心情之急迫。见到季凯瑞之后，便迫不及待地问道：“你就是刚才接电话的人吗？海琳呢？”

“楼上。”季凯瑞拇指指了一下，“跟我走吧。提醒一句，别想隐身或者使用空间转移，不然海琳就没命了。”

洛奇跟着季凯瑞走进国安局，乘坐电梯前往五楼。季凯瑞偷瞄了他几眼，暗忖这小子是个涉世不深、头脑单纯的家伙，大概比想象中更容易就范。

电梯大门打开后，洛奇一眼就看到了大厅正中间，双手反捆坐在一张椅子上的海琳。他大叫一声“海琳！”，就要冲过去。

雷傲大喝一声，“别动”，扬了一下手里的92式5.8mm手枪，对准海琳的脑袋，“就算你来自异世界，也该知道这玩意儿是什么，对吧？”

洛奇倏然止步，他愤恨地盯着面前这些人，低声道：“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女孩，算什么本事？卑鄙。”

杭一苦笑一声：“想给整个世界制造麻烦的你们，居然有资格说这样的话。你们打算用变异生物袭击普通民众，不是更卑鄙？”

洛奇一时语塞。他问道：“海琳，他们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海琳使劲挤出几滴泪水，哭着说：“还好……洛奇，你总算来了。快救我，我已经被他们绑了好几天了！”

洛奇一听这话，心急如焚，他急切地问杭一等人：“你们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季凯瑞说：“其实我们已经知道你们的目的了，也知道你能在这个世界和异世界之间自由出入。只要你带我们进入异世界，我们立刻放了这姑娘。”

洛奇呆了半晌，摇头道：“这不可能。”

雷傲把枪口贴到了海琳的后脑勺上：“你以为我们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吗？你好像忘了自己的立场了。如果你不照做的话，这女孩的脑袋立刻就会开花，你也逃不掉。”

孙雨辰的心情十分紧张，他紧盯着雷傲手中的手枪，生怕一走火，造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洛奇注视海琳一刻，表情突然释然了，他悲恻地笑了一下，说道：“好吧，你们开枪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海琳也睁大眼睛，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我按照你们说的去做，也是死路一条。与其这样，不如让我和海琳一起死在这里，也许我们能一起上天堂，也未尝不是一件美事……”

“你……你在说什么胡话！”海琳瞪着眼睛骂他。

“我没有胡说，海琳，我说的是真心话。”洛奇深情地说，“我看出来了，我没本事救你。横竖都是死，既然如此，我也用不着隐藏什么了。我爱你，海琳，真的很爱你。八九岁的时候就爱上你了。跟你一起死是件幸福的事，真的，我一点儿都不害怕。”

海琳窘迫万分，没想到这场假戏把真情给演出来了。这一次，她的泪水不是硬挤出来的了，鼻子一酸，眼泪簌簌流下。“你这个傻瓜……”

“够了！”季凯瑞不耐烦地喝了一声，“这不是狗血的言情剧拍摄现场。我再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如果还是执意不从的话，我让你们生不如死！”

众人都听出来了这是缓兵之计。雷傲把手枪从海琳头上移开，对洛奇说：“这女孩我们暂时带到房间里去。你——就给我老实待在这儿！当然你也可以隐身或者用空间转移逃掉。不过这女孩就不只是‘死’这么简单了！”

洛奇瞪着雷傲：“你把她带到房间去……干什么？”

雷傲用了好几秒才明白他在担心什么。他又好气又好笑，不过正好抓住了这小子的软肋。他故意做出邪恶狰狞的样子：“你觉得呢？这姑娘这么美，我们会不‘享用’一下吗？如果你不照我们说的做，我就当着你的面……”

洛奇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了，看样子准备冲上前来拼命。辛娜从背后碰了雷傲一下，示意他不要太过分了。孙雨辰也狠狠瞪了雷傲一眼。雷傲背过身去吐了下舌头。

辛娜把手枪从雷傲手中夺过来，“押”着海琳，对洛奇说：“我来看护她，你放心了吧？只要你配合，我们不会把她怎么样的。”

说完对海琳使了个眼色。海琳心领神会地站起来，跟着辛娜一起走进了辛娜的房间。

洛奇呆呆地看着海琳的背影，明显松了口气。他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杭一等人看着他，双方都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十三、求婚

辛娜和海琳进入房间后，舒菲和宋琪也进来了。她们解开捆绑海琳的绳子，舒菲问道：“绑疼了吗？”

“没事。”海琳揉揉手腕。这绳子是孙雨辰绑的，完全是做个样子，松得几乎要靠海琳双手把它绷住才不会掉下去。刚才差点穿帮了。

辛娜说：“我看出来了，这男孩是真心爱你的。而且爱得不是一般的深。”

“是呀，他连死都不怕。看来我们想的这招没戏了。”宋琪叹息。

海琳心情复杂。有一个这样爱自己，甚至愿意为了自己去死的男孩，她自然是幸福和感动的，但问题是，这样就没法达到预想的目的了。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思考了一会儿，海琳说：“洛奇的性格我了解，想要胁迫他，是不大可能了。不如让我跟他好好谈谈，把真实情况告诉他，希望得到他的理解和支持吧。”

辛娜、宋琪和舒菲对视了一下，一起点了下头。为今之计，只能让海琳试试了。

舒菲走出房间，把海琳的想法小声告诉杭一等人。大家同意了这个方案。

季凯瑞把洛奇带到一个空房间，让他等候在此。洛奇不知道这些人打算干什么，心中忐忑不安。

几分钟后，房门被推开了，海琳一个人走了进来。

洛奇惊呆了，随即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走过去一把抓住海琳的手：“你……他们把你放了？我马上就带你回到我们的世界！”

“等一下，等一下。”海琳温柔地按着洛奇的手，对他说，“别紧张，听我说。”

“回去再说吧！这些人要是反悔就来不及了！”说着就要用超能力打开空间通道。

“我说了听我说！”海琳大喝一声，“你不相信我吗？”

洛奇抖了一下，怔住不动了。看来他很害怕海琳生气。

“坐下来，听我慢慢跟你解释，好吗？”海琳把洛奇按到椅子上，自己则坐到对面的床沿上，“其实，事情是这样的。外面的那些超能力者，都是我的朋友。我们刚才是在演戏，目的是……”

海琳把真相说出来后，洛奇的眼睛瞪圆了：“演戏？你们居然配合着演戏来骗我？”

“我说了，当时我们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只有想这个办法。不过现在看起来的确不是个好主意。所以我才把真实情况告诉你。”

洛奇难以置信地说：“你才来这个世界多久，就跟他们站在一边了？你怎么能背叛我们？”

“什么叫背叛？你告诉我。”海琳严厉地盯视着洛奇，“一边是我母亲，一边是我父亲，你要我怎么办？！”

洛奇呆呆地说：“你找到你爸爸了？”

海琳点头：“就是刚才站在我右边的那个人。”

洛奇沉吟一下：“你当时跟我说好的，你到这个世界来，只是想见见父亲而已。你可没说会永远留在他身边！”

“我也没这么想。但情况有变，我没想到我妈妈，还有你爸爸他们，会对这个世界发动袭击！‘创造者’制造的那些怪物，会全部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对普通人展开一场屠杀！洛奇，你肯定是知道这件事，并参与了这个计划的。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三巨头要做这种残忍而疯狂的事？”

洛奇不敢直视海琳的眼睛，他嗫嚅道：“你居然直接叫他们三巨头，那可是你和我的亲生父母……”

“亲生父母也不能任由他们胡作非为！洛奇，我知道你也不是心肠歹毒的人，你怎么能容许他们做出这样的事情，充当帮凶？！”

“帮凶”这个词把洛奇吓了一跳，似乎他之前根本没有想过自己扮演了何种角色。他茫然地说：“我确实知道这个计划，但他们从没告诉我原因是什么，我也从没问过。我只知道，他们这样做，肯定有他们的理由。我们作为子女，只管按父母吩咐行事就行了。”

海琳叹了口气，摇头道：“不管他们有什么理由，都无权剥夺他人的生命，毁灭别人的家园。这是令人发指的罪行，我绝对不可能苟同！”

洛奇沉默了许久，问道：“那你希望我怎么做呢？”

海琳望着他的眼睛：“我要你打开通往异空间的大门，让我和外面的那些超能力者进入我们的世界。在发动大规模袭击之前，阻止三巨头的这个计划。”

洛奇的脸一下就白了，他连连摇头，说道：“这不等于把敌人引到我们父母身边吗？海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些超能力者可能会杀了我们的父母和兄弟姊妹！为了保护别人的家园，我们就该牺牲自己的家园和同胞吗？”

海琳的心情也十分矛盾。但试图引发战争和灾祸的，是异世界的统治者们。她只能站在正义的一边。

但是，洛奇跟她不同。他的父母都是异世界的主宰者。要让他把外面的敌人带到父母身边，甚至可能导致父母丧命，对他来说太过残酷。海琳没法强迫他做这件事，也不知道该怎样说服他了。

彼此沉默了一会儿，洛奇埋着头低声说道：“海琳，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洛奇抬眼看着她：“战争一旦爆发——不管是在这个世界还是我们的世界——我们都有可能在这场战争中死去。”

海琳的心往下沉了一下：“你想说什么？”

洛奇一下抓住海琳的手：“我不想跟你分开了，也不想留下遗憾。你嫁给我吧！”

海琳吃了一惊，脸倏地红了：“你才多大呀，比我都小两岁。你好像才17吧，就想这事儿……”

“这不重要！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不想受到任何束缚。”洛奇期盼地说，“我知道，你也是喜欢我的，对吗？”

望着洛奇俊朗的面庞和真挚的双眼，海琳无法欺骗自己，她微微颔首。

洛奇欣喜不已，立刻靠了过来，喉咙发干地说：“你答应了！那么……今天晚上，我就睡这里了，好吗……”

海琳的脸一下红到了耳根，她推了洛奇一下，骂道：“想什么呢你！我爸就在外面呢！”

可能是异世界关于这方面的意识都比较淡薄，洛奇不解地说：“你爸在他自己的房间，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海琳感觉洛奇身体燃起的火都快喷薄到她身上了。她赶紧把他按在椅子上，说道：“等我去跟我爸商量一下。”

离开房间，海琳发现同伴们都聚集在大厅内，并没有回屋。看到她出来，杭一等人赶紧上前问道：“你跟他谈得怎么样？”

海琳此刻心中小鹿乱撞，心神不定，不由自主地说道：“他想……跟我一起住。”

“什么！”孙雨辰大吃一惊，“我这就去杀了他！”

海琳一把拉住孙雨辰，面红耳赤、语无伦次：“爸爸，别……哎呀，不是……”

聪明的辛娜一下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她碰了孙雨辰一下：“干吗呀你，还不懂吗？”

孙雨辰看着海琳的样子，也明白过来了。但他觉得有点啼笑皆非：“你跟他谈了这么久，就谈出这么个结果来？”

“不是，讨厌！”海琳拍打了孙雨辰一下，“我说服他打开空间大门，让我们进入异空间。但这件事对他来说确实不易。所以我想，给他一点时间吧。我明天再跟他好好谈谈，我已经想好该怎么办了。另外……”

“什么？”孙雨辰问。

海琳此刻的脸像一个红苹果：“洛奇他，跟我求婚了。”

孙雨辰愣了半晌，说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我只觉得，很幸福。”海琳扑过去抱住孙雨辰，落下幸福的泪水。

孙雨辰拥抱着女儿，心情难以言喻：“按你自己的心意去做吧。”

海琳点点头，擦干眼泪。同伴们都对她报以鼓励和祝福的微笑，雷傲冲她竖起拇指，眨了下眼睛。

海琳冲大家甜甜地笑了一下，往房间里走去。

十四、这个世界

上午，孙雨辰起床后，来到大厅，看到陆华用笔记本电脑浏览新闻，雷傲在玩着手机。他问道：“海琳呢？”

雷傲看着手机屏幕，漫不经心地说：“一大早就跟你女婿一起约会、逛街去了。”

孙雨辰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双手使劲搓了脸庞几下，吐了口气，坐在椅子上发呆。

早上，海琳先带洛奇去小吃街吃了丰富的早餐，洛奇吃到这个世界的东西，赞不绝口。他吃了生煎包、牛肉拉面、三明治和皮蛋瘦肉粥，肚子胀得圆滚滚的。

海琳笑着说：“傻瓜，好吃的东西还多着呢。这些东西都是在我们的世界吃不到的哦。”

洛奇连连点头，问道：“我们现在去哪儿玩？”

海琳说：“这个世界好玩和美丽的地方太多了，不过我也是在书上看到的，没去过。很多漂亮的地方都太远了。”

洛奇说：“你忘了我的能力吗？到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都是眨眼的事。”

海琳想了想，牵着洛奇的手朝书店奔去。

他们买了一本叫作《全球最美的100个地方》的书，一边翻看图片介绍，一边商量最先到哪里去。最后，两人一起选中了传说中的“天空之镜”。洛奇使用空间移动，一瞬间来到了这里。

站在湖面上，两个人都被眼前梦幻般的美景震惊了。

没错，他们“站”在湖面上。“天空之镜”实际上就是乌尤尼盐沼，位于玻利维亚西南部的乌尤尼小镇附近，是世界上最大的盐沼。每年冬季，它被雨水注满，形成一个浅湖；而每年夏季，湖水干涸，留下一层以盐为主的矿物硬壳。人们可以在湖面步行。今天刚好是雨后，湖面像镜子一样，反射着好似不是地球上的、美丽得令人窒息的天空景色。海琳和洛奇站在湖中间，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简直美得不真实。”海琳感叹。

洛奇环顾美景后，望着海琳的脸，吻了她的嘴唇一下：“没有你美。”

海琳刮了他的鼻子一下：“什么时候嘴变得这么甜了。”

“是真的。”洛奇挠着头说。

他们在空旷、光滑的“镜面”上奔跑、嬉戏，快乐得像两只小鸟。盐沼有许多珍稀的动植物：姿态妖娆的千年仙人掌、稀有的蜂雀，还有粉红的红鹤。看悠闲的动物漫步其上，欣赏最灵动的风景，累了，他们就四仰八叉地躺在湖面上休息，望着彼此，无比幸福，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此刻。

之后，他们又来到了另一个人间天堂——斐济群岛中最美的一个小岛。白色的沙滩、湛蓝的海水和清新的空气令人心旷神怡。任何人看到这清澈透明的海水都想立刻投入大海的怀抱。洛奇两三下脱掉身上的棉麻织物，赤条条地跳进大海，畅快无比。他冲海琳喊道：“你也快跳下来游泳呀！”

海琳脸红耳赤：“天哪，你怎么脱光了？”

“有什么关系？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快下来！”

海琳环顾周围，似乎确实如此。她脱掉外衣和短裙，穿着内衣走向大海。洛奇牵着她的手，两人在浅海中游泳、潜水、拥吻……

两人精疲力竭地躺在沙滩上，任由海风和细沙抚摸他们的身体。海琳对洛奇说：“这么美好的世界，你忍心它被摧残、破坏吗？”

洛奇明白海琳的意思，他也大概能猜到海琳带他到这些美丽的地方来的用意。但他回避了这个问题：“我又饿了，咱们吃什么？”

海琳身上只有人民币。她对中国的其他城市也不熟悉：“要不咱们还是回琮州市吧。”

“行。”洛奇使用空间转移。

两人来到琮州市最繁华的商圈，这里有各国美食可供选择。但海琳注意到，洛奇的奇特打扮引起了周围很多人的注意，行人纷纷侧目。她意识到应该给洛奇买一套这个世界的服装，避免引起关注，于是把洛奇拖进了一家男装店。

海琳为洛奇挑选了几件衬衫和几条长裤，每套服装穿在他身上都很合身。海琳付款把几套衣服全买了，还给洛奇选了一双潮味十足的帆布鞋。换装之后，洛奇变成了一个时尚、帅气的小伙子，不再显得特殊了。海琳十分高兴，拉着他去找吃饭的地方。

但洛奇突然捂住肚子，想上厕所。大概是早上吃杂了。海琳询问了路人，告知他们前面左拐就有公共卫生间。海琳对洛奇说：“你快去吧。”

洛奇跑去卫生间之后，海琳站在原地等他。她根本没注意到，出现在这条街上后，就有几个不务正业的年轻人一直盯着他们。这几个小混混先是被洛奇的奇怪装扮所吸引，又进一步发现了美丽动人的海琳。接着，他们在跟踪的过程中，透过玻璃橱窗观察到，海琳出手阔绰，一口气给洛奇买了价值上万元的服装（这些钱是雷傲从韩枫留下的卡中取出来给海琳用的），更是对这女孩“兴趣十足”了。

现在，看到海琳一个人站在路边，几个小混混一齐走过来围着海琳，其中一个穿花衬衣的年轻男人轻佻地说道：“美女，我们注意你好久了。你这种美人儿，又这么有钱，怎么会跟刚才那种傻小子在一起？你看他那样，傻不啦唧的，跟个原始人似的。瞧瞧哥几个，怎么着都比他强吧？”

海琳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毕竟不长，并且多数时间都是跟杭一、孙雨辰他们在一起的，对这种搭讪方式十分陌生。但她本能地感到厌恶，皱起眉头说：“你们是谁呀？”

花衬衣说：“我们是谁不重要，主要是想跟你交个朋友。可以吗，美女？”

海琳扭头就走，想摆脱这些人：“对不起，没兴趣。”

花衬衣一下撑住墙壁，阻挡海琳的去路，说道：“别呀，美女，怎么没说几句就要走呀。哥几个再不济，总比那小白脸强吧？”

“小白脸？”海琳没听过这词。

“是呀，要女人掏钱给买衣服，不是小白脸是什么？”花衬衣说。另外几个人一起讥笑起来。

海琳听出来了他们是在侮辱洛奇，她怒火填膺：“花钱给他买衣服我愿意，关你们什么事？滚开！”

“哟，挺厉害嘛！”花衬衣讪笑道，“我就喜欢有性格的……”

说着手指就朝海琳的下巴伸去，打算出手调戏。海琳又急又怒，虽然她知道这几个人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但这是在闹市区，她若使用超能力，必然引起骚乱，便只是用力将花衬衣推开，然而另外几个男的又贴了过来。

这时，洛奇上完厕所出来了，他一眼就看到海琳被几个男人围住，大吃一惊，赶紧跑过来，不由分说将其中两个年轻男人甩开，挡在海琳面前，冲这些人吼道：“你们干什么？！”

洛奇长相稚嫩，本来年龄也不大。这些人完全把他当作小孩，一点不怕他。一个戴墨镜的男人说：“我们找你姐姐玩会儿，没你事儿。你一边凉快去！”

说着就用力把洛奇朝旁边一掀。洛奇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但他立刻爬起来，吼道：“这不是我姐姐，是我老婆！”

几个小混混一阵狂笑，其中一个说：“你多大呀，毛还没长全吧，就有老婆了？你他妈哄谁呢！”

洛奇是三巨头之一洛星辰的儿子，在异世界地位崇高。他从没受过这种侮辱，此刻勃然大怒，冲过来要跟这些家伙拼命。但这几个小混混都是长期打架惹事的主，经验丰富，洛奇还没冲上前来，其中一个高个子就一脚踹过去，将洛奇踢翻在地。另外几个迅速围过来，一顿拳打脚踢。

海琳大惊失色，不敢再做保留了，正准备发动超能力，突然一个混混惊叫道：“这小子不见了！”

海琳知道洛奇启动了超能力“隐形”，她暂时住手，怕误伤了洛奇。

刚才打人的几个小混混，全都惊呆了，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躺在地上抱头挨揍的洛奇突然“消失”了。惊骇茫然之际，其中一个脸上挨了重重一拳，旁边那个又被狠踢了一脚，花衬衣眼睛挨了一拳……几个小混混被透明人攻击，乱作一团。旁边的路人或惊讶，或茫然，仿佛在看一出谐剧，但这几个人却实实在在地变成了熊猫眼，鼻血长流……

花衬衣怕了，怪叫道：“这小子是妖怪，快走呀！”

另外几个小混混都跟花衬衣一起逃走了，唯独剩下戴墨镜的那个男人。他的墨镜被打碎了，镜片划伤了眼睛，令他怒不可遏。他从裤包里掏出一把折叠刀，朝四周的空气胡乱挥舞。

海琳急了，她知道洛奇只是隐形而已，并不是真的消失了。墨镜这样乱戳瞎砍，总会伤到洛奇的。她抬手对准墨镜，发动“意念”，一股强大的念力将墨镜猛地掀飞，撞到一棵树上，昏过去了。

这一幕被围观的人看到了，他们一齐尖叫起来，终于有人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大叫道：“他们是超能力者！”

这句话就像丢下了一枚炸弹，人们轰的一声，仓皇逃窜，足见对超能力者的恐惧。这时洛奇现身了，他也受伤不轻，海琳赶紧跑过去，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洛奇？！”

洛奇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没事。”

“我们先回去吧。”

洛奇点了下头，使用空间转移。

两人回到国安局五楼，杭一等人都在大厅内，他们瞧见洛奇鼻青脸肿，吃了一惊。孙雨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海琳把之前的事情简要叙述了一下。雷傲捏起拳头：“要是我在，这些家伙更有苦头吃！”

辛娜说：“先回房间休息一下吧。”

海琳和洛奇回到房间。海琳发现洛奇闷闷不乐，缄口不语，问道：“洛奇，你怎么了？伤口还疼吗，或者哪儿不舒服？”

洛奇缓慢地摇了摇头，讷讷道：“我大概明白爸爸他们为什么想要毁掉这个世界了。”

海琳倒吸一口凉气，赶紧说：“不，不是这样的，洛奇！刚才那些人是很坏，但这些败类只是这个世界上很少的一部分而已，大多数人都是善良、友好的！你可千万不要因为这一件事就对这个世界做出错误的判断呀！”

洛奇没有告诉海琳，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打，并且被打得这么惨。这些恶人也是他在异世界从未遇到过的。他承认这个世界的美丽，但这件事对他造成的心理阴影，也没法立刻散去。他淡淡地说了一句：“我有点累了，让我睡一会儿吧。”

海琳看着洛奇背对自己侧卧在床上的身影，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中暗暗担忧。

十五、袭击计划

众人又无所事事地度过一天之后，3月22日的晚上，季凯瑞再也按捺不住了。距离异世界发动大规模袭击只有最后几个小时。他对洛奇的礼待和尊重已经达到了极限，无法再容忍下去。他找到杭一，说道：“很明显这小子不打算帮我们了，我们只能来硬的。”

杭一心中也十分焦急，但他知道洛奇的难处，对季凯瑞说：“海琳告诉过我们，要洛奇带我们打进异空间，等于让他背叛自己的父母。我没法强迫他做这样的事情。”

“现在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了！”季凯瑞严肃地说，“为了他，就要让无数的人死去吗？况且这件事本来就是他父母那帮人挑起的，我们又何必仁慈？”

“那你告诉我，如果他不愿意，我们怎样逼迫他使用超能力？”杭一问。

季凯瑞一时哑然。这时，外面大厅传来辛娜的声音，要大家都出来集合。

同伴们——除了洛奇之外——都来到了大厅。辛娜神情严肃地说：“我刚才问了我爸，全世界几乎每个城市都已经部署好军事力量，严阵以待了。”

“民众也知道这件事了？”舒菲问。

“为了防止引起恐慌，各国政府暂时没有把明天可能遇袭的事情通知民众。一是就连军方都不知道袭击究竟会在何时何地，具体以何种形式展开；二是那个视频上只预告了‘3月23日’这个日期，并没有明确指出会展开何种袭击。所以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能尽量做好军事防备。”辛娜说。

“但军队的数量再多，也不可能覆盖全国甚至全球每个地方呀。”陆华说。

“没错，”辛娜无奈地叹息道，“所以部署了军事力量的，只是城市而已，农村和一些边远地区，恐怕就难以顾全了。”

“也就是说，一旦袭击发生在这些地方，伤亡将十分惨重。”宋琪眉头紧蹙。

大家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也几乎同时想到了洛奇的关键性。能阻止这场劫难的人此刻就在他们身旁，却偏偏束手无策，实在是一件令人抓狂的事情。

季凯瑞忍无可忍了，他快步朝洛奇的房间走去。然而，他刚刚跨出几步，房间门打开了，洛奇从里面走了出来。

“不用来找我了，我听到你们说的了。”

季凯瑞驻足凝视他。洛奇叹了口气，走到众人面前，说道：“这几天我每一分钟都在思考，究竟该如何是好。直到我意识到，我此次‘出逃’，实际上已经背叛了我的父母和‘三巨头’了。”

“洛奇……”海琳难过地望着他。

洛奇也望向海琳：“对于异世界来说，现在也是关键时刻，但是身为‘主将’之一的我，居然临阵脱逃了——当然还有更早之前就‘失踪’的你。我们会逃到哪里去呢？他们不用猜也想得到。”

孙雨辰看到了希望，对洛奇说道：“既然如此，你也就用不着犹豫了，横下心跟我们站在一边吧。我们可以向你保证，到异世界之后，只是阻止这件事，尽量不伤害你们的父母。”

洛奇摇头道：“我想你误会了。我可以成为你们的同伴，但不代表我会把你们带到异世界我父母面前。我能想象，一旦拼斗起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的保证一点意义都没有。”

其实孙雨辰也明白这个事实，他只是试图说服洛奇而已：“那么你打算怎么帮我们呢？”

“我会把我知道的，关于这次袭击的一些事情告诉你们。”洛奇说。

“行。你先告诉我们，明天会发生怎样的袭击。”季凯瑞问。

洛奇说：“首先声明一点，我对于这个计划，只知道很少的一部分。或者说，我只是其中的一颗棋，对于整个计划的核心，是完全不了解的。所以你们不要寄太大的希望。”

“你就把自己知道的那部分告诉我们吧。”杭一说，“你刚才说自己身为主将之一，就是这次计划中的其中一个袭击者，对吗？”

“是的。”洛奇承认，“你们知道我的能力是什么。所以我的任务，就是打开空间大门，把‘创造者’制造出来的一些怪物放到这个世界，或许还包括一些具有攻击能力的同伴——仅此而已。”

“你自己不负责战斗，对吗？”

“是的。”洛奇顿了一下，“但是我之前接到的任务，是在‘第二天’展开袭击。”

“第二天？你是说，3月24日？”

“对。按你们的日期来算，就是这一天。”

“那么，哪些人负责明天的第一波袭击？”杭一问。

“这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洛奇说，“我相信每个二代超能力者，都只清楚自己的任务。掌控全局的，只有三巨头和另外两个主宰者。”

杭一和同伴们对视了一下，又问：“这么说明天会发生什么事，你也不知道？”

洛奇沉默良久，嘴里吐出六个字：“新西兰，奥克兰。”

还没等杭一等人做出反应，他先问道：“这六个字是什么意思，你们知道吗？”

“当然知道！”陆华激动地叫了起来，“新西兰是一个国家，而奥克兰是新西兰第一大城市！”

洛奇讷讷道：“原来是这个意思……我没听说过这个国家和这个城市，还以为是一句暗语呢……”

“在你们的世界，可能是一句暗语。但在我们的世界，却再明确不过了——第一波袭击的地点，就是新西兰的奥克兰市。”季凯瑞严峻地说，同时问道，“时间和袭击方式，你知道吗？”

“时间是早上8点，袭击方式我就不清楚了。这些都是一个同伴告诉我的，但他没有说得太具体。”

“没关系，我们已经获得重要线索了。”季凯瑞对洛奇说，“你会用你的能力，把我们带到奥克兰市的，对吧？”

洛奇默默点了下头。

季凯瑞问同伴们：“你们哪些人跟我一起去新西兰？”

“这件事得安排好。不能所有人都去。”辛娜考虑全面，“洛奇说的可能只是部分信息，不代表其他国家和城市就不会遭受袭击。”

“没错，那么新西兰就我和季凯瑞、洛奇三个人去，可以吗？”杭一询问意见。

“我也跟你们去。”海琳说。

“还有我！”雷傲举手。

“好吧，那就我们五个人。其他人留在这里，万一中国也遭遇袭击，宋琪的能力可以把你们带到相应的地点，和袭击者展开战斗。”杭一说。

“可以，”宋琪同意这个安排，同时叮嘱杭一，“你们在新西兰一定要注意安全，形势不对就赶快转移回来。我的能力在内陆快速移动还行，可没办法跨过南太平洋。”

陆华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晚上9:40，新西兰和中国有4个多小时的时差，新西兰时间现在大概是3月23日凌晨1:00多。还有不到7个小时，袭击就会发生在奥克兰市。你们也许会面临一场大战，得赶快休息一下，补充体力。”

杭一和几个即将前往新西兰的同伴对视了一下。他们也知道养精蓄锐的重要性，但问题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怎么可能睡得着觉？

十六、搁浅的巨兽

新西兰奥克兰市。

早上8:05。

奥克兰市位于新西兰北岛的奥克兰区，拥有56个小岛，一半内陆城镇，一半海边城镇的特点使之成为一个多元化的水世界。滨海大道上，一些早起锻炼的人在晨跑，呼吸着海边清新的空气。多数人还在睡梦中，城市静谧而安宁。

一个在滨海路上跑步的年轻女人，突然看到海滩上的一幅奇景：一种从未见过的，躯干既长又滑、体型庞大的动物，正从浅海处慢慢爬到海滩上来。看上去就像一条巨型海鳗。但和海鳗不同的是，这种动物的身体两侧，分别有两对鳍状肢。初步估计，这种动物的体型不会比一只小型蓝鲸小。

年轻女人完全惊呆了，同时，滨海路上另外一些人也发现了这只登陆海滩的巨型动物。他们发出惊叫，有人立刻拨打了相关部门的电话。

杭一、季凯瑞、雷傲、海琳和洛奇五个人已经借助洛奇的空间转换能力来到了奥克兰市。现在在全世界范围内，他们都是“名人”。为了不引起注意，他们进行了不同程度的乔装。但问题是，他们站在奥克兰的大街上，没有感觉到任何关于袭击的征兆，更不清楚袭击会具体发生在奥克兰市的何处。

杭一突然想到一点，对海琳和洛奇说：“会不会因为你们俩的‘背叛’，让三巨头改变了原计划？他们猜到第一波袭击的情报已经泄露了，所以临时改变了袭击地点？”

海琳和洛奇互望了一眼。洛奇说：“有这个可能……”

但海琳思考一刻后，说道：“我觉得不会。首先这次袭击策划已久，涉及整个异世界的超能力者，不太可能因为我们两个人的临时倒戈而改变计划；其次，从三巨头寄U盘给国家安全局来看，他们根本就是明着来的，压根儿就不会在乎什么‘情报泄露’。”

季凯瑞认为海琳分析得有道理：“再等等看吧，顺便上网搜索全球新闻，看看有没有别的国家或者城市遭到了袭击。”

十多分钟过去了，仍旧风平浪静。急性子的雷傲有些按捺不住了。他是准备来大干一场的，没想到戴着墨镜和帽子在奥克兰的街头无所事事地站了半个多小时，像傻瓜一样。他说道：“干脆我飞到空中去侦察一下吧，看看市区周边有没有出现状况。”

杭一同意了。他们来到一处僻静的小巷。趁没人的时候，雷傲“嗖”地一下飞到高空，没有引起周围任何人的注意。

几分钟后，雷傲降落下来，对同伴们说道：“我看到南面的海滩聚集了很多人和车辆，似乎海滩上有什么东西。我不确定跟异世界的袭击有没有关系。”

“过去看看。”杭一说。

洛奇的超能力“空间转换”相当于瞬间移动，并且可以无视地形和距离。比宋琪的“速度”更具机动性。但进行转移的先决条件是，他得知道下一个地点的具体位置才行。雷傲说的“南面的海滩”范围太大，洛奇转移了好几次，才来到事发地点。

此刻海滩上已经聚集了上千民众，他们围成一个圈远远地注视着这头搁浅的巨兽，惊愕之余，每个人都用手机和相机拍着照。警察和扛着摄像机的新闻记者，以及一些生物学家也在现场。警察一边控制现场，一边和记者、生物学家一起慢慢靠近这头巨兽。

杭一等人挤到前面，看到了这只从未见过的怪物。它的头和颚部看起来像某种尖嘴鳄鱼，颈部短小，身体庞大。一对鳍状肢和形如长鞭的尾巴一看就是海洋生物，而非陆地生物。此刻这怪物闭着眼，无法判断是不是还活着。看样子像是意外搁浅了，专家正准备对它进行抢救。

这样一只可怜的动物，怎么看都不像是异世界派出的“先遣队员”。雷傲低声说：“可能是搞错了。这家伙都快死了。况且一只怪物，也无法构成威胁吧？”

季凯瑞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他说：“有这么凑巧？你们不觉得这怪物很像我们前往衢山岛的时候，袭击海船的‘沧龙’？”

杭一也看出来了，他说：“没错，是很像，但又不是。沧龙全身覆盖着坚硬的鳞片，这种动物的身体是光滑的。”

这时，奥克兰的生物专家在仔细观察之后，激动地用英语叫嚷着什么，引得海滩上的民众一阵惊呼。杭一等人也听懂他说的意思了——这是一种生活在侏罗纪时代的、早就已经灭绝的史前动物，叫作“上龙”，是远古海洋中的大型掠食类动物。

生物专家无法解释它怎么会搁浅在这片沙滩上，但他表示这只动物还没有死亡，必须赶紧施救。如果能救活它，这将是世界上唯一一只活着的“上龙”！

就在生物学家对着摄像机镜头激动不已、侃侃而谈的时候，杭一注意到沙滩上的上龙动了一下，并睁开了眼睛。

杭一还没来得及喊出一声“Be careful！”，只见那怪物张开巨口，一下咬住了站在它面前的生物学家的右腿。生物学家痛得一声惨叫，扑倒在地。上龙咬噬拖曳着他，眼看就要把一个大活人吞入腹中！

沙滩上的人顿时惊叫连连，四散而逃。几个警察都慌神了，其中两个拔出手枪准备射击，但是又怕误伤了生物学家，举棋不定之际，上龙长鞭般的巨尾一甩，将其中一个警察扫飞，口中的人已被吞到腰际。

救人要紧，雷傲拔地而起，飞到几米高的空中，右手一挥，一道风刃疾射而出，将上龙拦腰斩断。这巨兽哀嚎一声，死去了。快被吞噬的生物学家捡回一条命。

然而，周围民众的惊慌程度却更甚了，有人用英语大喊“Esper！”显然超能力者的出现，比远古巨兽更令人吃惊。

雷傲本来就爱出风头，此刻身份暴露，他不但没有感到不安，反而得意扬扬，干脆悬在空中不下来了，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任由众人拍摄。

杭一很想叫雷傲赶快下来，却不便开口，因为这样显然会让自己的身份也随之暴露。他不希望在异国他乡成为瞩目焦点，况且现在全世界对超能力者都有误解。暴露身份绝对是不明智的，也就只有雷傲这种神经大条的人毫不在乎。

刚才雷傲那招“真空刃”，所有人都亲眼看见，知道其杀伤力之强——如此巨怪竟然被“一刀毙命”。在警察看来，这样的超能力者毫无疑问是危险的，尤其是他此刻还盘旋空中，不知道还会做出何种举动。其中一个警察举起手枪对准雷傲，喊道：“Come down！”

雷傲本来以为自己出手救人，这些警察和民众都会把他当作超级英雄那样尊敬崇拜，没想到警察居然举枪对准了自己。他恼羞成怒，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懂，用中文吼道：“我救了你们国家的人，你居然要开枪打我？！”

警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看他的模样猜测是发了火，心里更加发怵，越发慌张了，举着的手枪与其说是命令，更像是在自卫，嘴里不断喊着“赶快下来，不然开枪了”之类的话。

雷傲偏不就范，反而扬起手做了一个示威的动作。这警察大概是被刚才那记“真空刃”吓蒙了，看见雷傲抬起手，以为他要朝自己挥出风刃。他大叫一声，扣动了扳机。

雷傲没想到这个警察居然真的会朝自己开枪，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一颗子弹飞向他的额头。

千钧一发之际，这颗子弹在雷傲的眉毛中间停了下来，仿佛时间暂停一般。雷傲吓得毛孔都张开了，几乎从空中坠落下来。这颗子弹在他降落地面之后，才飞射出去。

雷傲惊魂未定地望向杭一等人，看到季凯瑞瞪着自己，知道刚才是季凯瑞暗中使用超能力救了自己一命。他虽然气不过这警察瞎开枪，但也不敢再胡闹下去，只能忍气吞声地走到杭一等人身边。洛奇启动超能力，五个人一齐隐身了，随即进行空间转移。海滩上的人惊叫不已。

他们回到国安局的临时大本营，留守在此的陆华等人全都聚集过来，辛娜问道：“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新西兰那边没出状况吗？”

杭一把奥克兰海边发生的事简单叙述了一下。陆华说：“你们肯定没忘记我们在无人岛上的经历，我们见到了很多不可思议的物种，包括早已灭绝的沧龙和传说中的‘龙’！那么可以肯定，搁浅在奥克兰海滩上的‘上龙’，也是从异空间里放出来的！”

“可是，能力是控制‘动物’的阮俊熙已经死了，还有谁能操纵这些怪物？”辛娜问。

“二代超能力者。”孙雨辰说，同时望向海琳：“我没猜错吧，阮俊熙也留下了跟他能力一样的后代。”

“没错。‘生物之主’——呃，就是你们说的阮俊熙，他可以操控动物的能力在我们的世界非常重要。虽然不完全了解，但我猜他的继承人有十个以上。他们除了能控制动物，还兼具‘隐身’的能力，就跟我和洛奇一样，具有双重超能力。”海琳说。

“一群隐身人，操控猛兽和元素进行攻击，还会瞬间移动……敌暗我明，这场战斗我们真的有胜算吗？”宋琪悲观地说。

沉默了一阵，季凯瑞说：“别说丧气话。对手虽然人数众多，但超能力就只有那几种，一旦摸清他们的攻击规律，未必难以招架。更重要的是，我们这边有一张绝对的王牌。”

“什么王牌？”舒菲问。

季凯瑞望着她：“就是你。”

“我？”舒菲吃惊。

“对。”季凯瑞说，“我们在地下研究所遭遇险情的时候，就是受制于‘隐形’这个超能力，但当时你急中生智，使出一招锁定目标的‘追踪攻击’，击杀了处于隐形状态的向北，解除了危机。舒菲，可能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你这招‘锁定攻击’对我们有多么重要——在一片混乱、完全不知道敌人身在何处的时候，只有靠你这一招，才能找出并击倒对手！”

所有人都望向舒菲。舒菲感到责任重大。

季凯瑞对陆华说道：“陆华，你的等级已经是3级了，现在使用圆形防御壁，把三个人完全罩在其中，应该没问题吧？”

陆华点头：“我现在能生成半径一米以上的圆形防御壁，不止三个人，把四五个人保护其中都没有问题。”

“不，用不着这么大。圆形防御壁越大，你就越消耗体能，维持的时间也就越短。所以你只用制造一个把你和舒菲、辛娜三个人罩在其中的防御壁就可以了。”季凯瑞严肃地对他们三个人说道：“记住，你们这个三人组是我们这边最重要的作战手段！陆华负责保护你们俩的安全；辛娜负责开枪射击；舒菲负责锁定攻击目标。明白了吗？”

“那你们呢？”辛娜问。

“我们的超能力都足以自保，以及跟对方展开战斗。”

雷傲撇了下嘴：“我们有必要这么如临大敌吗？对方说要在3月23日对这个世界发动进攻，结果呢，就放了一头搁浅的‘上龙’出来，被我的风刃一刀就解决了。我看也不过如此嘛。”

季凯瑞摇头道：“这正是三巨头狡诈的地方——先预告3月23日会发动攻击，引起全世界的警戒，让军队和一切武装力量严阵以待。但是到了这天，却只放一只巨兽出来。这会让军队产生懈怠的情绪，放松警惕。之后再展开猛攻，后果将不堪设想。”

杭一点头道：“没错。所以正如洛奇说的，他和很多同伴接到的命令，是‘第二天’发动进攻。”

“那我们该怎么办？完全被动地等待他们发动攻击吗？”宋琪问。

“恐怕只能如此了。”季凯瑞说。

杭一想了想：“这件事情，13班的其他人知道吗？”

“13班的超能力者，除了我们的守护者同盟，就是‘旧神联盟’了。还有另外一些哪边都没有加入的中立派。这些人难辨敌友，现在说服他们加入我们的阵营，恐怕有些迟了。”陆华说。

“不管立场如何，他们总要自保。而一个人的力量，肯定是不足以应对的。”杭一望着大家说道，“我觉得这是个机会，以前一些不愿加入我们的超能力者，是因为没有遇到必须联合的理由。但现在不同了，这场危机关系到每一个人。我们应该设法把目前的事态告知13班的人，让他们加入我们，共同对抗！”

“想法不错，但我们怎么告诉他们呢？你知道好多人的手机号都变了。”陆华说。

“在网上发布这个消息！事到如今，全世界都知道我们是超能力者，用不着再遮遮掩掩了。我们在网上把即将遭遇异世界袭击的事告诉全世界，一方面让所有人都有所戒备，另一方面，就是让13班其余的超能力者加入我们！”

孙雨辰张着嘴愣了半晌：“这个消息一旦发布，会在半个小时内轰动世界，成为所有网站的头条新闻。”

“我就是要这个效果。你们觉得怎么样？”杭一征求意见。

辛娜有些迟疑：“这件事，我是不是先跟我爸商量一下？”

杭一说：“辛娜，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显然国安局和全世界的政府首脑都在顾虑同样的问题。他们都害怕引起大规模恐慌，所以一直不敢把消息发布出去。但是你想过没有，这样对普通民众来说是不公平的。我们告诉大家这件事，民众们起码能躲在自己家中，或者提前寻找庇护所，总比他们毫无防范强。这能挽救数以万计的生命！”

辛娜知道事态严重，她不再迟疑了，坚定地点了点头。

十七、清场

陆华发布在网络上的重磅消息（署名就是守护者同盟），成了人类有网络以来点击率最快、最高的一条爆炸性新闻。跟想象中一样，半个小时内，这则消息翻译成了全世界每一种语言，浏览次数超过十亿次，其效应就像一颗坠入太平洋的陨石，引发了全球性的海啸。

在新闻发布出去的五分钟后，辛娜的父亲就跟纳兰智敏一起来到了位于国安局五楼的临时大本营。

“你们干了什么？！”纳兰智敏一反常态，咆哮道。

杭一知道他们会来质问：“我们只是做了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奇怪的是，你们既然已经明确得知异世界将发动袭击，为什么不通知民众，让他们有所戒备呢？”

“怎么通知？怎么戒备？你知道袭击会发生在哪个国家哪个城市吗？难道让全世界的人都去躲避或逃难？逃难又该往哪儿逃呢？你知道哪儿是安全的吗？你以为是我们不想通知民众？！”纳兰智敏一连串发问，怒视着杭一。

杭一说：“我回答不了这些问题，我只知道，民众有知情权，更有保护自己和家人生命的权利。就算会造成一定程度的恐慌或混乱，也应该让他们提前戒备，总比遭到袭击还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强。”

辛娜的父亲眉头紧皱地长叹一口气，说道：“这则消息传播的速度简直不可控制，现在全世界都知道这件事了。我们不要再去探讨该不该告知民众，我只关心一个问题，袭击将在何时何地发生，你们知道吗？”

“不知道。”季凯瑞说，“但我想就在48小时内。”

“不是今天？”

“今天新西兰奥兰多市海滩发现上龙的事，你们已经知道了吧？”季凯瑞问。

“是的。但这算袭击吗？除了一个生物学家被咬伤了腿，并没发生什么重大伤亡。”

“那是因为我们在现场，而且我用风刃把那只怪物杀了。要不然就不止如此了。”雷傲说。

“没错，幸亏有你们。”辛娜的父亲说，“但是不管怎样，一只怪兽跟我们理解中的大规模袭击，还是相差甚远。”

“看起来就像个恶作剧，对吗？但玩笑不会一直开下去的。”季凯瑞说。

辛娜的父亲凝视了季凯瑞几秒，又望了望自己的女儿，看到辛娜严肃地点了下头。

纳兰智敏正准备说什么，两位探员——柯永亮和梅娜闯了进来，他们瞪了杭一等人一眼，柯永亮说道：“辛部长，纳兰局长，我想你们该出去看看。”

“发生什么事了？”纳兰智敏问。

“市区一片混乱，场面完全失控了。”

辛娜的父亲和纳兰智敏对视一眼，迅速跟随两位探员离去。

“我们好像真的闯大祸了。”陆华担忧地说。

“出去看看再说吧。”杭一说。

现在的时间是早上9:40。原本成年人在上班，学生在上学。但杭一等人来到市区中心的时候，发现确实如柯永亮所说，整个城市陷入一片混乱之中。人们奔走相告，恐惧之情溢于言表；道路上车辆堵得水泄不通，鸣笛声响彻全城，让人心烦意乱。甚至有人急得不知所措，原地打转，显现出大难临头前的极度惶恐。

警察试图维持交通状况和混乱局面，但几乎没有任何意义。他们自身就是混乱的一部分。而让情况进一步加剧的，是杭一等人的出现。

他们现身之后不久，就有民众认出了他们，并发出惊呼。接着街道上的所有人都发现超能力者们出现在了他们身边。有人面露惧色，不敢靠近；有人壮着胆子上前问道：“请问，刚才发布消息的，就是你们吗？”

陆华只得承认：“是的。”

“我们马上会遭到另一个世界——就是你们说的‘异世界’的袭击，各种变异生物和异世界的超能力者会对全球发动进攻，是真的吗？！”

陆华试图解释：“我觉得你们应该仔细看看我发布的消息。我只是说，全世界任何国家和城市都有可能会遭到攻击，但我没说每个地方都会！也不一定是‘马上’，你们只需要有所戒备就行了，没必要恐慌成这样！”

这时他们周围已经聚集了几百个人。人们七嘴八舌，每个人都在提出他们关心的问题，结果是一句话都听不清楚。此种状况令人烦躁不安，季凯瑞大喝一声：“别吵了！总之你们回家待着，锁好门窗，尽量别出门，这是唯一的忠告。具体会发生什么我们也不知道！”

人们倏然安静下来。季凯瑞大喝一声：“还愣着干什么？！”

人群“呼啦”一下四散而去，几乎每个人都摸出手机打电话给自己的家人。有些人朝学校冲去，打算先接到孩子。总之所有人都跑向不同的方向。街道的堵塞程度更加严重了。

望着这一幕发了会儿愣，杭一忽然“啊”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辛娜赶紧问。

杭一的鬓角浸出冷汗，说道：“我在想，现在全世界都差不多是这种情形吧？要是三巨头此刻发动进攻，岂不是糟透了？街道上堵得水泄不通，根本无处可逃呀！”

陆华听了这话也傻了，毕竟消息是他发出去的，本来是想提醒大家躲避，可要是弄巧成拙，反而造成更加严重的后果，那他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他结结巴巴地问：“那……那该怎么办？”

季凯瑞承认这事连一向冷静的他都考虑欠妥了，可事到如今，后悔已经没用了，只能祈求不要被杭一一语成谶。

现在相对冷静的倒是孙雨辰，他说：“如果三巨头的目标是普通民众，或者就是要把世界搅得天翻地覆，那现在的确是最佳时机。但如果目的只是我们这些超能力者，那他们就会等到普通民众都躲回家，‘清场’之后，专门对付我们。”

“希望是后者吧。三巨头也应该有父母和亲人在这座城市，他们总不会希望自己的家人也成为这场袭击的牺牲者吧？”舒菲往好的方向想。

“但是其他国家其他城市呢？”陆华担忧地问。

“别多想了，是祸躲不过，随机应变吧。”季凯瑞说。

十八、备战

让人庆幸的是，直到3月23日晚上12:00，异世界也没有展开进攻。

杭一等人悬了一天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

现在，城市的街道上几乎空无一人。民众都躲在了家里或更加牢固的建筑物中，关好门窗，做好防范准备。杭一相信，不管怎样，这些举措会将伤亡减小到最低，这让他感到欣慰。

时间跨过夜间12:00，进入3月24日凌晨。如果三巨头不改变计划的话，这天将是他们发动大规模进攻的日子。

守护者同盟的成员们全都严阵以待，不敢睡觉和休息。因为他们不知道战斗会不会在下一秒爆发。

凌晨1:00的时候，辛娜的父亲来到五楼，对众人说道：“你们休息吧，养精蓄锐，世界范围内目前还没有发生任何袭击，如果有的话，我会立刻通知你们。”

杭一他们也明白，这可能是一场持久战。耐力和体力是决胜的关键。他们听从了辛娜父亲的建议，回房睡觉。

早上8:00过，袭击仍然没有发生，杭一他们决定到街道上去瞧瞧。

来到市区的中心广场，他们看到一群十多二十岁的年轻人，数量可能有三四十个，基本上都是男的。这些人手持钢管或球棒，正在跟警察理论。杭一和同伴们走上前去。

警察和这群年轻人都看到了超能力者们，年轻人一阵欢呼，十分兴奋。

杭一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身强力壮、戴着摩托车头盔的小伙子说道：“我们也要战斗！”

“什么？”杭一愕然。

“没错，就像你们看到的那样，我们做好了跟怪物战斗的准备。”另一个穿着黑色紧身皮衣的半大小子看起来就像是在cos蝙蝠侠，“保护我们的城市和家园，不能只依靠警察和军队，我们也要出力！”

季凯瑞冷哼一声：“就凭你们？”

“别瞧不起我们！”黑皮衣不服气地说，“我知道，我们普通人没法跟你们这些超能力者相比，但我们也不愿当缩头乌龟。不就是怪物吗，有什么了不起，跟它们拼命就是！”

“放屁！你们是不是网络游戏玩多了，以为跟游戏里打怪物差不多？”雷傲训斥道，“你们要是去过异空间，见识过那些怪物，就知道你们拼不拼得过了！”

陆华也上前说道：“我们发布消息，就是希望所有人都待在家里，这是相对来说最安全的。你们居然跑出来瞎胡闹，这是送死，知道吗？”

黑皮衣看起来还是不服气：“你们获得了超能力，成为超级英雄。但我们也是热血男儿，也想当一次英雄。”

孙雨辰见这小子居然死活不听劝，有些恼了。他朝前跨了一步，说道：“想当英雄是吧？我现在就让你当！”

说完，他启动超能力，一只手伸向黑皮衣，手臂猛地向上一抬，用意念操纵这小子飞升到几十米的高空，把他吓得哇哇大叫。地面上的其他人也吓坏了，包括警察都看呆了。

“怎么样，过瘾吗？要不要再高点？！”

“够了，够了！放我下来！”黑皮衣大声求饶。

孙雨辰操纵他回到地面，这小子脸色煞白，魂都吓飞了。

“现在知道好不好玩了吧？乖乖回家去吧，别在这里碍手碍脚。我们没工夫保护你们！”雷傲说。

一群年轻人都有些颓丧。警察向超能力者们投来感激的一瞥，同时对年轻人们喝道：“听到了吧？全都回家！”

年轻人们懊恼地打算散去，警察也开着警车离开了。这时，辛娜的手机响了，她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一下就变了，对杭一他们说：“我爸告诉我，有怪物出现在雅加达附近的小镇了，当地军队已经跟怪物展开了战斗，但军队似乎不是怪物的对手，伤亡惨重！”

“雅加达？印度尼西亚？三巨头为什么会对这里展开攻击？”宋琪不解地问。

“也许袭击地点是随机的。”陆华猜测，随即问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爸叫我们暂时别出动，他担心这是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辛娜说。

杭一知道辛娜父亲的顾虑有道理，但他明知道现在已经有一个国家的城市遭到了袭击，很难做到完全不管不顾。况且他急切地想了解三巨头派出的先遣部队，到底是何种怪物。

思量之后，杭一对同伴们说道：“我们必须马上赶到雅加达。但是不能全部人都去，哪些人跟我去？”

季凯瑞早有打算，迅速说道：“我、杭一、洛奇，然后是陆华、辛娜、舒菲。我们要试一下‘三人组’作战计划能否成功。”

“我也要去！”雷傲说。

“不行，你和宋琪、海琳、孙雨辰必须留在中国，一旦遭到袭击，你们要立刻跟我们联系！”

“怎么联系？你们在国外！”

“这个没有问题。”辛娜说，“你们去新西兰的时候，我爸就已经把我们所有人的手机开通国际长途功能了。”

“那就好！情况紧急，我们现在就前往雅加达，用空间转移吧，洛奇。”季凯瑞说。

“雅加达……是什么地方？”洛奇茫然地说。

陆华这才想起洛奇对现实世界的国家和地理位置完全没有概念，他调出手机上的Google地图，指出印度尼西亚首都雅加达的具体位置，让洛奇把他们六个人转移到此地。

季凯瑞从裤包里掏出一个长方形“铁盒子”，启动超能力把它变回本来的形态——92式5.8mm手枪，交给辛娜，对她说：“你知道，只要在我身边，就等于拥有无限弹药，看到怪物只管开枪就是，不要吝惜子弹。”

“我明白。”辛娜揣好手枪。

杭一也做好了准备，他打开小挎包里PSV游戏机的电源，运行他最熟悉的《大蛇无双2终极版》这个游戏。选择这个游戏，是因为里面有上百个不同类型的角色，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变身为最适合应战的角色。

洛奇正要启动超能力，海琳喊了一声“等等！”，她走上前去，对洛奇说道：“你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吗？你会跟你的兄弟姐妹作战。”

大家都望向洛奇，似乎之前他们都忽略了这一点。洛奇垂下头，悲伤地说：“我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实际上，我也能猜到，因为我们的背叛，三巨头已经把我们都列为攻击目标了。海琳，我和你都没有选择了，只能战斗。”

海琳悲叹一声，跟洛奇深情拥抱，对他说：“答应我，一定要安全地回来。”

“我保证。”洛奇抚摸着海琳的脸颊，温柔地说。

杭一拍着洛奇的肩膀，对他和海琳说：“你们俩只对付怪兽就行了，除非自卫，否则不用跟自己的同胞作战。”

海琳和洛奇点了点头。洛奇亲吻了海琳一下，和杭一走到季凯瑞等人身边，六个人进行空间瞬移，消失了。

宋琪对孙雨辰、雷傲和海琳说：“我们也回国安局吧，随时掌握全国乃至全球的状况。”

孙雨辰等人已经跟宋琪的能力配合过多次了，几个人一齐快速走动，宋琪启动“速度”，瞬间就到达了国安局楼下。

对于刚刚准备散去，此刻却亲眼看见了超能力者们分两批“消失”的年轻人们，他们的热血再次沸腾了。有人激动地喊道：“看到了吗？他们会瞬移，一下就消失了！”

“你们都听到刚才他们说的了吧，怪物们已经大闹雅加达了，可能很快就会出现在中国。”头盔男说，语气中竟然带着几分期待。

“但是……你们也听到他们说的了，军队都不是这些怪物的对手，我们就更不必说了。”说这话的是刚才被孙雨辰升空的黑皮衣小子。

头盔男斜睨了他一眼，轻蔑地说：“哼，刚才上了次天，吓尿了吧？那你回家待着吧，顺便把尿布换了。”

众人一阵哄笑，黑皮衣受到了侮辱，恼怒地说：“少他妈瞧不起人，老子才不回去！”

“这还差不多。”头盔男握紧了手中的金属球棒，“是男人就别怕死！等着跟怪物决一死战吧，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刺激的事了。”

十九、新能力

印度尼西亚。雅加达郊区小镇。上午8：10。

杭一等人转移到此地的时候，发现情况跟他们想象中完全不一样。本来他们以为会看到硝烟弥漫，军队正在跟怪兽展开激烈战斗，但眼前的景象令他们感到诧异：很明显，这里之前发生过惊心动魄的激战，小镇已经遭到了怪兽和战火的双重破坏。从建筑物被炸毁的程度和地面遗留痕迹来看，军队出动了坦克和装甲车。但奇怪的是，现场看不到任何一辆坦克和装甲车，也没有士兵的踪迹，连怪兽都不知所终。

几个人在几乎已成为废墟的小镇上谨慎行走，为了保存体力，陆华暂时没有启动防御壁，六个人面朝各个方向缓慢推进，他们在街道上看到了令人触目惊心的血迹和战斗痕迹，可就是见不到人——军队的士兵或是镇上的居民，一个都看不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辛娜说，“我们应该是在战斗打响不久就赶到此地的，可这里的人都到哪去了？”

“最怪异的是，连尸体都看不到。”陆华说。

洛奇神情骇然地思索了一刻，停下脚步说道：“只有一种可能。”

杭一他们立刻望向他：“是什么？”

洛奇咽了一口唾沫：“军队跟怪兽军团交战大概只有短短几分钟，就被全灭了。然后，我们那个世界的超能力者，迅速清了场。”

杭一呆了两秒：“你说的清场，指的是……”

“没错。”洛奇知道杭一已经猜到他的意思了，“跟我一样具有‘空间转移’能力的超能力者，把坦克、伤亡的士兵等，全都转移到异空间或地球的另一个地方去了。他们知道我们会赶来，所以提前‘打扫’好了战场。”

洛奇的话让所有人都感到心悸胆寒。现代化军队被怪兽军团迅速全灭这一点已足够让人震惊了，“清场”这一举动又意味着什么？

季凯瑞悟出了答案：“我们之前想得没错，三巨头的目标不是普通人。他们就是想通过雅加达的这场战斗告诉我们，普通的军队和武装力量，根本就不是怪兽大军的对手。他们想要挑战的，就是我们这些超能力者！”

“如果真是这样，那也正合我们的意。这本来就是我们这些超能力者之间的纷争，不该把普通人牵扯进来。”杭一对辛娜说，“你赶快打电话给你父亲，告知他雅加达这边的情况，然后让他联系军方——如果中国出现了怪兽大军，千万不要派军队出击。让我们来解决！”

辛娜拨通了父亲的电话，把杭一说的话转述了一遍，然后问道：“那我们现在做什么？回琮州市吗？”

“如果怪兽军团已经撤离的话，那我们……”

“想得太天真了吧。你以为他们把战场打扫出来，是做什么的？”季凯瑞冷静地望着前方，“做好战斗准备，‘它们’来了！”

众人倏然一惊，一齐朝季凯瑞面对的方向望去，骇然看到，几只形状骇异的怪兽出现在了不远处的街道上，还有几只从建筑物的屋顶上钻了出来。

怪兽军团终于登场，每个人的心都攥紧了。

这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物种，一看就不像是地球上本来该有的生物。它们的模样怪得难以形容，像狼人、巨蜥和鳄鱼的集合体。直立行走，身长大约2米，有着令人恐惧的尖牙和利爪，浑身覆盖鳞片。若不是杭一他们有过异空间的经历，恐怕只是目光接触到这些怪物，就已经为之胆怯了。

此刻，这些怪物正悄无声息地从小镇的各个地方冒出来，有十只以上。它们显然注意到了杭一他们六个人，却没有想象中那般狂暴，并未立刻发起进攻，而是用狡黠的目光注视着面前的几个人，似乎在观察和判断着什么。仅凭这一点，就能知道这些怪物极难对付，很显然，它们具有不低的智力——即便是刚才才消灭了军队，它们也本能地感觉到，这次出现的六个人（起码五个）不是普通人，有所忌惮。相比起凶恶的外形，也许这才是它们最可怕的地方。

洛奇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迅猛狼’……三巨头改变策略了，第一波就放出了A级的怪物。”

“你知道这是什么怪物？‘A级’是什么意思？”杭一问。

洛奇说：“三巨头给怪物军团定了级别，S、A、B、C四个等级。A级仅次于S级。迅猛狼具有迅猛龙、狼、穿山甲和猴子这四种动物的基因，皮糙肉厚、动作灵活，而且十分聪明狡猾，很难对付！”

“那就试试看吧。”季凯瑞喝道，“开始作战！”

说完这句话，他启动超能力“武器”。季凯瑞目前的等级是3级，长期的训练能让他把超能力运用至极限，除了全身“武器化”之外，几乎达到了将万物化为武器的程度。这个小镇刚刚经历过战斗，地上遍布各种石块、碎砖，对季凯瑞来说，这些正是最好的“弹药”。只见他右手猛地一抬，指向前方的几只怪物，地面上的碎石块就像霰弹一样朝迅猛狼齐射出去。

季凯瑞一出手就是猛招，怪物军团也不敢小觑，虽然他们皮糙肉厚，也不敢硬接这一招，仿佛看出了季凯瑞发射出的“霰弹”，比一般霰弹枪的威力要大得多。这些怪物果然如洛奇说的那样，不但灵活，而且机智。它们像猴子一样迅速躲藏在建筑物的后面，没有被“霰弹”击中。

“注意，他们非常狡猾，可能会从各个方向分散攻击我们！”季凯瑞提醒同伴。

杭一升为4级之后，曾尝试研究自己的能力是否有新的运用，但似乎不得要领，难以突破。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的能力大幅提升了，不但变身为游戏角色的时间大大增加，还能随时进行“角色切换”。等于说，只要开启某个游戏并启动超能力，就能使用该游戏中的所有角色。《大蛇无双2终极版》总共有140多个强力角色，几乎涵盖所有招式类型和攻击方式。只要运用恰当，可谓出神入化，所向披靡。

陆华已经生成了圆形防御壁，把自己和辛娜、舒菲罩在其中。相对来说，他们三个人是最安全的，只需要按照事前定好的作战计划行事就可以了。

舒菲给辛娜使了一个眼色，辛娜心领神会，她举起手枪对准空中，舒菲启动“追踪”的能力，默念一句：“目标锁定，控制怪物的异空间超能力者！”

辛娜朝空中连开四枪。但是，子弹直直地飞射出去，并没有进行任何追踪。辛娜和舒菲对视一眼，舒菲说：“他们知道向北吃过我这一招，可能学机灵了。把怪物带到我们的世界，超能力者就暂时撤退，所以子弹追踪不到他们！”

“那就把目标锁定为那些怪物！”辛娜向空中连续开枪。舒菲改变追踪目标，只见数颗子弹一起拐弯，绕过建筑物，飞射向埋伏在附近的迅猛狼。

一只躲藏在暗处的迅猛狼被数发子弹击中了，发出嚎叫，暴露了位置。但由于有坚硬鳞片的保护，只是受了皮外伤，并未丧命，可见普通子弹根本无法对其造成致命伤害。这只被击中的迅猛狼恼羞成怒，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了出来，扑向杭一等人。

杭一早有准备，他使用游戏中“最强弓箭手”黄忠的猛招，十多支利箭向这只迅猛狼齐射出去。再凶猛的怪物吃了这一招，都不可能活命。这只迅猛狼惨叫一声，倒地而亡。

“太棒了！”陆华兴奋地对杭一竖起拇指，“这些怪物看起来也没那么难对付嘛！”

“别轻敌！它们一起攻过来了！”季凯瑞大喝一声。

话音未落，只见刚才伺机埋伏的十多只迅猛狼，从四面八方蹿了出来，一齐攻向众人。这一下，季凯瑞和杭一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杭一赶紧调换角色，变成手持方天画戟的吕布，打算使用360度大范围攻击，但是投鼠忌器，季凯瑞和洛奇在他身边，如果使用这招，难免误伤同伴。紧急关头，杭一朝后方一跃，跟同伴们拉开一段距离，然后使出猛招对付几只迅猛狼。

近距离作战，热兵器不是那么好使了，季凯瑞全身化为武器，左手是长剑，右手是利斧，身体为盾，一时倒也能守个滴水不漏。但围着他的迅猛狼有六七只之多，这些怪物耐打、灵活、凶暴，左躲右闪，很难被砍准或刺中，就算挨上一剑，也有鳞片的保护，只伤不死。要想将一只迅猛狼彻底杀死，强如季凯瑞都很难办到。

洛奇完全没有攻击性的超能力，好在他使用隐身之后，躲到了远处，倒也安全。

陆华、辛娜和舒菲“三人组”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对付异世界的隐身超能力者而组合的。但现在的状况是，没有隐身超能力者，只有怪物，并且这些迅猛狼跟杭一和季凯瑞贴身肉搏，就算用追踪子弹，也很难保证不误伤到他们。所以辛娜根本不敢开枪，在圆形防御壁内急得六神无主。

这时，辛娜赫然发现，杭一即便是猛将吕布附体，也难敌数只凶猛狡猾的迅猛狼。他的招式并不能保证每一招都是360度无死角攻击，一只迅猛狼瞅准杭一露出的一个微小破绽，一跃扑到他的背上，对准杭一的颈动脉狠狠咬下去。杭一猝不及防，几寸长的尖牙插进他的动脉血管。

辛娜的脑子嗡地一下炸了，她声嘶力竭地大喊一声：“杭一！！”

然而，这一咬是致命的。杭一失去抵抗力，倒在地上。剩余几只迅猛狼趁机一拥而上，尖刀一样的利齿咬向了杭一的胸部、腿部、腹部……眼睁睁地，他就这样被好几只恶狼噬咬而死了。

“不！！杭一！！！”陆华、辛娜和舒菲一起失控地狂喊，泪水汹涌而出。辛娜不顾一切地想要冲上前去，舒菲和陆华死死地把他拉住，陆华哭喊道，“你疯了吗辛娜？！上去只是送死！”

“啊——！！！”悲愤之中，辛娜举枪乱射。舒菲也难以自控，暴喝道：“目标锁定，迅猛狼的眼睛！”

辛娜射出的子弹在舒菲超能力的作用下，不偏不倚地射向了其中一只迅猛狼的眼睛。这正是之前咬到杭一颈动脉的那只迅猛狼。眼睛果然是其弱点，它惨叫一声，死去了。

辛娜和舒菲找到了击杀迅猛狼的方法，打算如法炮制。但迅猛狼异常狡猾，只吃一次亏。它们用锋利的前爪挡住眼睛，然后朝“玻璃球”扑过来。所幸陆华的圆形防御壁固若金汤，迅猛狼根本无法攻破。但这时，新的险情又发生了。

季凯瑞这边也失守了。几只迅猛狼跟他缠斗了一阵，意识到他的双手和身体都是“刀枪不入”的，但双腿因为要移动，无法变成盾牌，成为唯一的破绽。一只迅猛狼看准时机，趴到地上猛地咬向季凯瑞的左腿。一阵钻心的疼痛袭向季凯瑞，他大叫一声，超能力骤然减弱，“刀斧”和“盾牌”的威力都大大降低了，陷入危险境地。

辛娜、陆华和舒菲慌了神，如果杭一和季凯瑞都死在这里，他们的同盟也就算完了。陆华只有赶紧扩大防御壁范围，冲上前去把季凯瑞拉到防御壁中，暂时躲过一劫。

辛娜正要开枪射击围着防御壁的十多只迅猛狼，只听一声暴喝：“万箭齐发！”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见天上下起了箭雨。成百上千只利箭从天而降，并且持续了一小段时间，将围着防御壁的十多只迅猛狼尽数射杀！

辛娜等人回过神来，一齐扭头望去，看到杭一站在他们身后。

“杭一！”辛娜喜极而泣，跑过去扑到杭一怀中，“你没有死？”

陆华等人全都走了过去，洛奇也现身了，从远处跑过来。舒菲诧异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杭一？我们明明看到你被迅猛狼咬死了呀！”

“我升级了，这就是原因。”杭一也是刚才才领悟出来的，“我知道我升为4级后的新能力是什么了，我能让自身具备‘游戏属性’！”

“什么意思？”平常不玩游戏的陆华不懂。

杭一说：“我刚才被那只迅猛狼咬中颈动脉的时候，心里想着‘完了’。但我没想到，它咬进我的脖子，我竟然没有疼痛感。但我来不及细想，就被一群迅猛狼扑倒了……它们开始噬咬我的身体。这时，我恍惚看到一条血槽在徐徐减少。我突然明白了，我现在不但能变身成游戏角色，还能同时具备该游戏的设定和属性！

“简单地说，《大蛇无双》跟很多动作类游戏一样，不属于‘一击必杀’型的游戏，角色不会只挨一枪一剑就死去，而是有一条表示生命值的‘血槽’，只有当血槽减完之后，角色才会死亡。当我变身为《大蛇无双》中的游戏角色的时候，就获得了相应的‘游戏属性’——你们明白了吧？”

陆华听呆了：“这不等于说你只要使用超能力，就多出很多条命来了吗？你这能力也太牛了！”

杭一说：“不是每个游戏都会有‘血槽’这个设定的，有些游戏就跟现实一样，也是一刀一枪就会致命。看来我以后得谨慎选择游戏了。”

“不管怎么说，你还活着，这真是太好了！”辛娜擦干眼泪。

杭一看到辛娜如此在意自己，比刚才活过来还要高兴。

大家询问季凯瑞的伤势，所幸他伤得不重，只是小腿被咬伤了，并无大碍。但季凯瑞感到形势严峻：“怪兽军团果然不可小觑。仅仅十多只迅猛狼，就让我们应对得如此狼狈。如果发起总攻，可能真是一场末日浩劫。”

这番话让大家心情沉重。辛娜说：“不管怎样，我们先返回琮州市吧，季凯瑞的伤口需要赶紧消毒和包扎。”

就在这时，辛娜的手机响了，她接起电话，是父亲打来的，语气带着无穷无尽的恐惧，辛娜从来没有听到过父亲如此战栗的声音：

“辛娜……乖女儿，你现在跟你的超能力朋友们在雅加达，对吧？”

“是的，怎么了爸爸？发生什么事了？”辛娜急促地问。

“听我说，你们不要回来了，别回琮州市。这里已经保不住了。我当初寄希望于超能力者们，看来是个错误，他们不可能与之抗衡的……”

“爸，你干吗说这种丧气话！到底怎么了？”辛娜心急如焚。

“异世界发起总攻了，目标就是琮州市，或者说，就是集中在这座城市的超能力者们。那些怪物们，一瞬间就遍布整个城市。我从没见过这么恐怖的生物，它们看起来像蜥蜴或狼人……我不知道该叫它们什么。”

辛娜心里一紧——迅猛狼已经出现并侵占整个琮州市了。她赶紧问道：“爸，你知不知道这种怪物有多少只？”

“难以计数，但至少有一万只，甚至更多。”

二十、钢铁之躯

对任何人来说，这都是一生中绝无仅有的奇景。

这些“狼人”怪物是从何处涌出来的，恐怕没有一个人说得清。琮州市的人们——特别是位于高层的、20楼以上的人，清清楚楚地看到怪物们像洪水般涌进市区，瞬间占据了城市的每一条街道。这场景比噩梦还要可怕，令所有人心胆俱裂，仿若置身地狱。

所幸的是绝大多数人都躲在相对安全的室内。陆华之前发布的紧急通知，拯救了数万人的性命。

但这种所谓的安全只是暂时的，狼怪们如果要侵入住宅楼或建筑物内，普通门窗是无法阻挡它们的。之所以它们目前还没有发起进攻，大概是因为初次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对所有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这些怪物们瞪着凶恶的眼睛，一边以疯狂的速度占领城市，一边环顾四周，似乎在判断有没有危机存在，它们的机智、狡诈和谨慎，比尖牙和利爪更具威胁。

很快，这股由怪物组成的黑色潮水，从四面八方涌入了市区的中心广场。广场中间站着一群手持棍棒的年轻人，正是之前那几十个热血青年。

从发现怪物到被怪物包围，大概只有十秒钟时间。此刻，他们每个人的眼睛都几乎瞪裂了。看到怪物们的数量和可怖模样，他们终于明白了之前打算跟怪物拼斗是一件多么幼稚可笑的事情。但后悔已经迟了，他们已经被数千只怪物包围，绝对没有逃跑或生还的希望。没人怀疑他们会在瞬间被撕成碎片，勇气和抵抗都失去了意义。他们就像被几千只猫围住的小老鼠，在战栗和绝望中瑟瑟发抖。

迅猛狼们观察着这几十个人。它们仿佛猎犬般经受过训练，并且清楚地知道，这个城市中有几十个超能力者，这些人的能力不容小觑。它们没有贸然发起进攻，大概就是在判断，如此大胆、敢守候在此的这几十个人，会不会就是超能力者。

这个误会让热血青年们的生命延长了几分钟。但很快，他们恐惧的眼神和颤抖的双腿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怯弱。迅猛狼捕捉到了这些微小的细节。其中一只决定发起进攻，试探虚实，朝头盔男猛冲过去。

头盔男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他很想抡起球棒至少进行一次象征性的迎击，也算是死得没那么丢人。但他全身都筛糠般地颤抖着，双手几乎握不住球棒，哪有力量挥出去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狼怪扑向自己，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迅猛狼张开的血盆大口准确地咬住了头盔男的头颅，年轻人们发出惊呼，猜想他的头颅会被活生生撕扯下来。

然而，令所有人和怪兽始料未及的状况出现了。这只迅猛狼狠狠一口下去，尖牙没能刺穿头盔男的颈脖，却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哀嚎。它痛得在地上打滚，一口尖牙居然磕碎了好几颗。

更惊人的事情发生了，之前连球棒都握不紧的头盔男，突然抡圆了金属球棒，一记重击力道万钧，狠狠地砸到迅猛狼的头上。这只迅猛狼当场脑袋开花，死去了。

怪物军团吓得齐退一步，贸然进攻的同伴用性命告诉他们，眼前的几十个人，果然是超能力者！

然而，更为震惊的是这群年轻人。他们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这个戴头盔的小伙子，是他们熟悉的哥们儿。他们做梦都想不到，他竟然是个隐藏已久的超能力者！

怪物和众人皆惊的时候，头盔男冲进了怪物群。他挥舞着金属球棒，又击杀了好几只迅猛狼。同时，他也遭到了数十只迅猛狼的撕咬。但结果跟刚才一样，这些咬到他身体任何一个部位的迅猛狼，就像咬到钢铁一般，牙齿碎裂，惨叫不已。一时之间，头盔男化身无敌勇士，只攻不守，在怪兽军团中杀出一条血路。

年轻人们突然意识到，头盔男是要他们趁机逃走。偌大的广场上，有四个通往地铁站的地下通道，如果能逃到地下，尚有一线生机！

年轻人们赶紧朝头盔男杀出的血路跑去，那里正好有一个地下通道。但是，狡猾的迅猛狼们见敌不过这个“无敌超人”，立即转攻其他人。年轻人们在超能力同伴的激励下鼓起勇气，抡起铁棒跟怪物展开厮杀。可惜普通人哪里是迅猛狼的对手，很快就有人挂彩和牺牲。

然而，奇迹再次出现，穿黑皮衣的小伙子跟头盔男一样战神附体，化身无敌超人。他也变得刀枪不入，奋力挥舞手中的钢管，击杀怪物。迅猛狼们没想到“超人”还有一个，一时不敢上前。黑皮衣小伙子守在地下通道入口，掩护同伴离开。

从空中飞来的雷傲，正好目睹了这一幕。他意识到已经有超能力者跟怪兽军团展开了战斗，顿时热血沸腾。他摸出手机，打算立刻通知伙伴们前来助战。

雅加达这边，辛娜把父亲带给自己的信息告知同伴们。杭一听说琮州市出现上万只迅猛狼，无比震惊和焦急：“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让洛奇用空间转移把我们带回去呀！”

“等等，杭一！”陆华提醒道，“我们刚才仅仅跟十多只迅猛狼战斗，都如此棘手、险象环生。现在季凯瑞受伤了，我们几个人也消耗了不少体力，回琮州市，面对上万只迅猛狼，就跟辛娜父亲说的一样，完全是送死！”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杭一问。

“我们先跟孙雨辰他们联系，得知他们的情况之后，再……”

话音未落，杭一的手机响起了。他赶紧接起电话，是雷傲打来的，语气兴奋不已：“杭一，我们准备开战了！在中心广场，这里起码有几千只怪物，有13班的超能力者已经跟他们干起来了，真是有种的家伙！可惜形势不容乐观，他们的体能总会耗尽的。好了不说了，我要加入战斗了，你们如果能回来就赶快回来！”

说完就兀自挂了电话。同伴们都听到了雷傲说的话，季凯瑞说：“我的伤没什么大碍。既然那边已经开战了，我们就必须前去支援！”

同伴们对视在一起，然后望向洛奇。洛奇颔首：“我明白了。”

孙雨辰接到了飞去侦察情况的雷傲打来的电话，对海琳和宋琪严肃地说道：“有超能力者已经跟怪物军团干起来了，雷傲也加入了，战斗已无法回避。”

“那就去大干一场吧，爸爸。”海琳毅然道。

“保护好自己。”孙雨辰对海琳说。

“我会的，你也是。”

“走吧，我也会用我的能力辅助你们的。”宋琪说。

三个人默契地点了下头。宋琪的能力会把他们瞬间送到战场。他们深吸了一口气，做好战斗准备。

超能力者们即将在中心广场会合。

等待他们的，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战。

二十一、横扫千军

孙雨辰三人和杭一他们几乎是同时抵达中心广场附近的。眼睛所能看到的地方，全是密密麻麻的迅猛狼，让人头皮发麻。他们是通过空间转移或瞬间移动到此的，迅猛狼们一时还没发现身后多出了几个人，让他们趁机得以观察战局。

雷傲飞在广场的正中间，使用风刃斩杀地面上的怪物。表面上看，他具有绝对的空中优势。但迅猛狼们灵活、狡猾，左闪右避，只有少量死伤，多数都闪避开了雷傲的风刃。雷傲似乎有些力不从心，也显得愈发急躁，风刃攻击杂乱无章，更加难以击中对象。他心里清楚，飞在空中并且进行攻击，等于双倍运用超能力，是极为耗费体力的，这种状况他无法持续太久。

并且雷傲也注意到一件事，刚才那两个“无敌超人”，此刻都不见踪影了。可能他们跟其他年轻人一样，趁他发动攻击的时候逃进地下通道了。雷傲猜不透他们的身份，更无从判断他们的行为模式，心中更添了几分焦躁。

杭一他们之前跟迅猛狼战斗过，知道这种怪物极难对付。孙雨辰三人也通过短暂观察发现，这些狼怪绝不是只靠数量取胜、有勇无谋的低级生物。雷傲的风刃无论是速度和威力都属上乘，但对这些怪物竟然构不成太大威胁。它们似乎知道超能力者的体力是有限的，打算采取消耗战。如果雷傲耗完体力坠落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孙雨辰和杭一都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们分别从左右两侧发起突袭，两队人马同时出手。

孙雨辰大喝一声，双手向前一推，意念的力量像暴风般掀飞上百只迅猛狼，巨大的撞击力让东边的迅猛狼倒地大片。这些迅猛狼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海琳发射的火球已经击中了它们。这些怪物纵有坚甲附体，也无法抵抗火焰的侵袭，痛得满地打滚，随即死去。

杭一再次使用三国第一神射手黄忠的“万箭齐发”绝技，广场上空旷宽阔，没有遮挡，加上迅猛狼数量众多，无法尽数闪避，上百只齐齐中箭，立时毙命。

季凯瑞的霰弹攻击也在此时显现出惊人的威力。之前跟少量迅猛狼作战，且有建筑物掩护，这招发挥受限，此刻怪物群聚，正是霰弹展现最大杀伤力的时候。一出手就射死射伤近处一大拨怪物。

广场的东西两边同时出现强力对手，迅猛狼们大惊失色，惊骇之际，忘了头顶上的雷傲。只见几道风刃下来，一大片迅猛狼被拦腰斩断。雷傲哈哈大笑，直呼痛快。

然而，怪物军团毕竟数量众多，迅速展开反攻。一群迅猛狼发现东边只有三个超能力者，掉转身子狂奔向孙雨辰等人，速度之快，让孙雨辰和海琳为之一惊，躲避不及。然而，就在迅猛狼们快要扑杀到他们的时候，这几十只迅猛狼却像电影慢镜头一样放慢了速度，海琳赶紧发射火球，将它们全部击杀。

附近的几十只迅猛狼不明所以，再次展开攻击，跟刚才的情形一样，它们的速度瞬间变成慢动作，孙雨辰轻易避开，并使用意念将它们升到高空，自由落体的时候，它们的坠落速度恢复正常，尽数摔死。

孙雨辰和海琳望了一眼旁边的宋琪，知道是宋琪暗中使用超能力控制了这些迅猛狼的运动速度。有了这个超强辅助能力，他们信心倍增，再度展开攻击。

东西两边加上正上方空中的强力攻击，短时间内就杀死了近千只迅猛狼。一时之间，迅猛狼们心生畏惧、乱成一片，它们虽然数量众多，却仿佛一齐丧失了斗志，开始四散而逃。

杭一等人心情振奋，本来以为是场苦战恶战，没想到甫一出手，就将怪物军团打得溃不成军。他们打算乘胜追击，尽可能多地消灭怪物。

然而，形势逆转之快，令他们措手不及。

雷傲飞在十多米高的空中，自以为绝对安全。开战到现在，怪物们也确实未能对他造成任何威胁，渐渐放松了戒备。眼下怪物们四散奔逃，他更是扬扬得意。就在他居高临下，打算再次挥出风刃的时候，背后一团火球朝他疾射而来，不偏不倚击中了他的后背。雷傲惨叫一声，后背着火，从空中坠落下来。

杭一等人看到这一幕，已经迟了，只见雷傲坠落在一群迅猛狼之中——这倒比他笔直坠地要好些，迅猛狼的身体多少形成了一定的缓冲，不至于立刻摔死，但情况绝对不妙，雷傲的后背仍在燃烧！

“雷傲！”杭一大喊一声，朝雷傲坠落的方向冲去。但他所在的位置离雷傲大概有几百米，况且中间有无数只迅猛狼。他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杀出血路，救到雷傲，顿时心急如焚。

宋琪也无法瞬间移动到雷傲身边，同样是因为中间有大量迅猛狼阻挡。其他人也不敢朝那个方向贸然发动攻击，怕误伤到雷傲——这个状况真是糟透了，伙伴当中居然没有一个人能赶到雷傲身边！眼看他就要被活活烧死。

能发射火球攻击的，显然是跟海琳和洛奇一样的异世界二代超能力者。辛娜和舒菲意识到这一点，辛娜立即开枪，舒菲锁定攻击目标，一颗跟踪子弹飞向广场西北方的一个位置。只听“啊！”的一声惨叫，发射火球偷袭雷傲的隐身袭击者中枪了。

但是仍然没人能靠近雷傲，众人心急火燎之际，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雷傲自己站了起来，他背后的火焰莫名地熄灭了，朝杭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四周无数只迅猛狼见他竟然敢毫无防范地行走，一起扑了上去，分别咬住雷傲的四肢、身体和脖子，陆华等人看得心胆俱裂，发出惊叫。

可谁都想不到，这些噬咬雷傲的迅猛狼，集体发出痛苦的哀嚎，退到一旁了。反观雷傲，却丝毫无损，身体仿佛变成钢铁一般。杭一等人并不知道之前也发生了类似的事，大吃一惊。迅猛狼们却是吃过亏的，不敢再咬雷傲，任由他走向自己的伙伴。

雷傲靠近后，杭一才发现他的眼睛居然是闭着的！他来不及思索，上前扶住雷傲，雷傲像被抽走了魂似的倒向杭一，失去知觉。

同伴们关心雷傲的安危，全都跑了过来。迅猛狼也对超能力者充满忌惮。双方竟暂时停战了。

杭一发现雷傲后背的衣服已经烧烂了，皮肤只是轻微烧伤，但他仍昏迷不醒，大概是从高处坠落的缘故。杭一把雷傲交给陆华保护，然后和伙伴们一齐望向怪兽军团。迅猛狼们接触到他们的目光，竟为之一凛，可见对超能力者心怀畏惧。

剩余的迅猛狼大概还有几千只。杭一意识到，他们连续战斗，已经耗费了大量体力，加上雷傲受伤，要想现在就将这些怪物全部消灭，是不可能的。为今之计，只有先转移到大本营，恢复体力，谋而后动。

伙伴们也是这样想的。海琳叫了一声：“洛奇！”隐身躲避在某处的洛奇显出身体，走向众人。海琳正打算叫他将大家转移回大本营，令人震惊的状况发生了。

洛奇现身之后仅仅几秒，几千只迅猛狼就像发现了仇敌一般，共同开启狂暴模式。它们一齐发出令人心悸胆寒的嘶吼，然后像发了疯似的狂袭而来。

众人大惊，不知道为何会出现这种状况。更令他们意想不到的是，几百只迅猛狼一起向陆华的防御壁扑去，像潮水般将圆形防御壁瞬间淹没。陆华、辛娜、舒菲和雷傲四个人在防御壁的保护下虽然无碍，但怪物们把他们四个人围困在里面，令他们寸步难行，心中恐惧万分。

杭一等人还没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剩余的迅猛狼已经朝他们扑杀过来了。他们刚喘一口气，又被迫仓皇应战。但这一次跟刚才有明显的不同，这些迅猛狼之前还有畏惧之心，此刻却全都发了疯，不顾一切地扑向他们，仿佛将生死置之度外。

季凯瑞突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三人组”的作战成功了，刚才击杀了一个异世界超能力者，但隐蔽在此的二代超能力者显然不止一个。他们意识到“光球”中的三人组是最大的威胁，于是启动跟阮俊熙一样的操纵“动物”的能力，让迅猛狼们集体狂暴化，并用身体堵住“光球”里的三个人，辛娜和舒菲不管怎样配合，子弹都不可能射穿这么多迅猛狼的身体，自然无法击杀隐蔽在周围的二代超能力者！

只能硬拼了！

季凯瑞双手都变成霰弹枪，朝东方连续射击；杭一朝西方万箭齐发；孙雨辰和海琳负责南方和北方；宋琪将能力范围内的所有迅猛狼减慢速度——五个人配合之下，倒也守得滴水不漏。但迅猛狼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并且像敢死队员般前仆后继地不断涌来。杭一等人使用的全是最耗费体力的大招，无法持续太久，情况危及到了极点。只要有任何一个方向失守，或者是某人耗完了体力，结果就是全灭。

不止是杭一他们，陆华从雅加达开始就一直使用防御壁，他的体力也快到极限了。

防御壁内的辛娜和舒菲也跟季凯瑞一样，意识到了敌人所采取的战术。她们怎么都没想到，异世界的袭击者们会疯狂至此，竟然用迅猛狼的身体来替他们挡子弹。这招太狠了，辛娜连续开枪，至多能打死最前面的几只迅猛狼，根本无法射击到操控这些怪物的超能力者！

海琳是第一个坚持不住的，她发射的火球威力越来越弱，已无法阻挡迅猛狼的进攻了。几只迅猛狼扑向了她，死亡的阴影向她笼罩过来。

神奇的事情再一次发生了。扑向海琳的迅猛狼，本来已经快咬到海琳的脖子了，突然受到某种操纵，转过身来用利爪狂扫同类，并且它跟之前的热血青年以及雷傲一样，变得刀枪不入，万夫莫敌。杭一等人猜想，附近肯定有使用某种特殊超能力的同伴在暗中帮助他们。

可是，这改变不了他们总体的命运。杭一感到自己的体能快要透支了，而且他能看出，季凯瑞和孙雨辰也几乎濒临极限。迅猛狼们虽然已经死伤大半，但还有一千只以上，仍在接连不断地攻上来。他们不可能杀完这些怪物了，体力耗尽的时候，就是他们所有人的死期。

这个结果，几秒之后就会出现。

就在杭一绝望之际，时间暂停了。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定格了，包括他们。

当然，他们自身是感觉不到的。因为时间暂停了，他们的思维也随之停止了。

一个身材高大，体格强壮的男生快速跑向杭一等人。正是13班的超能力者——侯波。他壮得像只阿拉斯加灰熊，孔武有力。只见他一只手挟起杭一，夹在腋下；另一只手将季凯瑞甩到肩膀上，轻而易举就把两个男生像搬货物一样运走了。将这两人转移到一旁后，他又迅速将孙雨辰、海琳和宋琪三人“搬”到了同样的地方。接着，他从挎包里摸出一大圈铜丝，一边奔跑，一边把这些铜丝绕在凝固的迅猛狼身上——包括围堵防御壁的那上百只迅猛狼。只是时间有限，他没法照顾到所有怪兽。一分钟后，他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说了句“差不多了吧。”然后迅速跑向广场一侧，把铜丝的一头绕在跟他一起前来的其中一个女生手指上，这个女生是赵又玲。

布置完毕后，侯波对石雕般的赵又玲说道：“看你的了！”随即解除超能力。

时间刚刚恢复运行，赵又玲立即启动超能力——“电”，1000伏高压电通过铜丝传导，加上迅猛狼们密集在一起，身体本来也是导体，一瞬间，几百只迅猛狼全部遭受高压电击，哀嚎遍野。十几秒后，数百只迅猛狼同时触电身亡。

杭一等人完全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们本来在跟迅猛狼奋战，突然几个人一齐转移到了战场边缘，然后就看到几百只迅猛狼遭受电击而亡。顺着铜丝的方向望去，他们看到了侯波和赵又玲，他们身边还站着两个人——陆晋鹏和方丽芙。

杭一猜到他们四人是前来助战的，顿时精神振奋。但广场上的迅猛狼还剩下几十只，威胁依然存在，杭一想启动超能力，却发现浑身无力，几乎都站不稳了，显然体能已完全耗尽，无法再战。

思量的时候，那几十只迅猛狼已经发起了攻击。陆晋鹏快步上前。广场上有雕刻着浮雕的圆柱形石柱，一根大概有树干那么粗，身材矮小的陆晋鹏双手一圈，抱起其中一根石柱，用力一扯，这根石柱竟像发脆的树枝般被轻易折断。陆晋鹏大喝一声，抡起石柱横扫一圈，几十只迅猛狼像全垒打中被击出的棒球一样飞到广场之外，当即毙命了。

躲过这一击的仅剩三四只迅猛狼，看样子已经不再是狂暴状态，可能是操控“动物”的异世界超能力者见大势已去，怕遭到舒菲和辛娜联手的追踪攻击，已经逃之夭夭了。这几只余下的迅猛狼，见上万只同类都被消灭了，吓得心惊胆战，拔腿就逃。

方丽芙笑道：“想跑？没那么容易！”她右手伸向迅猛狼逃跑的方向，食指上戴的一枚戒指射出一道激光，穿透其中一只迅猛狼的身体。她又连续发射三道激光，几只迅猛狼尽数毙命了。

目睹这一幕的杭一、陆华等人，全都看呆了。

上万只迅猛狼被全部歼灭，战果令人振奋。杭一等人和陆晋鹏、方丽芙他们会合，杭一说道：“多亏你们来得及时，我们刚好撑不住了。”

侯波竖起拇指，咧着嘴笑。陆华望着陆晋鹏，惊叹道：“你刚才那招‘本垒打’把我都看傻了，真是太厉害了。”

陆晋鹏望了一眼广场上堆积如山的迅猛狼尸体，说：“我们只不过是消灭了最后一拨怪物而已，你们才真正了不起，之前的几千只怪物都被你们干掉了。”他也竖起了拇指，赵又玲跟着点头。

舒菲望着方丽芙手上的戒指好奇地问道：“你的能力是什么？怎么可以让戒指发出激光？”

“暂时保密，”方丽芙调皮地眨了下眼睛，“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吧，天知道这些怪物是不是被杀尽了。要是再来一拨，咱们可吃不消了。”

这话提醒了众人，海琳准备让洛奇把他们都转移到大本营。季凯瑞说：“等一下，刚才跟我们一起作战的，应该还有13班的超能力者才对。”

杭一想起雷傲短暂变成“无敌状态”的事，说道：“没错，之前肯定有人躲在暗处帮助我们。”

“你们在谈论我们吗？”远处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众人回头一看，从广场西面一栋大楼里，走出来两个人，13班的范宁（女20号）和穆修杰（男43号）。

他们走近之后，季凯瑞问：“你们刚才一直躲在楼上，暗中使用超能力作战？”

穆修杰是一个剪着齐刘海，干净斯文的男生。他牵动嘴角笑道：“我们本打算隐藏在高楼上，暗中攻击那些怪物，没想到成救援人员了。先是那些热血青年，然后又是被火球攻击的雷傲，还有几近失守的你们——真是险象环生呀。”

“谢谢你们。”杭一感激地说。

“我们还是先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吧，大家一起，怎么样？”孙雨辰说，“我猜你们都是来加入我们，共同对抗异世界侵略者的吧？那么大家都是战友和同伴了。”

没有人表示异议。海琳对洛奇说：“你能同时转移这么多人到大本营吗？”

“没问题。”洛奇说，随即使用空间转移。

二十二、新的同伴

回到国安局五楼的大本营内，辛娜的父亲调来医生和护士，为负伤的雷傲和季凯瑞治疗。所幸他们两人受的伤都不重，雷傲背部轻度灼伤，头部有轻微脑震荡，现在已经苏醒过来；季凯瑞腿部的咬伤经过消毒和包扎，也无大碍。

超能力者们共同击退怪物军团，国安局所有人对他们充满崇敬。纳兰局长请来市内最好的厨师，在三楼宴会厅布置了一桌丰盛的午宴。杭一等人从早上一直战斗到现在，早已饥肠辘辘，急需补充和恢复体力。算上新加入的同伴，守护者同盟现在已有16位伙伴。这是另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辛娜的父亲和纳兰局长首先举杯敬所有的超能力者，首战告捷意义重大，对三巨头来说，应该也是一次重挫。举杯共饮之后，辛娜的父亲和纳兰局长识趣地离开宴会厅，让年轻人的聚会轻松自在。

众人围坐在大圆桌旁，丰盛美味的菜肴配上庆功的红酒，大家都兴致高昂、心情愉悦，但没有人得意忘形。他们知道，异世界的袭击不可能就此而止，等待他们的，也许是更严酷的战斗。

进餐到一定时候，杭一把关于异世界和三巨头的事情告诉新加入的同伴们。大家意识到形势依然严峻。不过正如老话所说，“团结就是力量”，消灭上万只迅猛狼正是最好的证明。这次的战斗如果不是依赖大家的配合，仅凭单打独斗，任何人都不可能取胜。因此，杭一提议，有必要在下一拨袭击到来之前，商量和制定好战术。为此，大家必须清楚了解每个同伴的能力。

守护者同盟的老成员们挨个说明了自己的超能力和运用方式。轮到新加入的同伴了，陆晋鹏第一个说：“我的能力是最直观的，你们已经看到了，那不是一般人可能拥有的‘力量’。”

赵又玲其实对于明示自己的能力，是有心理障碍的。当初她使用超能力暗杀贺静怡（女41号，能力“金钱”），却误杀了贺静怡的母亲，此事至今无人知晓（除了神秘莫测的碧鲁先生）。现在公布能力，难免引起猜忌，但形势所迫，无法再做保留。况且之前广场之战，她已经出手，也无法隐瞒了，只有硬着头皮说道：“我的能力你们也看到了，我可以使用‘电’进行攻击。”

杭一竖起拇指赞叹道：“电是可以通过身体传导的，大概是最强大的群体攻击技能了！”

赵又玲淡然一笑，由此得知杭一他们压根没把贺静怡母亲的死和她的能力联系在一起，抑或已经忘了此事。其实贺静怡的母亲死于火灾，并没有任何人亲眼看见当时的情形，确实很难将此事和赵又玲的能力“电”联系在一起。

虎背熊腰的侯波嘿嘿笑道：“那你们能猜到，我的能力是什么吗？”

“‘时间’，对吗？”孙雨辰说。

侯波知道孙雨辰有读心的能力，但他假装不知，问道：“为什么呢？”

孙雨辰现在并未使用读心术：“我们本来在跟怪物激战，形势危急，突然间莫名其妙转移到了旁边，而怪物们身上已经缠上了铜丝。如果没有令时间暂停的能力，怎么可能做到这一点呢？”

“聪明！”侯波哈哈大笑，“正是如此！”

陆华惊叹道：“你这个能力未免也太强了吧？让时间暂停，岂不是所有敌人都任你宰割？”

陆晋鹏心中一颤。获得超能力的第一天，公交车上的偶发事件（参看《超禁忌游戏》第一季），其实已经让他隐约猜到侯波的能力是“时间”了。只是直到加入旧神联盟，此事才得以证实。虽然陆晋鹏跟侯波是好朋友，但这场残酷的竞争之下，很难保证“友谊”这东西还靠得住。侯波的能力一直令他十分忌惮。如果侯波居心叵测，现在就将这一屋子的人全都杀死也不是难事。只是现在大敌当前，他不可能这么做。但是以后……就难说了。

陆晋鹏暗自思忖的时候，侯波挠着头，嘿嘿笑道：“其实没你说的那么厉害，首先是我最多只能让时间暂停一分钟左右，而且还是有范围限制的；其次，我这个能力如果用在战斗上，只能跟其他人配合，否则的话，拿刚才广场上来说，我就算暂停了时间，也根本不可能杀死这么多怪物。”

“暂停时间一分钟，已经很可怕了。”季凯瑞思忖着说。侯波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陆晋鹏仿佛读懂了他这尴尬笑容背后隐藏的深意，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轮到方丽芙了，她明知大家都望着她，却缄口不语，左手手指摩挲着右手食指上的那枚钻戒，面带笑意，有意引人猜测。之前众人亲眼看见她这枚戒指发射出激光，却参不透个中玄机。舒菲忍不住问道：“你戴的是什么戒指？”

方丽芙说：“就是钻石戒指呀。”

“钻戒怎么可能射出激光？这完全是科幻电影里的剧情。”舒菲说。

方丽芙笑了起来：“你也这么觉得？”

赵又玲不太喜欢方丽芙略显轻佻的个性，说道：“行了，你就直接说吧，别吊胃口了。”

方丽芙倒也不是扭捏之人：“好吧，我的能力是‘光’。这枚钻戒是特制的，其实是一块小凸透镜，目的就是汇聚光线，进行攻击。”

季凯瑞立即发现了这个能力的弊端：“如果是晚上呢？”

“晚上也有月光，但威力自然就大打折扣了。不过我的能力，可不止这一种运用。晚上说不定对我更有利。”方丽芙似乎对自己的能力大有研究，充满自信。

现在只剩下范宁和穆修杰两个人了。以前一起补习的时候，全班的人都知道范宁是个不苟言笑、性情冷漠的女生，一头短碎发、衬衣西裤的帅气打扮也让她显得颇有些中性化。相对来说跟她在一起的穆修杰倒显得温柔、随和得多。他们俩或许就是因为性格互补才组合在一起的。轮到他们说出自己的超能力了，范宁却自顾吃着一块牛排，喝着红酒，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穆修杰望了望她，又望向其他人，显得有些尴尬。

杭一说：“范宁，你能告诉我们，你的能力是什么吗？”

范宁兀自进餐，并没有搭理杭一，气氛更加尴尬了。穆修杰碰了她的手肘一下，范宁瞥了他一眼，继续把盘中的最后一块牛排吃完，用纸巾擦了擦嘴，这才说道：“我们为什么必须加入你们呢？”

这话把大家问得一愣。杭一怔怔地说：“你们不是打算加入我们，才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吗？”

“你完全搞反了。”范宁说，“是你们出现在我们面前才对，一开始是雷傲，就像生怕别人看不到自己一样，飞在广场的正中间，别说是超能力者了，就是一个普通狙击手都能要他的命。我要是也像他那样有勇无谋，八条命也不够死！”

这话说得雷傲面红耳赤，以他的个性，本是不甘被人数落的，但是之前听陆华说，自己的命是被范宁和穆修杰救回来的，只能忍气吞声。况且对方说得在理，他也无法反驳。

范宁的能力暂未公布，但毒舌的个性已暴露无遗：“然后，就看到你们两拨人像没头苍蝇一样冲了出来，二话不说就跟上万只怪物开战。好吧，我还以为你们的能力真的强大到了可以不借助别人帮忙就能干掉这么多怪物的程度。结果呢？要不是我和穆修杰暗中相助，之后陆晋鹏、侯波他们又赶到的话，你们想过后果是什么吗？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吃饭聊天？”

范宁这番话说得极为刻薄。一帮英雄竟被他说成“没头苍蝇”，但这些话又句句在理。细想起来，若不是侯波等人救援及时，后果确实不堪设想。除了后怕，也让人无地自容。然而，范宁却还没收口：“你们这个同盟，说起来人多势众，实力强大，实际上行为冒失、缺乏头脑，稍有不慎就会全军覆灭。我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活到现在的，难道全是靠运气吗？”

杭一从未被人如此严厉教训过，虽然同盟当中没有明确谁是领导者，但他自知，从号召大家团结在一起到现在，他已然扮演了领导者的角色。然而走到今天，靠的全是一腔热血，至今遇到过的险情也是数不胜数。特别是，杭一想到已经死去的伙伴韩枫和井小冉，心中一阵刺痛，难受到了极点。

陆华看出杭一被范宁说到了痛处，本想宽慰几句。季凯瑞先开口了，他问范宁：“那依你之见，怎样做才是上策？”

范宁“哼”了一声，很不客气地说道：“这还用说吗？我和穆修杰是怎么做的，你们也都看到了。得知怪物军团即将袭击全球——当然，现在看起来最主要的目标就是琮州市。我和穆修杰先隐蔽在高处，既可观察事态发展，又能保证自身安全，还能利用超能力暗中袭击敌人。就算没法将怪物军团尽数歼灭，起码也能对它们造成足够的威胁。说到这里——季凯瑞，你的能力‘武器’如此强悍，明明可以躲在暗中伏击的，却偏偏要冲进敌群近身肉搏。在我看来，自负是最愚蠢的，你小腿受伤，就是最好的证明。”

此话一出，气氛几近凝固。补习班的时候，大家都知道季凯瑞是个厉害角色，很多人都不敢接近他，更别提这样训斥一通。眼下季凯瑞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随时可能发作，大家倏然紧张起来。

不过，几秒钟过后，季凯瑞只是牵动嘴角一笑，说道：“我们当时听雷傲说，广场上已经有超能力者跟怪物开战了，便匆忙赶来助阵。没想到你们只是躲在暗处伏击，并未亲自参战。结果反倒被你们救援，着实讽刺——我承认，是我们冒失了。”

听到季凯瑞这样说，穆修杰赶紧打圆场道：“其实范宁说得有些过分了。要不是你们之前发出通知，我们根本不可能知道三巨头会发起袭击，提前埋伏便无从说起了。而且说到底，我们能伏击敌人，是因为我们的能力恰好具备这个条件罢了。”

说到这里，穆修杰望了范宁一眼。范宁大概也意识到刚才确实有些过头，怎么说也是杭一等人消灭了绝大多数怪物，拯救了城市。她并非不懂收敛之人，对穆修杰点了点头，暗示他可以说出他们俩的能力。

穆修杰说：“我的能力是‘金属’，能让人或事物具备金属属性。最直接的运用就是，能把自己或别人变成‘钢铁侠’，暂时处于刀枪不入的状态。而范宁的能力，是‘操控’。她能让对象变成提线木偶，用隐形的‘线’控制他们的所有举动。”

雷傲明白了：“所以广场上的那两个年轻人，才会瞬间变成‘无敌超人’，并且挥棒迎击；我从空中坠落下来，也多亏你及时将我的身体变成‘钢铁’，才没被火焰烧伤；那只突然倒戈的迅猛狼，亦是如此！”

穆修杰点头承认。

公布了他们俩的能力，范宁望着海琳、洛奇和辛娜问道：“他们是谁？并不是13班的人。”

杭一说：“辛娜是我们的好朋友，她从一开始就介入了此事，并加入同盟。她父亲就是刚才的国安部副部长。然后海琳和洛奇，呃……”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介绍。

孙雨辰不想让大家知道他和海琳的特殊关系，打算避重就轻地说明一下他们的身份。没想到海琳抢在他之前说道：“我和洛奇就是你们说的‘异世界的二代超能力者’，而且我的母亲和洛奇的父亲，分别是三巨头中的伊芳和洛星辰。”

“什么，你们是三巨头那边的人？”赵又玲愕然，“那你们怎么会帮助我们？”

海琳顿了一下，说道：“因为我意识到，三巨头的所作所为是不对的。况且一边是母亲，一边是父亲，我总得选择一边。”

“谁是你的父亲？”

海琳望向孙雨辰：“就是他，孙雨辰。”

“什么！？”所有新加入的人都惊叫起来，然后一齐望向孙雨辰。侯波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你……你什么时候跟伊芳……”

孙雨辰的脸红到了脖子根，窘迫地说道：“这事，一言难尽……而且我自己都不清楚……”

孙雨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所知道的部分——讲述了一遍。众人都觉得这件事太过离奇，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特别是范宁，连连摇头道：“这事真够乱的。”

杭一诚恳地说：“范宁，你刚才说的我都接受。大敌当前，我们确实应该更谨慎才是。今后的行动，我会征求你的意见，请你和穆修杰加入我们，好吗？”

范宁并不是不通情理的人，看到杭一如此真挚，她点头答应，但同时也说出了心中的顾虑：“其实，我刚才说‘我们是否一定要加入同盟’，还有另一个原因。这件事，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们。”

“是什么？”杭一问。

范宁：“你们刚才告诉我，‘旧神’就是13班的某一个人，对吧？而且旧神那边，也有一个联盟。”

杭一：“是的。”

范宁：“大敌当前，我们的确需要团结一切力量。我在想，三巨头这股势力除了对我们具有威胁之外，对‘旧神’同样构成威胁。那么，‘旧神联盟’会怎么做呢？”

杭一一时没反应过来，陆华却一下就明白了：“你认为，旧神也许会选择跟我们暂时联手？”

范宁点头道：“对。但旧神会怎么做呢？如果明着派几个人过来，那显然是不行的。既然如此，他会不会暗中派人过来协助呢？”

陆晋鹏、侯波、赵又玲和方丽芙心中同时一惊。他们没想到范宁竟然把旧神的心思揣摩得一清二楚。事实正是如此！但他们之前收到闻佩儿警告——孙雨辰有读心的能力，千万不能泄露心中所想，否则就会暴露他们的真实身份和目的。四个旧神联盟的人，只有假装镇定，并控制心中思维。陆晋鹏说：“你的顾虑不无道理，但说这样的话，岂不是有些不利于团结？”

范宁摆明对陆晋鹏等人心存怀疑，直接问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四个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对于这个问题，陆晋鹏倒是早有准备：“陆华之前不是发布了通告，号召13班的超能力者团结起来，共同对抗这次袭击吗？我们几个人联合在一起，又有什么奇怪？你不是也跟穆修杰组合在一起了吗？”

“那你们怎么会一起出现在中心广场？而且看你们的战术，显然早有准备。”范宁不依不饶。

“范宁，你这么说，就是怀疑我们咯？”赵又玲站起来。

“你们要想我不怀疑，就解释给我听呀。”范宁说。

“好吧，我告诉你这是怎么回事。”赵又玲说，“陆晋鹏和侯波住的小区就在中心广场附近，我和方丽芙来找到他们，商量一起加入守护者同盟的事，这时杭一他们跟怪兽军团开战了，我们商量怎么才能帮到他们，于是制定了相应的战术，然后悄悄赶到中心广场。在一个关键的时刻，侯波使用了时间暂停。后面的事，不用我再说下去了吧？”

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孙雨辰使用了读心术，没有发现破绽，冲杭一点了下头。他并不知道，这些话是陆晋鹏他们早就准备好了的。

杭一对范宁说：“你心思缜密，这是好事，但我相信陆晋鹏他们，就像我相信你和穆修杰一样。你们都是我们的同伴，今天这场战斗如果没有你们，我们不可能活下来，所以，我会把你们当成真正的朋友和伙伴，不会怀疑任何人！”

范宁凝视杭一一刻，说道：“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但我还是要提醒一句，你们最好多长个心眼。小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别让旧神捡了便宜。”

孙雨辰说：“我们自有分寸。”他没把自己有读心能力的事告诉新加入的同伴，已是留了心眼。

这时，海琳的身体突然颤抖了一下，随即脸色苍白，似乎发现了什么惊人的事情。孙雨辰注意到了女儿神情的变化，立即问道：“海琳，怎么了？”

海琳愕然地望向孙雨辰，表情十分惊骇，却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她的怪异举动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杭一也跟着问道：“你怎么了，海琳？”

海琳咬着嘴唇不说话，只是盯着孙雨辰。孙雨辰莫名其妙之际，突然听到海琳心里的声音：我刚才暗中使用了读心术。

孙雨辰心领神会。他和女儿开始用思维进行隐瞒的沟通：你听到什么了？

海琳：我听到一个人心里的声音，可以肯定，这个人就在附近……就是我们当中的一个。他心里说了一句话。

孙雨辰：什么话？

海琳咽了口唾沫，凝视着孙雨辰的眼睛：这句话是——‘他们做梦都想不到，旧神就在他们当中’。

孙雨辰的眼睛倏然睁大，他竭力控制不让自己表现得过于惊讶，心中问道：你没听错吧？

海琳摇了摇头：我肯定没听错。

孙雨辰：那你知道是谁吗？

海琳：这个我没法肯定。心里的声音和说话的音色不完全一样。但是……我觉得是男人的声音。

孙雨辰：你确定吗？

海琳：大概吧……不能百分之百确定。

屋子里的人看到孙雨辰和海琳默默对视良久。杭一他们猜到了这对父女是在进行心灵沟通，其实陆晋鹏也猜到了，但他佯装不知，问道：“你们在干吗，怎么不说话？”

孙雨辰冲海琳使了个眼色，海琳立刻明白父亲的意思了，她故作尴尬地笑了笑：“没什么，女生的毛病……我去一下卫生间。”

辛娜、宋琪和舒菲几个女生马上就明白了，辛娜站起来问道：“需要帮忙吗？”

“没事，我去去就来。”海琳朝卫生间走去。几分钟后回来了，恢复成了平常的脸色。多数人都没有在意，只有范宁和穆修杰默默对视了一眼。

二十三、分组行动

午餐结束后，新加入的同伴跟杭一等人一起来到五楼的大本营。他们聚在大厅内商量和制定战术，以防范异世界的下一拨袭击。但是商议之前，侯波提出了疑虑：“我们都不知道下一轮敌人到底是什么怪物，怎么制定战术呢？”

洛奇说：“据我所知，‘创造者’制造的怪物种类十分惊人。迅猛狼只是其中一种而已。还有很多你们想都想不到，更不可能知道三巨头下一轮会派出哪些怪物。”

侯波摊了下手：“听到了吗？所以战术该怎么制定？”

杭一问洛奇和海琳：“你们在那个世界的时候，见过哪些怪物？”

洛奇说：“我只见过几种，但我知道远远不止这些。而且怪物军团是受到三巨头严格控制的，就连我们这些二代超能力者，未得到许可和批准，也不能进入怪物军团的管制区。”

海琳点头道：“洛奇说得没错。我们对怪物军团的了解，其实并不比你们通过那段视频了解到的多。”

杭一至今都忘不了他们一群人被困在异空间内，遭到变异鼠群袭击的恐怖经历。别的怪物他不了解，但是这些疯狂、残暴而嗜血的变异老鼠一旦像洪水般涌入城市，毫无疑问比迅猛狼更难对付。更遑论将它们全都消灭殆尽。他最担心的就是遭到鼠群的攻击，问道：“洛奇，变异老鼠在怪物军团中，属于什么等级？”

“D级，最低的级别，但是千万别小瞧它们。D级这个评价只是针对单只变异老鼠而言，如果它们成群结队，恐怕比S级怪物更可怕。”

杭一心中一沉：“我知道。”

季凯瑞说：“我们不用去猜下一拨怪物到底是什么，只需要制定出一套灵活有效、可攻可守的基本战略方法就行了，以不变应万变。”

范宁表示赞同：“我也是这样想的。”

季凯瑞继续道：“基本的思路就是——分组。把我们十几个人分为几个小组，既可以分散行动，也可以一齐出击。重点是每一个组都要做到攻守皆备。”

范宁再次附和：“赞成，那么具体怎么分？”

季凯瑞说：“我先把我的想法说出来，然后你们再提出意见。我们现在一共是15个超能力者，如果按照三人一组来分的话，刚好可以分为5组。”

“等一下，我呢？”辛娜问。

季凯瑞望着她说：“你已经不适合再参战了。”

“为什么？”辛娜急了。

“因为之前的战术已经被敌人看穿了，而且找到了应对这个战术的方法，之前那上百只包围你们的迅猛狼就是证明。就算陆华的防御壁能守得滴水不漏，也经不起长时间的消耗战。关键是，你们三个人都不具备突围能力，一旦被围死，情况就会十分危急。这次如果没有侯波他们前来救援，你们想过后果吗？”

“但是……”辛娜还想说什么。杭一说道：“辛娜，听季凯瑞的安排。这次的事件跟我们之前那些经历有本质的不同，这是真正的战斗。你确实不适合再上场了。”

辛娜不再坚持了，说道：“好吧，我明白了。”

季凯瑞点了下头，望向众人，继续道：“现在我来初步分一下组，你们再发表意见，可以吧？”

大家都没有意见。季凯瑞开始分组：

“第一组：杭一、宋琪、孙雨辰；

第二组：雷傲、舒菲、穆修杰；

第三组：陆晋鹏、海琳、侯波；

第四组：陆华、方丽芙、赵又玲；

第五组：范宁、洛奇、我（季凯瑞）。”

方丽芙饶有兴趣地问道：“我想知道这样分组的理由是什么。”

季凯瑞说：“那我就解释一下。第一组，杭一和孙雨辰的等级较高，能力可攻可守；而宋琪的能力‘速度’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对杭一和孙雨辰的攻击起到辅助作用，而且能随时进行地点的转移，是机动性和攻击力最强的一组。

“第二组，雷傲的风刃跟舒菲的‘追踪’配合，可以形成极具杀伤力的大范围跟踪攻击，而穆修杰的能力能起到保护作用，攻守皆备。

“第三组，陆晋鹏和海琳分别擅长近身攻击和远距离攻击，相得益彰。侯波的‘时间’除了可以辅助他们，也可以在关键时刻施救——以侯波的体格，把身形都比较瘦小的陆晋鹏和海琳扛在肩上撤离，应该轻而易举吧。

“第四组，建议你们三个人都躲在陆华的防御壁里面，那是绝对安全的。方丽芙发射激光攻击，而你们三个人一旦被围攻，就正是赵又玲的‘电’发挥威力的时候。

“第五组，范宁的‘操控’不适合跟敌人正面交战，洛奇正好可以使用隐形或空间转移将她带到安全的地方，进行隐蔽攻击。我的‘武器’远攻近守皆可，也可以保护你们。”

季凯瑞说完了，略微停顿一下，问道：“这就是分组安排，你们有什么意见？”

“我要跟穆修杰一起。”范宁说。

“为什么？”季凯瑞问。

“习惯了。”范宁说。

“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下一拨怪物是变异鼠群，你们俩在一起能发挥多大的作用？操纵其中一只老鼠作战？范宁，我必须提醒你，你的能力只适合控制大型怪兽，否则作用将大打折扣。”

范宁撇了下嘴，但她明白季凯瑞说得有道理，不再坚持了。

杭一提出一个问题：“我们这一组会不会太强了？我、宋琪和孙雨辰三个人的等级加起来超过10级了，为什么要把我们三个人放在一起呢？”

季凯瑞说：“假如每个组都实力平均的话，我不认为是件好事。这样一来，一旦遇到某种险情，我们就可能面临全军覆没的危险。而如果有一支实力非常强的‘主力部队’的话，就能在关键时刻起到救援的作用。你们就是这支‘主力部队’。”

杭一、宋琪和孙雨辰对视在一起。雷傲说：“我赞成季凯瑞的说法。杭一老大，如果我们另外几组有搞不定的时候，就立刻向你们求援。”

其他同伴都没有异议了。季凯瑞说：“那么，分组就这样决定了。还有一点，我建议每个小组都选出一个‘头儿’，单独出击的时候，负责做出主要决策。每组的两位组员都要听从组长的安排，怎么样？”

众人表示同意。孙雨辰说：“我们这组的组长当然就是杭一了。”宋琪随之点头。

“第二组呢？”季凯瑞问雷傲他们。雷傲“嘿嘿”一笑，极富自知之明地说：“反正我是肯定不适合的。”

舒菲说：“那就穆修杰吧。”

商议之后，第三组的组长是陆晋鹏；第四组是陆华；第五组是季凯瑞。

一切决定妥当之后，大家一致认为，分组战略确实比之前一窝蜂出击要好得多。以小组为单位相互配合和辅助，能最大程度地发挥每个人的能力，趋利避害。也让这支反抗异世界侵略者的队伍更具组织性和灵活性。雷傲甚至摩拳擦掌，期待下一拨怪物来袭，好验证他们的战术是否奏效。

当然，侵袭未发生之前，保存体力是最重要的。五楼的大本营还有很多个房间，足够新加入的同伴们入住。大家进入各自房间，养精蓄锐。

海琳坐在自己的床上，听到旁边房间孙雨辰心里的声音：海琳，你过来一下。

海琳走进父亲的房间，孙雨辰按着她的肩膀，低声说道：“这件事我们必须告诉杭一他们。”

“但问题是，告诉哪些人呢？”海琳说。

“同盟的老成员们，都应该知道这件事。”

海琳迟疑片刻，说道：“‘旧神’一定就是新成员中的一个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老谋深算，一开始就混进了你们的队伍，而你们浑然不知呢？”

孙雨辰的脸色变了：“不可能吧，杭一、季凯瑞、陆华、雷傲……我们一起出生入死那么久，我根本不敢相信旧神会是他们当中的一个。”

“今天新加入的这些同伴，也会跟我们出生入死。”海琳提醒道，“旧神既然决定混在我们当中，又怎么会被我们轻易识破呢？也许他一直忌惮你的读心术，所以从未在你面前暴露过真正的思想。刚才之所以露出破绽，是因为忽略了我也有同样的能力。”

孙雨辰默默颔首，良久，说道：“那这件事我就只告诉杭一一个人吧。他绝对不可能是旧神。”

海琳点头同意。

父女俩来到杭一的房间，把海琳用读心术探听到的事告诉杭一。杭一张口结舌，震惊得许久说不出话来。

“旧神为什么要混进我们当中，有什么目的？”他仿佛是在发问，却更像是在问自己。

“也许是意识到了三巨头的威胁，暂时跟我们联手。这是往好的方向想。”孙雨辰蹙眉道，“如果他居心叵测的话，说不定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把我们‘一锅端’。”

杭一跟孙雨辰对视数秒，对他和海琳说道：“旧神既然露出了这一次破绽，就可能再次露出破绽。我们一定要把他找出来！这件事只能拜托你们了。”

孙雨辰和海琳明白杭一的意思，一齐点头。

“在没有找出旧神之前，我们不要胡乱怀疑同盟里的任何一个人。如果同伴之间彼此失去信任，比外敌入侵更可怕。这件事我们三个人知道就行了。”杭一说。

“明白。”孙雨辰说，“我和海琳这段时间都会留意的。”

杭一点点头，送孙雨辰和海琳走出房间。然后打算躺在床上思考一些问题，突然，他发现床上多出来一张纸条。

他愣住了。他可以百分之百地保证，在孙雨辰和海琳进来之前，他的床上没有这张纸条。

杭一赶快拿起这张对折的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写的一行字闯进他的眼帘，如同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进了他的心脏。

纸条上写的是：当心最不可能的人。

纸条上的字显然是几分钟前才手写的，墨迹都尚未干透。字体工整，看不出来是谁的笔迹。

一股寒意从杭一的脚底冒了上来，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冷噤。

谁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放一张纸条在他床上呢？如果有意提醒，为什么不直言相告，而要采取这种方式？

能让时间暂停的侯波？

还是会隐形的洛奇？

也可能是能操纵某人的范宁；

或者快到让人看不见身影的宋琪；

甚至是刚才趁他不注意，扔下纸条的海琳或孙雨辰？

…………

杭一的思绪越来越混乱，各种可能性交织盘旋在他的脑海中，令他心乱如麻。他不想怀疑任何人，却难以控制自己的思维，真是矛盾到了极点。

几分钟后，他的思维拐了个弯——这件事情，还有另一种可能性。

这也许是旧神的阴谋，有意要离间他们。

杭一告诉自己，必须保持冷静的判断和思考，只有这样，才能避免中计，同时抓住旧神的狐狸尾巴。

这一天后面的时间，没有再发生袭击。大家晚上睡得很好。

直到第二天早上9:00，辛娜推开杭一的房门，对他说道：“杭一，我爸让我们立刻到地下三层集合！”

二十四、五行阵

国家安全局地下三层的大厅内，十几个超能力者和辛娜的父亲、纳兰智敏围坐在一张长桌旁，观看巨型电脑屏幕上显示的画面——这是国安局收集到的来自世界各国最新的视频资料。

第一段视频是美国的波士顿，港口出现了上百只水陆两栖怪兽，形状怪得难以形容，就像传说中的海怪。它们袭击船只和人类，破坏着港口上的一切事物。但美军很快就赶到了，地面的装甲车使用重机枪和榴弹炮攻击；空中的武装直升机发射威力强大的导弹——怪兽虽然凶悍，也敌不过火力强大的军队，最后被全部歼灭。美国大兵们举枪欢呼，庆祝胜利。

第二段视频是南非的约翰内斯堡，几百只变异猴子侵占了街道和城市。这些猴子就是之前U盘中亮过相的怪物。身上布满尖刺，头上长着尖角，就像地狱来的恶魔。它们在城市中肆无忌惮地进行破坏，但结果却是一样，被全副武装的士兵们用威力强大的突击步枪和狙击步枪射杀了，并没猖狂多久。

第三段视频是德国的慕尼黑，天空中飞着密密麻麻的怪物，像翼龙和独角兽的结合体，它们俯冲下来袭击人类，但很快就遭到了致命打击。德国空军出动了16架战斗机，不消一刻就将这些怪物歼灭得干干净净。

剩下的几段视频，也是差不多的内容，发生在不同的国家和城市，共同点是，军队最终都以微小代价消灭了怪物军团。举国欢庆。

视频看完了，辛娜的父亲说：“这些都是最近几个小时内发生的事情，你们怎么看？”

洛奇说：“出现在这几个城市的怪兽，都是C级左右的怪兽，所以很容易就被军队消灭了。三巨头根本不是想要真正进攻这些城市。”

“会不会是故意让这些国家轻敌的？为真正的猛攻做铺垫。”辛娜猜测。

“如果是故意示弱，之前就不会派出A级怪物到雅加达和琮州市了。”杭一说。

“那他们到底什么目的？”辛娜想不通，“故意派怪物去各国送死？”

“我觉得三巨头就是要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看起来似乎毫无战术可言，实际上是最高明的战术。因为作为对手的我们，永远猜不透他们的想法，自然无法预测他们的下一步行动。”宋琪说。

陆华之前有过异空间的经历，对三巨头的行事风格有所了解，他缓缓摇头，说道：“我觉得不是这样，可能根本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复杂。他们只是单纯地……想看一场好戏罢了。”

“怎么说？”宋琪问。辛娜的父亲和纳兰智敏也注视着他。

陆华说：“如果三巨头是为了毁灭世界或者杀死我们，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所有怪物一起放到琮州市，让我们接连不断地战斗，就能把我们活活耗死。但他们偏偏不这样做，在我们跟迅猛狼军团大战之后，他们故意留时间给我们恢复体力，然后又不痛不痒地去袭击其他国家和城市。”

他指着电脑屏幕：“刚才的这些画面，很像好莱坞科幻动作大片对吧？抛开道德观念来说，是不是任何人都会看得很爽？这不就是故意制造一出好戏吗？”

“他们侵略这个世界，就是为了看戏？简直荒谬！”范宁愤然道，“那我们算什么，特技演员吗？！”

陆华顿时有些难堪：“我也只是猜测罢了……不过，我和杭一他们之前进入过一次异空间，当时我就产生过这样的感觉。三巨头如果想要杀死我们的话，可以说是轻而易举，根本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

杭一略略点头，承认陆华说得没错。

季凯瑞说：“三巨头也许是心理战的高手，也许只是一群单纯的疯子。但不管怎样，我们都处于被动。只有一个办法，能让我们变为主动。”

说完，他望向了洛奇。

洛奇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难堪地说道：“我们讲好了的。你们不能逼我做不愿做的事。”

“我想提醒你一件事，广场上的战斗，在你没有现身之前，迅猛狼都只是普通状态。你出现之后，他们立刻狂暴化了，恨不得将你——当然还有我们——撕成碎片。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别说了。”洛奇倏然站起来，“反正我是不会把你们带到异空间的！”

“洛奇……”海琳难过地拉着洛奇的手。

辛娜的父亲清了下嗓子：“诸位听我说一下好吗？其实，我刚才问你们对此事有何看法，只是想验证一下我和纳兰局长的猜测而已。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不过，我们可能更偏向于陆华的分析。”

大家都望向了辛娜的父亲。他继续说道：“你们昨天跟上万只迅猛狼大战，包括之前雅加达郊区的战斗——世界各国都知道并做好了最充分的军事准备，特别是大城市。这次的C级怪物本身就不强，还偏偏出现在波士顿、慕尼黑这些地方，当然讨不了便宜。

“所以我们认为——起码就这一次的袭击来看——三巨头并非想要真正进攻这些城市，反而像是一场游戏，或者就像陆华说的，只是为了看一出好戏。当然，这只是根据目前状况做出的判断，并非最终结论。”

众人沉默了一刻，杭一问道：“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辛娜的父亲说：“只能等待三巨头的下一步动作了……”

话音未落，-3层的电梯门打开了，柯永亮和梅娜两位探员急匆匆地走进大厅，对辛娜的父亲和纳兰智敏说道：“部长、局长，发生新情况了，就在琮州市。是军方提供的最新信息，事态紧急。”

“什么情况，快说。”纳兰智敏催促道。

柯永亮把一张琮州市的地图平铺在桌子上，大家都围了过来。柯永亮指着地图上标记了红色圆圈的五个地方说道：“据军方的人说，这五个地方都出现了大量不明生物，具体情况尚不明确，需要进入其中才能查明。军方征询我们的意见，是否需要军队立刻派兵前往这五个地点。”

“有图片或视频资料吗？”纳兰智敏问。

“只有照片。”梅娜将手中的十多张照片铺开展示在桌子上，“这是军方的直升机从高空拍到的，由于情况诡异，且不知未知生物的攻击属性，直升机不敢过于下降靠近这些地方，所以拍出来的照片只能让我们大致了解情况。”

众人望向这些照片，梅娜按顺序进行说明：“这几张拍的是市区北部的一座休眠火山，山上发现火情，且集中在山腰以上。从照片上看，火势目前没有蔓延的迹象，但情况不容乐观。

“这两张拍的是西南方向的厂房区。附近的荒地已成为一片金属垃圾场，一夜之间，各种废弃金属堆积如山。周围有人目睹到某种大型生物。现在厂区人员已全部撤离。

“这是南边的鹿山森林公园，从照片上看，似乎并无异常，但里面已经侵入大量未知生物，且引发了人员伤亡。

“这几张照的是东湖——琮州市最大的构造湖。湖中同样出现了未知生物，只是照片未能拍到。但已经有渔民遭到了袭击。

“最后这几张是西部郊区的农田。农田内发生了多起农民失踪事件，原因暂不清楚——以上就是出事的五个地点的大致情况。”

梅娜介绍完毕，纳兰智敏问：“这五个地点出现的怪物都没有扩散，一直待在这五个区域？”

梅娜说：“目前看来是这样。”

柯永亮问：“军方等我们回复，是否派军队前往这些地点？”

纳兰智敏望向部长。辛娜的父亲正要开口，海琳神情惶恐地说道：“不，不要让军队去！普通人应付不了的！”

大家诧异地望着海琳，洛奇问道：“海琳，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海琳眉头紧蹙，点了下头，对众人说道：“这是我母亲，也就是伊芳布下的‘五行阵’。”

“五行阵？”洛奇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没错，”海琳指着照片说，“你们看，这五个地方——金属、森林、湖泊、火山和土地——是不是刚好对应的是‘金木水火土’五行？”

“原来如此，”杭一明白了，“伊芳的能力是‘元素’，这是她搞的鬼。”

海琳显得既矛盾又难过：“不止是我母亲，我的好些兄弟姐妹——包括我——都继承了‘元素’这个能力。我猜这是他们一起布下的阵，就是考验你们这些超能力者的。”

“好吧，既然他们想玩，我们就陪他们玩个够！”范宁把手指关节按得噼啪作响。

“没错，我们只能接招。否则的话，这些怪物会危害更多的普通人。”杭一说，“我们之前分成了五个组，正好每个组前往一个阵。”

“可问题是，哪一组前往哪个阵呢？”陆华犯难地说，“我们对这些阵和其中的怪物毫不了解，怎么知道如何应对是最恰当的？”

“只能根据现有信息来进行判断了。”季凯瑞说，“金属垃圾场不是出现了大型生物吗？显然是范宁的能力派上用场的时候。我和范宁、洛奇去‘金阵’。”

“‘木阵’里的怪物肯定是利用树木做掩护，也许我的‘追踪’能派上用场。”舒菲说。

“好，那我和雷傲、舒菲去‘木阵’。”穆修杰说。

杭一思考了一刻，说：“‘火阵’应该是最危险的，我和宋琪、孙雨辰去吧。就算我们被大火包围，宋琪也应该能立刻带我们脱险。”

“‘水阵’里的怪物如果是隐藏在湖底的话，赵又玲的‘电’可就大派用场了，怎么样，我们去挑战一下？”方丽芙挑起一边眉毛问赵又玲。

赵又玲其实不愿身陷险境，但眼下形势容不得她拒绝，只能点头答应。陆华自然也没有异议。

“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土阵’就交给我们来解决吧。”陆晋鹏说。

“拜托各位了，请务必小心。”辛娜的父亲说，“我会联系军方，让他们派直升机送你们前往不同的地点。如果你们应付不下来，不要勉强，迅速撤离！”

辛娜对伙伴们说：“一定要安全回来！”她的目光和杭一碰撞在一起，杭一用力地点头。

二十五、木阵之困

3月25日，上午10：05。

由于有洛奇，季凯瑞组是最先到达目标地点的。跟之前照片上看到的一样，琮州市西南方向的厂房区现在已是一片金属垃圾场。一排排整齐的厂房中间填满了各种废弃钢筋、铁架和金属零部件，就像之前天空中下了一场金属垃圾雨，淹没了整个厂房区，看起来触目惊心。

季凯瑞、范宁和洛奇背靠着背，分别面对三个方向，小心翼翼地勘察四周。他们暂时没有看到任何怪物，但这片钢筋丛林显然是为某种适合此种环境的怪物所准备的，它们也许就隐蔽在其中，随时准备展开伏击。但之前情报中提到，这一带出现的是某种“大型”生物。只是没有说明具体大型到何种程度。未知因素太多，需要格外谨慎。

季凯瑞注意到他所面对的方向有一座金属垃圾山。和四周相比，这座小山显得尤为突出。厂房周围的金属垃圾基本是平铺的，只有这座小山堆积到了四五层楼的高度。季凯瑞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座金属山，倏然发现一些小型铁块在向下滑落，他大喊一声：“这里面藏着东西！”

范宁和洛奇一起望过来，还没等做出反应，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吼，金属小山内部仿佛发生了某种爆裂，钢筋铁块如炮弹般朝四面八方飞射，被任何一块击中，都会当即毙命。

季凯瑞早有准备。以往遇到这种情况，都是陆华迅速使出防御壁，将飞射物尽数抵挡。这次陆华没在身边，季凯瑞却能效仿陆华。他左手往前一伸，喝道：“盾！”面前的金属垃圾迅速汇聚生成一面硕大的钢铁盾牌，将飞射而来的钢筋铁块全部抵御，守得密不透风。范宁佩服地说道：“季凯瑞，有你的！”

季凯瑞望着前方：“注意，怪物现身了。”

只见金属小山内部跃出一只体型庞大的巨猿，宛如孙悟空出世。这怪物猿猴壮硕无比，身高超过三米，面目狰狞，力大无穷。它身上的毛发是深灰色的，跟周围金属垃圾的颜色接近，便于隐匿和躲藏——但看样子它根本用不着躲藏，面前的三个人类在它面前是如此渺小，仿佛一只手就能将他们捏碎。

巨猿再次发出具有威慑力的咆哮，然后抓起一块钢筋，一跃跳到季凯瑞生成的盾牌旁边，挥舞钢筋砸向三人。仅凭这一个举动，就能判断它的智力水平不低，懂得绕过盾牌攻击。但季凯瑞迅速操纵盾牌转身，钢筋再次击打在盾牌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足见巨猿力道之大。

季凯瑞当然不可能只守不攻，他左手操纵盾牌抵挡攻击，右手指向周围的无数金属废弃物，喝道：“箭矢！”数十根钢筋像弓箭般齐射向巨猿。但巨猿皮糙肉厚，且动作灵活，强壮的双臂左右挥挡，将这些钢筋弓箭全部御开。季凯瑞的攻击对它而言居然只痛不伤，反倒令它狂怒不已，暴喝着扑向三人。

季凯瑞见箭矢攻击无效，迅速调整战术。这些钢筋铁块对巨猿来说，可能具有隐蔽和辅助攻击的作用，但对手大概不会想到，这片金属垃圾场对季凯瑞来说，是迄今为止最佳的战斗环境，让季凯瑞的能力发挥到了最强程度。他使出了之前不可能使出的招数，大喝一声：“生成——巨剑！”

无数金属物凝聚组合成一把宽半米，长三米的巨剑。这巨型武器根本不可能被一般人挥动，但季凯瑞的能力“武器”能隔空驾驭这把巨剑，他左手操控大盾，右手操纵巨剑。巨猿猛地跃起，从空中扑杀下来，季凯瑞立刻操控巨剑迎击。巨猿心知不妙——任凭它多么皮坚肉厚，被这把巨剑砍中，也绝无生路。可惜意识到这一点已经迟了，巨猿无法控制处于空中的身体，被巨剑拦腰斩中，惨叫一声，坠落地上，死去了。

这一幕让洛奇看傻了，范宁更是看得热血沸腾。她本身就有些男孩子气，此刻对季凯瑞的威武帅气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重重地拍着季凯瑞的肩膀，说道：“太酷了，季凯瑞！”

季凯瑞虽然斩杀了巨猿，但他心知这招太过消耗体能，几乎耗力过半。如果巨猿不止这一只，情况就不容乐观。果不其然，洛奇指着另外两个方向喊道：“巨猿又出现了，还有一、二……三只！”

3月25日，上午10：35。

雷傲虽然会飞，但为了保存体力，他和本组的另外两个成员舒菲和穆修杰，是乘坐军方的直升机来到南边鹿山森林公园的。

直升机降落在森林公园附近后，穆修杰示意飞行员在外围等候，他们三个人从公园西门进入森林。

鹿山森林公园一片静谧，看起来似乎和平常没有两样。但雷傲他们知道，这里之前发生过人员伤亡事件，并“出现大量未知生物”。怪物们显然利用森林作掩护，隐藏其中，等待他们入阵。

此刻，他们三个人还没有完全进入森林之中。面对前方茂密的阔叶林，舒菲突然产生了未知的恐惧感，她隐约感觉到这片森林里隐藏着非常恐怖的生物，有些胆怯了。

“我们……非进去不可吗？”舒菲迟疑着，“我是说，我们明知道里面有怪物。”

雷傲说：“你以为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我知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这片森林，突然觉得非常可怕。里面的怪物，我们未必能应付。”

穆修杰对舒菲说：“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必须进入这个‘木阵’。三巨头设阵的目的，就是要让我们来闯阵。如果我们不接招的话，这里面的怪物恐怕不会乖乖待在这些区域了。如果它们进入市区，后果会更加严重。”

舒菲明白这个道理，但她就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感。穆修杰温柔地对她说：“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舒菲心中一热，骤然觉得没那么怕了，她点了点头。三人沿着石板路朝树林中走去。

走入一大片参天大树之中，雷傲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停下脚步说道：“也许我不该来这个‘木阵’。这里的地形对我的能力不利。”他指着上方遮天蔽日的树枝和树叶说道，“这些树木阻挡了我升空，就算我飞到空中，视线也会被阻挡。”

舒菲从裤包里摸出一把带刀鞘的水果刀，拔掉刀鞘，紧紧握住刀柄，注视着四周，说道：“现在说这些已经迟了，我感觉怪物就在周围，做好战斗准备吧。”

雷傲问：“你之前不是都用手枪吗？怎么改成短刀了？”

舒菲说：“我不希望军方的人知道我们有枪械。”

穆修杰警觉地左右四顾：“你说怪物就在周围？我怎么没看到？”

舒菲说：“我走进这片树林后，就一直觉得后背发冷，像是被很多只眼睛盯着似的。我猜这森林里的生物体型不大，但是数量众多，不可小觑，我们要格外小心。”

雷傲说：“它们不就是利用这些树枝树叶做遮挡吗，干脆我用风刃把这周围的树木全都伐倒，它们自然就无所遁形了！”

“这些树都是国家2级以上的保护树木……”

“现在哪还顾得上这些！”

舒菲望向穆修杰，征求他的意见。穆修杰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就在这时，他眼前掠过一个飞快的影子，几只生物从树林上方闪现出来，穆修杰叫道：“怪物出现了！”

三个人迅速抬头观望，雷傲眼睛最尖，看到了其中一只蹲在树枝上的怪物，看起来像一只狐猴，但面目比狐猴可憎得多，龇着嘴，露出尖锐的牙齿。雷傲看到了它，它也看到了雷傲，发出“呲呲”的叫声，以惊人的速度在几棵树的树枝上跳跃着，并不急于进攻。雷傲看得眼花缭乱，根本无法辨别它的方位，自然无从发动攻击，他喊道：“注意，怪物是变异狐猴！”

话音刚落，舒菲已经启动了超能力：“目标锁定——变异狐猴！”手中的短刀“嗖”地飞了出去，在树木中穿梭游走。变异狐猴纵然灵活，但一旦被舒菲的“追踪”锁定，便是插翅难逃。第一只狐猴被短刀准确地刺中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从树枝上掉落下来。然而追踪攻击并未停止，直指另外几只变异狐猴。短刀以肉眼难辨的速度连续刺中目标，变异狐猴们在惨叫声中接二连三地坠落下来，几乎还没来得及发起攻击，就被舒菲秒杀了。

但是，“跟踪匕首”毕竟无法同时解决所有狐猴。其中一只瞅准时机，从最近的一棵树上跃下来，不偏不倚地跳到穆修杰肩膀上，张开嘴对准穆修杰的脖子咬去。

穆修杰早就暗中启动了超能力“金属”。那狐猴如同咬到钢铁，痛得惨叫连连。穆修杰左手伸到颈后一把抓住它，然后把狐猴的脑袋用力往自己脑门上一撞——他全身都已金属化。狐猴的脑袋重重地撞在“铁头”上，立时昏死过去。

七八只狐猴从出现到被解决，大概不到半分钟时间。雷傲哈哈大笑：“刚才我们还如临大敌，结果这些家伙如此不济。轮不到我出手，你们一两招就把它们解决了！”

舒菲却不敢大意。短刀飞回到她手中，她握着刀柄说：“别轻敌，你知道我的能力不是万能的。也就解决这些体型偏小的怪物还行，如果遇到皮坚肉厚的，就没辙了。”

雷傲不以为然地说：“我就不相信这森林里还能跑出一只恐龙来。再说了，关键时刻你的‘追踪’可以跟我的风刃配合呀。”

说话的时候，什么东西轻飘飘地落在了雷傲肩头。他下意识地扭头一看，吓得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原来是一只巴掌大的、色彩斑斓的毒蜘蛛。雷傲哇哇大叫，飞快地把这只蜘蛛从肩膀上拍下去。舒菲暗叫不妙，和穆修杰一起抬头，看到了骇人的一幕。

头顶上，数万只大大小小的毒蜘蛛像飞絮一般飘落下来，空中仿佛罩下一张由毒蜘蛛构成的巨大的网。更奇异的是，它们竟然不是垂直降落下来的，而是“飞”下来的。更准确地说，是滑行下来。它们用自己延长的腿部引导滑行，甚至能在空中改变飞行方向。最终的目的，就是要把雷傲他们三个人都笼罩其中。

如此数量众多的毒蜘蛛，任何人都会感到心胆俱裂。如果遭遇此情此景的是陆华，恐怕已经吓得几近昏厥了。舒菲也很怕蜘蛛，眼看成千上万只蜘蛛将要落到她身上，除了尖叫，她一时竟想不出应对之策。她的能力此时几乎毫无用处，无论展开何种追踪攻击，也不可能同时消灭掉如此众多的毒蜘蛛。

不仅是舒菲，连雷傲都慌了。眼下正是他之前预想到的不利状况。铺天盖地的蜘蛛和树木的遮挡，令他无法逃到空中。他现在能想到的，只有发动“气流”，用狂风吹走这些蜘蛛。

雷傲大喝一声，双手猛地一抬，一股向上的喷射风将即将落到他们身上的蜘蛛吹飞到高空，但这招只能起到拖延时间的作用，并不能将毒蜘蛛们击杀。雷傲急得乱了方寸，开始朝空中发出数道风刃，但收效甚微，蜘蛛们改变着飞行方向躲避风刃，被风刃斩中的只有寥寥数只。

就在他们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上方的时候，地面上又发生了令人惊悚的事情。数万只毒蜈蚣从地上的树叶和草丛中钻了出来。舒菲和穆修杰发现的时候，已经有数不清的毒蜈蚣钻进他们的裤脚，爬到他们腿上了。穆修杰赶紧启动双倍的超能力，把舒菲的身体也金属化。但他目前的能力等级，最多只能做到将两个人金属化，无法照顾到雷傲。穆修杰大喊道：“雷傲，快飞起来！地上有蜈蚣！”

其实不用他提醒，雷傲已经感觉到腿上的异样了。他飞到半米高的空中，然后急中生智，运用超能力在身体周围产生了小范围的乱流。空中降下的毒蜘蛛和地上的毒蜈蚣被乱流吹得近不了他的身，暂时处于安全状态。

毒物们无法靠近雷傲，便全部集中到穆修杰和舒菲身上。这一幕真是恐怖到了极点。短短数秒之内，舒菲和穆修杰的头顶、肩膀和身上就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一层又一层的毒蜘蛛；他们腰部以下的部分，则爬满了无数毒蜈蚣。而毒物们还在不断从上下两个方向涌向他们。舒菲和穆修杰紧闭双眼，捂着耳朵和口鼻，不然毒物们就要从七窍钻进他们的身体内部。

此刻舒菲和穆修杰内心的恐惧，雷傲是无法揣度的。但一向大大咧咧的他，此刻也不禁全身颤抖，因为他已经看不到他们两个人了。密密麻麻的毒物将他们彻底覆盖。所幸在穆修杰能力的保护下，他们俩都已经金属化了，毒物暂时是无法伤到他们的。但此种状况不可持久，他们的体能总有耗尽的一刻。只要一解除超能力状态，他们三个人就会同时被上千只毒物咬噬，中毒身亡。

二十六、各自为战

3月25日，上午10：50。东湖。

作为琮州市最大的构造湖，东湖宽广得让人有种一眼望不到边的错觉。陆华、方丽芙和赵又玲三个人此刻在武装直升机上，还未选定合适的降落地点。直升机驾驶员建议道：“湖区的总面积有上千平方千米，与其降落在湖边某处，不如先在空中俯瞰整个湖的动静，你们觉得呢？”

陆华表示赞同，另外两人亦无异议。

然而，直升机围绕东湖飞了几个来回，湖面除了被直升机吹起的层层涟漪之外，平静如镜，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方丽芙说：“看样子我们想在空中捡便宜行不通呀，不降落在湖边的话，怪物是不会现身的。”

赵又玲蹙了下眉，说道：“可我们一旦降落，就被动了。天知道水里或岸边的芦苇丛中有什么怪物，要是水怪把我们拖入水中，我是不敢贸然使用‘电’的。说不定我自己都会被电死。”

方丽芙说：“你的能力就是控制电，你自己还怕被电死？”

赵又玲本来就不大情愿参加这次行动，冷言道：“那你朝自己发射一道激光试试，看看结果怎么样。”

方丽芙被她刻薄的话呛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她闷哼一声，觉得这个女人真是讨厌了极点。她后悔怎么会同意跟陆华和赵又玲分到一组。一个书呆子，一个刻薄女人。其实同盟中的季凯瑞和杭一都是帅哥，穆修杰和雷傲也不赖，早知道应该跟他们在一起才是。

就在方丽芙胡思乱想的时候，陆华说：“你们不用担心，我的能力可以保护你们。”

赵又玲说：“这我倒是不怀疑，但是你的能力总有耗尽的时候，上次还是我救的你，记得吗？”

陆华有些尴尬，缄口不语了。方丽芙实在是厌恶赵又玲这副腔调和嘴脸，只想快点完成任务回到大本营。她坐在直升机右侧，将身体稍微从机舱里探出去一些，戴着戒指的那只手伸向湖面，说道：“与其在这里婆婆妈妈地商量，不如让我直接试探一下这湖里到底有什么吧！”

说完，她右手食指上的钻石戒指发出一道激光，射向湖面。但是，并没有激起什么反应。

方丽芙又分别朝不同方向发射了数道激光，都毫无反应。赵又玲嘲讽道：“这么大一个湖，你这样瞎射，完全是在浪费体力。”

方丽芙反唇相讥：“那你试试呀！”

陆华虽是队长，但他向来不擅长应付女生，更没跟两个针锋相对的女生相处过，一时感到束手无策，只能劝道：“你们俩别吵，我们是一个团队，要团结才行。”

赵又玲和方丽芙各自望向一方，互不理睬。陆华无奈地叹了口气。方丽芙心中不爽，又任性地朝湖中发射了数道激光，突然，她眼睛倏然睁大，身体像触电般地痉挛了一下，不自觉地叫了一声：“啊！”

陆华问道：“怎么了？”

方丽芙骇然道：“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什么，水里，有一个白色的东西，体型很大，也很长，肯定是水怪！”

陆华的神经绷紧了：“你胡乱发射的激光击中它了？”

方丽芙说：“应该没有，否则水面上应该浮现血水才对。它可能只是被激光惊扰到了。”

飞行员问：“需不需要我把飞机降低一些，离水面更近一些？”

方丽芙点头道：“好！如果我们在空中能看清它在水下活动的情形，就能不冒任何风险地将它射杀！”

这句话倒是说到赵又玲心里了。她想的也是如何毫不犯险完成任务。如果方丽芙能做到这一点，那是再好不过。她立马换了一种语气，提醒道：“注意光的折射。”

方丽芙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故意没理她，专心盯着湖面。飞行员降低了飞行高度，直升机距离湖面只有二十多米。

方丽芙朝刚才看到水怪的位置连续发射激光。突然，她大呼一声：“又出现了！”

这次，陆华和赵又玲也看到了。湖面上果然出现一种生物的脊背，灰白色，像某种超大型的鳗鱼或水蛇，它翻腾了几下，甚至从水面上露出脑袋，注视着正上方的直升机。然后，这怪物迅速钻到水下去了，不见踪影了。

“它想躲到水底去！”赵又玲对方丽芙说，“快射它，别让它跑了！”

方丽芙本来是想继续发射激光的，但赵又玲这么一喊，反倒触发了她的逆反心理。她慢悠悠地说：“急什么，它逃不掉的，躲到水底就有用吗？我发射的激光射程是无限的，又不是竹竿！”

陆华没管她们在说什么。他被刚才水中的怪物震撼到了，并且注意到一个令人不安的细节。这只水怪从湖里探出头来望了他们一眼，然后径直钻到了水下，动作迅猛。如果它要逃走的话，应该朝周围逃才对，怎么会垂直钻下去呢……

突然，陆华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大喊一声：“快！升上去！”

飞行员心中一惊，来不及拉起操纵杆，令人惊恐的一幕就发生了。

这只像巨龙般庞大的水怪，猛然从水中跃出，力道和速度惊人。它张开巨口，一口咬住了直升机的起落架，然后以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的速度，将整架直升机硬生生地拖进了水中！

3月25日，上午10：08。

宋琪、杭一组，以仅次于季凯瑞组的速度到达目的地——琮州市北部的休眠火山。

此刻他们站在山腰，面对的是一座真正的“火山”。从山腰到山顶的部分，都被大火吞噬了。这番景致令人疑惑——一片火海之中，怎么可能有伏击的怪物？难道有什么生物能在烈火中生存吗？

杭一三人迟疑之际，“火山”仿佛感知到了超能力者的到来，“火阵”随之启动，整座火山颤动起来。

杭一、孙雨辰和宋琪大吃一惊，他们实实在在地看到，这座庞大的火山真的在颤抖和涌动。他们以为这座休眠火山快要爆发了。如果是这样，他们三人想要逃走倒是不难，但整个琮州市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杭一三人所站的地方，距离熊熊大火有一百多米的距离。烈焰炙烤着他们的身体和脸庞，令他们感受到火的巨大能量和威胁。意识到火山有可能爆发，他们的内心也像着了火似的心急如焚，反而没有看清大火中的事物。直到无数“火球”从山顶倾泻而下，他们才看清“袭击者”的真实面目。

这些“火球”，竟然是成千上万只浑身燃着烈火的老鼠！不过，说是老鼠似乎有些不恰当。首先这些生物比一般的老鼠体型更大，接近成年的兔子；其次，它们并不是着火后向山下俯冲逃命，而是具有抗火的本能。之前火山的躁动，就是埋伏在此的它们纷纷起身活动形成的错觉，仿佛整座山在颤抖一般。

可是，一般的生物在这种烈焰中，恐怕几秒钟就会被烧死，怎么可能埋伏在火中？唯一的解释只能是，这是一群有着特异体质的，不怕火的鼠怪。

“火……火鼠？”孙雨辰惊恐地倒退着，“我在书上看过，这是传说中的生物，皮毛具有抗火性，能在火中生存……世界上真有这种怪物？”

没等杭一和宋琪说话，孙雨辰紧抓住他们的手，急促地说道：“宋琪，快带我们离开这里！我们应付不了！只要被它们包围，我们就是死路一条！”

宋琪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对杭一说：“孙雨辰说得对，趁我们现在还有退路……”

杭一摇了摇头，从挎包里拿出套上了防水壳的PSV游戏机，说道：“你们听我说，捏住鼻子，暂时闭气，不要呼吸。”

“什么？”孙雨辰不明白杭一想要做什么。数千只跑在最前面的火鼠，离他们只有不到三十米的距离了。

杭一没空解释，大吼一声：“照我说的做，屏住呼吸！”

孙雨辰和宋琪没有选择，只有捏住鼻子。杭一深吸一口气，启动超能力。

瞬间，他们置身于一片汪洋之中。准确地说，是海底。周围游弋着各种深海鱼类，甚至还有珊瑚群和海底礁石。孙雨辰和宋琪只是捏住了鼻子，并没有闭上眼睛，他们的惊异程度可想而知。特别是，他们看到了之前的那些火鼠。这些家伙现在同样置身于水中，身上的火焰自然已经熄灭了。它们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置身海底，海水迅速从口鼻灌进它们的肺部。火鼠到了水中就一无是处，大多数可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溺毙了。

杭一不知道宋琪和孙雨辰能憋气多久，不敢冒险。半分钟后，他解除了超能力，海底世界消失了，他们回到了之前的场景。但不同的是，整座山的火都熄灭了，火鼠们淹死了一大半，还剩下一些，已经不足为惧，因为它们失去了烈火的气焰，与普通生物无异了。

宋琪对杭一的能力见识得不多，但她也能猜到，刚才杭一将他们连同这一整片区域带入了游戏的世界。她问道：“杭一，你早有准备吗？”

杭一点头道：“我知道我们面对的是‘火阵’，就准备好了这款深海潜水类的游戏。只要进入游戏中的场景，就能解除危机了。”

宋琪摇着头笑道：“你的能力真厉害。”但有一点她不明白，“为什么我们的头发和衣服都是干的呢？我们刚才不是置身海底吗？”

杭一说：“你对我的能力还缺乏了解。按陆华的解释，我并不是把你们带到了真正的海底，而是制造出了一个跟游戏场景一样的幻境。当我解除超能力后，周围的一切就会恢复原状，但‘游戏结果’却会保留下来。所以，火鼠们被淹死了，山火也熄灭了，但是整座山包括置身其中的我们，却不会是湿漉漉的。”

宋琪开怀大笑起来：“原来如此。看来这个气势汹汹的‘火阵’，在你面前只不过是纸老虎罢了！”

孙雨辰却皱起眉毛，摇头道：“是吗？我看只是运气好，恰好是我们这组来到此处罢了。你想过没有，如果是其他几组的人面对这个火阵，该如何应对？季凯瑞组还可以利用洛奇的能力逃走，但是海琳他们呢？假如当初是他们选择的火阵，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宋琪说：“海琳跟侯波在一起，侯波的超能力能让时间暂停，应该也能应付吧？”

孙雨辰说：“侯波最多只能让时间暂停几十秒。而且这个能力十分耗费体力，只能使用一次。几十秒的时间，他们逃得掉吗？”

“行了，别做这种假设了。”杭一对孙雨辰说，“我知道你担心海琳的安危。我们收拾完这里的残局，就赶过去帮他们吧。”

孙雨辰和宋琪一齐点头。他们知道杭一说的“残局”是什么意思。火鼠们还没有被消灭殆尽。虽然它们现在是无法作乱了，但如果被再次点燃，仍有祸患之虞。三个人分别启动超能力，准备将火鼠尽数铲除。

3月25日，上午11：23。

陆晋鹏组是五个小组中最后到达目的地的。西部郊区的农田附近，有不少的农家。此处之前只是发生了几起农民失踪事件，并未目击怪物出没。军方为了不引起恐慌和骚乱，没有派出直升机，陆晋鹏、侯波和海琳三人是乘坐汽车前往的。

眼前是大片的农田，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可能是出于心理作用，总让人感觉暗藏杀机。陆晋鹏三人不敢轻举妄动，观察着四周的农田。陆晋鹏发现了一个可疑之处——多数的农田，都种植着当季的一些蔬菜瓜果，但是有几亩地，却闲置着，并未栽种任何农作物。这一点引起了他的注意。

陆晋鹏对两位同伴提出疑问：“这几亩地为什么什么都没种？”

侯波说：“也许本来就是闲置的荒地？”

陆晋鹏摇头道：“整片农田都种植了蔬果，唯独这一块是荒地，说不过去。”

海琳问：“那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陆晋鹏思忖片刻，猜测道：“会不会这几亩地本来也是种着东西的，只是经过异变，才是现在这样。”

“难道这块荒地，就是所谓的‘土阵’？”侯波说。

陆晋鹏环顾四周，很想找些农户询问。但发生农民失踪事件后，军方估计已经通过政府要求这些农户暂时转移了。举目四望，竟然四处都是关门闭户，一个人影都见不到。

海琳说：“要不我朝这块土地发射火球，试探一下，看土地里是否有古怪。”

侯波望向陆晋鹏，征询他的意思。陆晋鹏不置可否，大概觉得这个提议不算是个好主意。他环视周围，没看到人，却看到附近一户院子里有一头水牛。陆晋鹏朝这头牛走去，说了声：“对不起了！”

只见他一只手扯住牛角，猛地发力，竟然将重达几百公斤的水牛像扔个枕头似的轻松抛到空中，而落下的地点，正好就是那片荒地。

水牛落到土地上，骇异的事情发生了，它竟然像掉到流沙之中一样，迅速地陷落下去！短短两三秒钟，一头体型庞大的水牛就彻底陷没到了土里。之后，一切复归于平静。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没有人会相信这块地刚刚吞下了一头水牛。

陆晋鹏、侯波和海琳大惊失色。他们知道之前的农民是怎么失踪的了。然而，面对这块噬人的土地，他们竟一筹莫展，想不出自己的超能力能发挥怎样的作用。没有明面上的敌人，只是一块诡异的土地，着实让人难办。

片刻之后，海琳悟到了什么：“‘元素’……对，一定是‘元素’的超能力改变了土壤的结构和属性。”

侯波望着海琳说：“你的能力之一不就是元素吗，你能不能把土壤结构改回来？”

“我没有试过……”

突然，海琳不安地左右四顾，神经倏然绷紧了：“如果真是这样，那这附近一定埋伏着不止一个能操控‘元素’的超能力者！”

话音未落，他们面前的土地突然开始塌陷。地面上的农作物全都陷入了土里，更可怕的是，四周的道路、房屋以及一切事物都在往下陷。仿佛他们脚踩的土地，顷刻之间就变成了致命的流沙。

“糟糕！我们已经中招了！”海琳惊呼起来，“快跑！”

陆晋鹏和侯波拔腿就逃。但眼前的景象真的令人惊恐和震撼到了极点，他们能够看出，有人在控制着土地塌陷的方位，目的是要将他们包围在中间。而最后的结果不言而喻——困在正中就是死路一条。

自从获得超能力，陆晋鹏头一次如此惊慌。他意识到自己犯下了致命的错误，不该来挑战这个“土阵”。他的“力量”再大，在这种情形下都只能是泥牛入海，发挥不了任何作用。他疯狂地奔跑着，却绝望地发现，周围土地塌陷的速度，远在他双腿奔跑的速度之上。如此看来，陷入土中被活埋，只是迟早的事。

这时，陆晋鹏听到身后传到海琳的惊叫声。他回头一看，发现跑得较慢的海琳，半截身体已经陷入了地下。他们惊惧的目光碰撞在一起，死神距离他们，只是五十步与一百步的关系。

千钧一发之际，侯波大喝一声：“时间暂停！”

周围的一切仿佛定格的电影画面，土地凹陷停止了，陆晋鹏和海琳的动作也定住了。侯波不敢怠慢，迅速冲向距离他相对近一些的陆晋鹏，将他扛在肩上。他正要跑向海琳，却倏然止住了脚步。

他突然意识到，他可能救不了海琳了。

后面的土地都已经开始塌陷了，很快就会封锁他们唯一的退路。要想彻底逃出包围圈，起码需要半分钟以上的时间。但是他跑到海琳的位置，将她从土中拉出来……一方面会浪费起码十几秒的时间，更重要的是，过度消耗体力，会让时间暂停提早结束。到时候，他们三个人都是死路一条。

侯波望着海琳，惶恐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然后转过身，扛着陆晋鹏狂奔而去。

二十七、海琳的危机

三只体型庞大的巨猿朝季凯瑞、范宁和洛奇冲过来。季凯瑞之前对付一只巨猿，就已经耗力过半了，眼下还有三只，他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好在有范宁在，她张开双手，十个指头仿佛伸出了十根隐形的木偶线，操控了其中两只巨猿。这两只巨猿的动作骤然止住，另外一只，范宁却无暇顾及了。

这只巨猿大概是见识了季凯瑞的厉害，它凌空跃起，落点是洛奇所在的位置，打算柿子捡软的捏。季凯瑞本以为巨猿会攻向自己，不料目标竟是洛奇。他启动超能力准备阻击，却来不及了。巨猿庞大的身躯从空中朝洛奇重压下去。

洛奇不逃也不躲，他伸出手指，朝巨猿即将坠落的空中画了一个大圆圈。巨猿刚好落在了这个圆圈之中。惊奇的一幕发生了，巨猿仿佛坠入时空黑洞，消失了。

季凯瑞知道洛奇将巨猿转换到了另一个空间。他走到洛奇身旁，说道：“你这招如此厉害，之前为什么都不出手？”

洛奇淡然道：“我说过的，我保持中立态度，不会帮任何一方。但自身受到威胁，当然要自保。”

季凯瑞闷哼了一声，不再跟他理论。范宁那边，她操纵着两个“木偶”互殴，现在两只巨猿都已趴下。之后，没有再冒出什么怪物，看来“金阵”已经被破。

南部森林这边，形势危急而胶着。全身金属化的穆修杰和舒菲，虽然暂时没有被遍布全身的毒蜘蛛和毒蜈蚣伤害，却这种状况显然也无法持久。飞在低空中，制造小规模乱流得以自保的雷傲，同样如此。他们的体力都在不断下降，如此下去不是办法。雷傲考虑之后，决定孤注一掷。

他喊道：“穆修杰、舒菲，你们抱住旁边那棵大树，我要放大招了！”

穆修杰似乎猜到了雷傲的想法，他示意舒菲照做。两人环抱身边的大树。被穆修杰接触的树干部分，同样金属化了。

雷傲这招之前也用过一次，他知道此招耗力巨大，发动之后，他短时间内没法再使用超能力了，可谓不成功便成仁。但眼下情况紧急，没有别的选择了。

雷傲双手向上一抬，大喝一声：“龙卷风！”

森林之中瞬间卷起一股威力巨大的龙卷风。毒物们顷刻之间就被龙卷风的巨大吸力席卷到空中，数量之多，竟生成了一股黑色龙卷风！这些蜘蛛、蜈蚣都是小型昆虫，被不断向上盘旋的狂风撕扯、割裂，哪里还有活路，几乎全被撕成了碎片。

反观抱着大树的穆修杰和舒菲两人，由于全身金属化，互相紧扣的双手如同铁锁一般牢不可分。他们俩虽处于龙卷风的中心，却如预想般不为所动，未被卷入空中。身上的毒物，犹如接受了风的洗礼，全部清除干净了。

雷傲的能力毕竟只有2级，生成如此威力巨大的龙卷风，已经达到能力极限，无法坚持太久。十多秒后，龙卷风就停止了。

不过，已经够了。毒物们几乎全灭。他们三人默契地颔首，拖着疲惫的身躯撤离森林公园。

直升机居然会被湖底跃出的水怪拖入水中，这是陆华他们始料未及的。好在陆华也是身经百战了，不至于慌乱到手足无措的地步。直升机刚刚坠入湖中的一刹那，他就启动了圆形防御壁，将机内的四个人——他、方丽芙、赵又玲和飞行员全部保护在防御壁内。

在水下生成防御壁，陆华并不是第一次。防御壁能隔绝水，形成一个小型的密闭空间，但有一点是要命的——密闭空间内的氧气十分有限。也就是说，如果他们不尽快游出水面，仍是死路一条。

而且这次的情形更糟，那就是铁制的直升机在不断坠入水底，机内的人也随着直升机不断下沉。陆华对另外几个人说：“快！我们离开飞机，浮到外面去！”

方丽芙和赵又玲紧跟着陆华，三个人很快就从机舱右侧浮了出来。但坐在驾驶位的飞行员，却想要从左侧出来跟他们会合。陆华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已经这样做了，结果是致命的。

飞行员刚刚脱离圆形防御壁的保护，水底的那只巨型水怪便像鬼魅般游来，张开巨口拦腰咬住飞行员的身体，将他拖入水底。殷红的鲜血染红了周围的湖水。陆华紧紧闭上眼睛，后悔自己没有早一步提醒这个飞行员。

刚才的水下袭击，方丽芙看清了水怪的真面目，这是一只巨型水蛇，身长至少五十米，躯干直径约莫一米，尖锐的牙齿和残忍的攻击手段令人遍体生寒。然而，在她观察巨型水蛇的时候，另一个威胁悄然而至。

一群数量惊人的食人鱼从四面八方游来，不消片刻就将陆华三人团团包围。东湖是不可能出现食人鱼这种生物的，巨型水蛇更是无从说起。这些水下杀手显然就是为了招待他们而专门设置的。“水阵”的凶险，陆华终于领教了。

不过，眼下的险境对赵又玲来说，却是最有利的状况。简直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战场。她冷笑一声，一只手伸到圆形防御壁之外，启动超能力“电”，释放出强劲的电流。水是导体，顷刻之间，湖水里的所有食人鱼——包括那只巨型水蛇，全都遭到致命的电击。

赵又玲心狠手辣，手段狠绝。水里的怪物其实已经被电死了，但她还在持续释放电流，就像要将它们烧成焦炭一般。别说是小型的食人鱼，就连那条巨型水蛇，也在连续抽搐之后，一动不动了。方丽芙几乎闻到了烧焦的味道，再看到赵又玲脸上阴冷的神情，心里泛起一股凉意，说道：“够了，你要把它烤熟吗？”

赵又玲像在发泄之前的不满情绪一般，或者是偏要跟方丽芙对着干，并未停手，说道：“你能保证这条巨蛇真的死了，而不是被电晕了吗？”

方丽芙右手食指的钻戒射出一道激光，穿透了巨蛇的身体，她对赵又玲说：“这下你放心了吧？”

赵又玲“哼”了一声：“你还真会补刀呀。”

方丽芙懒得跟这个性格乖僻的女人多说。陆华提醒道：“别浪费时间，防御壁里的氧气是有限的！”

对于这一点，赵又玲和方丽芙都不敢怠慢。三个人一起朝水面游去。

以杭一、孙雨辰和宋琪的能力，要除掉已经失去火焰威力的剩余的火鼠，着实有些杀鸡用牛刀的意思。不到十分钟时间，他们就剿灭了火鼠，彻底破了“火阵”。但是，孙雨辰一点休息的意思都没有，他对宋琪说：“你能现在就带我们去西部郊区的农田吗？”

宋琪用眼神询问杭一，杭一知道孙雨辰挂念海琳，况且之前也是这样约定的，他们这组除了完成本身的任务，还要负责支援其他的组。陆华、季凯瑞和穆修杰三个组，都有一个防御型的角色，相对让人放心。所以海琳这组于情于理都是应该最先支援的。杭一点头道：“行，我们现在就去跟海琳他们会合。”

宋琪的超能力几秒之内就将他们三个人从休眠火山转移到了另一个战场——西郊的农田。然而，他们刚刚抵达这里，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里就像发生了地陷一般，房屋、树木、道路都塌陷下去好几米。暂时没有看到海琳、侯波和陆晋鹏三个人。孙雨辰焦急地想要呼喊和寻找，杭一一把拖住他，说道：“小心，他们这边的战斗未必结束了！”

孙雨辰焦虑地说：“可是战斗也要见人吧，他们人呢？”

宋琪注意到一些电线杆和树木都陷入地下好几米深，更别说埋下几个人了。她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迟疑着说：“他们……不会是被埋在里面了吧？”

孙雨辰大惊失色，想要立刻跳到这些塌陷的坑中寻找。杭一拉住他，再次警告：“别冲动，这些地可能还会往下陷！”

这时，宋琪突然看到了站在远处公路上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两个身影，她激动地喊道：“好像是他们，陆晋鹏和侯波！”

杭一三人赶快跑过去，果然是他们俩，看起来灰头土脸、十分疲惫，像是耗光了体力的样子，显然使用超能力达到了极限。侯波看到杭一三人，脸上掠过一丝不安的神色。

孙雨辰上前问道：“怎么只有你们两个人，海琳呢？”

陆晋鹏和侯波对视一眼，侯波愧疚地说道：“对不起，当时的情况……我们都自顾不暇了，没能救出海琳……”

孙雨辰急得都快掉下眼泪了：“什么意思？她……她怎么了？”

侯波不敢把他放弃救助海琳的实情告诉孙雨辰，换了种说辞：“这个土阵太厉害了。我们刚到这里不久，就发生了大面积的坍陷，像是要把我们活埋一般。而且四周都在塌陷，防不胜防……我和陆晋鹏还没反应过来，海琳就陷进了土里。我暂停了时间，想要把她拉出来，但是，她陷得太深，已经来不及了……”

孙雨辰呆若木鸡，片刻后，泪水溢出眼眶，悔恨地说道：“都怪我，我应该让她待在我身边的，我不该离开她……”

杭一心里也十分难过，问道：“海琳陷进去的地方在哪儿？”

侯波低声道：“我记不起来了，当时的情况十分混乱，只知道她陷了下去，记不清具体位置。”

孙雨辰朝塌陷的地方走去，嗫嚅道：“我要把她挖出来……”

杭一和宋琪一起拦住他。杭一说：“别这样，这个土阵的危机或许现在还没解除呢！”

关于这一点，陆晋鹏分析道：“海琳陷进土里之后，塌陷就停止了。好像对方的目的就是她一样。”

侯波补充道：“能做到这一点的，只能是三巨头手下的二代超能力者。他们得逞之后就迅速撤离了。”

宋琪说：“既然如此，那另外几处的战斗，应该也结束了。我们先跟同伴们会合吧。要找海琳，需要借助舒菲的能力。”

孙雨辰抑制住心中的悲痛，为了顾全大局，他只能暂时离开这个埋葬了海琳的悲伤之地。

二十八、告白

五个组的成员在宋琪和洛奇的帮助下，很快就回到国安局五楼的临时大本营。洛奇在转移完陆华组后，立刻注意到所有成员都在，唯独缺少了他最关心和爱护的人——海琳。他着急地问道：“海琳呢？”

孙雨辰悲伤不已，不想转述。陆晋鹏和侯波只得把当时的情形又讲述了一次。洛奇听完后，受到的打击比孙雨辰更大，他失控地抓扯着自己的头发，痛哭流涕：“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海琳！大家都平安无事地回来了，为什么她就被活埋在了那里？！”

辛娜擦着眼泪，走到洛奇身边，难过地说道：“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不管怎么样，我们先去把海琳的遗体挖出来吧。”

杭一问舒菲：“即便海琳已经……死了。你的‘追踪’还是能找到她遗体，对吧？”

“嗯。”舒菲微微点头，“我这就搜索她遗体的具体位置。”说着启动超能力。

但是，一分钟后，舒菲蹙着眉头说：“怪了，我感应不到海琳的遗体在什么地方。”

孙雨辰立刻抬起头来：“什么？”

“这种情况以前也发生过，”舒菲说，“比如米小路的行踪，我直到现在都感应不到，说明他和海琳都不在这个世界，而可能在……”

“我们的世界里？”洛奇倏然反应过来，“这么说，海琳可能还没有死！”

孙雨辰激动地抓住洛奇的手，急促地问道：“为什么？你怎么知道？”

洛奇望向陆晋鹏和侯波：“根据你们所说，海琳当时以很快的速度陷入了土里。以我对异世界超能力者的了解，有两种情况，第一是她真的陷入了类似流沙的土地里，被活埋了；另一种可能性是，之前有跟我一样能力的二代超能力者，在土地中设置了这个世界跟异空间连接的‘空间通道’，海琳只是坠入其中，被转移到了异世界而已，并没有死！”

大家面面相觑，孙雨辰担心这只是洛奇一厢情愿的乐观想法而已，追问道：“真的有这种可能吗？这两种情况，哪种可能性更大一些？”

洛奇说：“我也不敢妄断，不过要验证很简单，我回一次异世界就知道了。”

说着，他似乎就要迫不及待地使用空间转移回到自己的世界。季凯瑞大喝一声：“你干什么？找死吗？”

洛奇被吼得全身一震，愣愣地望着季凯瑞。季凯瑞走到他面前，说道：“你想过没有，如果海琳真的被抓回了异世界，现在必然已经被三巨头控制了。你就算回去，又怎么救得了她？你想凭一己之力跟三巨头对抗？”

洛奇一时说不出话来。陆华也走到他跟前说道：“季凯瑞说得有道理。你和海琳已经公开背叛了三巨头，从之前的袭击来看，三巨头根本就没打算对你们手下留情。所以你贸然回去，一旦被他们抓住，恐怕就只有死路一条——到时候谁来救海琳？”

洛奇听出陆华的意思了：“说到底，你就是想让我把你们一起带到异世界。”

季凯瑞说：“你以为你还有别的选择吗？除非你只想回去赴死，而不是救出海琳。”

洛奇垂下头思考了许久，缓缓说道：“好吧，我可以把你们带到异世界。但是你们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不用他说，杭一也明白他的意思：“我跟你保证，我们会尽可能跟你们的父母和谈。毕竟那是他们的地盘，发生冲突的话，我们也讨不了便宜，不是吗？”

洛奇颔首道：“好吧，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异世界？你知道，随时都可以。”

“但肯定不能是现在。”杭一说，“我们所有人都刚刚才大战了一场，体力消耗巨大。现在去异空间，无异于送死。”

洛奇说：“但我们在这里耽搁太久，海琳怎么办？谁知道三巨头会把她怎么样？”

“只能为海琳祈福了。”陆华叹息道。

“我们先进餐，补充体力，然后休息两个小时，就前往异世界。大家有意见吗？”杭一询问众人。

洛奇虽然心急如焚，但他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同意杭一的提议。

简单的午餐过后，守护者同盟的成员们分别回到自己的房间午休。但似乎没有几个人真正能睡着。不同的人出于不同的目的，找到了他们想要谈话的人。

赵又玲、方丽芙和侯波相约来到了陆晋鹏的房间。他们正要开口，陆晋鹏提醒道：“我们在这里私谈，当心被孙雨辰听到我们内心的声音。”

方丽芙说：“应该不会，孙雨辰沉浸在‘丧女之痛’中，大概没心思使用读心术。”

“还是小心为妙。”陆晋鹏说。

几个人做好了心理戒备，赵又玲说：“现在怎么办？我们不会真的要跟他们一起打到异空间去吧？我只是答应闻佩儿暂时支援杭一他们，可没想到要去另一个世界。”

陆晋鹏听出她一语双关的意思。他摸出手机，说道：“我跟闻佩儿商量一下吧。”

陆晋鹏拨通闻佩儿的电话，然后走到房间角落，细语了一阵。随后，他长叹一口气，说道：“闻佩儿让我们跟杭一他们一起前往异空间，最好是能协助杭一他们把三巨头的老巢一窝端。”

“她说得容易！”赵又玲尖锐地说，“凭什么？我们只是选择跟旧神合作而已，又不是任他差遣的狗！天知道三巨头那边还有多少怪物，我可不想去送死！”

陆晋鹏看上去也不甚情愿，但他脸色阴沉：“你以为我们还有退路吗？”

“为什么没有？”赵又玲问。

“我们已经参与到了这件事情中，现在临阵脱逃，岂不等于公开背叛和违抗旧神？到时候，闻佩儿把我们的‘卧底’身份告诉杭一他们，旧神这边再派人对付我们，腹背受敌，我们几个吃得消吗？”

赵又玲咬牙切齿地说：“闻佩儿是这么威胁你的？”

陆晋鹏黯然道：“她没有明说，但我猜得到她会这么做。”

四个人沉默了一阵。侯波说：“也罢，反正待在现实的世界里，也安全不到哪儿去，跟杭一他们一起的话，好歹还能互相照应。”

方丽芙牵动嘴角笑道：“其实我倒是蛮期待的。异空间，另一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呢？听他们说了这么久，我早就想去看看了。”

陆华一个人在房间，听到叩门声。他打开房门，站在面前的是季凯瑞。

陆华略有些讶异，印象中，季凯瑞还是第一次单独找他谈话。

季凯瑞关上房门，说道：“我们都知道，前往异世界，三巨头的老巢，其实是一个非常冒险的决定。”

陆华点头道：“没错，但我们恐怕没有别的选择。”

季凯瑞问：“你觉得，三巨头目前派到现实世界来的怪物，大概占异空间怪兽总数的多少？”

陆华犹豫良久，说道：“我不想危言耸听，也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但我猜想，可能十分之一都不到。”

季凯瑞微微点头：“没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陆华不安地说：“不说别的，那个U盘当中的怪物，就还有好几种都没有登场，还有那黑色沙漠一般无边无际的变异鼠群，我可是领教过它们的厉害。我们的同盟虽然在发展壮大，我们的超能力也愈发强大，但如果遭遇无穷无尽的怪物攻击，我们仍然没有胜算可言……”

“好了，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

陆华望着季凯瑞：“你来找我，是觉得我们应该提前做好什么准备吗？”

“没错。”季凯瑞凝视着陆华，“但不是我们，而是你。”

“什么？”陆华不懂他的意思。

“我要你做好准备，心理上的准备。”季凯瑞说。

陆华更加糊涂了：“什么心理上的准备？”

季凯瑞说：“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到时候不管发生什么状况，你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也就是张开防御壁尽可能保护好自己和其他人，就可以了。”

陆华愕然道：“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呀，你为什么要专门提醒我？”

季凯瑞并没有解释：“反正，你记住我跟你说的话，也记住你的责任就行了。”

说着他就要转身离开陆华的房间。陆华心中十分不安，担忧地问道：“季凯瑞，你打算做什么？”

季凯瑞背对着他，淡然道：“我不打算做什么，只是……”他很少有这种迟疑的口吻，“大战将至，我们大家都做好心理准备罢了。”

辛娜进入杭一的房间，把门关上，直视着杭一：“听我说……”

“不，不行。”杭一打断她的话。

“你不能老是让我……”

“不行，这次真的不可能。”

辛娜吐出一口气，俩人对视了一刻。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前往异世界，恐怕是迄今为止最危险的事情。为了我的安全，我不能去，对不对？”

杭一耸了下肩膀：“道理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为难我？”

辛娜上前一步，盯着杭一的眼睛：“是你在为难我！”

杭一露出不解的神情。辛娜说：“你要把我单独丢下多少次？还要让我忍受多少次这种牵肠挂肚、坐立难安的折磨？”

杭一知道辛娜是牵挂自己，他的内心其实十分温暖，他也非常想时刻跟辛娜在一起，但他真的做不到让辛娜以身犯险。如果辛娜真的出了什么事——特别是当着他的面——他会疯，会崩溃的。哪怕只是想，他都害怕不已，所以他决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他对辛娜说：“你看到刚才洛奇失去了海琳之后，有多么痛苦吧？你希望我也这样吗？”

辛娜说：“没错，所以你也能想象，如果得知你发生意外，我会有多么痛苦吧。你希望我这样吗？”

杭一说：“可是你跟我在一起，也没法保证我就不会出意外呀。”

辛娜坚定地说：“对，但我起码能跟你一起死，总比让我一个人独自承受痛苦强。”

杭一惊呆了，他感动得整颗心都快要融化了。也许是他在感情方面确实太迟钝了，也许是这段时间接连的战斗让他忽略了辛娜的感情。他根本不知道从何时起，辛娜已经爱他如此之深了。被自己深爱着的人同时深爱着，这种感觉居然令他惶恐。

辛娜看出杭一的心思了，她抱住杭一，柔声道：“在海岛上，我喝下溪水中毒，你竟然要舍命救我。知道吗，从那个时候起，我就爱上你了。并不仅仅是出于感动，而是我发现，你原来是一个为了自己所爱的人，可以立刻舍弃一切——包括生命——的傻瓜。一个女孩，可能会欣赏不同类型的男生，但是对于这种傻瓜，是没有免疫力的。能做的事只有一件，就是永远守在他身边，避免他再做同样的傻事。其实这番话以及我的心意，我早就想告诉你了，只是不断遭遇各种事件，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但现在，我终于能明确告诉你这件事了：我爱你，杭一，不管你到任何地方，我都要跟你在一起。”

面对辛娜真挚而深情的表白，杭一什么都不想再说了，他伸出双臂，紧紧地搂住辛娜，两个人充满爱意地拥抱着……

二十九、前往异空间

两个小时后，大家齐聚在五楼大厅内，准备前往三巨头的老巢——异空间。这件事情，辛娜没有告诉父亲。她知道父亲是不可能同意的。由于异空间时间的流逝比现实世界要慢得多，所以按照计划，如果他们能顺利解决此事的话，返回之后，大概只耽搁了现实世界的几分钟或十几分钟而已。

进入异空间之前，季凯瑞问洛奇：“你进行空间转移，能确定具体地点吗？我的意思是，我们会被转移到异空间的什么地方？”

洛奇说：“关于这一点，我要跟你们解释一下。我们的世界——也就是你们说的‘异空间’，并不是由三巨头创造出来的世界，而是一个原本就存在的，独立于正常世界的神奇而广阔的空间。这个空间跟现实世界，其实存在着好几个隐秘的‘通道’。这些通道在现实世界中，往往都在一些人迹罕至的地方，并且不会任何时间都是打开着的。如果有人在合适的时间和地点闯进‘通道’，就会从现实世界消失，从而来到异空间。通常情况下，‘通道’会暂时关闭，导致闯入者无法回到现实世界。在你们的历史上，应该发生过很多起这类‘神秘失踪’的事件吧。”

关于这一点，曾经进入过异空间的杭一、陆华等人早就有所知晓和领悟了。陆华点着头说：“是的，这个我们明白。那么你的能力就是打开这些通道的大门，将我们转移到相应的地点，对吗？”

“是的，”洛奇说，“但是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不能随心所欲地来到异空间的任何一个地方，只能在几个固定的‘连接点’中，选择一个而已。”

“河流、绿洲、沼泽和湖泊（详情参见《超禁忌游戏》第二季）——我知道的连接点起码都有四个。你觉得我们应该从哪个地方进入呢？”季凯瑞询问洛奇的意见。

洛奇说：“我不知道，我离开异世界太久了，你说的这些地方，也许早就变样了……我无法确定哪个地方是相对安全的。”

季凯瑞望向杭一，杭一思忖几秒后，说：“反正都是深入虎穴，哪个通道都差不多。洛奇，你就选择一个距离三巨头的住所最近的地点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雷傲摩拳擦掌，“大家做好战斗准备，说不定刚刚转移过去，就是一场殊死搏斗！”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众人此刻还是难以避免地感到紧张。海琳被抓，三巨头应该能猜到洛奇会背叛到底——带领超能力者们闯入异空间。对此，他们自然不会没有准备。天知道那边现在是怎样的情形，说不定有上亿只凶暴的怪兽正恭候着他们大驾光临。

洛奇救人心切，他启动了超能力，用右手食指在现实空间中画了一个椭圆——空间通道打开了。他冲众人点点头，祭起了防御壁的陆华率先进入，雷傲、范宁紧随其后……

就在众人陆续进入异空间的时候，五楼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了，辛娜的父亲带领着几个国安局的人冲了进来，喝道：“辛娜，你干什么？你不许去！”

辛娜大吃一惊，一时愣在原地。其他人没有理会，依次进入空间通道。最后只剩下季凯瑞和杭一两个人留在外面，以及掌握着通道的洛奇。辛娜望向他们，又望向父亲，急不可耐，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辛娜的父亲吩咐手下的人：“把她给我抓住！”两个国安局的人快步上前，一人抓住辛娜的一只胳膊。辛娜大叫道：“你们干什么！”

杭一和季凯瑞对视一眼，杭一对辛娜说：“你就听你爸的，留在这里吧，我们很快就回来！”

“不，我要跟你们在一起……”辛娜流下泪来。

“辛娜，我跟你保证，我一定会安全回来的！”杭一不敢再耽搁了，他大声喊道，钻进了空间通道。

季凯瑞进入之前，停顿了一下。他回过头，深情地望着辛娜，说了一句：“再见，辛娜。”

辛娜嘴唇翕张，也想道一声再见，喉咙里却像堵住了一团棉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有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她眼睁睁地看着杭一和季凯瑞都进入了异空间。而最后的洛奇也钻了进去。空间通道消失了，所有同伴再次离开了她，前往生死未卜之地。

辛娜的父亲松了一口气，让两名手下放开女儿的手臂。他双手轻按在辛娜的肩膀上，说道：“让他们去吧，这本来就是只有他们才能应付得了的事情。你又何必非得要参与呢？”

辛娜知道父亲是为自己好，也知道自己确实帮不上太大的忙。但她就是想跟杭一和同伴们在一起，仅此而已。她扑到父亲怀中，嘤嘤哭泣。

一分钟后，辛娜缓缓地抬起头来，望着父亲，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打算去异空间的？”

辛娜的父亲没有说话，只是凝视着女儿，但脸上显出不自然的神情。

辛娜转动眼珠，思索了片刻，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她惊愕地捂住嘴，然后环顾四周：“对了，这里是国安局……大厅和房间里都装了微型摄像头，对吗？”

说完，她朝自己的房间跑去。辛娜的父亲长叹一口气，闭上眼睛。

不一会儿，辛娜从房间里出来，质问道：“摄像头安在哪儿？！”

“不用找了，你找不到的。”辛娜的父亲说，“新型纳米摄像头，肉眼是看不到的。”

此时另外几个国安局的人已经离开这层楼了。辛娜走到父亲面前，愤怒地说道：“你说要依靠我的同伴们拯救世界，但实际上却从来没有信任过他们，对吗？国安局的人一直在监视着我们……”

突然，她想起了中午跟杭一的缠绵缱绻，瞬间面红耳赤：“你们……什么都看到了，是吗？”

“我们不会什么都看……”辛娜的父亲尴尬地解释，随即又正色道，“再说你认为我们这样做是没有道理的吗？你那些同伴们，真的每个都值得信任？”

辛娜缓慢地抬起头来，问道：“什么意思？”

辛娜的父亲用不着跟女儿隐瞒真相，说道：“那四个新加入的‘同伴’——陆晋鹏、侯波、赵又玲和方丽芙——他们是旧神那边的人！如果不用纳米摄像头，我们怎么掌握这些信息？”

辛娜惊呆了，赶紧问道：“他们混进我们的同盟，有什么目的？”

“你觉得呢？现在共同的敌人是谁？暂时来看，他们几个应该不会加害杭一他们。但这些人居心叵测，如果三巨头集团覆灭了，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辛娜突然想起了侯波的能力。时间暂停，天哪。她的背后冒出了冷汗，焦急地说：“你既然知道了这些，怎么不提醒杭一？”

父亲说：“这是我们今天中午才获悉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告知，你们就急匆匆地准备前往异空间了。你刚才也看到了，我们上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辛娜呆若木鸡，这才意识到杭一他们的处境有多么危险。除了三巨头和怪兽军团，还有来自内部的巨大隐患。任何一个威胁都是致命的。可如今，想要通知他们已不可能，只能祈求他们吉人天相了。

三十、谈判

进入异空间的14个人，惊异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他们的第一反应是，洛奇的空间转移出差错了，将他们带到了另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地方。

河流、绿洲、沼泽和湖泊——当然还包括更加奇特的自然环境——这是他们所能想到的异空间的场景，也是杭一等人对异空间留下的印象。但他们怎么都没想到，会来到这样一个地方。

这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大房间，看起来像个会议室或接待室。墙面是白色的，光滑而洁净。房间里有一张长形木桌和十多张造型精美的手工木椅。桌上放着装在玻璃器皿里的水培绿藻，房间其他地方也摆放着几盆绿意盎然的观赏性草本植物，整个环境看起来清新、优雅，令人舒心。

第一次来到异空间的舒菲诧异地问道：“这就是异空间吗？”

洛奇目瞪口呆地说：“不……这不是我熟悉的那个‘连接点’。这里本来应该是一片森林，连接异空间和现实世界的通道，是一棵巨树的树洞！”

“你会不会转换错地方了？”季凯瑞问。

“不，虽然场景不对，但我能感觉到，这里就是异空间……”

洛奇的话还没说完。他们正前方的一道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深灰色套装的女人看到了他们，她惊呼了一声“啊”，然后迅速关上了门，这反应就像她无意间闯进了男浴室一般。但随即，她又推开了门，有些激动地说道：“各位，请你们在这里稍等！”再次关上门匆匆离开了。

雷傲摊开双手，望向伙伴们：“这是什么意思？”

宋琪说：“这个女人居然叫我们在这里稍等，可见她知道我们是谁，甚至早就预料到了我们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没错，这个‘接待室’显然是专门为我们打造的。三巨头估算到了你会带我们来到异空间。”杭一对洛奇说。

“那这个女人显然是去通知三巨头了，我们不会真的听她的话，在这里‘稍等’吧？”赵又玲说，“等什么？等她把怪物军团和异空间超能力者全都叫来吗？”

季凯瑞不紧不慢地坐在其中一张木椅上，笑道：“有意思，真有意思，每次到异空间来，都有一种耳目一新的感受。”

孙雨辰惦记着海琳，说道：“这里不是某个阔别多年的度假胜地，现在是感慨这些的时候吗？”

季凯瑞：“那你想怎样，马上冲出去大干一场吗？”

“要不然呢？坐在这里喝会儿下午茶？”

季凯瑞：“说实话，从目前的状况来看，我们是彻底处于被动状态了，做什么都意义不大，索性以不变应万变吧。三巨头算准了我们会出现在这里，如果他们想要灭掉我们的话，完全可以把这里设置成变异鼠群的老巢，估计我们刚刚转移到此，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淹没在变异老鼠之中了。”

“你的意思是，三巨头并不想马上杀死我们？”陆晋鹏说。

“这是他们的游戏，这么快结束的话，就不好玩了，不是吗？”季凯瑞冷笑道。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推开了。所有人一齐望向门口，这次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人，真正令他们感到震撼。特别是洛奇，整个人像雕塑般凝固了。

三巨头之一——洛星辰——居然堂堂正正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着实令人意外。

洛奇浑身发抖，哆哆嗦嗦地叫了一声：“爸……爸爸。”

洛星辰相貌英俊，身材挺拔，穿着一套修身西服，脚下是锃亮的皮鞋，梳着整齐的发型，看上去器宇不凡，颇有几分领导者的气度。他的模样和年龄跟杭一他们印象中的一样，神态和穿着却明显比一般年轻人成熟很多。他的出场平淡无奇，作为三巨头之一，也是这个异世界的“三大主宰”之一，他身边居然都没跟着几个人，而是直接站在了十多个敌对的超能力者面前。不管是否刻意彰显自信态度，洛星辰这种自然大方的出场方式，都显得气场十足。

洛星辰凝视着洛奇，慢慢走向他。洛奇颤抖得愈发厉害了，几乎不敢正眼相望，足见父亲往昔的严厉。然而，洛星辰张开双臂，抱住儿子，以慈父的口吻责备道：“你这孩子，也不说一声就跑了，你可知道我有多想你？”

洛奇愕然地望向洛星辰，发现父亲的眼中噙着泪水，鼻子也红了。他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说道：“爸爸……我错了。”

杭一等人面面相觑，看不懂眼前的戏码。孙雨辰咳了一声，提示洛星辰不要忽略他们的存在。洛星辰深吸一口气，用手指轻轻拭干眼泪，拍了洛奇的肩膀一下，走到杭一他们面前，说道：“好久不见了，老朋友们。”

杭一一时语塞，没想到洛星辰居然称呼他们为“老朋友”，其实照之前三巨头的所作所为来看，叫“老对手”倒是贴切一些。但对方既然彬彬有礼，他们也只能采取相应态度。不管怎么说，此种状况总比一来就展开殊死搏斗要好。

“没错，好久不见了，洛星辰。”杭一不软不硬地说道，也懒得跟他废话，“你知道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吧？”

洛星辰微微点头：“大概能想到。但我们之间有太多需要解决的问题，所以我建议，我们应该好好沟通一下，以免有人做出傻事，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这就是我亲自来迎接你们的目的。我的能力是‘空间’，这一点你们早就知道了。在现在这种状况下，我不可能对你们构成威胁。反过来说，你们倒是分分钟都能要我的命。但我相信你们不会这样做的，因为这就是我说的‘傻事’。”

这番话显示他们毫无疑问地掌握着主动权。即使不依靠孙雨辰的读心术，杭一他们也能看出，洛星辰的自信不可能是装出来的。这里毕竟是他们的地盘，海琳还在他们手里，杭一他们当然不会贸然行事。况且洛星辰态度真诚，也没表现出敌意，他们总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了他。如此一来他们倒成了恶徒。不得不说，对方的心理战打得十分漂亮。

洛星辰和杭一等人围坐在了长形木桌旁。洛星辰说：“我们的沟通就采取问答式吧。你们可以向我提出任何疑问，我保证毫不隐瞒地告诉你们实情。事实上，在孙雨辰面前，我也很难有所隐瞒，对吧？”

孙雨辰早就使用了读心术，知道他所言非虚。他迫不及待地问出最关心的问题：“海琳是不是在这里？她现在好吗？”

洛星辰说：“是的，她很好，你放心。”

听到父亲说海琳“很好”，洛奇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他说：“真的吗？‘万物之母’不会轻饶她的吧……”

洛星辰转动眼睛想了一会儿，哑然失笑道：“‘万物之母’，你是说伊芳？噢，这都什么年代了，我们早就不自诩为主宰者了。那实在是太幼稚，太愚昧了。至于海琳，那姑娘是很淘气，但她私自来到现实世界，毕竟是情有可原。伊芳大多也就责备她一下罢了，还会怎么样？”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孙雨辰一眼。

见洛奇怔怔的表情，洛星辰说：“异世界和外面的现实世界一样，都在不断发展进步。你离开的这段日子，在现实世界里大概并没有多少天，但是异空间里，已经度过漫长的时光了。我们的心境也在不断发生着改变，你不该用一成不变的眼光看待我们。”这话像是在跟洛奇解释，更像是说给杭一他们听的。

陆华早就想证实一个问题了：“现实世界的一天，或者一个小时，到底等于异空间的多久？”

“啊，陆华，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沉迷于对科学理论的研究。”洛星辰笑道，“但是这个问题，是没有确定答案的，异空间中的时间流动有异于一般方式，快慢无常，并无规律可言，甚至每一个人所感觉到的时间流动速度都不相同。但可以肯定的是，总体的时间流动，比现实世界要慢得多。”

陆华问：“那么，你们到底在异空间里待了多久，你心里有数吗？”

洛星辰说：“我们一开始有计算这个时间。但后来就放弃了，因为我们在这里待的时间实在是太漫长了，长到我们自己都感到害怕，索性就不去管了。”

杭一说：“就算你回避这个问题，但就我所知，你们最少都在异空间里度过了长达几百年的时光！你们怎么可能活这么久？”

洛星辰说：“我还以为这个问题不用我回答，你们都能猜到。是连恩，他的能力是‘生命’，能赋予我们近乎永恒的生命。”

“没错，连恩。他就是‘三巨头之首’，如果你是‘创世者’，伊芳是‘万物之母’，我猜他应该是‘生命之源’吧？”杭一问。

洛星辰：“没错，但我说了，我们早就放弃这些愚昧的称号了。年轻的时候真傻。”

陆华：“假如连恩没有升级的话，他的等级只有1级，能做到赋予你们和他自己永恒的生命？”

洛星辰：“对于我们的超能力，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一个规律——如果某种能力既不具备攻击性，也不具备防御性，甚至都谈不上辅助性，那么这种能力必然从一开始就很强。连恩的‘生命’就是典型的例子。”

杭一：“你们三个人，包括佟佳音、董曼妮和阮俊熙，当初是怎么联合起来的？”

洛星辰抬头望着天花板，仿佛回忆着几百年前的事情。良久，他说道：“哦，我想起来了，在补习班的时候……天哪，这就像是上辈子的事。对，当时，我、连恩、伊芳、阮俊熙、佟佳音和董曼妮——我们六个人的座位是挨在一起的。而旧神降临，赋予我们超能力之前，我和连恩、伊芳凑巧在谈论昨晚看过的一部科幻电影，话题围绕着空间、元素和生命。

“当时阮俊熙、佟佳音和董曼妮倒是没有积极参与话题，但他们就坐在我们旁边，肯定听到了我们的谈话。后来，旧神降临了，要求我们各自选择一种能力。我猜，班上的其他人都感到措手不及，但我和连恩、伊芳三个人却恰好在之前谈论到了几个重要的‘概念’，所以，我们经过短暂的交流，决定分别选择这三样作为自己的能力。

“说到这里，你们肯定已经明白了。旧神提示我们不要让竞争对手获知自己的能力。但我们三个人，却从一开始就知道对方的能力是什么。更关键的是，在我们发现各自能力的运用的时候，意识到空间、元素和生命这三样可以进行一些非常有趣的尝试和合作。于是，我带他们来到异空间，连恩赋予我们永恒的生命，伊芳则对异空间进行各种改造……我们的王国就是这样建立起来的。”

陆华提示道：“你还没有说，阮俊熙、佟佳音和董曼妮他们三个人是怎么加入你们的。”

洛星辰笑道：“每一件事都需要我说得这么清楚明白吗？他们三个人就坐在我们旁边，之前也听到了我们的讨论，当然知道我们的能力是什么。如果放任他们不管，岂不是很不明智？至于他们三个人的能力是什么，董曼妮早就利用她的‘隐身术’暗中查探清楚了。他们的能力对创建我们的世界也有很大的作用，所以我打算拉拢他们。当然，我得说实话，他们并不是一开始就愿意的，特别是阮俊熙。所以，我使用了一些必要的手段。”

“你就明说了吧，这手段就是威胁他和他的家人。”杭一带着鄙夷的口吻说。他以前曾调查过阮俊熙失踪事件（参见《超禁忌游戏》第二季），现在完全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洛星辰没有否认：“对，他一直都不太情愿，即便连恩赋予他永恒的生命，也不太留得住他的心。他始终不赞成我们当时正在策划的事情。阮俊熙这个人对动物是真有爱心，他不希望把动物改造成武器，更不赞成以此取乐。”

“好了，你终于说到重点了。”季凯瑞冷言道，“‘取乐’。从你第一次设陷阱，把杭一、陆华、雷傲他们困在你制造的小型异空间，到诱引我们前往无人岛，进入真正的异空间；以及这次，异世界对现实世界发动的袭击——所有的一切，对你们而言只是一场游戏，只是你们取乐的方式而已。哼，你们可真会玩呀。”

洛星辰沉默了一刻，说道：“不，你说错了。我刚才说了，我们的心境随着时光的流逝在不断发生着变化。第一次设陷阱把你们困在异空间，那不是一场游戏，我是真的想一次性杀掉十几个超能力者，让我的能力升级。”

洛星辰毫不避讳地说出当初的真实想法，虽令人愤怒，却显示他并不虚伪。杭一压住火气说道：“虽然我们最后逃脱了，但刘雨嘉却死在了异空间，就是遭了你的毒手！”

洛奇望向父亲，洛星辰面色沉重地承认了：“没错，我很抱歉。”

“抱歉？你少在那里假惺惺了！”雷傲控制不住情绪，拍着桌子怒斥道，“还有井小冉！虽然她不是被你们直接杀死的，但是让俞璟雯变成孙雨辰的模样，杀死井小冉——这是你们幕后操控的把戏吧？比起直接干掉我们，玩弄我们于股掌之间显然更具娱乐性。你们把我们的生命视为草芥，把我们当成玩具戏耍，最后说一句‘抱歉’就想洗清罪孽吗？简直是放屁，我懒得听你废话了，现在就能一刀宰了你！”

说着，雷傲举起右手，做出准备发射风刃的动作。洛奇紧张地站了起来，杭一也站起来制止道：“别冲动，雷傲！”

气氛倏然紧张起来。洛星辰却只是叹了口气，说道：“你大概误会了，雷傲。我不是在向你们忏悔，期望得到你们的原谅。我之所以毫无保留地把我们当初的想法、做法告诉你们，甚至对之前做过的事表示遗憾，只是表明我的诚意罢了。但是如果你们对我们只有恨意和敌意，那我们继续做敌人就行了，不必再谈下去。”

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带着几分不露自威的气势。赵又玲担心局面搞僵会对自己不利，打圆场道：“没错，你的诚意我们感受到了，咱们都别冲动，还是坐下来好好谈吧。”

杭一把雷傲拉到椅子上坐下。洛奇也坐了下来。气氛缓和之后，洛星辰继续道：

“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们，其实你们肯定也早就感觉到了——我、连恩和伊芳，并非十恶不赦之人。我们只是在获得超能力后，最大程度地开发、研究和运用了我们的能力，创造出了一个令自己都叹为观止的新世界。然后，我们只想向现实世界的人们，特别是同样身为超能力者的你们，展示我们的成果而已。如果我们不是抱着娱乐的心态，如果我们有更大的野心或者是邪恶念头的话，相信我，世界早就在旧神说的世界末日之前毁灭了。

“实际上，当我们掌握了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后，确实谈论过要不要集中力量将剩下的超能力者一举消灭。我们真的这样想过，但最后，放弃了这个想法。”

“为什么？”方丽芙好奇地问。

洛星辰哈哈大笑起来：“世界上的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的。如果我们真的杀死了其他所有超能力者，就衍生出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接下来，我们又该做什么呢？自相厮杀吗？”

陆华微微张开嘴，有些明白了。

洛星辰说：“所以你们明白了吧，我们不想发展到这一步。但这也不意味着我们什么都不能做，于是，才发生了你们所经历的一切。我们的想法是，如果你们在我们设计的游戏中悉数死去，那我们也没有什么负罪感，因为我们只是按照旧神的交代去做罢了。但事实是，你们一次又一次地通过了我们的考验，令我们刮目相看。与此同时，我们的世界在不断发展进步，我们的心态也随着岁月的增加而发生着改变，厌倦了争斗和所谓的‘取乐’。所以我们开始考虑另一种可能性——也许我们可以化敌为友，我们的世界非常需要像你们这样的超能力管理者。”

“真不错，你们玩腻了，就想跟我们化敌为友。”雷傲冷笑一声，“哼，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会同意这样的提议。”

洛星辰双手交叠，支撑下巴，带着自信的微笑说：“因为从人性的角度来说，任何人在参观和感受我们的新世界之后，都不会拒绝我的提议。”

杭一等人彼此对视了一下。杭一问道：“你要我们参观什么？”

“值得参观的地方太多了，我们现在就离开这个房间，前往第一站吧。对了，伊芳和海琳，还有我们这里的其他老朋友们，也会跟你们见面。”

听到海琳的名字，孙雨辰和洛奇都抑制不住想要尽快见到她的迫切心情。杭一从大家的神情中看出，多数人都没有拒绝的意图。

洛星辰从椅子上站起来，打算带领他们走出这个房间之前，他顿了一下，说道：“真奇怪，我答应无论你们问什么，我都会告诉你们答案。但你们好像恰恰忘了问最重要的一个问题，也许是你们以为我不可能知道答案？”

杭一说：“你指的是什么，直说吧。”

洛星辰摇头道：“不，这个问题，你们不问我的话，我是不会主动说的。等你们想起了再说吧。”

三十一、世外桃源

洛星辰不愧是最原始和正宗的“空间”超能力使用者，他进行空间转换的方式比洛奇要霸气得多。实际上，杭一等人以前就领教过这招的厉害——突然产生的巨大吸力将房间内的所有人同时拉扯到了空间缝隙之中，几乎还没回过神来，他们已经站在另一个地方了。

眼前的景致，简直令人迷醉。他们站在开满各色野花的草原，看到了倒影在蓝色镜面般的湖水中壮丽的群山，山峰如同顶端套上白色火焰一样雄伟。山脚下水气缭绕，如同薄纱包围着一连串如同阶梯般不断上升的瀑布。湖水四周有着美丽的草地，将它包围成一个完整的弧形。湖对岸高高的山坡上耸立着一座座巍峨的城堡，城堡上塔尖林立，一扇扇窗口在阳光下闪烁。湖水中游弋的白天鹅和湛蓝色天空中翱翔的鸟儿赋予这景色生命力，让一切鲜活而灵动。杭一他们此生从未见过如此壮美而神奇的景色，恍如置身仙境。

“欢迎来到‘天堂’。”洛星辰微笑着说。

居然没有人认为他是在开玩笑，或者只是一种形容。此情此景确实符合人类对于天堂的一切猜想和憧憬。很快一些只在童话故事中才会出现的动物映入他们眼帘，更让人叹为观止，几乎认为这里就是真正的天堂。

那是几匹白色的飞马——跟传说中的飞马一模一样——白色骏马的背上长着巨大的翅膀。它们从湖的东面飞过来，降落在南边的草原上，吃着蓝色的野果。舒菲和宋琪几乎看呆了，她们内心的感受难以用语言来形容，不住地赞叹道：“噢，天哪……”

相对来说，季凯瑞、雷傲他们没有完全沉溺在这片奇幻的美景之中。眼前的一切固然美好，但他们没有忘记不久前才跟怪兽大军拼死作战的情景。季凯瑞冷言道：“真不错。不过，这里既然有天堂，肯定也有地狱吧。”

这句话虽然煞风景，却把众人拉回了现实。这些飞马，显然是经过基因改造的产物。它们倒是美好的生物，但迅猛狼、变异老鼠等丑恶、凶残的怪物也是他们的杰作。

对此，洛星辰的解释是这样的：“没错，我们的世界有着数量庞大的怪物大军。但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现实世界中难道不是如此吗？再美丽、和平的国家，也拥有武器和军队，甚至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相对来说，我们的‘生物武器’已经比核武器好太多了。不过，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怪物大军的储备只是出于防御，不会再像当初那样出现在现实世界中，为非作歹了。”

“防御什么，现实世界的进攻吗？”季凯瑞讥讽道，“你们不主动挑事就不错了。”

“这可未必，你能保证人类永远不会踏足我们的世界吗？”洛星辰说。

孙雨辰最关心的还是海琳，他不想继续跟洛星辰聊天了，问道：“海琳在哪儿？”

“哈哈，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她来了。”洛星辰朝孙雨辰身后的方向努了下嘴。

孙雨辰倏然回头，看到了惊奇的一幕——海琳坐在一头雄狮背上，这只狮子的体型有小象那么大，长长的金色鬃毛威风凛凛，步伐稳健地朝他们走来。舒菲惊呼道：“天哪，狮子？”

“别担心，是改造过基因的狮子，比兔子还温顺。我们的世界没有汽车，用大型动物充当坐骑。”洛星辰说。

洛奇见到海琳，欣喜地跑了过去。海琳激动地从狮背上跳下来。两个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许久才分开。然后，他们拉着手走向众人，海琳走到孙雨辰面前，喊道：“爸爸。”

“你没受什么苦吧，海琳？”孙雨辰关切地问。

“没有。”海琳摇头道，“妈妈宽宏大量地原谅了我，她说她能理解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她要我答应她，以后不能再这样不辞而别。”

孙雨辰心情复杂，微微颔首。海琳对大家说：“我妈妈，你们知道，也就是伊芳。她在自己的住所安排了今天的晚宴，黄昏的时候，我会带领各位前往。现在时间还早，妈妈叫我和洛星辰叔叔一起，陪伴大家在我们的世界最美的地方游玩。”

如果说之前杭一等人对洛星辰还有所猜疑和顾忌，那么海琳说的话，他们肯定是完全相信的。海琳不但是孙雨辰的女儿，更是跟他们一起战斗的出生入死的伙伴。在杭一心中，她早就是守护者同盟的一员了。于是，他点头道：“好啊，你就带我们参观一下你们的世界吧。”

于是，在海琳和洛星辰的带领和陪伴下。杭一他们见识了这辈子永生难忘的奇景和奇观。

离开“天堂”，他们来到了跟电影《侏罗纪公园》中的场景几乎完全一样的“侏罗纪世界”。宽广无垠的原始丛林和草原上，悠然自得地生活着各种食草类的恐龙。身长几十米的巨型马门溪龙；外表凶悍、实质温和的三角龙；成群结队的迷惑龙；以及各种让人难以区分、叫不出名字的食草恐龙。这壮观的景象让人激动得浑身发抖，带来的震撼岂是现实世界中的某个野生动物园所能比拟的。

洛星辰解说道：“在现实世界中，恐龙早就灭绝了。但是在异空间，还生存和繁衍着大量的恐龙。这些并不是佟佳音用她的‘基因’创造出来的，而是我们来到异空间后发现的惊喜。

“说来有趣，美国的一个作家曾写过一篇小说，声称自己机缘巧合地来到某个‘世外桃源’，看到了很多恐龙和史前生物。一番奇妙的经历之后，他又返回了现实世界，然后写下这本书。后来还拍成了电影。当然没有任何人相信这是他的真实经历。我也无从考证。但现在想起来，世界上总有些人声称自己曾来到过世外桃源。我想他们可能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几个意外闯入异空间，然后又奇迹般回到现实世界的人。要知道，古往今来误入异空间的人有很多，但是能回得去的，恐怕就寥寥无几了。”

洛星辰的话令人浮想联翩。这时，穆修杰大喊了一声，因为他的视线范围内出现了几只掠食类的异特龙。这些满嘴尖牙的家伙可不是善类。一些小型食草类恐龙仓皇而逃。

洛星辰说：“我们从不干涉这里的食物链和生态规律，让它们遵从大自然的安排吧。各位都是超能力者，对付几只食肉恐龙自然不在话下，但我奉劝各位千万别把这当成乐趣。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到下一处景点吧。”

接下来，他们又前往了“银光山谷”和“人鱼海湾”。每个地方都有笔墨难以形容的美，几乎让人忘却了时间和人世间的一切烦恼，并自然而然地憧憬，如果能在这些地方居住和生活，将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尽管知道这就是三巨头想要达到的目的，杭一他们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对异空间的印象彻底改观了。

就更别说第一次来到异空间的方丽芙、赵又玲、侯波他们了。看得出来，他们完全迷醉了。对洛星辰和这里的一切充满好感。这也难怪，他们跟三巨头本来就没有什么过节。至于之前跟那些凶残怪物的战斗记忆，早就抛诸脑后，烟消云散了。

不过，杭一和季凯瑞始终保持着眼神的交流，他们在不断提醒彼此，不要轻易被这一切迷惑。三巨头的真实目的并未完全明确。

夕阳的余晖照耀在每个人脸上的时候，海琳提醒大家，可以前往伊芳的住所赴宴了。洛星辰的能力自然将他们瞬间带到了目的地。

所谓伊芳的住所，居然是一座比白金汉宫更壮观的美丽宫殿。众人沿着林荫大道步行到宫殿正前方的花园之中，看见眼前有一个闪闪发光的喷泉。这喷泉被悬挂在附近树丫上的许多油灯所照亮。傍晚的空气中充满了树木和花草的香气，仿佛花园依旧停留在盛夏的华美时光中。

宫殿门口，站着四个身穿礼服的侍者。他们礼貌而恭敬的态度就像是在迎接皇室成员。侍者带领杭一等人通过一道门廊，来到一楼豪华的大厅内。一个等候在此的管家模样的人鞠躬后说道：“尊贵的客人们，伊芳小姐已在宴会厅等候诸位。不过各位刚刚游玩回来，想必需要稍微休整一下。伊芳小姐的府邸有一百多个房间。她之前已经吩咐我安排好了房间，各位请跟我来。”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带路的时候，范宁不客气地说道：“谁说我们要在这里住下来？”

管家露出惊讶和难堪的神色，似乎感到大为不解。方丽芙对范宁说：“那你想怎样？”

范宁一时也不知该如何作答，毕竟对方以礼相待，并未有任何冒犯之处，她也不好不识抬举。只是觉得本来抱着大战一场的心态来到这里，居然受到如此礼遇，着实是有些滑稽和别扭。

季凯瑞说：“客随主便吧。”用眼神示意范宁暂时接受安排，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范宁不便再多说。众人跟着管家走上二楼。他们的房间都在这层，并且挨在一起。每个人的房间都布置得豪华大气，生活用品一应俱全，俨然有种入住五星级酒店的感觉。

杭一拧开热水，用毛巾洗了把脸，然后躺在两米宽的柔软大床上。他脑子里并没有思考复杂的问题，只是在想：要是辛娜也在这里，和她一起躺在这张大床上，该有多好。

他知道这个想法很可笑，甚至有些危险。天知道老奸巨猾的三巨头在打什么主意，是否真心相待。但他就是抑制不住这个念头。事实上，这个念头在他游览“天堂”“银光山谷”和“人鱼海湾”等地的时候，就不止一次地冒了出来。虽然是三巨头的地盘，但这些浪漫而迷人的美景，他太想和辛娜共享了，甚至是共度……

不一会儿，管家依次敲门提示他们可以前往一楼的宴会厅赴宴了。杭一等人从房间里出来，一起随管家下楼。穿过刚才的大厅，他们来到了富丽堂皇的椭圆形宴会厅。这里的宽敞、大气和豪华程度不用赘述。况且杭一等人的注意力也不可能放在装潢上面，因为他们终于见到了三巨头中的另外一个人——伊芳。

宴会厅里有一张可以坐下三十个人的长桌。长桌中央有一张靠着壁上挂毯，有遮蓬的椅子。椅子上坐着的绝色美女正是伊芳，她梳着整齐的齐肩发型，外表跟以前一样年轻。她白色的外袍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散发着一股皇后般的高贵气质。她的表情像平静的湖水般深不可测，看到杭一等人进来了，她致以微笑，并未起身迎接，自然而大方地说道：“好久不见，大家请坐吧。”

见到伊芳的一瞬间，孙雨辰的心脏仿佛被重击了一下。万千思绪和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他发现，伊芳竟然没有特别关注自己，仿佛他只是一个普通客人。反倒是他显露出窘迫和紧张。这个女人对他来说永远都是个谜，既然已经到此，他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揭开这个谜。

可能是因为伊芳所坐的中间位置和她本人太过瞩目，大家都在关注她之后，才发现长桌边坐着的另一个老熟人——佟佳音。她曾是13班的副班长，也是一个气质型的长发美女，戴着无框眼镜。相比起来，她略微显得拘谨一些。毕竟她创造出的怪兽，曾制造过多起麻烦。直接面对杭一等人，有些不大自在。

果不其然，吃过苦头的雷傲对佟佳音颇有不满。他不客气地拖开椅子坐下，双手抱在胸前，跷起二郎腿，瞪视着佟佳音。佟佳音只有回避他的目光。

伊芳倒是笑了，说道：“这么久不见了，雷傲还是这么可爱，像个小男孩似的。”雷傲正要开口说什么，伊芳抢在他之前说道，“好了，以前的事是我们不对，你是男子汉，就宽宏大量一些吧。今天咱们都别提那些不愉快的事了，好好坐下来吃顿饭，商量以后的事吧。”

伊芳说话不温不火，却仿佛具有让人难以抗拒的魔力。雷傲不好再说什么了，收敛了一下态度。随后，众人纷纷落座。

洛星辰坐在伊芳的旁边，佟佳音也出场了。三巨头这边的人，还未现身的就只有身为“三巨头之首”的连恩和他们的老对手——能力是“隐形”的董曼妮了。季凯瑞问他们两人怎么不露面。伊芳轻描淡写地说：“我邀请了连恩，但他暂时不愿露面，委托我招待你们。”又换了一种半开玩笑的口吻，“至于董曼妮，她有些怕你们，还是不勉强她吧。”

季凯瑞和杭一交换了一下眼色，知道三巨头这边的人不全部出现，必然是对他们也有所忌惮，留有后手。不过话不用说透，他们也没必要追究这个问题。

本以为人已经到齐了，没想到伊芳说：“还有一位老朋友，他应该马上就到了。我没有告诉他你们来了，是想给他一个惊喜。想想他一会儿可能出现的表情，真有点期待呢。”

杭一和同伴们对视了一下，他们都想不出除了连恩和董曼妮之外，还会有谁。猜疑之时，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众人一起回头，看到了这位“老朋友”。

赫连柯。

身穿黑色西服的赫连柯见到围坐在餐桌旁的十几个人，立时愣住了。看来他果然不知道杭一等人来到异空间的事。杭一这边的人也感到诧异，他们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赫连柯。但是从此种情形来看，赫连柯显然已经是三巨头这边的人了。只是不明白他是何时加入的。

对杭一而言，赫连柯并非敌人，起码之前他们同时被困异空间的时候，曾并肩作战过。当然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赫连柯的超能力是什么，因为当时赫连柯坚持不愿透露。当然，杭一更不可能知道，赫连柯其实是旧神那边的人。

但陆晋鹏、侯波、赵又玲和方丽芙是知道的。他们从未见过旧神本人，可他们知道，唯一见过旧神真面目的，就是赫连柯和闻佩儿。对他们而言，这两个人几乎就是旧神的代言人。然而，他们却在三巨头的地盘见到了赫连柯，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但他们不敢表露出来，甚至不敢在心中揣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时刻提防着孙雨辰的读心术，着实是件很累的事。

赫连柯就不用说了，在这里见到任何三巨头势力之外的人，都足以令他震惊。他怔怔地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然而，他的目光突然扫到了一个人，脸色倏然变得苍白如蜡。

不过，他的目光很快就移开了，并尽量让自己恢复平静。刚才那零点几秒的失态，几乎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他们只觉得赫连柯见到这群人后很吃惊，没有意识到他其实对其中一个人特别敏感，甚至是惊恐，那一瞬间的表情确实不易捕捉。

但是，洛星辰却似乎看懂了什么。他的目光也在那个特殊的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只是，没有露出声色。

赫连柯走向众人，有些心神不定地说道：“杭一、陆华，还有孙雨辰……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也是我想问的问题。”陆华说。

赫连柯有些心不在焉地说：“呃……这个，一言难尽。”

洛星辰替他解释道：“赫连柯是被我‘邀请’到异世界来的，他的能力‘强化’对我们大有裨益。当然，可能我一开始没有征得他的同意。不过，我想他不会怪我的。”

杭一等人听了洛星辰这番话，才知道赫连柯的能力是“强化”。他们望向赫连柯，发现他好像根本没听洛星辰在说什么，魂不守舍地坐下，明显有些心神恍惚。

这个时候大家都发现赫连柯的态度和神情有些异常了，但他们最多能想到的，就是赫连柯曾充当过三巨头的帮凶，与他们为敌，根本没有往更深层次的方面想。

“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进餐吧。”伊芳拍了拍手，示意可以上菜了。

侍者们鱼贯而入，分别为每位客人上菜。这些异世界的食物都是由无任何污染的食材烹制的，并且保持着最大程度的原生态风味，堪称真正的美味。可惜绝大多数菜都叫不出来名字，只知道有野菜沙拉、鱼子酱、烤肉、煎熏鱼、蘑菇汤等美食。饮品是苹果酒和白葡萄酒。这些食物好吃极了，仿佛人生都因此而变得充实而圆满了。

用餐结束后，侍者又端来了甜点和浓香扑鼻的红茶。所以众人暂时没有离开餐桌。伊芳小酌一口茶，说道：“咱们谈谈正事，好吗？”

季凯瑞摊了下手，说：“等着呢。”

伊芳：“洛星辰肯定已经跟你们说过我们的想法了，那么，我再说点具体的吧。如果你们接受我们的邀请，成为我们的同伴的话，可以享有以下内容：在这个世界仅次于连恩、我和洛星辰的地位；个人的领地；建立在风景如画之地的豪宅；贵族的生活；等等。当然还有纯净的空气、食物和水。对了，你们还可以把自己的亲人、爱人接到这里来一起居住。简单地说，你们可以在一夜之间拥有现实世界中亿万富豪都难以企及的优质生活。

“反过来说，如果你们拒绝这个提议，我们当然也不会为难你们。你们可以回到现实世界，继续陷入那场竞争和厮杀；呼吸布满雾霾的空气；担心食品安全问题或者饮用水是否遭到污染。当然这些可能都不重要，因为你们根本不确定自己还能活多久。”

伊芳的话让所有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她说的这一切，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几乎让人找不到拒绝的理由。自从旧神降临之后，杭一他们几乎没有一天不是在危险和争斗中度过的，他们早就疲惫、厌倦了。如果真的能在这个世外桃源中安逸、祥和地度过一生，谁能不愿意呢？特别是那句“你们还可以把自己的亲人、爱人接到这里来一起居住”，简直说到了每个人的心坎上。杭一最先想到的自然是辛娜，还有他的父母。其他人也沉溺于各自的沉思中，久久不能自拔。

三十二、化解

打破沉默的是季凯瑞，他说：“听起来真不错。那么，条件是什么？”

伊芳说：“这个世界也有这个世界的规则和法度。其实你们只要能同意和遵守以下两条就行了：第一，承认连恩、洛星辰和我是这个世界绝对的领导者，服从我们的安排；第二，尽释前嫌，和平共处，不要把那场竞争带到这个世界来。”

“和平共处”的思想，倒是跟守护者同盟的宗旨是契合的。但陆华提出一个疑问：“距离旧神说的‘一年期限’，只有最后四个月了。我们躲在异空间里什么都不做，如果世界末日真的降临，又该如何？”

伊芳说：“首先，你们知道，异空间里的时间流逝比现实世界要慢得多。外面的四个月，恐怕都够你们在这里度过一生了。当然如果你们获得了连恩的信任，他还可能延长你们的生命，这个另说。其次，旧神说的世界末日，应该是只针对现实世界的，未必会影响到异空间。再说了，旧神的预言一定就是真的吗？”

佟佳音笑了一下：“就算到时候真的什么都毁灭了，咱们能在异世界里度过如此漫长而美好的时光，也不枉此生了。”

杭一思忖许久，说道：“既然你们提出尽释前嫌，那么就应该坦诚相对。有一点我始终想不通，也希望你们说实话——你们为什么会突然愿意跟我们化敌为友？”

洛星辰说：“原因我已经解释过了，我们厌倦了之前的游戏，也不想永远与你们为敌。并且，我们的世界需要发展，也需要你们的能力。”

杭一说：“这恐怕不是唯一的理由吧？”

伊芳沉吟一下，说道：“好吧，确实还有另一个理由。既然你们非知道不可，那我就直说了，希望你们听了之后不要介意。”

众人都注视着她。

伊芳说：“我们不想杀死你们，真的。”

此话一出，气氛倏然紧张起来，雷傲带着愠怒的口吻说道：“什么意思？你说得好像我们的生杀大权掌握在你们手里一样！”

“抱歉，就是这样，是你们逼我说实话的。”伊芳温和地指出，“海琳被我们抓回来之后，我们就猜到洛奇会带你们进入异空间。你知道，我们有充足的时间来商量和准备，怎样‘迎接’你们。坦白地说，我们也考虑过在你们可能出现的地方设置陷阱，让你们在踏入异空间的第一秒就命丧黄泉。但这太残酷了，对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好处。”

她略微停顿了一下，叹息道：“会有很多人伤心的，包括我。”说完这句话，她不自觉地瞄了孙雨辰一眼。孙雨辰心中为之一震。

对于伊芳的这番话，杭一没有怀疑的余地。他知道，三巨头确实有能力这样做。他现在只觉得很后怕。幸亏三巨头没有泯灭人性，幸亏他们也有理智和情感。也许正如洛星辰所说，他们并非十恶不赦之徒，只是曾经玩过头，犯过错而已。他不得不承认，三巨头如今拿出的诚意是一个值得他们好好把握的机会。

众人沉默了一刻。雷傲站起来说道：“就算我们能做到不计前嫌，但是刘雨嘉和井小冉呢？她们能原谅你们吗？”

伊芳说：“过去的事已无法挽回。除了抱歉，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不管怎么说，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我们始终是要往前看的，对吗？”

雷傲：“一句‘抱歉’，就够了吗？”

伊芳：“那你打算怎么样呢？让我们一命抵一命吗？或者我们恢复敌对的立场，把现实世界当成战场，继续厮杀下去？”

“那倒不必。我只是觉得你们除了嘴上说说，还应该有更实际的表现。”雷傲说，“刚才吃饭时喝的白葡萄酒，还有吗？”

“当然。”

雷傲直接对站在一旁的侍者说道：“去拿几瓶来，要度数最高的。”

侍者迟疑地望向伊芳和洛星辰。伊芳顿了几秒，点了点头。

侍者很快端来了六瓶白葡萄酒和十多个高脚杯。雷傲让他把酒全部打开，然后亲自倒了满满一杯，递给伊芳：“杭一他们我不管，但是你把这杯酒干了，我就原谅你。”

伊芳并没有接过杯子：“可能你也注意到了，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就一口酒都没喝。我向来是滴酒不沾的。”

“别说那么多废话，你就说喝不喝吧。”

洛星辰站起来说道：“雷傲，伊芳是从来不喝酒的，你不要为难她。这杯酒我来喝。”

雷傲望都不望洛星辰：“我找的是伊芳，关你什么事。这杯酒谁都代替不了。”

气氛僵硬起来。洛星辰尽量克制住情绪，说道：“我们已经拿出了最大的诚意，如果你们不领情，非得要得寸进尺为难我们的话……”

雷傲冷哼了一声：“什么叫‘诚意’？我有我的标准。你们杀死了我们的同伴，我只是要伊芳喝一杯酒而已。难道她们俩的命连这杯酒都不值？”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洛星辰和伊芳说：“如果是这样，还有什么好谈的？！”

雷傲这一声吼，外面立刻涌进来二十几个人，全是异世界的二代超能力者。杭一等人倏然起立，做好战斗的准备，气氛顿时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伊芳伸手示意自己的人勿要轻举妄动。她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说道：“你们都退下。”

二代超能力者们迟疑着，并未立刻离开宴会大厅。伊芳瞪了一眼，加重语气说道：“听不懂我说的话吗？”这些人才纷纷退下了。

伊芳伸出手来，从雷傲手中接过这杯葡萄酒。洛星辰蹙眉道“伊芳……”海琳也喊了一声“母亲”。伊芳摆了摆手，沉声道：“这杯酒我喝了。”

说完，她当着众人的面，将整杯红酒一饮而尽，一张脸立刻就红了。

雷傲说了声“痛快”，给自己也倒了满满一杯酒，一仰脖子干了。然后，他抹了抹嘴，望向杭一他们。

杭一刚才其实有点担心雷傲一时冲动，造成无法挽回的结果。“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人总是要往前看的”——伊芳说的这句话是有道理的。他是守护者联盟的领导者，必须为大家的性命和未来负责。当然不能再不识抬举了。

杭一亲自往每一个酒杯里倒上酒。伊芳的酒杯里，他只象征性地倒了一点点，然后举起酒杯说道：“希望我们能有一个新的开始。我提议大家一起干一杯，好吗？”

事情发展至此，如果再有谁提出异议，那就真的是不识趣了。何况赵又玲、方丽芙等人本来就跟三巨头没有什么旧怨，对他们提出的优厚条件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众人一起端起酒杯，喝下这杯“和解酒”。

伊芳之前所言非虚，她确实不胜酒力。刚才那满满一杯下去，整个人已经是飘飘忽忽了。理性支撑着她没有在众人面前失态，但她也确实撑不下去了，说道：“以后的安排，我们改天再聊。今天我要回房休息了，抱歉。”

海琳说：“妈妈，我扶你回房吧。”

伊芳不置可否，眼睛却望向了孙雨辰。孙雨辰和海琳都会读心术，他们同时听到了伊芳心里的声音：“你扶我回房间，好吗？”

孙雨辰的心脏狂跳起来，脸上泛起红晕。他确实想跟伊芳好好谈谈，但没有想到是在酒后，也没想过是在伊芳的卧室。这似乎暧昧了些。

旁边的人即便没有读心术，也看懂这是怎么一回事了。这一整天发生的事不少，大家也都疲倦了。众人离开宴会大厅，回各自的房间。孙雨辰扶着伊芳的手臂，送她回卧室。

三十三、旧神的身份

杭一进入自己的房间不久，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杭一说了一声：“进来吧。”

陆华走进房间，把门关好，说道：“刚才上楼的时候，你冲我使了个眼色，是暗示我到你的房间来，对吧？”

“没错，我想跟你谈谈。”

“我也是。”

他们俩坐在宽阔、舒适的真皮沙发上。陆华说：“杭一，你真的打算在这个异世界隐居一辈子，度过余生吗？”

杭一反问道：“你是怎么想的呢，陆华？”

陆华沉默良久，摇头道：“老实说，我既迷茫，又矛盾，我也不知道怎样才是最好的选择。回到现实世界，等于又回到那场残酷的竞争之中，每天与危险相伴。但现实世界再不好，那里也有我们的故乡、家园和父母、亲人。这一切，岂是轻易能舍弃的吗？”

杭一低声道：“伊芳说，我们可以把自己的父母，以及我们爱的人接到这里来。”

“我们不可能把所有亲朋好友都接到异世界来。”陆华说，“况且现实世界还有很多我们割舍不下的东西。”

杭一黯然道：“没错。但我们必须有所取舍。”他注视着好朋友的眼睛，“陆华，我明白你的意思。但经历了这么多，我渐渐开始质疑自己——我成立‘守护者同盟’，号召大家团结起来，共同应对此事。但实际上，距离旧神所说的一年期限，只剩最后的四个月了。我们找到解决此事的方法了吗？没有！而另一个事实是，因为信任我们而选择加入我们的伙伴们已经死去好几个了！——刘雨嘉、井小冉、裴裴，还有我们最好的兄弟，韩枫！你知道吗，我常常想，如果他们没有加入我们，而是选择保护好自己，他们未必会死！”

陆华打断杭一的话：“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为此感到愧疚。”

杭一深吸一口气，叹息道：“我真的不愿再看到任何人死去了。不管是咱们的伙伴，还是旧神或者三巨头这边的人。这件事情之前，咱们都是一个班的同学呀！可是因为这场该死的竞争，让我们变成了敌人，互相厮杀。陆华，我真的厌倦这一切了！我知道，只要我们回到现实世界，这场争斗就无法避免。”

“我本来以为，已经没有任何办法能改变这一切了。直到我再次来到异空间，看到这个全新的世界。我意识到，这是停止这场竞争唯一的办法！异空间里缓慢的时间流逝可以巧妙地规避掉‘一年期限’这个设定，让所有人不再具备互相厮杀的理由。我们可以在这里和平共处，度过一生。当然，我们也会因此失去一些东西。但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我们这群被残酷命运牵绊的人所能拥有的最好的结局了。”

陆华凝视着杭一，深深地感受到他的悲哀和无奈：“可是我们这样做，会不会太自私了一点？现实世界的一切，包括地球上的这么多人，我们都不管了吗？如果旧神的预言是真的，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世界迎来末日？”

杭一不说话了，他们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另一个房间里，陆晋鹏、侯波、方丽芙和赵又玲聚集在一起。他们也要对目前的状况进行分析和商议。

“你们是怎么想的？”陆晋鹏问另外三个人，“真实想法。”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赵又玲说，“但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我们可以避免这场厮杀，也可以借此摆脱旧神的掌控。”

侯波立刻附和道：“没错，仔细想起来，我们只不过是旧神手中的几颗棋子而已。况且我们跟杭一他们本来就没有什么过节，跟三巨头也没有。如果能够一直待在异空间里，我们就不必再听命于旧神了。”

“但是这样，我们就等于是背叛了旧神。”方丽芙提醒道。

“我们在异空间里，旧神进不来，他应该不具备‘空间转移’能力。”侯波说，“我们待在这里等于是得到了三巨头的庇护。况且还有杭一他们。旧神再强，也不敢小觑这么多超能力者。你说呢，陆晋鹏？”

陆晋鹏沉思着，过了一会儿，说道：“你们是不是忽略了一个人——赫连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侯波说：“按照洛星辰的说法，赫连柯是被他绑架或者挟持到这里来的。我猜这也许并不是赫连柯的本意吧。”

陆晋鹏思忖着说：“不管是不是这样，有件事都引起了我的注意——赫连柯并不知道我们来到了异空间。他走进宴会大厅，看到我们，显得很吃惊，这个反应并不奇怪。但怪异的是，他之后的某个细微神情。”

“他好像看到了某个令他格外吃惊的人。”赵又玲说，她也注意到这个细节了。

“对！我指的就是这个！有那么一瞬间，他明显流露出了一种近乎惊恐的表情。但他迅速控制住了，试图让自己的表情恢复自然，却很难办到。后来吃饭的过程中，他一直缄口不语，显得魂不守舍。你们觉得他这种反应，有可能代表什么？”陆晋鹏问。

侯波三人面面相觑，想不出答案。方丽芙说：“他会不会就是看到我们几个人，才会这么吃惊？”

“不，不可能。”陆晋鹏说，“我清楚地看到了他脸上的表情。他的目光接触到我们的时候，只是吃惊。但是当他看到‘那个人’的时候，整张脸一下就白了，仿佛见到鬼一样。我实在是想不出来，杭一他们那边有谁会让他惊恐成这样。可惜的是，赫连柯很聪明，他的目光根本就没在那个人身上多停留。所以我无法判断‘那个人’是谁。”

“别绕弯子了，你就直说吧。你觉得这个让赫连柯惶恐的人到底是谁？”赵又玲问。

陆晋鹏压低声音：“我们知道，赫连柯和闻佩儿是旧神的代言人。只有他们两个人见过旧神的真面目，知道旧神是谁。一开始都是赫连柯向我们传达旧神的指示，后来才换成了闻佩儿。现在看来，显然就是因为赫连柯被洛星辰劫持到了异空间。等于说，赫连柯可能很久都没见到过旧神了。那么想想看，能令赫连柯震惊和惶恐成这样的人……”

“啊……”赵又玲倏然捂住了嘴，猜到陆晋鹏的意思了，她脱口而出，“难道他看到了旧神本人？！”

“嘘！小声点！”陆晋鹏瞪了她一眼。

陆晋鹏的这个推测太惊人了。房间里的温度都仿佛降低了几度。侯波他们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片刻后，陆晋鹏补充道：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旧神不可能是我们四个人当中的任何一个，而只会是杭一他们那边的某个人。旧神为什么一直要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呢？可能就是因为他混进了杭一他们的队伍中！赫连柯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倏然看到旧神本人，自然惊骇无比。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合理的推断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岂不等于说，我们其实一直处于旧神的监视之中？”侯波惶恐地说，“那我们要是选择留在异世界……”

陆晋鹏说：“当然，我也只是猜测，不一定就是这样。”他顿了一下，“不过，我到底有没有猜对，应该很快就能得到验证了。”

“为什么？”方丽芙问。

“想想看，如果旧神发现大家都准备放弃争斗，待在异空间享福，会不采取措施吗？”陆晋鹏注视着他们三个人的眼睛，阴沉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很快就会出事了。”

三十四、爱恋

作为这栋宫殿的女主人，伊芳的卧室是客人房间的三倍那么大。装饰和布置的华美程度，更不必浪费笔墨描述了。可惜孙雨辰毫无心思欣赏这女皇寝宫般的华室。他本想把伊芳扶到床上躺下，伊芳却勾住了他的肩膀，向后仰去，两个人在重力的作用下一起倾倒在床上。

孙雨辰赶紧双手撑在床上，不让自己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伊芳娇柔的身上。但他们的身体还是发生了碰触，随即是眼神，接着是嘴唇。

当然孙雨辰是被动的。但他的整个身子都酥麻了，无法抗拒这炽热而温润的吻。这就像一场美梦，只是比梦更加真实。他快要融化在梦中了，理性却提醒他这一切其实很荒唐。孙雨辰努力直起身子，暂时逃离了温柔乡，面红耳赤地坐在床边。

伊芳轻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讨厌我吗？”

孙雨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是个正常男人，某些方面的欲求甚至超越了普通男人。伊芳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女人之一。他们俩现在坐在散发幽香的柔软的床上。他知道他可以对她做任何事。但唯一的问题是，他需要一个理由，无论如何都要。否则他不可能安心，也不可能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即便已经发生了。

“这不公平，你能读到我的心思，我却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伊芳说。

孙雨辰缓缓转过身，望着她，尽量控制自己的欲念。“我不用超能力，”他说，“这样我们就可以平等地谈谈了，好吗？”

伊芳从床上坐起来，身子倚靠在床头的靠背上，淡然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不习惯直接说出全部，你还是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问我吧。如果你非知道不可的话。”

孙雨辰心里有一百个问题，此刻却不知该从何开口。因为每个问题都是令人尴尬的。思忖良久，他打算从根源入手：“伊芳，你真的喜欢我吗？”

伊芳默默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

“情感的事，一定需要理由吗？”

孙雨辰愣了几秒，说：“如果我们是青梅竹马，或者是多年的同学、朋友，我相信不需要特别的理由。但事实是，我们之前在明德的补习班上，几乎话都没说过几句。我也很清楚自己不是什么魅力十足的大帅哥，所以，我觉得还是需要一个理由的。”

“对，你不是什么大帅哥，但是可能你自己并不知道，你很可爱，也很……”伊芳轻抿嘴唇，面色潮红，“性感。”

“……性感？”孙雨辰有些哭笑不得，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评价自己。他完全想不到自己身上有什么特点能挑起女性的荷尔蒙。

伊芳说：“我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受到严格的家教和管束。20岁以前，父母不允许我跟任何异性接触。我从没谈过恋爱，过着修女般禁欲的生活。说得直白和可笑一点，身边的好些女生都初尝禁果了，我却连成年男性的身体都没看过一次，这方面完全是一片空白。直到，我无意间看到了你……的身体，呃，好吧，准确地说是裸体。仿佛为我打开了一扇通往神秘园的小窗。”

“什……什么？！”孙雨辰面红耳赤，舌头都快捋不直了，导致语无伦次，“我什么时候让你看到……这，这怎么可能？”

“别紧张，也别害羞，是你非要知道不可的，我又不想骗你，就只有说实话了。”伊芳像大姐姐安慰小弟弟一样拍着孙雨辰的肩膀，随后，她沉默了几秒钟，好像她的思想在几万米以外遨游了一趟又回到了现实，“你家在江北区湖滨小区，对吧？”

孙雨辰惊悚地点了点头。

“让我来帮你回忆一下。你卧室的窗口，对着的是人工湖。湖对岸的高地，是琮州市的一片别墅区，对吗？”

“……对。但那些别墅距离我家很远，至少有一千米以上的距离。你不可能……”

伊芳吃吃地笑了起来：“所以这就是你可爱的地方。正常情况下肉眼当然是看不到这么远的，但你忽略了世界上有望远镜这种事物的存在。不过话说清楚，这副高倍望远镜是朋友从英国带回来送给我的礼物，可不是为了偷看你才准备的。我只不过是在无意中看到了你，发现你家居然就在我家对面。而你似乎长期都是一个人在家，并且不习惯拉上窗帘。你有时洗完澡会裸体出来，然后坐在电脑前……”

“别说了……”孙雨辰全身都僵硬了，脸红到了脖子根，羞臊地无地自容。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一个女孩长期偷窥。而且看到的是他自慰的情景。

伊芳说：“我知道，我这样做很不道德，并且是羞耻的。但我控制不住，每到晚上我就会忍不住偷看你。我中了毒，上了瘾，无法自拔。这种偷窥的快感竟然渐渐发展成对你的依恋和爱慕。有时你也会拉上窗帘，你无法想象这种时候，我有多么失落和难受……我惊恐地意识到，我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你了。”

孙雨辰缓缓扭过头，望着她：“你不觉得，以这种方式爱上一个男生，很不正常吗？”

伊芳摇头道：“爱就是爱，至于是怎么产生的，由不得我。”

“然后呢，你对我做了什么？”孙雨辰问，其实他大概能猜到了。

“然后我们就分别获得了超能力。你加入杭一他们的同盟后，不再住在自己的家里了。我也因为跟洛星辰和连恩联手，成了异世界的‘三巨头’。我们渐行渐远，终究发展成敌人。但在我内心深处，一直都爱着你。可由于我们立场不同，导致我无法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你面前，只能苦苦压抑自己的情感。直到连恩他们想到用俞璟雯来替换你们当中的某个人的计划。我立刻提出，把你替换到我这里来。

“至于具体过程，你应该不难猜到。拥有隐身和空间转移能力的二代超能力者，可以轻松潜入你的住所，用迷药让你昏迷，然后带到异世界来。确切地说，是我的房间。”

都讲到了这一步，孙雨辰也没什么好难为情的了，他说：“可是我处于昏迷状态，怎么可能跟你……发生关系？”

“你一定要了解得如此详细吗？”伊芳不太情愿地说，“异世界有一种奇花，香味具有挑起性欲和致幻的作用，能让你在无意识状态中……好了，别逼我讲出细节。”

孙雨辰也不想再探讨这让人难堪的话题了。他话锋一转，问出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我是怎么升级的？”

伊芳回忆了一下，好像她已经忘了这件事情了。片刻后，她说道：“哦，这是一个意外。”

“意外？”孙雨辰不懂。

“对，这是我预料之外的事情。”伊芳说，“我见到了你，并和你发生了亲密关系，完成了我的夙愿。之后，我让人把你送回现实世界，当然不是你们的大本营，而是另一个地方。当时你仍处于昏迷状态，而你的同伴们都没有在身边，我不能把昏迷的你一个人丢在房间。所以，为了你的安全考虑，我让几个二代超能力者暂时守护在你身边，确保你的安全。

“现在看来，幸好我这样做了。因为你确实被竞争对手——也就是13班的一个超能力者盯上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你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刺客可能是旧神那边的人。”

“是谁？”孙雨辰问。

“宛东鹏（男44号）。”

“什么，宛东鹏，他想要暗杀我？”孙雨辰想起了13班这个八字眉的男生。

“对，他的能力就跟他的个性一样，十分阴险，根本不用露面，就能杀死对手。被杀的人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的人替你们解决了他，你们真该感谢我。”

“他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温度。”伊芳说，“这个能力可以改变指定范围内的气温或温度。听我的人说，当时是晚上。他们突然感受到一股不正常的恶寒。气温仿佛瞬间下降了二三十度，温热的咖啡在几秒之内凝结成冰块。整个人仿佛坠入零下十几度的冰窖。如果不是他们反应极快，并且恰好具有瞬间转移的能力，恐怕会活生生被冻成冰棍。”

“他们用瞬间移动离开房子，然后找到了这个袭击者？”孙雨辰猜测。

“没错，宛东鹏可能根本没想到居然有人能瞬间逃出来。他当时就站在房屋门口。我的人毫不费力就发现了他，然后，杀了他。”

“可是，为什么升级的是我？”孙雨辰问。

伊芳大笑起来：“因为二代超能力者不是五十个竞争者之一，他们是不会升级的。而当时距离宛东鹏最近的，具备‘继承资格’的人，就只有你了，当然你就升级了呀。昏迷之中都能升级，捡这样一个大便宜，你没想到吧，哈哈哈哈。”

孙雨辰没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思忖着说：“但我醒来后感觉，我好像不止升了1级……”

“因为你不是宛东鹏的第一个袭击对象。我后来调查得知，他之前就对乔琳娜（女16号）出手了。乔琳娜的能力是什么来着……哦，是‘文字’，这能力具体怎么运用，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总之，宛东鹏袭击你的时候就是2级。而你继承了他的能力，所以现在应该是3级了。其实你能阴差阳错地升级，我挺高兴的。你的能力变得强大了，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所有的疑问都解开了。孙雨辰心情复杂，他不知道该对伊芳说谢谢还是什么。起码没法去责怪她。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不管他是否情愿，他跟伊芳已经具有夫妻之实了，他们还有一个叫孙海琳的女儿。这一切虽然荒唐，但他不得不接受现实。

伊芳虽然没有读心术，此刻却能准确地看穿孙雨辰的心思。她说：“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我也知道我之前做的事是错误而疯狂的，我没有尊重你……但是请你相信，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海琳也非常希望我们三个人能在一起生活。所以……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

孙雨辰凝视着伊芳美丽的眼睛和睫毛，伊芳也满怀深情地望着他。他们默默对视了很久，孙雨辰认真而慎重地点了下头。伊芳露出欣喜的神情，她尝试着去解开孙雨辰衬衫的纽扣，孙雨辰没有拒绝……

三十五、祸起

第二天一早，杭一等人起床洗漱后，来到一楼的宴会厅。佣人们已经备好了清爽的早餐。百香果和西番莲混合的果汁，小米粥搭配新鲜腌渍的萝卜和青瓜，还有芝士三明治和肉酱意面等选择。每一样食物都美味可口，令人心旷神怡。

雷傲坐到杭一和陆华的身边，一脸坏笑地说：“我刚才去孙雨辰的房间叫他，发现他没在房间里。你们猜他昨晚在哪里过的夜？”

杭一和陆华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杭一说：“你羡慕吗？”

“说实话，还真有点儿。伊芳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能搞到手的女孩，孙雨辰这家伙还真是艳福不……”

“咳咳……”陆华瞥见孙雨辰和伊芳一前一后地进入餐厅，赶紧咳嗽示意，雷傲立即住嘴。

伊芳带着一脸幸福的红晕，看起来就像洞房过后的新娘。当然每个人都明白她和孙雨辰之间发生了什么。海琳和洛奇相视而笑，了然于心。

伊芳以女主人的身份询问众人：“早餐合口味吗？”

雷傲忍不住想要调侃他们一下，说道：“早餐不错，不过我觉得，可能孙雨辰的味道更加可口……”

伊芳羞红了脸，扭过头去。孙雨辰瞪了雷傲一眼，说了声“吃你的吧！”用意念操控餐桌上的一个小圆面包，手指一划，面包不偏不倚地飞向雷傲，堵住了他的嘴，隔空移物的技术真是高明而精湛，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此刻餐厅里的人有：伊芳、孙雨辰、杭一、陆华、季凯瑞、雷傲、宋琪、陆晋鹏、侯波、赵又玲、方丽芙、范宁、穆修杰、海琳和洛奇。洛星辰、赫连柯和佟佳音昨晚没有留在伊芳的府邸，回自己住所去了。杭一没有刻意统计人数，但是不一会儿，他发现少了一个人——舒菲，问道：“舒菲呢，怎么没到餐厅来吃早饭？”

经他这么一说，大家才发现果然缺了一个人。宋琪说：“她不会还在睡吧？”

杭一本想说现在都几点了，却想起异空间根本就没有固定的时间概念。但照常理来说，舒菲不该睡到这个时候还没醒吧。他对宋琪说：“要不你去叫她一声可以吗？”

“行。”宋琪起身。范宁也吃完了，说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两个人沿木质楼梯来到二楼。舒菲的房间就在范宁的隔壁。范宁叩门，喊道：“舒菲。”

里面没有回应。范宁又重重地敲了敲门，还是无人应答。她和宋琪狐疑地对视了一眼，然后握住门的把手一转，门没有锁，直接被打开了。

她们俩走进屋内，径直来到舒菲的床前，发现舒菲侧躺在床上，背对着她们。宋琪讷讷道：“睡得这么沉？”

范宁却本能地感觉到不对劲。她叫了一声“舒菲！”然后伸手去抓舒菲的手臂，冰凉的触感令她心中一惊。她把舒菲的身体翻过来，发现舒菲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瞳孔散大，已经停止了呼吸，变成一具冰冷而僵硬的尸体了。

范宁倒吸一口凉气，头皮瞬间就炸了。宋琪也失声尖叫起来。楼下的人听到这声尖叫，立刻意识到出事了。十几个人迅速冲出餐厅，跑上楼来。他们一起涌进舒菲的房间，看到范宁和宋琪惊骇欲绝的神情。杭一心中“咯噔”一声，暗叫不妙，他走到舒菲的床前，看到舒菲的尸体，顿时感到天旋地转。

其他人也全都惊呆了，雷傲似乎不敢相信，他上前试探舒菲的鼻息，又翻了一下舒菲的眼皮，确定她已经没有任何生命体征了。雷傲的眼泪倏然落下，他呆立几秒，猛然回头，瞪视着伊芳，大喝一声：“这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居然伴随着一阵狂风袭向伊芳。伊芳猝不及防，被狂风吹得站立不稳，踉跄着连退几步，差点撞到墙上。孙雨辰赶紧扶住伊芳，吼道：“你冷静点，雷傲！”

雷傲没有再使用超能力，却仍然瞪视着伊芳。伊芳冲孙雨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她捋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迎着雷傲的目光说道：“你以为这是我干的？或者我指使人干的？如果我真的要暗杀你们的话，之前有一万次机会！”

确实，这是不合逻辑的。雷傲冷静下来，却无法抑制愤怒，他愤恨地说道：“那舒菲是怎么死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范宁已经仔细检查了舒菲的尸体，说道：“舒菲身上没有任何外伤，起码表面上看不出来。从尸体僵硬的程度来看，她已经死去好几个小时了，显然是在夜里遇害的。”她对雷傲说，“与其毫无根据地指责和怀疑，不如冷静地想想，谁能用这种丝毫不留痕迹的方式杀人吧！”

范宁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冷静的判断，陆华却无法自持，眼泪扑簌簌地从他的眼眶中滚落下来。他跟舒菲是高中同学，也是好朋友，当初更是他向杭一提议，拉拢舒菲到守护者同盟的。如今，他面对舒菲冰冷的尸体，感到痛苦万分，哭着说：“为什么……为什么是舒菲呢？为什么有人会选择对她下手？！”

杭一紧闭着双眼，他虽然没有流下泪来，但心中的悲伤难过丝毫不亚于陆华。又一个同伴死去了，而且死得毫无征兆，毫无道理。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一些决定害死了舒菲。不管事实究竟怎样，他之前居然真的相信，待在异空间就能让大家平安地度过一生。他真是太傻了，太天真了。

季凯瑞看出，杭一处于深深的自责和悔恨中，一时之间难以自拔。他心里也很难过，但眼前最重要的，是判断形势，分析出舒菲被杀的原因，找出凶手。他说道：“我希望大家都冷静下来。舒菲遇害，有两点值得我们注意，第一，为什么凶手会选择对舒菲下手？第二，凶手是用什么方式杀了她？这两个问题至关重要，是找出凶手的关键。”

穆修杰说：“假如凶手不是疯子，也不是随机杀人的话，他杀死舒菲自然是有某种理由的。我们都是超能力者，最容易让人想到的理由就是，凶手认为舒菲的能力对他构成了某种威胁，所以才要除掉她。”

范宁点头道：“有道理。舒菲的能力是‘追踪’，能感应到某人的行踪和所在位置。凶手会不会就是对此有所忌惮，才将她杀害的？”

“可是谁会这么害怕暴露位置？”穆修杰问。范宁答不出来了。

“要说凶手杀人的方式——”雷傲冷哼一声，“三巨头这边的人，能力无非就是‘元素’‘生命’‘空间’‘隐形’‘基因’‘动物’这几个罢了。只要采取排除法，不难猜到凶手会是谁！”

伊芳说：“雷傲，不是我要有意挑拨什么。但我必须提醒你一句——你就这么确定凶手一定是我们这边的人吗？你别忘了，按照旧神定下的游戏规则，所有超能力者都是竞争对手。所以理论上说，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具备动机！”

“你——！”雷傲瞪圆了眼睛，却一时无法反驳，片刻后，他说道，“就算我们当中出了‘内奸’，这个人为什么要到异空间来才下手？”

伊芳说：“原因不是明摆着的吗？就是想嫁祸给我们！”

雷傲吃了一惊，嘴上虽然没说，心里却不得不承认确实有这种可能性。他扫视了众人一圈，目光落到侯波身上，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克制住了，没把怀疑的话说出口。

但侯波却读懂了雷傲眼神中的意味，他大吃一惊：“雷傲，你望着我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是怀疑我杀了舒菲吧？”

雷傲不置可否。范宁却说道：“侯波，你先别激动。我也不是针对你，只是就事论事。舒菲的房间在我隔壁，我昨天晚上一直很警醒，却并没有听到任何声响。可见凶手是悄悄潜入舒菲的房间，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将她杀死的。仔细想起来，我们其他人要想做到这一点，都有些难。可你不同，如果你让时间暂停，然后潜入舒菲的房间，只要捏住她的鼻子，就能让她窒息而亡了，不是吗？”

侯波涨红了脸，气呼呼地说：“非要这么说的话，你的能力‘操控’也不是不能做到。就算隔着一堵墙，你也能操纵舒菲捏住自己的口鼻，把自己憋死吧？”

范宁没想到他居然立刻就能反唇相讥，瞪大了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

雷傲这时又想到了新的可能性：“我记得以前在某本书上看过，当通过人体的电流达到90—100毫安，作用3秒以上时，就会让人心脏麻痹。这种方法，也能不留任何外伤地杀死一个人。”

赵又玲为之一怔，没想到雷傲居然又怀疑到了她的头上。她恼怒地说：“雷傲，你别像疯狗一样乱咬人好不好？我就算能用电流杀人，也要能进入舒菲的房间才行。我不相信她昨晚会连房门都不锁，我隔着门怎么把她电死？不过，既然话都说到这分上了，我也就直说了。要想在不破坏门锁的情况下进入舒菲的房间，将她暗杀，除了能自由进行空间转换的洛星辰——当然还包括跟他拥有一样超能力的二代超能力者——还有谁能办到？”

洛奇赶紧说：“我爸爸不可能这么做，我更不可能！我相信他是真心希望你们能留在这里的！”

话音未落，众人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们在议论我什么？”

大家回头一看，发现洛星辰和赫连柯恰好在这时走进了这个房间。洛星辰面色严峻，环视众人之后，目光接触到了床上舒菲的尸体，露出惊愕的神情，快步走过来，说道：“什么……舒菲也死了？！”

杭一一震，问道：“你说‘也’是什么意思？”

洛星辰脸色铁青地说道：“今天早上，佟佳音府中的佣人告诉我，佟佳音死在了自己的床上，身上没有任何外伤，看起来，跟舒菲的死法一模一样。”

（女45号，舒菲，能力“追踪”——死亡）

（女37号，佟佳音，能力“基因”——死亡）

三十六、异变

洛星辰的话震惊了所有人。伊芳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洛星辰摇头道：“我不知道，但是看起来，某个人打算大开杀戒了。”

伊芳又问：“连恩知道吗？”

洛星辰望了杭一等人一眼，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不隐瞒他们，说道：“这件事情有些奇怪，我得知佟佳音死亡后，立刻转移到连恩的府邸，想跟他汇报此事，却发现他不在府中，并且去向不明。”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说，“董曼妮也是。”

“你是说，连恩和董曼妮在佟佳音和舒菲被害后，就行踪不明了？”伊芳愕然。

“看起来就是这样。”洛星辰说，“还好赫连柯没有一起失踪，我找到了他，和他一起转移到这里来了。”

“母亲……”洛奇担心地问，“她会去哪儿？”

洛星辰摇头道：“我不知道。”

雷傲打断他们的对话，问道：“佟佳音真的死了？”

洛星辰诧异地望着他：“你以为我在骗你们？抱歉，我现在还真没心思开玩笑。事态十分严重，我们遭受了共同的威胁。显然有人不愿看到我们联合。”

范宁突然说：“连恩和董曼妮的能力是‘生命’和‘隐形’。会不会是他们联手杀死了舒菲和佟佳音？”

洛星辰：“怎么做得到？”

范宁：“连恩既然能延长人的生命，就不能让人的生命提前终结吗？”

“你是说，连恩用超能力让她们俩提前寿终正寝了？”洛星辰连连摇头，“相信我，连恩的能力做不到这一点。况且他疯了吗？为什么要杀佟佳音？”

众人无话可说，事情确实扑朔迷离。只有陆晋鹏他们四个人大概能猜到这是怎么回事。但他们不敢思考这个问题，怕被孙雨辰或海琳探听到心里的秘密。而赫连柯，始终一言不发，面无表情，令人难以捉摸。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宋琪问出一个关键的问题。伊芳也望向了洛星辰，看来她也迷茫了。

洛星辰说：“我建议现在所有人都待在一楼的会客大厅，尽量不要单独行动，避免出现下一个牺牲者。然后，杭一，我想单独跟你谈谈。”

杭一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说：“谈什么？”

洛星辰靠近他，在他耳边悄声说道：“我说过，你忘了问我最重要的一个问题。现在，你想到这个问题是什么了吗？”

杭一愣愣地望着洛星辰，一开始并未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几秒钟过后，他脑子里像通过了一道电流，令他浑身痉挛了一下。他知道洛星辰在暗示什么了。

事实上，洛星辰刚才就暗示过了，他说了一句“显然有人不愿看到我们联合”。

当时杭一没怎么听懂这句话，但现在，他倏然明白了。

“守护者同盟”和“三巨头”联合的话，对谁最不利呢？

旧神。

杭一想起了更令他心惊的事——孙雨辰和海琳曾告诉过他，旧神已经混入了守护者同盟，就是他们现在这些人当中的一个。

然而，又有某个“神秘人”留下纸条，提醒杭一“当心最不可能的人”。

这里面肯定隐藏着某个圈套，杭一恨自己不够聪明，暂时没法识破这个局。但是，难道洛星辰知道什么，并且急于告诉自己？或者说，洛星辰知道旧神是谁？

不管洛星辰是不是完全值得信任，杭一也必须听听他到底会说什么。他对洛星辰点了点头。

洛星辰似乎十分谨慎，他对杭一说：“你先跟大家一起到一楼会客厅。我会在你的房间等你。”

杭一明白他的意思——其他人都在一楼大厅，可以互相监督。这样可以确保他们的谈话不被人探听。

下楼的时候，孙雨辰靠近杭一，在他脸颊旁耳语道：“我刚才听到了洛星辰心里的声音。他好像想把他心中一直怀疑的某个人告诉你，而这个人，就是旧神！”

杭一说：“我猜他也是打算告诉我这件事。”

孙雨辰低声提醒道：“但是洛星辰说的话未必是真的，或者这也可能是他自己的判断罢了，总之你先听听他会说什么，再告诉我们吧。”

杭一默默颔首。

一楼会客厅，伊芳安排大家坐下。杭一抬头看到洛星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他心情急迫，打算上楼去找洛星辰，范宁叫了他一声，走到他身边提醒了一句：“杭一，小心点。”

杭一说：“小心什么？洛星辰？”

范宁说：“小心有诈。”她具体也说不上来应该提防什么，只是又叮嘱了一句，“总之当心点吧。”

杭一沉吟一下，点了下头，快步朝楼上走去。

房间的门是虚掩着的，杭一直接推门进去了。然而，出现在他眼前的一幕，却让他仿佛遭受迎头重击。

洛星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看起来已经停止了呼吸。他浑身没有任何伤口，跟舒菲和佟佳音的死法一模一样。

杭一的脑袋嗡地一下炸了。最多一分钟前，他亲眼看到洛星辰走进这个房间，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遇害了？他很想上前去试探洛星辰是否真的完全断气了，却猛然意识到凶手可能还在这间屋内。他暴喝一声：“是谁！”

楼下的人刚刚坐下，听到杭一这一声大喝，料想上面又出事了，赶紧又朝楼上跑去。洛奇心脏狂跳，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冲在最前面，闯进杭一的房间，见到父亲倒在地上，他大叫一声，上前去扶起父亲，摇晃他的身体。然而，洛星辰的身体虽然还是温热的，呼吸却已经停止了。过了好一会儿，洛奇终于意识到父亲是真的死去了，眼泪簌然而下。

伊芳捂着嘴，骇然道：“这是怎么回事……洛星辰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

杭一说：“我推开房门，就看到他倒在地上了。他就是在我们下楼的这一分多钟内遇害的！”

“舒菲、佟佳音，现在又是洛星辰……”孙雨辰严峻地说，“这个凶手就潜伏在我们身边！”

陆华面色惊慌地说：“我们所有人刚才都在楼下，不可能是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凶手必然另有其人！”

雷傲再次望向侯波，说道：“除非有人暂停了时间！”

侯波大怒，吼道：“你到底要怀疑我多少次？我还怀疑有人对我出手了呢！刚才我坐在楼下的会客厅，有那么一瞬间头脑一片空白，就像……”

“就像被人操控了一般，对吧？”范宁接着他的话说，然后望向众人，“你们不用怀疑侯波，不是他干的。因为刚才我短暂地操控了他，只是没让你们任何人察觉到罢了。”

“你——”侯波怒视范宁，“凭什么对我使用超能力？！”

“因为你的能力确实让人怀疑。但是从刚才发生的事来看，我能证明你绝对不是杀死洛星辰的凶手。”范宁说。

侯波一时无语，闷哼了一声。

“这么说凶手是我们之外的人，那么能做到来去自如，又不被我们发现踪迹，除了拥有‘空间’和‘隐形’这两种能力的人，谁又能办到呢？”孙雨辰说。

伊芳茫然地说：“你认为是我们这边的人干的？连恩，或者董曼妮？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没有理由呀！”

季凯瑞说：“这件事绝不简单，原因我们恐怕一时半会儿是猜不出来的。”

这时，宋琪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她望着杭一房间里的一杯水，发现水的波纹有节奏地微微颤动着。她惊呼一声：“你们感觉到了吗？”

众人静下来，几秒钟过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大地在微微震动，并且振幅在逐渐增强。他们惊愕地对视在一起。雷傲冲到窗前，从打开的窗户中飞了出去。

十多秒钟后，雷傲飞了回来。他的脸色一片煞白，神情从未显得这般惊慌，他失控地大骂道：“该死！你们这里到底养了多少怪物？！”

“怎么了？”伊芳问。

雷傲气急败坏地说：“我刚才飞到空中去侦察了，你们的怪物大军正在朝这座府邸进发！”

伊芳吃了一惊：“他们打算对付我？”

“恐怕是‘我们’吧。”杭一问雷傲，“怪物大军的数量有多少？”

雷傲说：“黑压压的一片，像海潮一般涌过来，我飞在空中，竟然一眼望不到边际！”

伊芳惊呆了：“难道……他们调动了所有的怪物军团？”

杭一问：“能调动所有怪物军团的，只可能是连恩吧？”

伊芳说：“对，连恩是异世界地位最高的领导者。没得到他的许可，任何人——包括我和洛星辰都不得擅自调动怪物军团。他疯了，他要杀掉我们所有人！”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海琳焦急地问。

“还能怎么办，做好战斗准备！”季凯瑞说。

“等一下，听我说，”雷傲咽了口唾沫，“你们没有看到怪物的数量有多么庞大……我从来没惧怕过任何一场战斗。但这一次，我可以百分之百肯定地说，我们没有胜算，丝毫的胜算都没有！我们全部联手都不可能是这些怪物的对手。记得广场上的一战吗？这次的怪物数量，可能是上次的一百倍！”

伊芳面如土色地说：“没错，我知道怪物大军的数量有多少，雷傲的估计和判断是对的。我们如果硬拼，只会是死路一条。”

所有人的心都凉了。赵又玲倏然望向洛奇，说道：“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你带我们离开异空间，回到现实世界！”

洛奇没有表态，他还沉浸在父亲遇害、母亲失踪的双重打击之中。赵又玲急了，上前去抓住他的肩膀，摇晃着：“别发呆了，怪物大军马上就到门口了！只有你能救我们！”

没等洛奇开口，杭一说道：“逃到现实世界，就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吗？别忘了，连恩这边也有空间转移者。如果他真的完全丧失理智，非置我们于死地不可的话，他会让整个怪物大军入侵现实世界的。到时候死伤的就不止我们这些人了，后果不堪设想！”

形势突然严峻至此，所有人都感到措手不及。而这时，他们已经能通过窗口看到怪物军团了。果然如雷傲所说，一眼望不到边的怪物大军呈弧形将伊芳的宅邸包围，并且怪物不局限于地面上，还有飞在空中的怪鸟。铺天盖地的怪物遮天蔽日，像乌云和海啸般掩至。这场景足以让任何人心惊胆寒，双腿发软。杭一等人即便经历过各种大场面，像这样的情形，他们也是头一回遇到。

杭一明白，逃是不可能了，躲也不是办法。事实上，他已经想不出任何可以全身而退的办法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跟怪物军团拼尽全力一战。就算没有胜算，就算他们最终会力竭而亡，或者在拼杀中牺牲，但始终能消灭一部分怪物。杭一悲哀地意识到，这是他们能为这个世界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男1号，洛星辰，能力“空间”——死亡）

三十七、交锋

大家从杭一决然的表情中看出了他的决定。雷傲一咬牙，说道：“妈的，拼了！大不了就是一死！”

“不……”赵又玲突然哭了出来，浑身发抖，“我还不想死，我为什么要死在这里？早知道结局是这样，我就不该……”

陆晋鹏怕她失控后说出他们是旧神那边的人，情况已经非常糟糕了，他不想让局面更加恶化，赶紧打断道：“赵又玲，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怪物军团虽然把我们包围了，但连恩现在还没有下达攻击的指令，事情也许还有转机！”

“没错，”伊芳说，“我不相信连恩真的疯了。无论如何，我都要亲自跟他谈谈！”

说完，伊芳转身朝楼下走去。众人一时没有更好的主意，只有跟她一起下楼。

管家战战兢兢地打开大门，伊芳率先走了出去。她环顾四周，看到她的宅邸果然被密密麻麻的怪兽包围了，距离他们不过一百米左右的距离。她只是大概扫了一眼，已然从怪物的数量和种类中得知，连恩果然调动了异世界的全部兵力。变异的豺狼虎豹是打头阵的A级怪物，而连恩和能力是控制动物的二代超能力者坐在十几头体型庞大的S级猛犸象背上（没有看到董曼妮）。连恩乘坐的猛犸象是体型最大的，在怪兽军团的正中间。象背上绑着宽大而华丽的“龙椅”，座椅上的人透露出王者般的霸气。

杭一等人终于见到了这个异世界的王者，连恩的模样跟他们记忆中的一样，但他散发出的气场却让人感觉无比陌生。伊芳朝连恩走过去，海琳想要一同上前，孙雨辰也跟着跨出几步，但伊芳摆手示意他们不要跟来。她要跟连恩单独交谈。

周围的怪兽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伊芳，没有主人的命令，他们不敢贸然发动攻击。杭一心里捏了一把汗，而孙雨辰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背心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伊芳走到距离连恩只有五十米的距离，直视着他，问道：“连恩，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连恩冷漠地注视着伊芳，眼神之中看不到任何的感情。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手指指向伊芳，眼睛倏然瞪大了，口中迸出三个字：“我恨你！”

“什么？”伊芳诧异莫名。她还没说出下一句话，两支箭矢从斜前方的两个方向疾射而出。伊芳来不及躲避，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这两支利箭穿透了胸膛。射出利箭的，是连恩身旁的两个弓弩手。

一瞬间，时间仿佛凝滞了。孙雨辰的眼前出现一层红幕，他和海琳一起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不——”

其他人也全都惊呆了。其实他们当中很多人的能力都能救得了伊芳，但出现这样的情形，有两个原因：

第一，事情发生得太快了，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也来不及启动超能力；

第二，众人提防的，都是四周凶神恶煞的怪物们，没人想到连恩手下的人会突然使出弓弩这样的攻击手段。

此刻，伊芳摇晃了两下。她用仅余的力气艰难地转过身，最后看了孙雨辰和海琳一眼，倒在地上，死去了。

孙雨辰的体内涌起一股能量。他升级了，伊芳在临死之前选择了让他继承自己的能力。

孙雨辰悲愤地暴喝一声，向怪兽军团和连恩冲去，双手猛地向前一推，一股强大的念力像无形的巨墙一般撞向正前方的敌人，这股力量之大，竟然像狂风刮过麦田一般，将前方数千只怪兽尽数吹飞，撞击到后面的怪兽，倒下大片。中小体型的怪兽，死伤无数，就连体重十几吨的猛犸象，都被这股力量推飞到几米之外。连恩差点从座椅上跌落下来，大惊失色，稳住身形后，喝道：“进攻！”

随着这声令下，怪兽大军像一个急速收拢的圆一样狂涌向杭一等人。速度之快，令人心胆俱裂。陆华大喊一声：“圆形防御壁！”生成一个迄今为止最大直径的透明防御壁，将宅邸门口的十几个人全部笼罩其中。但孙雨辰刚才丧失理智，冲到了前面，身处陆华的防御壁之外。而他刚才那一击，几乎耗费了大半体力，眼看就要被扑面而来的怪兽撕碎了。

突然时间暂停了——侯波使出了超能力。他在短暂定格的十几秒内，冲到孙雨辰身旁，将他扛在肩上，然后迅速回到陆华的防御壁中，并解除超能力。最前方的怪兽们，在时间恢复的同时撞到了防御壁上。所幸全部人都在“玻璃球”中，暂时安全。

杭一知道，生成如此巨大的一个防御壁，显然是陆华能力的极限了，而且他绝对坚持不了太久。果然，陆华大汗淋漓地喊道：“你们快想办法，我最多只能撑两分钟！”

杭一大吼一声：“伙伴们，开战！”

圆形防御壁里的超能力者，意识到他们没有别的选择了，所有人都毫无保留地使出了最强能力，展开无比壮烈的一战。

雷傲的风刃像进行割草般的大范围斩杀；海琳发射威力强大的火球；方丽芙的激光穿透整条直线上的怪物；陆晋鹏用拳头轰爆怪物的脑袋；赵又玲将紧贴防御壁的怪物们尽数电毙；洛奇在防御壁外制造出空间裂缝，将接近的怪物们转移到别的地方；范宁仍旧跟穆修杰配合，操控金属化的大型怪兽进行反击……

杭一的“游戏”具有多种运用方式。他也深知这个能力的矛盾之处——如果将游戏中具有强大战斗力的事物召唤出来，势必具有最大的杀伤力，但弊端是，太过耗费体力，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而怪物军团似乎杀之不尽。假如他和陆华同时耗尽体力，其他人绝对撑不过十秒钟。所以，他必须有所保留，尽量延长自己使用超能力的时间。此刻，他只是化身箭神黄忠，使出“万箭齐发”的绝技。

宋琪是目前最无法发挥作用的人。她虽然能减缓怪物们的动作和攻击速度。但面对源源不绝的怪物，这招失去了意义。

而赫连柯能做的，无非是强化陆华的能力，让他能多支持一些时间。但他清楚怪物军团的数量有多少，知道这只不过是将死亡的时间推迟几分钟而已。这是场残酷的消耗战。杭一等人的能力固然强大，但问题是他们坚持不了太久，无法持续作战。怪物军团的数量太庞大了，并且在超能力的操控下，这些变异生物全部无惧死亡，一波又一波地踩踏着同类的尸体发了疯一样地冲上来，等待的只是防御壁消失的一刻。赫连柯知道，只要陆华的防御壁一崩溃，潮水般的怪物就会顷刻将他们吞没、撕裂。就算他们当中有些人凭着自身的能力还能苦苦支撑一阵（比如穆修杰），但随着体力的透支，迎接他们的仍然是死亡。

赫连柯悲观绝望之时，有人在他身边说道：“赫连柯，你知道我们撑不下去，对吧？”

赫连柯扭过头来，发现说这句话的人是季凯瑞。他这才发现，季凯瑞居然没有发动任何攻击。他的等级和战斗能力是不亚于杭一的，这实在是很反常。

“是的，怪物军团的猛烈攻势能持续半个小时以上，但我猜陆华最多只能再撑一分钟了。”赫连柯望了一眼陆华，从他的状态中得出判断。

季凯瑞点了下头，用让人难以理解的沉静口吻说道：“嗯，跟我的判断差不多。”

赫连柯看出季凯瑞似乎有所计划，问道：“你有解围的办法吗？”

“有。”季凯瑞说，“但是需要你的配合。”

赫连柯问：“怎么配合？”

季凯瑞：“我现在的能力是3级，如果经过你的强化，能提升多少？”

赫连柯：“大概10级左右吧。”

季凯瑞：“好，那就可以了。”

陆华艰难地支撑防御壁的同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想起了来到异空间之前，季凯瑞单独跟他说的话，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问道：“季凯瑞，你想干吗？”

季凯瑞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拍了杭一的肩膀一下，示意他暂时停止战斗，对杭一说道：“不管任何时候，你都不能放弃希望。守护好这个世界，还有你爱的人。”

杭一愣愣地望着季凯瑞，从他的话中听出了诀别的意味，他问：“季凯瑞，你想干什么？”

季凯瑞仍然没有回答，只是对赫连柯说：“现在，提升我的能力。”

杭一一把抓住季凯瑞的手臂，吼道：“说清楚，你到底要干吗？！”

季凯瑞把杭一的手挪开，望着他说：“我的能力‘武器’，有一种极端的运用方式，就是将自己化身为‘核武器’。我没有时间跟你具体解释了，总之这是唯一能让你们活下来的方式。”

杭一的心一下攥紧了，他明白了季凯瑞的意思：“核武器……你想自爆吗？不行，你不能这么做！”

“那你是打算让我们所有人都一起死在这里？或者让怪物大军闯进现实世界，带来末日浩劫？”季凯瑞严厉地望着他。杭一张着嘴，哑口无言了。

此时，豆大的汗珠从陆华的头上滴落下来，巨大的体力消耗让他的脸都憋成酱紫色了：“我……我快撑不住了！”

季凯瑞重重地拍了杭一的肩膀一下，最后望了他一眼，仿佛将千斤重担托付给了杭一。然后，他对赫连柯点点头，毅然冲出圆形防御壁。伙伴们全都惊呆了，雷傲狂喊道：“季凯瑞，你疯了吗？”

季凯瑞已经无法回答任何问题了。冲出防御壁的瞬间，他的身体爆射出刺眼的光芒。杭一的眼睛被泪水模糊了，他大吼道：“大家闭上眼睛！”

所有人都捂住或闭上了眼睛。身在远处，坐在猛犸象背上的连恩看到怪兽大军中爆射出的灼眼白光后，露出惊恐的神情，知道完了。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巨大的能量冲击，圆形防御壁外的怪物军团和连恩，以及化身核弹的季凯瑞一起，灰飞烟灭了。巨大的蘑菇云在异世界中升腾到几百千米之上……

杭一在泪眼模糊中再次睁开眼睛，发现已经身处琮州市国安局五楼的大本营了。同伴们也在身边，他知道，是洛奇将他们转移到了现实世界。同时，杭一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力量涌入身体。他意识到自己升级了，季凯瑞选择了他作为继承者，他现在起码达到了8级（还有连恩的等级）。

辛娜欣喜地看到，杭一等人出现在了眼前。对她来说，他们只不过离开了几分钟而已。但这几分钟有几十个小时那么漫长。她扑到杭一的怀中，却发现杭一并没有高兴地搂住她，而是泪流满面。陆华和雷傲他们也是。辛娜骇然发现，她没有看到季凯瑞。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却猜到了，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杭一伸出手，将辛娜揽入怀中，两人紧紧相拥，滚烫的热泪交汇在一起。

（女18号，伊芳，能力“元素”——死亡）

（男14号，连恩，能力“生命”——死亡）

（男10号，季凯瑞，能力“武器”——死亡）

三十八、426个数字

三天后。

众人集中在大本营内，洛奇和海琳手牵着手，向大家告别。

孙雨辰有些难过地问：“海琳，你真的要回去吗？你知道，你和洛奇都可以留在我们的世界。”

海琳淡淡笑了一下：“爸爸，就像你不可能放弃自己的世界一样，我和洛奇也无法遗弃自己的故乡。我们在那里出生、长大，那里有太多我们共同的记忆。而且我相信，异世界里的人们和动物，也需要我和洛奇。我们会把它建设成一个美丽家园的。”

孙雨辰知道，他没法改变海琳的决定。就像当初背着伊芳来找寻他一样，这姑娘有着强烈的个性和自我主张。孙雨辰伸开双臂，跟海琳深深拥抱，对女儿说：“记得来看我。”

“我会的，爸爸。”

海琳深吸一口气，仰起头，把泪水憋了回去。她和洛奇一起向众人挥手，说道：“再见了。”

“再见。”洛奇说完这两个字，进行时空转换，和海琳一起消失了。

他们俩走后，雷傲说：“不管怎样，‘三巨头事件’总算是彻底解决了。杭一老大，我们现在又该做什么呢？”

杭一说：“这两天，我想了很多。有些事情，我需要单独找你们当中的一些人谈谈。”

范宁说：“那我们就分别回自己的房间吧。你想找谁谈，去那个人的房间就行了。”

杭一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众人分别回房。这件事情之后，赫连柯也暂时留在了国安局的大本营。

季凯瑞的死，让守护者同盟的成员们悲伤不能自已。这是守护者同盟目前遭受的最大的打击。不止是杭一他们，就连赫连柯等人也为之动容，他们清楚，季凯瑞的牺牲救了他们所有人。不管立场如何，这个理由都足以让任何人对他肃然起敬。

杭一和辛娜是在足足三天后才振作起来的。他们坚强起来的唯一理由，就是季凯瑞的临终嘱托——守护好这个世界，还有他们所爱的人。杭一知道，他只有做到这一点，季凯瑞的牺牲才是有价值的。

擦干眼泪之后，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等待着他们去做。

杭一和辛娜一起，找到了陆华，不过，他们并未在陆华的房间谈话。为了避免隔墙有耳，他们来到了-2层的一个机密场所，这里没有其他的人。

陆华问：“什么事这么重要，要到这么隐秘的地方来说？”

杭一把辛娜告诉他的事情向陆华转述，陆华听完后大吃一惊：“原来国安局在我们每个人的房间里都安了纳米摄像头！陆晋鹏、侯波、方丽芙和赵又玲全是旧神那边的人。”

杭一：“我和辛娜已经看过监控录像了，他们之间的对话毫无疑问地暴露了他们是旧神派到我们这边的卧底。”

“那么……”

杭一用手势打断陆华的话，示意他继续听自己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旧神究竟是谁，对吗？但是很遗憾，陆晋鹏他们四个人并不知道。旧神非常狡猾，从未在他们面前露过面。一直都是让闻佩儿作为代言人跟陆晋鹏等人沟通的。”

“闻佩儿……她也是旧神那边的人？”陆华蹙眉，继而问道，“那我们既然已经知道了陆晋鹏他们是旧神的人，要采取什么措施？”

杭一和辛娜对视一眼，然后说道：“我们打算用反间计。”

陆华立刻明白了：“你是想抓住这条线索，看能不能顺藤摸瓜追查到旧神的身份？”

“没错，就是这样。”

陆华担忧地说：“可是，明知他们居心叵测，还把他们留在身边，不等于埋下祸患吗？”

杭一说：“从目前的状况来看，他们暂时不会对我们出手。陆华，我知道这样做的确有些冒险，但这是一个查出旧神身份的绝佳机会，我实在不想轻易放弃。”

辛娜补充道：“而且，他们四个人直到现在都不知道房间里安了摄像头，等于说，他们一直处在国安局的严密监视中。”

陆华想了想：“我明白了。但你们说了，他们并不知道旧神是谁。”

杭一说：“现在不知道，不等于永远都不知道。相信我，陆晋鹏他们跟我们一样，也非常想得知旧神究竟是谁。”

陆华略略点头。

“总之我们注意提防他们就是了。”杭一说，“这件事暂且不谈。还有一件事，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陆华问：“什么事？”

杭一：“你觉得异空间发生的这些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连恩为什么像突然发了疯似的，要杀掉舒菲、佟佳音、洛星辰和伊芳？”

陆华蹙眉道：“这件事我也觉得非常奇怪。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这是三巨头之间的内部矛盾引起的。也许连恩并不赞成让我们留在异空间，洛星辰和伊芳却执意要这么做，所以引发了连恩的不满；或者连恩丧心病狂，想借这个机会杀掉我们所有人，起码能一次性升到30级以上。”

杭一：“你觉得还有其他可能性吗？”

陆华思忖了一会儿：“我暂时想不到了。”

杭一沉吟许久，张了张口，又摇头道：“算了，没什么。”

辛娜和陆华都明显感觉到他欲言又止，一齐问道：“你想说什么？”

杭一迟疑了很久，说：“我一直在想，为什么第一个被害的人是舒菲？还有一件事我也很介意，连恩杀死伊芳之前，说了一句‘我恨你’……不知道为什么，这让我产生了一种可怕的猜测……”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了。陆华催促道：“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吧。”

然而，杭一脸上却流露出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神情，面色也变得苍白了，他摇晃着脑袋，仿佛想把这个可怕的念头从脑子里强行甩出去。他自语道：“不，不可能……一定是我想多了。”

他像做出某个决定似的，对陆华说：“好了，我们不说这件事了。我还需要你陪我去找两个人，有重要的事情要办。我们先上去吧。”

辛娜和陆华无奈地对视了一下，跟杭一一起乘坐电梯返回五楼。

杭一的房间里，现在坐着四个人：陆华、赫连柯、侯波和他自己。他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想请你们帮我一个忙。需要用到你们三个人的能力。”

陆华、赫连柯和侯波彼此望了一眼。陆华说：“什么事，说吧。”

杭一拿起桌子上的一张纸和一支笔，在纸的两端分别画了两个小点，分别标注“A点”和“B点”，说道：“A点代表过去的时间，B点代表现在的时间。”然后，他把纸对折起来，两个点重合在了一起。

侯波愣愣地望着杭一，陆华和赫连柯却立刻就懂了，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时间跳跃。”

“对，”杭一注视着侯波，“你明白我想让你帮的忙是什么了吗？”

“你想让我进行时间跳跃，回到过去的某一天？”侯波吃惊地说，“这不可能，我目前的能力办不到。”

杭一摊开右手，指向赫连柯：“所以我才请赫连柯帮忙。假如他能强化你的能力，让你暂时达到7级左右，你就有可能做到！”

侯波望向赫连柯，赫连柯却注视着杭一，问道：“你总得告诉我们，你为什么想要回到过去吧。”

杭一说：“今年初，福溪森林公园发生的那起神秘的森林大火，你们肯定还记得吧？”

听到“福溪森林公园”这几个字，赫连柯的心脏仿佛被重击了一下。这件事他何止“记得”，根本就是最直接的参与者和目击者。只是他直到现在都没弄清楚这件事的真相。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就像一场梦。他应卢平（男7号，能力“沟通”）的邀约，前往福溪森林公园，做一件看似疯狂的事——尝试跟宇宙中的外星人取得联系。结果，能力被强化数倍的卢平，居然真的将一艘飞碟召唤到了森林中。之后的事情彻底是一个谜：卢平离奇地死去；森林中瞬间燃起熊熊大火……赫连柯认为自己必将命丧于此的时候，洛星辰使用空间转移将他带到了异世界……（详情参见《超禁忌游戏》第二季）

侯波的话打断了赫连柯的思绪：“当然记得，当时电视台进行了报道，却没有向民众展示火灾后森林内部的任何画面，似乎当局在试图隐瞒某些事情，可谓疑雾重重。”说到这里，他大叫一声，“杭一，你不会是想让我回到事发当天的晚上，去探明真相吧？”

“不，我不会让你去冒险，况且就算当时我们在现场，也未必就一定能接触真相。这件事可没那么简单。”杭一说。

没错，正是如此。赫连柯在心中说道。

杭一继续道：“事实上，火灾后的第二天，雷傲就飞到空中去侦察过了，还从高空拍摄了一些照片回来。这些照片非常惊人，显示了火灾后留下“神秘印记”——就像用激光在钢板上刻字一样，一千多公顷的福溪森林公园被烙上了426个数字。”

赫连柯和侯波听呆了，这些事情他们第一次听说。侯波赶紧问道：“这些数字代表什么意思？”

“我们也非常想知道。”杭一说，“当时裴裴是我们同盟的成员，她的能力是‘数字’，能感应到一切跟数字有关的信息。但是，这些神秘印记大概是外星人留下的，所以即便拥有超能力，裴裴也没能立即破解。

“但她没有放弃，打算回家后结合电脑进行破译。大概一个星期后，我清楚地记得那天的日期——1月27日，凌晨2:20，我接到了裴裴打来的电话，她的声音蕴含着无穷无尽的惊恐。她让我立刻赶到她家，亲眼看电脑屏幕上显示的破译结果，说若非亲眼看到，我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陆华回忆起了这件事：“对，当时是我、你、韩枫和孙雨辰四个人一起去的。但是……”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脸上露出难过的神色。赫连柯和侯波不明就里，问道：“怎么了？”

杭一叹息道：“我们仅用半个小时就赶到了裴裴的公寓，却发现她已经遭到暗杀了，电脑也被破坏了，显然在她跟我打完电话之后，有某个神秘的杀手潜入她的房间，杀害了她。”

侯波问：“是13班的某个人干的吗？”

“不，虽然我们不知道凶手是谁，但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凶手不是13班的人。”陆华说，“因为当我靠近裴裴的时候，居然升级了。说明凶手只是普通人，不具备‘继承等级’的资格。”

“那凶手会是谁？”侯波脱口而出，马上意识到这正是杭一他们想要弄清的事情。他明白了，“你希望我跟赫连柯配合，进行时间跳跃，回到1月27号凌晨两点左右，获知那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对吗？”

“正是如此。”杭一说，“还要带上我和陆华，我们四个人一起去。”

陆华问：“我能起到什么作用？”

杭一说：“你忘了吗，当时孙雨辰用读心术听到了房间里某个人心里的声音，说明当时房间里藏着某个人，可能就是还未来得及离去的凶手！”

侯波打了个冷战，对他们描述的情景感到毛骨悚然。

赫连柯问：“你们当时没把这个人找出来？”

杭一懊恼地说：“我们当时非常恐惧，并且此人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也不了解他的能力，所以不敢轻举妄动，便选择了逃避，迅速离开了裴裴的家……现在想起来，我很后悔，就算冒着风险，我们也应该搜查屋子，把这个人揪出来！”

沉默了一刻，陆华说：“你认为，我们回到过去，也可能再度面临危险，所以需要我的保护。”

“对。”杭一点头，然后望向侯波，“你愿意帮忙吗？”

侯波没有拒绝的理由，事实上他自己也很想揭开这个谜底。但他担心的是一些技术问题：“我不确定我是否能办到。另外，就算我们能穿越时间回到过去，也有一些问题值得考虑。比如，我们回到过去后，算是一种怎样的存在？我们会遇到那个时间点上的自己吗？最关键的一点是，我们如果发现了凶手，该采取什么措施？”

赫连柯蹙眉道：“没错，这个问题很关键。假如我们出手救了裴裴，或者找出凶手并发生后续的事情，就等于改变了历史，也许会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但是如果让我们眼睁睁看着裴裴被杀，恐怕情感上很难做到吧。”

陆华望向杭一。杭一思忖许久，对侯波说道：“这样，你先试试能不能进行时间跳跃再说吧。”

侯波点了下头，像做出重大决定般地深吸一口气，对赫连柯说：“你提升我的能力吧。”

赫连柯说：“我已经这样做了。”

四个人一起站起来。侯波再次确认时间点：“1月27号，凌晨2:00，对吗？”

杭一估算时间，裴裴应该是在夜里2:20到2:50这个时段内遇害的。他们在凌晨2:00到达裴裴的住所，时间上来得及，点了下头。

杭一、陆华和赫连柯的手都搭在侯波的肩膀或背上。侯波看起来有些紧张，他首次尝试这样运用自己的超能力，在心中反复默念这个时间点，然后喊道：“时间，跳跃！”

一瞬间，他们四个人感觉四周一黑，仿佛坠入某个无底深渊。但仅仅一秒钟后，他们眼前就重现光明，然后，他们看到了周围的场景，并看到了彼此，大吃一惊。

场景仍然是国安局五楼的房间里，但是布置却不一样了，跟刚才相比有明显的不同。但真正让人吃惊的，是他们的身体——此刻，他们四个人居然呈现半透明状态，看上去就像是幽灵。

侯波惶惑地说：“我们……回到过去了吗？”

陆华第一个反应过来：“没错，这应该是三个月前的国安局！侯波的能力确实能做到空间跳跃，却不能像洛星辰那样进行空间转移，所以我们来到了1月27日的凌晨，却还是在这间屋里！”

“为什么我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侯波问。

“因为你的能力虽然能带我们回到过去，但我们却并非实体。”赫连柯非常聪明，已经想到答案了，“看来我们不用担心会改变历史了，我们根本做不了任何事情，最多只能目击事件的发生。”

为了验证这一点，杭一朝关着的门走去。果然，他像鬼魂一样穿过了门，手和身体根本无法碰触到任何事物。他知道赫连柯的分析是对的，回到屋内，对侯波说：“试验成功了，咱们回到原来的时间点吧。”

侯波点了下头，一秒钟后，他们以实体的形态站在了之前的房间里。

侯波兴奋异常，满脸通红地说：“我真的做到了，利用时间跳跃回到过去！”

赫连柯说：“可我们改变不了任何事情的结果。甚至那个时间点上的人都看不到我们，也感受不到我们的存在。杭一，你确定要亲眼看到裴裴被杀死吗？”

确实，这太残酷了。但杭一知道，他必须这么做。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实在是太重要了。外星人留下的神秘暗示，到底是什么意思？裴裴是被什么人暗杀的？躲在她屋里的人，又是谁？揭开这些谜团，也许是决定最后四个月该采取何种行动的关键！

“我们必须回到那天晚上。”杭一沉重地说，“既然裴裴的死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我们更不能让她之前的努力白费。我相信她研究出的结果至关重要！”

陆华难过地点着头。他们不再迟疑，一起离开国安局。走到街上打了辆车，前往裴裴曾经的住所。杭一清楚地记得那个地址：东山路33号的公寓楼。

三十九、末日预言

上午11:00，杭一、陆华、赫连柯和侯波乘车来到裴裴住所的楼下。由于之前已经成功进行了时间跳跃，第二次的穿越，侯波操控得更加熟稔了。一眨眼，他们就回到了1月27日凌晨2:00，再次成为“幽灵”状态。

马路上空无一人，只有伫立在路边的白玉兰路灯照耀着空旷的街道。杭一朝裴裴的家所在的楼层望去，看到从窗口透露出的微光。此时她还活着，但是十多分钟后，她就会被杀害。杭一克制住内心的悲伤，对陆华他们说：“走吧，我们上楼去。”

身为“幽灵”的他们，没法使用电梯，只能沿楼梯上到11楼。由于并非实体，他们倒是没有任何累的感觉。来到裴裴居住的单身公寓面前，四个人穿过防盗门，进入屋内。在卧室里，见到了坐在电脑桌前，正专心研究数字之谜的裴裴。

杭一和陆华的心同时揪紧了，他们再次见到了裴裴。这个短发、戴着圆框眼镜的女生，曾经是他们的伙伴。杭一多想喊她一声，和她亲切地交谈，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来此的目的是揭开谜底。

杭一等人从背后靠近裴裴，看到了裴裴面前的电脑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是那426个“谜之数字”——

5，5，6；3，1，7，1，4；2，1，9，1，3；2，1，9，1，3；2，1，8，1，4；2，1，1，3，2，3，4；2，2，3，2，2，1，4；3，3，3，2，5；4，1，5，1，5；5，1，3，1，6……（后略）

这些数字被裴裴输入了某个专门破译各种密码的英文软件。陆华和赫连柯都是理科高手，但他们没有使用过这款软件，无法在短时间内看懂其运行原理。不过这款软件显然没有达到能够直接破译结果的人工智能水平，需要由人输入某个指令，才会根据这个运算规律显示相应结果。如果指令不对，系统会提示有误，无法生成具有规律性的结果。

裴裴埋头在一叠白纸上专注地写着什么。桌上的时钟走到2:16的时候，裴裴自言自语道：“每组由分号隔开的数字，相加起来的和都是16。如果用16×16的阵列将数字用黑点和白点表示出来……‘5，5，6’代表的是5个白点、5个黑点、6个白点，这样一行一行排列下去……”

她一边说，一边在电脑上输入相应的指令。计算机开始按照这个规律进行运算，并在屏幕上显示出一条代表运算成功的末尾带惊叹号的英文提示。裴裴惊呼一声：“我的天哪！”随即捂住了嘴，因为她看到屏幕上出现一幅计算机成功破解数字密码后显示出的图像。杭一他们当然也看到了，倏然睁大了眼睛。

一个代表死亡和毁灭的骷髅头标志，下方是一个英文单词：“Apophi”，单词下面是一个代表日期的阿拉伯数字：“8.14”。

图像并不复杂，含义近乎一目了然——某个名称为“Apophi”的事物，会为地球带来毁灭性的灾难，而这一天的降临的时间，是8月14日。

裴裴惊呆了，张着嘴巴，杭一他们也跟她一样。

他们或许暂时不懂“Apophi”是什么意思，但是“8月14日”这个日期，他们谁都忘不了。因为那天正是旧神降临13班，赐予他们超能力的日子。

换句话说，也是旧神说的“一年期限的最后一天”。

这一天，真的会发生毁灭世界的事情？

杭一震撼之际，看到裴裴颤抖着抓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在这个安静的环境下，杭一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喂，裴裴吗？”

“是的……杭一，是我。你在哪儿？”

“我们就在大本营，什么事？”

“你必须马上到我家来一趟，立刻。”

“好的，你家在哪儿？”

…………

没错。杭一在心里说，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没错。当时他跟裴裴的对话就是如此。

裴裴挂了电话，坐在电脑前，望着屏幕上的图像，身体瑟瑟发抖。

杭一知道，这个时间的“他自己”，正和陆华、韩枫和孙雨辰一起赶往这里。

他突然紧张起来，即便并非实体，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怦怦狂跳。他知道，裴裴活不了多久了，杀手正在向她逼近。

陆华猛然想到了什么，对杭一说道：“电话……裴裴的电话被监听了！她刚跟你打完电话，杀手就出现了。唯一的解释就是她的手机遭到了监听。而杀手的目的，显然是不想让我们或任何人得知外星人留下的数字暗号的含义！”

赫连柯不觉紧张起来：“凶手马上就会出现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感觉漫长极了。杭一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待着事件发生。

凌晨2:34的时候，杭一听到门外传来微小的声音，仿佛有人在开锁。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整个胃都缩紧了。

裴裴坐在电脑桌前，仍然沉浸在她的惊人发现之中，思考着这个图像所代表的意义，没有听到门外的细微声响。

门开了。

杭一的呼吸暂停了。

他看到了悄悄潜入屋内的，像鬼魅一样的两个男人。

这两个人杭一完全不认识，一身黑衣黑裤看上去像职业杀手。他们悄无声息地走进裴裴的卧室，穿过四个“幽灵”的身体，靠近背对着他们的裴裴。

可怜的裴裴，死到临头，她都浑然不觉。

其中一个男人从外套中摸出一把装了消声器的手枪，伸向裴裴的脑袋，对准她的太阳穴。

死亡前的一秒，裴裴在潜意识的作用下，仿佛猛然感觉到了什么，倏然回头。

砰。

一声沉闷的声音。消声手枪射出的子弹击中了裴裴的太阳穴。她甚至没能看清杀手的脸，就偏向一侧，死去了。

“不！”亲眼看见这残酷的一幕，杭一的泪水奔涌而出，发出失控的喊叫。然而，他此刻只是一个来自未来的鬼魂，除了发出痛苦的悲鸣，什么也改变不了。

陆华背过脸去，不愿看到刚才的一幕。直到他再次听到消音手枪的闷响，才回过头来，看到两个杀手正在破坏裴裴的电脑主机和屏幕。电脑中的所有资料和信息都遭到了彻底的毁灭。

做完这件事，其中一个人摸出手机，用低沉而沙哑的嗓音说道：“Boss，任务完成。”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这个声音冷得像冰，却又有几分耳熟：“好的，你们马上离开，即将赶来的几个超能力者，你们对付不了。”

杀手说了句“是”，便收起手机，迅速撤离了。

虽然电话里的女人只说了一句话，但四周十分安静，杭一和陆华清楚地听到了她的声音。这个音色真的太熟悉了，一定是他们认识的某个人……

突然，杭一和陆华的目光碰撞在一起，同时想起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他们一齐喊了出来：“贺静怡？！”

赫连柯和侯波听到他们喊出这个名字，同时呆住了。

这次暗杀任务，是贺静怡指使的？

杭一全身的血都涌到了头顶。他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

十分钟后，“轰”的一声响。杭一知道，房门是被孙雨辰用强大的意念力推开的。这个时间点的真实的“他们”赶到了。

接下来的一切，就像一场看过的，已经知道情节的电影。杭一和陆华见到了当时的自己。他们跟韩枫和孙雨辰一起小心地朝屋内迈进，踏入卧室，发现坐在电脑椅上裴裴的尸体，露出惊骇异常的表情。随即，“陆华”发现自己升级了……

接着，杭一听到了当时的“他们”所做的各种猜测。他注意到孙雨辰在使用超能力，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普通人感觉不到他们几个人的存在，可是超能力者呢？会不会发现这个房间里其实还有“别人”存在？

这时，孙雨辰突然瞪大了双眼，脸色变得苍白，悚然道：“这个房间里除了我们，还有别人。”

另外三个人一起望向他，“杭一”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一个人内心的声音，他正在思考如何不被我们发现。”

“杭一”战栗了一下，一边后退，一边压低声音说：“我们，立刻离开这里。”

他们最后看了裴裴的尸体一眼，退出了这间屋，迅速离开这所公寓。

“当时的他们”离开了，此刻的杭一等人，却像雕塑般凝固了。最后一个谜也揭开了——当时孙雨辰用读心术听到的“某人内心的声音”，竟然不是别人，就是来自未来的他们！

这是一个讽刺的事实，不过，这次时间跳跃，已经解开了最关键的两个谜。不过，也带来了新的谜团。

“Apophi”究竟代表的是什么？它将在“一年期限的最后一天”如何毁灭世界？

贺静怡，那个通过打杂来换取免费上课机会的穷姑娘，怎么变成“Boss”了？她怎么会监听了裴裴的电话？最让人无法理解的是，她为什么会派职业杀手暗杀裴裴？外星人的秘密跟她有什么关系，需要她以如此方式来守护？！

难道继三巨头之后，另一个更可怕的对手出现了吗？旧神究竟是隐藏在他们当中的谁，有什么办法能让他露出马脚，揭开他的真面目？

杭一对侯波说了一声“回去吧”。他心里非常清楚，时间一刻都不容耽搁了。一年期限，还有最后的四个月。他必须在仅剩的时间内，解开所有的谜。

同时，他的心中也充满了迷惘——8月14日，这场残酷的竞争和禁忌的游戏，究竟会迎来怎样的结局呢？

《超禁忌游戏》第四季（完）

目前结果统计

♀　女41号　贺静怡　能力“金钱”　等级1级；

♂　男19号　孙雨辰　能力“意念”　等级4级；

♂　男5号　陆晋鹏　能力“力量”　等级1级；

♂　男12号　杭　一　能力“游戏”　等级8级；

♂　男49号　米小路　能力“情感”　等级2级；

♂　男9号　陆　华　能力“防御”　等级3级；

♂　男15号　雷　傲　能力“气流”　等级2级；

♀　女35号　宋　琪　能力“速度”　等级4级；

♀　女47号　赵又玲　能力“电”　等级1级；

♂　男6号　赫连柯　能力“强化”　等级2级；

♀　女38号　倪娅楠　能力“记忆”　等级1级；

♂　男22号　巩新宇　能力“概率”　等级1级；

♀　女20号　范　宁　能力“操控”　等级1级；

♂　男43号　穆修杰　能力“金属”　等级1级；

♂　男33号　侯　波　能力“时间”　等级1级；

♀　女48号　方丽芙　能力“光”　等级1级；

♀　女46号　董曼妮　能力“隐形”　等级1级；

♂　男42号　蒋立轩　能力“重力”——死亡；

♀　女40号　房　琳　能力“疾病”——死亡；

♀　女32号　谭瑞希　能力“平衡”——死亡；

♀　女30号　刘雨嘉　能力“预知”——死亡；

♀　女21号　魏　薇　能力“密度”——死亡；

♂　男7号　卢　平　能力“沟通”——死亡；

♀　女28号　井小冉　能力“治疗”——死亡；

♀　女24号　俞璟雯　能力“外形”——死亡；

♂　男31号　阮俊熙　能力“动物”——死亡；

♀　女39号　裴　裴　能力“数字”——死亡；

♂　男50号　段里达　能力“惩戒”——死亡；

♀　女25号　冯亚茹　能力“规律”——死亡；

♂　男13号　向　北　能力“死亡”——死亡；

♀　女11号　夏丽欣　能力“声音”——死亡；

♀　女26号　聂思雨　能力“植物”——死亡；

♂　男8号 纪海超　能力“转移”——死亡；

♂　男27号　韩　枫　能力“灾难”——死亡；

♀　女45号　舒　菲　能力“追踪”——死亡；

♀　女37号　佟佳音　能力“基因”——死亡；

♀　女16号　乔琳娜　能力“文字”——死亡；

♂　男44号　宛东鹏　能力“温度”——死亡；

♂　男1号　洛星辰　能力“空间”——死亡；

♀　女18号　伊　芳　能力“元素”——死亡；

♂　男14号　连　恩　能力“生命”——死亡；

♂　男10号　季凯瑞　能力“武器”——死亡。

残存人数：未知。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超禁忌游戏．大结局／宁航一著．—成都：四川文艺出版社，2017.9

ISBN 978-7-5411-4778-4

Ⅰ．①超…　Ⅱ．①宁…　Ⅲ．①长篇小说–中国–当代　Ⅳ．①I247.5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7）第203409号

CHAO JIN JI YOU XI. DA JIE JU

超禁忌游戏．大结局

宁航一　著

策划出品　磨铁图书

责任编辑　谭　黎　奉学勤

责任校对　汪　平

出版发行　四川文艺出版社（成都市槐树街2号）

网　　址　www.scwys.com

电　　话　028-86259287（发行部）　028-86259303（编辑部）

传　　真　028-86259306

邮购地址　成都市槐树街2号四川文艺出版社邮购部　610031

排　　版　北京东安嘉文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印　　刷　三河市冀华印务有限公司

成品尺寸　166mm×235mm　1/16

印　　张　17.5

字　　数　240千字

版　　次　2017年9月第一版

印　　次　2017年9月第一次印刷

书　　号　ISBN 978-7-5411-4778-4

定　　价　35.00元

版权所有·侵权必究。如有质量问题，请与本公司图书销售中心联系调换。010-82069336

目录

楔子

一、问题的关键

二、解散

三、大危机

四、非法入内

五、天价午餐

六、头条新闻

七、最深的罪孽

八、合作

九、竞猜游戏

十、金钱至上

十一、集结

十二、新人

十三、维度

十四、二维炸药

十五、棋子

十六、欺骗的代价

十七、记忆

十八、旧神的身份

十九、逃亡失败

二十、第三组

二十一、合作

二十二、融合

二十三、船票

二十四、特殊时期

二十五、绝对安全

二十六、陆华的克星

二十七、重要的情报

二十八、策略

二十九、新的合作

三十、强敌

三十一、身经百战

三十二、死里逃生

三十三、失踪的人

三十四、新型金属玻璃

三十五、回大本营

三十六、第七个人

三十七、生日的惊喜

三十八、特殊的关照

三十九、暴露

四十、婚礼上的意外

四十一、复制

四十二、旧神的能力

四十三、最高等级

四十四、似曾相识的感觉

四十五、代价

尾声

楔子

世界上总有一些人，习惯由父母来安排自己的人生。他们缺乏主见，依赖性强，只要父母在，就像有天罩着，自己可以永远装嫩卖傻。比方家族祭祀的时候，自己只要磕个现成的头，敬香、点火、挪出拜垫，都是父母的事，自己作壁上观即可。类似之事，还有很多。

狄元亮（男23号）就是这种被动型人格的人。从小到大，一切大小事务都由父母张罗打理。个性强的人可能不堪忍受，他却毫不介意，因为听从父母的话，总会省心不少。

到明德外语培训中心补习英语，就是父母的主意。其实狄元亮丝毫没想过要出国留学什么的，因为那样会脱离父母的照顾。但父亲说当今社会，不管从事什么职业，学好了英语总是没错的。狄元亮就听从了安排。多年来，他早已习惯了对父母言听计从。

但是，他做梦都想不到，会在补习班上遇到这样的事情。

正在讲课的英语老师仿佛被附身了一般，变成一个他们完全不认识的人。他说出的话令所有人瞠目结舌：

“世界崩坏之前，上天会给人类一个机会，在人类中选出一个代表，让他（她）拥有超凡的能力，这种能力足以改变全世界的命运。这个人，将不再是一个‘人’，而会成为‘新世纪的神’！我现在要做的，就是选出这个代表——而这个人，将在你们当中产生！”

13班的教室里坐着50个人。每一个人都惊呆了，他们认为英语老师患上了精神分裂症。但他的神情、语态，又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感觉。接下来，英语老师以惊悚的方式，证明这一切不是一场闹剧。等狄元亮回过神来的时候，“旧神”已经发出指令了：

“现在，你们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白纸。10秒钟的时间，在这张纸上写下任意一个‘概念’。你写下的这个概念，将成为你的特殊能力。简单地说，你将拥有控制这种事物的能力。10秒钟，没有多余的思考时间，用你们的直觉做出选择。我提醒两点——第一，不要让周围的人看到你写的是什么；第二，如果10秒钟过后，谁没能写下任何概念，就意味着他（她）选择弃权。那么，他（她）会立刻死亡。如果谁不相信，可以用生命来验证一下。”

他顿了一下，见班上的几十个人只是惊骇地望着他，提醒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10秒钟，已经开始计时了！”

全班的人都慌了。虽然难以置信，但谁都不敢用自己的性命来当赌注。大家纷纷拿起了笔，用手挡住纸，在纸上写起来。

狄元亮张口结舌，左顾右盼，发现大家都当真了。他看到杭一挠着头，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雷傲满脸兴奋，转动着眼珠；倪亚楠眉头紧蹙，焦虑不安；季凯瑞托着下巴，暗自思索……

突然，狄元亮注意到两个人——赫连柯和闻佩儿。他们俩坐在同一排，彼此对视了一眼，默默点了一下头，然后用手挡住纸，迅速写下某个概念。

捕捉到这个细节的狄元亮非常吃惊，他心里立即冒出一个猜想——难道赫连柯和闻佩儿两个人，事先就知道会发生“旧神降临”这件事？

他观察众人，心生疑窦，不知不觉浪费了好几秒的时间，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10秒钟的时限，只剩最后的几秒了。

这时，被动型人格的弊端暴露出来了。狄元亮发现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竟然想不出任何一个“概念”。他平常养成习惯，大事小情都询问父母。此刻父母不在身边，他感到一筹莫展，眼见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身边的同学多数都已经写好一个概念了，只有他……

人在这种紧张的情况下，头脑更加空白。狄元亮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脑子里嗡嗡作响。他看了一眼手表，还有最后两秒钟、一秒钟……

他的脑子里仍然一片虚无。

然而，就在这最后关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笔在白纸上写下了一个字。这个字的笔画很少，刚好在一秒内写完。

无。

写完之后，狄元亮发现浑身都湿透了。他不知道写下的这个“无”字，算不算一个概念。

这时，讲台上的“旧神”宣布时间到了，并展露出一丝捉摸不透的笑意：“人果然是有潜能的。10秒钟的时间非常短，但你们全都按要求完成了。并且跟我希望的那样，50种能力没有重复——现在，在座的各位，是世界上最特殊的50个人。很快，你们就将拥有和纸上所写的概念相对应的特殊能力——你们可以理解为被唤醒了隐藏在潜意识中的超能力。那么接下来是重点，我将告诉你们‘新世纪的神’的选拔方法。”

……

那天晚上，狄元亮回到家，父母像往常一样端上水果点心，关切地询问他一天的学习情况，他们也注意到儿子有些精神恍惚，以为他大概是疲倦了，并未多问。

狄元亮躺在床上，回想这诡异的一天。他并没有感觉到自己拥有了超能力，甚至他都不知道“无”是什么超能力？

特别是，旧神要他们50个人用各自的超能力决出胜负，剩下唯一的一个。狄元亮懊丧不已，他在心中骂自己完全是个白痴，现在冷静下来才发现可以选择的超能力太多了，比如电影中会飞的超人、无敌的金刚狼、超声速的快银……这些能力都强大无比。可他当时紧张得啥都忘了，只写下一个“无”字，这算什么鬼？

不仅是这天晚上，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狄元亮都摸索不出这个超能力的运用方法。

但是，13班的超能力者们，纷纷觉醒了。“地震事件”（*参见《超禁忌游戏》第一季）之后，所有人暂停上课，狄元亮心惊胆战地躲在家中，害怕成为猎杀者的目标。

他恐怕是所有超能力者中最迷茫和缺乏自信的一个，他甚至相信遭遇13班的任何一个超能力者，对方都能毫不费力地将他秒杀。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低调和回避，苟且偷生。

有一天，狄元亮戴着口罩和帽子出门，在一家商场门口目睹了令人气愤的一幕：一辆给超市配送货物的小货车，不小心刮擦到了一辆价值两百多万的豪车。小货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立即下车道歉。二十多岁的豪车司机当着中年男人五岁女儿的面，掌掴这个父亲，还骂骂咧咧，出言羞辱。中年男人不敢还手，女儿扯着爸爸的衣服号啕大哭。

周围的人都看不下去了，却是敢怒不敢言。狄元亮对这种仗势欺人的公子哥儿非常反感，心中想道，这种人渣就不该生存在这个世界上。

刚刚冒出这个想法，怪异的事情发生了。豪车司机连同他的豪车，倏然消失了！狄元亮大吃一惊，反观在场众人，却像没有经历此事一般。小女孩停止哭泣，拉着爸爸的手上车了。其他路人也四散而去，没有一个人显露出惊诧神情，一个大活人和一辆车在他们面前消失，就像一片树叶飘进下水道一样不值一提。

狄元亮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分钟后，他才反应过来。难道，这就是我的超能力？让一定范围内的人或事物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就像他（它）从来没有来到过这个世界一样。回归于“无”的状态！

狄元亮的后背泛起阵阵凉意，随即，兴奋感和恐惧感一齐袭来，令他身体微微颤抖。他终于知道，自己的超能力该如何运用了。

回家的时候，狄元亮一个人身处电梯之中，看着电梯内1～32楼的楼层按键，突发奇想——假如3楼不存在，会怎么样呢？

产生这个想法之后，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但是睁大眼睛仔细一瞧，全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

楼层按键中的“3”不见了。狄元亮不知道仅仅是这个按键消失了，还是整个3层都消失了。他赶紧按了25楼，电梯开始上升。他惊愕地发现，2楼之后，数字直接显示的是“4”楼。

狄元亮差点瘫坐在电梯内，他惊恐地意识到，他用超能力把整整一层楼弄没了。至于这栋楼消失到哪里去了，他完全不知道。也许就跟那辆豪车和豪车司机一样，被抛到宇宙的边缘，或者另一个次元。总之，世界上彻底“无”这些事物了。

最关键的一点是——狄元亮意识到——他只能让事物消失，却没办法把它们弄回来。

狄元亮的家在25楼——他在心中庆幸刚才还好没用自家的楼层来做实验。父母好像并没有发现整栋大楼少了一层这件事。狄元亮稍微放心了一点。但是晚上，小区里闹开了锅。3楼的住户回来了，惊诧地发现居然没有自家的楼层了，找到小区物管理论，物管也是匪夷所思，谁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怪事。

这一结果略微有些出乎狄元亮的意料，但他非常聪明，很快就想通了——只要脱离了他的能力范围，或者是他取消了超能力，人们还是会发现这些事物消失了。

狄元亮敏锐地意识到这件事可能会成为一个爆炸性新闻，从而令13班的竞争者们注意到自己。所以他告诉父母，这栋大楼发生了这种离奇的事情，意味着不再安全，他们应该暂时搬到别的地方去住。父母显然也被吓到了，所幸他们在别处还有房产，于是当天晚上，一家人就搬出了这栋大楼。

拥有超能力的同时，狄元亮的本性也慢慢产生了变化。他知道，要想在这场竞争中活下来，就必须摒弃自己的被动型人格。

这时，他想起了两个人——赫连柯和闻佩儿。狄元亮一直对他们俩心存怀疑，猜想他们是不是掌握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他，则是13班唯一注意到了这件事的人。

凑巧的是，之前在补习班的时候，狄元亮询问过闻佩儿的住址，距离他家不算太远。为了验证心中猜想，他打算对闻佩儿暗中展开调查。

狄元亮乔装打扮，来到闻佩儿家附近，经过耐心的蹲守，果然在晚上8点钟的时候，看到闻佩儿从小区内出来。他悄悄在她后面跟踪，完全没被闻佩儿发现。

闻佩儿的行踪极具目的性，显然不是出来闲逛的。狄元亮注意到她随身携带了一个小本子，会不时翻出来看一下，至于上面写的是什么，不得而知。不过她的行为模式相当奇怪，似乎本子上记载的是一些地址，她挨着找到这些地方，停留片刻之后，掏出一支笔，在小本子上记录下来，然后再前往下一个地点。

一开始，狄元亮完全看不懂她在干什么，直到他观察到闻佩儿站在某栋公寓楼下凝神静思，才猛然惊醒——她在使用超能力。

但奇怪的是，闻佩儿的超能力似乎没有对周遭的人和事物造成任何影响，可见她的能力不属于攻击型的。那么，她到底想达到什么目的呢？

当狄元亮跟踪闻佩儿来到砂中路的某个小区门口时，他突然想起了，这是陆晋鹏（男5号）的家。一瞬间，他有点明白了，之前闻佩儿去的每一个地方，肯定都是13班某个人的家。

狄元亮心中一惊，难不成闻佩儿是在用超能力暗杀13班的竞争者们？但是，她根本没有见到对手，况且每次只在住所楼下逗留片刻便离去，要说这样就能杀人，未免有些牵强……而且，她每次在那个小本子上记录的，又是什么呢？

狄元亮的想象力不足以支撑他想出闻佩儿的超能力是什么。但是，他心中却冒出了一个念头——闻佩儿总有一天也会来到他的楼下，对他暗中施展超能力的，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既然她已经形成了威胁，不如趁现在，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此时街道上人来人往，路灯昏暗，谁都不会注意到穿着一身黑衣黑裤、套着连衣帽的狄元亮。况且他十分了解自己的能力，就算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一个人消失，也不会引起任何恐慌和注意。

机不可失。狄元亮从背后悄悄靠近闻佩儿。他估算自己的能力范围大概是半径5米，这是他这个能力最大的缺陷，必须接近对手，才能下手。

闻佩儿此刻正在凝神使用超能力，仿佛在感应着什么。她丝毫没有发现逐渐靠近的“捕猎者”。

狄元亮和闻佩儿的距离已经缩短到5米之内了。他启动超能力“无”。

但是，好几秒钟过去了，狄元亮惊愕地发现，闻佩儿没有像上次那个豪车司机一样消失。但是，他的超能力也并非没有发生作用。因为他对闻佩儿施展超能力的瞬间，闻佩儿倏然睁开了眼睛，露出一种惊诧迷茫的神情。然后，她睁大眼睛，左右四顾。

狄元亮心中大吃一惊，不明白闻佩儿为什么突然感觉到了竞争对手的存在。还好他反应够快，迅速转过身，装成等待公交车的乘客。

这是一条大街，行人众多，闻佩儿没能认出狄元亮。片刻之后，她拨打手机，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赫连柯，刚才发生了怪事，我突然什么都探测不到了……就像暂时失去了超能力。”

距离闻佩儿不到5米的狄元亮，清楚地听到了这句话。他心中一凛，明白了闻佩儿的超能力跟“探测”有关。并且他非常聪明，立即猜到闻佩儿在探测什么——在这场竞争中，最重要的就是“知己知彼”。十有八九，闻佩儿的能力就是能够探知到其他人的超能力是什么！

电话那头的赫连柯显然心思缜密，大概是做出了要闻佩儿赶紧撤离的指示。闻佩儿说了句“我知道了”，立即挂断电话，然后迅速招了一辆出租车，离开此地。

狄元亮不敢再跟踪下去了。刚才使用超能力失败，让他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打击。

不。他转念一想，刚才并没有失败。从闻佩儿的反应和说的那句话来推测，他大概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他的能力“无”，对普通人而言，可以立刻令某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但是，对超能力者，情形则有所不同。他可以令对手的超能力消失，变成“无超能力”的状态！

换句话说，他的“无”，能让超能力者暂时变回普通人！

狄元亮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嘴角不自觉地露出笑意。他今天虽然没能除掉闻佩儿，却意外地摸清了自己超能力的另一种运用。从某种程度来说，他的超能力可能是最强的——因为其他人的超能力可能都存在“相生相克”的弱点，只有他的超能力是万能的。一旦对手变成了普通人，还有什么可怕？

更关键的是，假如他的能力升级，又会怎样？也许在解除了对手的超能力之后，还能进一步让这个人消失？最妙的是，这个超能力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对手，恐怕是所有能力中最具隐蔽性的一个了。

狄元亮心中暗笑，当初稀里糊涂、鬼使神差写下的一个“无”字，竟然是最厉害的超能力！这不是天意，又是什么？既然上天都希望我胜出，那我当然得好好想想，赢得这场竞争的方法是什么……

50个超能力者中，最阴险和隐蔽的一个袭击者，就这样悄然产生了。这件事，不仅是守护者同盟，就连旧神，都没有察觉到。

一、问题的关键

如果说，这是一场战斗，那么毫无疑问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

距离一年期限，只剩最后的一百多天了。

在这关键的时刻，杭一他们掌握到了一条非常重要的线索。“Apophi”是什么？它将在8月14日，也就是“一年期限的最后一天”如何毁灭世界？

这件事情，杭一暂时没有告诉其他人，只有他、辛娜、陆华、赫连柯和侯波五个人知道。

陆华用了三天的时间，在网上和图书馆查找资料，并未收集到太多有用的信息，他对杭一和辛娜说：“我目前只知道，阿波菲斯（Apophi）代表的是埃及神话中的灾难和破坏之神，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灾难和破坏之神……”辛娜嗫嚅道，“它的形态是什么？”

“神话中，是一条黑暗之蛇。”陆华说，“但是很明显，‘Apophi’是一种象征，它可能是一个人的名字，也可能代表某种事物，或者某起事件。总之是一种不祥的预兆。比如当年诺查丹玛斯最著名的那首预言诗——‘1999年7月之上，恐怖的大王从天而降。’——人们做出了各种猜测，但是没有一个人敢真正肯定这是什么意思。”

“那么‘恐怖的大王’到底是指什么呢？1999年7月不是早就过了吗？”辛娜感兴趣地问。

陆华耸了下肩膀：“并没有发生什么毁灭世界的大灾难。所以大多数人认为大预言家诺查丹玛斯出错了。但是有一部分学者，同时也是诺查丹玛斯的死忠，认为1999年人类大毁灭没有出现，是因为‘另一件事’改变了这个结果，导致大灾难出现的时间往后推移了十多年。”

“推移十多年？不会就是今年吧？”杭一敏锐地指出。

陆华为之一惊，似乎在说出刚才那番话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个事实。他蹙起眉头，说道：“难道当年诺查丹玛斯预言的‘恐怖的大王’，指的就是阿波菲斯？”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可以查一下资料，当初人们对于‘恐怖的大王’做出过怎样的猜测。”杭一提示陆华。

陆华非常肯定地说：“不用查了，这件事我研究过，印象很深刻。主要的猜测有以下三种：第一，外星飞船入侵地球；第二，巨大陨石撞击地球；第三，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

杭一思索良久，说道：“我们这样来看，假设裴裴破译的数字密码没有错，那么起码有两点暗示，二是‘Apophi’；一是‘8·14’——分别代表了‘事件’和‘时间’，对吧？”

辛娜和陆华一起点头。

杭一接着说：“那么我们来排除一下，假如是外星飞船入侵地球的话，那么外星人怎么会事先通知地球人呢？这是不合逻辑的；如果是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的话，也不太可能，因为再猛烈的战争，也不可能在‘8月14日’这一天就毁灭整个地球吧？”

“你的意思是，第二种可能性更大？巨大陨石撞击地球？”陆华说。

杭一点头道：“对，这是目前最符合逻辑的解释。只有这一种情况，才有可能一天之内毁灭地球。而外星人拥有比我们先进的科技，之前就预测到了这件事，所以才通过‘数字暗号’的方式来暗示地球人！”

陆华和辛娜都露出不安的神情。片刻后，辛娜说：“可这也是我们的猜测罢了，如何证实这一点呢？”

杭一望着辛娜的眼睛：“你真的没想到吗？”

辛娜愣了片刻，明白了：“问我爸？”

杭一颔首。陆华也频频点头：“对，距离8月14日只有一百多天了，如果真有一颗巨大的陨石或小行星在朝地球飞来，世界各国的天文学家不可能现在都还没观测到。一旦他们得知了这个事实，第一件事就是报告国防部和国安部！”

说到这里，陆华突然“啊”地叫了一声，背后泛起一股凉意：“也许，各国政府早就知道这件事了，想想福溪森林公园的事件吧，当局似乎就在刻意隐瞒什么……”

辛娜和杭一对视在一起，辛娜说：“我们现在就去找我父亲。”

他们三个人走到电梯口，正要前往辛娜父亲所在的楼层，电梯门打开了，辛娜的父亲出现在他们面前。

“爸……你？”

辛娜的父亲走到他们面前，说道：“不用找我了，我来见你们。”

三个年轻人立刻懂了，他们所在的楼层，几乎每一个地方都安装了纳米摄像头。国安局的人监听到了他们刚才的谈话。

“爸，你来见我们，证明我们刚才的推测是对的？”辛娜忧虑地问。

父亲叹息道：“我知道你们早晚会知道这件事情的，你们也有权利知道。因为你们实际上才是跟这件事关系最大的人。”他顿了一下，“把你们的同伴都叫到这个大厅来吧。与其你们去转述一次，不如我当着大家的面把我们掌握的一切情况都告诉你们。”

几分钟后，守护者同盟的其他成员都来到了国安局5楼的会客大厅。辛娜的父亲坐在正前方的皮椅上说道：“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获知跟‘Apophi’有关的信息的，不过想来也不奇怪，你们都是超能力者，总是能办到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没有人打岔，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国安部副部长，知道他接下来说的事情，必然十分重要。

“实际上，如果是在半年前，你们在任何一个国内外的搜索引擎上面，都能轻松地搜到跟‘阿波菲斯’相关的信息。然后了解到，阿波菲斯是科学家去年发现的一颗小型天体，正以非常高的速度接近地球——当然现在网上已经查不到了，因为政府为了避免引起恐慌，已经清除了网络上跟阿波菲斯有关的一切内容。”

“因为小行星马上就要撞击地球了？”雷傲急躁地问。

辛娜的父亲示意雷傲不要着急，他继续说道：“科学家们推算出，这颗小行星跟地球相撞的概率为2.7%左右，在天文学上，这属于非常高的概率。但很多科学家仍抱有乐观的想法，猜想它会像之前很多‘路过’地球的小行星一样，跟地球擦肩而过。

“但是，半年前，NASA（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负责监测这颗小行星的科学家惊骇地发现，地球的好运似乎用完了，事情正朝最糟糕的方向发展——这颗直径12公里的小行星正以每秒100公里以上的速度朝地球飞来，按照其运行轨道，将在今年8月中旬，撞击地球。”

房间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好几度。辛娜的父亲补充道：“当然，你们已经掌握了比科学家更精确的日期，知道这一天其实就是8月14日。”

“阿波菲斯撞击地球，会引发怎样的后果？”辛娜急切地问。

父亲深吸一口气，说：“NASA估算，阿波菲斯撞击地球产生的能量相当于全球核武库的核弹同时爆炸的几百倍。地球上绝大多数生物将在十几分钟内死去。就算有少部分人能暂时存活下来，也难逃随后诱发的海啸、地震和火山爆发。至于之后气候、生态与环境的剧烈灾变……可能已经不太重要了。简单地说，这是恐龙灭绝之后，地球面临的最大危机。”

在场的十多个人，喉咙仿佛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许久之后，孙雨辰问道：“没有办法阻止吗？”

“没有，很遗憾，没有。”辛娜的父亲悲哀地说，“人类目前的科技能力，是做不到化解这一危机的。”

陆华不甘心地说：“不能用核弹炸毁这颗小行星吗？很多科幻小说和电影中都有这样的剧情。”

辛娜的父亲苦笑道：“你都说了，那是小说或电影。实际上这一方法也并不是没有考虑过，但经过科学家的分析，发现这几乎是不可能的。第一，这颗小行星的质地，也就是组成元素无法确定。假如它由铁或更坚硬的物质组成，那么核弹能起到的作用就微乎其微。

“第二，地球上所有积累起来的核武器只够用来炸毁一个直径9公里的小行星，并且还要准确击中它的中心才行。而阿波菲斯是一颗直径12公里的小行星。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就算核弹能将小行星炸碎，后果也不见得比直接撞击地球好。因为炸掉的碎片会向地球散落，人们将对它们失去控制，也许人类更深受其害。”

陆华的心凉了，喃喃道：“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那我们岂不是，只有等死了？”

宋琪望着陆华：“你好像是全世界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人。”

陆华愣了一下，明白了，但随即叹息道：“我不可能永远处于超能力状态，况且如果全世界的人都死了，我一个人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赵又玲问道：“你的防御壁，能抵挡住这颗小行星吗？”

陆华吓了一跳，迅速摆手道：“我的等级才3级，怎么可能抵挡得住一颗直径12公里的小行星的撞击？除非……”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跟所有人的目光碰撞在一起。

辛娜的父亲严峻地说：“你们好像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所在了。”

二、解散

辛娜骇然道：“爸……你的意思是，现在有可能拯救地球的，只有杭一他们这些超能力者了？”

父亲沉吟良久：“恐怕不是‘这些’，而是‘某个’超能力者。”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唯一的一个。”

杭一问道：“您知道旧神定下的游戏规则，以及‘升级’的事？”

辛娜的父亲点头道：“当然，国安部早就掌握这些情况了。”

“那你们的态度是什么？”辛娜凝视着父亲的眼睛。

父亲对辛娜说：“我知道你这么问的意思。没错，旧神定下的规则十分残酷，正常情况下，没有任何国家和机构会支持和鼓励这样的事情。但这件事情超越了正常范畴，并且关系到整个地球的安危。不管事实多么令人难以接受，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只有某种强到逆天的超级力量，才有可能扭转地球的命运。”

超能力者们集体陷入了沉默，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当初旧神说过的话——“世界崩坏之前，上天会给人类一个机会，在人类中选出一个代表，让他（她）拥有超凡的能力，这种能力足以改变全世界的命运。”

当时，他们不知道“世界崩坏”意味着什么，甚至怀疑这只是旧神危言耸听、促使他们互相厮杀的一个借口。但此刻，他们清楚地知道，一颗足以毁灭地球的小行星正在飞来，而拯救地球唯一的方法，就是让某个超能力者获得50倍的超强能力。

杭一浑身的精气神仿佛被抽走了，他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从来没有受到过现在这么大的打击。他突然发现，有比小行星撞击地球更恐怖的事情，那就是原来他一直都错了。他号召和组织大家成立的“守护者同盟”，其实和真正的守护背道而驰——没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了。可他想不通，他错在哪里呢？阻止一场厮杀和斗争，希望用和平的方式找到解决办法，真的是他一厢情愿的天真想法吗？

朋友们都看出了杭一遭到的打击和矛盾的心情，特别是辛娜，她难过极了，抓住杭一的手说：“你没有错，你的做法是符合人性的，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不会希望看到50个超能力者互相厮杀。”

听到辛娜的安慰，杭一心中稍微好过了一点，但他仍然很迷茫：“可我们都知道，如果超能力者们力量分散，是不可能阻挡小行星撞击地球的。事到如今，我也想不出除了让某个人‘升级’，还有别的什么办法了。”

大家沉寂了一阵，雷傲突然骂道：“该死的旧神！如果他有能力拯救地球的话，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让某个人获得超强的能力？干吗用这么残酷的方式来产生‘新世纪的神’？”

孙雨辰想起了真实版《荷马史诗》中讲述的内容，说：“冷静点吧雷傲，你忘了吗？旧神是‘上一次竞争’的获胜者，而这次，他是50个超能力者之一，说明这件事不在旧神的控制范围内。在他之上，还有一个谜一般的‘真正的天神’。”

“不管是谁在左右这件事，用心都是险恶的！”雷傲仍旧愤恨不已，“拯救或毁灭地球之前，天神还想看一场好戏吗？！”

辛娜的父亲说：“其实这件事，你们能不能换一个角度来看待呢？也许‘天神’并不是要看什么好戏，而是他也不确定，究竟选择谁，以及何种能力才能拯救地球，才不得已展开这场残酷的竞争。”

雷傲“哼”了一声，说道：“你是辛娜的父亲，也是国安部副部长，我不想对你不敬。但我听出来了，你分明就是希望我们按照旧神的规则来办，在剩下的3个月内决出胜负！牺牲49个超能力者，来拯救你们这些普通人吧！”

“雷傲！”孙雨辰喝了一声，示意他说得有些过分了。

辛娜的父亲并未生气，他淡然道：“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如果牺牲49个人的生命，能换回全世界几十亿人的生命，以及亿万生灵共同的家园，意义何止‘重于泰山’！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罢了，我不会对你们进行任何道德绑架，也不会强迫你们怎么去做。我可以代表国安部做一个保证，我们绝对不会强制干涉你们的行为。何去何从，你们自己抉择吧。”

说完这番话，辛娜的父亲走向电梯，离开这层楼了。

超能力者们静默良久，穆修杰苦笑道：“他这么一说，如果地球毁灭的话，不是小行星的错，倒是我们这些超能力者觉悟不高所致了。”

侯波托着下巴说：“暂且不说这个，我在想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不可能50种超能力中，任意一种都能拯救地球吧。假设最后真的只能剩下一个的话，这个人该是谁呢？”

众人面面相觑，意识到这的确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孙雨辰说：“起码陆华的‘防御’是绝对能起到作用的，假设他升到50级，说不定能制造出一个能完全抵抗小行星撞击的防御壁。”

陆华说：“要这么说的话，要是你升到50级，或许能用意念将小行星推开，改变它的运行轨道呢。”

方丽芙提醒众人她也具备成为救世主的可能：“如果是我，大概能在小行星靠近地球之前，就用超强激光将它击个粉碎。”

穆修杰“嗯”了一声，然后望着范宁说：“要是你升到50级，兴许可以直接操控小行星偏离轨道吧。”

范宁说：“好了，别做这些假设了。我们还是商量一下接下来究竟该怎么办吧。”她望向杭一，“你说呢，杭一？”

杭一沉默许久，说道：“暂时解散‘守护者同盟’吧。”

“杭一！”辛娜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不会是想说，同伴们解散之后，就彼此成为敌人，真的互相厮杀吧？大家都是出生入死的伙伴，下得了手吗？”

说到这里，辛娜的眼泪都下来了。陆华他们心里也非常难过。杭一赶紧解释：“不，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做出这个决定，是有几个考虑的。第一，我现在确实很矛盾和迷茫，想不出大家聚在一起，能做些什么；第二，这件事情，我们每个人可能都有自己的看法，孰是孰非，真的很难判断，所以不如大家各自思考一下，最好的解决办法到底是什么；第三，假如我们的生命只剩一百多天了，我想大家都想回家陪伴一下自己的父母和亲人吧。”

这句话提醒了众人，每个人都笼罩在一种悲伤的情绪之中。他们都离开父母很久了，今天得知这个消息，对家的思念更是倍增。谁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但起码在有限的时间里，多陪伴一下父母和家人，总算能减少一些遗憾吧。宋琪鼻子一酸，哽咽着说：“没错，我想我爸妈了。我们今天就回去吧。”

大家都没意见。分别之前，一向大大咧咧的雷傲眼眶竟然红了，对杭一、陆华他们说：“这段时间，天天都跟你们在一起，突然要分开，还挺舍不得的。”

其实杭一又何尝不是如此，“守护者同盟”是他组建起来的，此刻的心情没有人比他更复杂和难过。但他强忍悲伤情绪，说道：“只是暂时分开罢了。”

雷傲说：“谁知道咱们分开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呢，说不定这一别，有些人就再也见不到了……”

孙雨辰拍了他脑袋一下：“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雷傲挠了挠头。

不过，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杭一，他突然叫住正要离开国安局大门的众人：“大家等一下。”

所有人都回头望着他，杭一说：“有件事情，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来吧。”

“什么事？”宋琪问。

杭一望着陆晋鹏他们四个人说：“陆晋鹏、侯波，还有赵又玲和方丽芙，我知道你们是旧神那边的人。”

其他人大惊，雷傲大叫一声“什么？！”，摆出战斗的姿态。陆华也本能地启动圆形防御壁，把身边的几个人笼罩其中。陆晋鹏等四人一脸的惊惶不安，瞬间成为众矢之的。

“大家别紧张。”杭一说道，“他们要下手的话，早就可以下手了。你们忘了侯波可以令时间暂停吗？”

此刻好些人都在陆华的圆形防御壁之中，倒也不怕侯波突然施展时间暂停。范宁问道：“你们既然是旧神那边的人，肯定知道旧神是谁吧？”

杭一说道：“别问了，他们不知道。国安局的房间内安了微型摄像头和监听器。可以确定他们只是被旧神利用，派来做卧底的，并不知道旧神的真实身份。因为旧神那边负责跟他们联系的，是闻佩儿。”

陆晋鹏等人这才知道他们是怎么暴露的，暗忖太过大意，不过现在后悔也没用了，他问道：“那你想要怎样呢，杭一？”

“不怎么样，我只是把你们的立场告诉同伴们罢了，不然对他们是不公平的。”杭一说，“不管你们当初为何要加入旧神那边，现在已经不重要了。虽然我们的立场不同，但我不会把你们当成敌人。因为你们在关键时刻救了我们——即使这样做可能只是为了赢得我们的信任，但我也会记得，我们曾是并肩作战的伙伴。所以，今天分别之后，我们就各走各的路吧，希望你们好自为之。”

陆晋鹏听得出来，杭一这番话发自肺腑，他胸中也涌出无限感慨，说道：“我当初是受到旧神胁迫，才加入他那边的。现在世界都快毁灭了，我又怕什么要挟？自然不用再听命于闻佩儿了。杭一，谢谢你不计较我们的立场。希望我们后会无期，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或许就是敌人了。”

“你居然敢说这种话！不如我现在就灭了你们！”雷傲做出发射风刃的姿势。方丽芙立即举起右手食指瞄准他，剑拔弩张。

“雷傲！”杭一喝了一声，“让他们走！”

雷傲缓缓放下手，方丽芙亦然。他们四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匆匆离去了。

宋琪长叹一口气，百感交集：“陆晋鹏说的那句话，真是让人难过。不过，这也许就是我们50个人的宿命吧。”

杭一闭上眼睛，他心中也是隐隐作痛。宿命，他一直试图跟宿命抗争。到最后，却还是躲不过宿命吗？

杭一是最后一个离开的。辛娜跟他紧紧拥抱，对他说：“保护好自己。”

“这是我想对你说的。”杭一笑道。

“我不是超能力者，谁会找我下手？你才是，千万别大意。”

“我知道。”杭一在辛娜的脸颊上吻了一下，“我爱你。”

“我也爱你。”辛娜也吻了他，这次是嘴唇。

三、大危机

杭一回到家后，并未对父母提及世界末日的事，一家人久别重逢，自然十分欢喜。母亲做了一桌好菜，杭一还陪父亲喝了两杯，其乐融融。

其实杭一是有些心酸的，他不知道这样幸福温馨的场景还能持续多久，或者还能有几次。但他不能在父母面前表现出悲观情绪，反而是说着各种笑话和趣闻。他希望尽可能晚地让父母知道世界末日即将来临的事实，也用不着刻意去做什么。平静地迎来即将发生的一切，也许就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平静的日子只持续了三天，在第四天的时候被打破了。

早上9点，杭一还没起床，就接到了陆华的电话。他本能地感觉到可能出什么状况了。

“你看到我刚才微信上转发给你的文章了吗？”陆华急促地问。

“没有，我还没起床呢，什么文章？”

“这篇文章在一夜之间刷爆了朋友圈，几乎每个人都在转发和谈论！”

杭一从床上坐了起来：“说的是什么？”

“就是世界末日的事！发布者是一个自由媒体人，他把美国某家新闻媒体发布的推文截了图，这篇推文明确指出，有一颗叫Apophi的小行星，会在今年8月14日撞击地球，后果是地球毁灭——总之跟辛娜的父亲告诉我们的完全一样！”

“美国的新闻媒体？是官方机构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不是ABC、CNN之类的大公司，而是一家不太出名的小媒体。但是发布这个消息之后，这家媒体获得的关注度可想而知。我猜可能是他们从相关机构获取了内部消息。”

杭一不想探究这件事是怎么泄露出来的，因为这是迟早的事。他关心的是官方和民众的态度，赶紧问道：“这事既然都传到中国来了，现在大家是什么反应？”

陆华说：“你看看微信上这篇文章的转发量和评论就知道了，大多数人希望官方能辟谣，但目前中国的主流媒体并未对此事做出回应。”

“好的，我知道了，我马上看一下。”

杭一挂了电话，立刻打开微信，查看陆华转发的文章，果然跟他说的一样。至于下面的评论，大概有上万条，他没工夫细看了。

杭一走出卧室，客厅里爸妈正捧着手机在谈论此事。看到儿子走出来，爸爸立刻问道：“杭一，你看到微信上的这篇文章了吗？”

杭一点头：“陆华刚才转发给我了。”

“这是真的，还是造谣？”

杭一迟疑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爸妈似乎从他为难的眼神中读懂了什么，他们没有追问，放下手机，做别的事情去了。

整个上午，网络上都在谈论这个话题。很多人还是倾向于相信这只是一个哗众取宠的假消息，他们等待着官方新闻平台尽快辟谣，宣布这只是一场闹剧。但是，让人们不安的是，这篇文章发布已经好几个小时了，国内竟然没有一家主流媒体或门户网站正面回应此事。显然这很不正常。

杭一走进卧室，拨打辛娜的电话，询问国安部对此事的态度。辛娜说她没有去问父亲，但是那天她爸爸既然把此事告诉了杭一他们，并且也没有叮嘱他们不能外传，可见当局也知道，随着地球毁灭之日的临近，已经无法再对民众隐瞒此事了。毕竟人们也有知道他们命运的权利，选择怎样度过人生中最后一段时光，而不是在3个月后不明不白地灰飞烟灭。

杭一默默地放下电话，他大概知道这件事会呈现怎样的发展趋势了。

果不其然，北京时间晚上9点左右，NASA和美国国防部的负责人，向全球联合发布了关于Apophi即将在8月14日撞击地球的消息。整个发布会只持续了5分钟，且没有回答任何记者提问。对于小行星撞击地球可能引发的后果，负责人回答得相当含糊，只说“具体后果难以估计，希望民众们做好最坏的打算”。另一句关键的话跟辛娜父亲说的如出一辙——“以地球目前的科技，没有任何办法能够阻挡这颗小行星撞击地球。”

这个消息一出，地球在小行星撞击之前爆炸了——各种舆论的爆炸，导致人类陷入有史以来最大的恐慌之中。

虽然NASA没有明说撞击的后果是什么，但人们不是傻瓜，谁都能听出地球即将毁灭的弦外之音。

各国政府和主流媒体并没有放弃他们的职能，他们用委婉的方式对人们进行积极的价值观引导——即便末日将近，人类也应该保持尊严和理性，安排好最后3个月的时光，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尽量跟亲人和爱人度过，体现崇高的“人类精神”。

这种价值导向，对多数人来说是有意义的。但也有一些人——普遍是受教育程度偏低或社会底层的人——找到了发泄的缺口和为所欲为的理由。各国均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骚乱和犯罪，好在军队和警察还在履行职责，尚未形成大规模暴乱，一切还在控制之中。

一段时间之后，暴乱者似乎也疲倦了，激进行为转化为消极倦怠。糟糕的是，这种情况像瘟疫一样蔓延，影响了很多之前还比较理性的人。随着时间一天一天的减少，大量的人停止了工作——生命还剩下最后几十天的时候，工作还有什么意义呢？坚持在岗位上的人越来越少。很多人回到老家，陪伴父母家人；还有一些人打算把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财富拿出来，在人生最后的日子好好享乐一番，也算是不枉此生。

可惜的是，每个人都抱有这样的念头，导致地球在毁灭之前，就提前陷入了瘫痪状态。银行、医院、学校、商场、餐厅……纷纷停业或倒闭。最为严重的就是服务行业——没有人愿意在人生最后阶段还为别人提供服务。人类自私的本性暴露无遗。讽刺的是，这一状况的严重程度，足以在小行星撞击地球之前，就提前毁灭人类。

最直接的影响就是，拿着钱买不到东西。因为百分之九十几的商铺和超市都关门了。这一局面导致的可怕结果是——很多家庭陷入无法采购食物的危机之中。简单地说，就是饭都没的吃了。

杭一是从母亲那里了解到事情的严重性的。母亲打开空空如也的冰箱和橱柜，忧心忡忡地说：“这顿吃了，我们家就一点儿食物都没有了。”

“超市和餐馆全都关门了吗？”父亲问。

“就连小商店都关门了。如今没有任何人对经营和赚钱感兴趣。在世界末日面前，金钱只是一堆没有意义的废纸。”母亲感叹道。

“但超市和商店里，其实是有食物的，对吧？”父亲说，“只是全都关了门，不对外营业了。这样下去迟早会出大事的。”

没错，会出大事的。杭一也意识到这一点了。打砸抢是迟早的事，人在肚子都填不饱的情况下，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郊外的农村，应该有蔬菜和牲畜吧？”杭一说。

“没错，可那也是农民的私有财物，他们不卖的话，难道去偷、去硬抢吗？”

“早晚有人会这么做的。”杭一说。

“对，但不是我们。”母亲对杭一说，“我们得有尊严地活到最后一刻，不能做出那样的事。”

杭一对母亲说：“妈，我不用做这样的事，自然会想到办法，不让你们挨饿的。”

父亲望着杭一，说道：“其实……杭一，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杭一扭头望着爸爸。

“你到底有什么超能力？”父亲问。

杭一沉吟一下，说道：“记得你一直都反对我玩游戏，恐怕我的回答会让你失望了，因为我的超能力正好是这个。”

“游戏？”

杭一点头：“我能让游戏中的事物实体化，还能进入游戏中的世界，等等。”

“游戏世界有食物吗？”爸爸吃的最后一顿，是一碗没滋没味的素面——家里的盐都快用光了。

杭一笑了。他明白爸爸的意思，更高兴的是，爸爸不再排斥他最喜欢的“游戏”，转为接受和期待了。其实，以杭一之前的等级，是做不到用虚拟世界里的食物来填饱肚子的，不然当初被困在异空间，他早就用这招化解危机了。可现在今非昔比，杭一的等级已经有8级了，能办到很多之前不可想象的、神奇的事情。他对爸爸说：“当然，各种美食。你们想体验一下吗？”

爸爸说：“我记得游戏里总是打打杀杀的，有危险吗？”

杭一哈哈大笑道：“爸，你对游戏太缺乏了解了。游戏有很多种类型，你说的打打杀杀的是动作游戏，还有很多休闲益智类的游戏，一点儿危险都没有。”

杭一把笔记本电脑拿到客厅，下载了一款叫作“疯狂美食家”的游戏，进入游戏界面之后，他启动超能力，一瞬间，家里就变成了充满地中海风情的希腊餐厅，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异域美食呈现在眼前。爸妈第一次见识杭一的超能力，惊呆了，妈妈接连惊呼：“啊……啊，这就是游戏中的世界？怎么看上去跟真的一样？”

“我说了，可以让游戏中的事物实体化呀。”杭一对父母说，“这里是游戏的世界，并且是在我的操控中，所以你们敞开肚子吃吧，不用付一分钱。”

“可是，这是游戏中的虚拟食物，真的可以吃吗？”爸爸还是有些担心。

杭一用实际行动回答了爸爸的问题，他拈起一块炸墨鱼圈，送到嘴里：“嗯，太香了！”

爸爸和妈妈对视一眼，他们像在自助餐厅挑选食物一样，拿了烤猪肉串、什锦海鲜饭、卷饼和乡村沙拉，试探着吃了一口之后，便大快朵颐起来，边吃边赞美这些异国美食。

酒足饭饱之后，妈妈问道：“我们现在是在游戏世界里吧，回到现实世界之后，会不会又恢复之前饿肚子的状态呢？”

“不会，我的能力可以保留‘游戏结果’。在游戏里经历过的事，回到现实也会变成事实。”杭一一边说，一边解除了超能力。周围的场景又变成他们家的客厅。果然，他们每个人的肚子都是饱饱的了。

“超能力真是太神奇了。”爸爸感叹道，同时又叹息一声，“可惜其他人家里，就没这么幸运了。”

这句话提醒了杭一。他不知道伙伴们的家里，是否出现了同样的食物危机，他们又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呢？

四、非法入内

市中心一家大型超市的门口，聚集了上千人。他们捶打着紧闭的超市大门，要求老板开门营业。但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天知道老板和员工都跑哪儿去了。人们饿坏了，菜市场早就空空如也，餐厅也都关门了，他们只有寄希望于有大量食物储备的超市。

意识到超市里根本没人之后，饥饿而愤怒的人们狂躁起来，有人提议砸开超市的铁卷闸门，抢夺食物。人们一呼百应，几个大汉开始猛踹卷闸门，有些人甚至找来了钢管和扳手，准备砸烂铁门。可惜这种大型铁卷闸门非常坚固，不是这么容易被破坏的。这些人累得气喘吁吁，砸得声音震天响，也只是将铁门凿出几个凹槽而已。

这时，人们身后传来一声冷笑：“哼，笨蛋，你们这样能砸得开？”

人们倏然回头，骇然看到几米高的空中，悬浮着一个穿着打扮潮味十足的年轻人，有人立刻就认出了他是谁，叫道：“雷傲！上过电视的超能力者雷傲！”

雷傲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趾高气扬地说：“既然认出本大爷了，还不闪开？”

人们呼啦一声，全都站开了，远离超市大门。雷傲使尽全力，劈出一道凌厉的风刃，像一把巨型钢刀砍在了铁门的上方，铁卷闸门被齐斩斩地切断，轰然塌下，露出里面的玻璃门。铁门都劈开了，玻璃门更不在话下。雷傲几道风刃挥出，玻璃门尽数破裂。

人们欢呼雀跃，准备进超市哄抢。不料背后传来警笛声，四个持枪的警察跳出警车，手枪首先就对准了空中的雷傲，喝道：“举起手来，不准使用超能力！”

雷傲是第二次被警察用枪指着了——上一次是在新西兰的奥克兰市（*参见《超禁忌游戏》第四季），差点被射杀了。此刻又被警察举枪瞄准，他愤然道：“我只不过用风刃劈开了这家超市的大门，又没有伤人，你们就用枪指着我，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吧？”

警察估计刚才也目睹了雷傲的厉害，出于对他的忌惮，才掏出手枪的。其中一个警察说：“你随意破坏私人财物，是犯罪！”

“随意破坏？你看不出来这些人都是因为没东西吃了，才聚集到超市来的吗？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他们都饿死？这就不是犯罪？”

人群中有人开始附和：

“对呀，又不是我们想硬抢的！”

“我们愿意花钱买食物，可是超市不开门营业呀！”

“家里小孩一天没吃饭了，你要我们怎么办？！”

“支持超能力者！”

警察一时词穷，却又不愿屈服于民众，只能冲雷傲吼道：“你先从空中下来，跟我们走一趟！”

雷傲双手抱胸，冷言道：“我要是不下来，你能把我怎么样？”

警察喝道：“我数三声，你从空中降下来，不然的话……”

“不然你要怎样？”雷傲被激怒了，“当真开枪射我？那你们试试看呀，看是你们的子弹快，还是我的风刃快！”

这句话颇具威胁性，气氛一下紧张了，变得剑拔弩张。周围的人群也紧张起来，他们才见识了雷傲的风刃的威力，连铁门都能一刀切断，这要是挥到人身上，可不是闹着玩的。但是，他们现在视雷傲为英雄，也不愿警察伤了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傻傻地观望。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怪事发生了，只见四个警察的双手仿佛不受控制般地一齐抬到头顶正上方，集体扣动扳机，发出“砰砰砰砰”的连续枪响。民众们被枪声吓得大叫，雷傲也呆住了，不知道这些警察为何突然朝头顶上方连续鸣枪。

过了一阵，四把手枪的子弹全都射完了。警察们骇然放下手，面面相觑，看起来他们也不清楚刚才自己做了什么。就在所有人都莫名其妙的时候，一个高个子、短发、英气勃勃的女生从斜后方走向雷傲，说道：“你怎么像小孩一样耍脾气？老跟警察过不去干吗？”

雷傲眼睛一亮，叫道：“范宁！哈哈，我说怎么回事呢，原来是你操控他们变成提线木偶了。”

范宁说：“你闹够了吧，还不下来？”

雷傲倒是挺听这个“大姐大”的话，乖乖地降落到地面上来了。范宁转身对警察说：“四位警官，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这就把他领走。”说完不由分说地拉住雷傲的手，像牵个小弟弟一样把他拖走了。警察没想到又冒出来一个超能力者，并且还能操控他们的行为，自然不敢上前阻拦。正好范宁也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下，便就此作罢了。

雷傲问：“大姐，你要带我到哪儿去呀？”

范宁说：“你闲得无聊是怎么着？跟这些普通人瞎混什么呀，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保管你乐意。”

雷傲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还真不是想跟他们瞎混，我是饿了，才到超市来找东西吃。你现在带我去再好玩的地方我都没兴趣，除非是餐馆。”

范宁笑道：“我就是带你去吃好吃的，走吧！”

五、天价午餐

杭一打电话给辛娜，辛娜告诉他，有国安部的安排，他们一家人暂时不存在缺乏食物的问题。杭一放心了，又打给陆华，陆华的回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我们这几天都是在外面餐馆吃的。”

杭一好奇地说：“现在还有在营业的餐馆吗？”

陆华说：“很少，不过这家在营业，而且味道很棒。杭一，你要过来一起吃吗？”

杭一心里嘀咕，这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有心思关心饭菜的味道，顿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说了句“我就算了”，挂了电话。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一个上午，陆华打来电话，一开始支支吾吾，杭一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后来终于切入正题了：“杭一，韩枫留下的那张银行卡，在你手里对吧？”

“是啊。”

“能不能取一些钱给我用？”

杭一感到奇怪：“现在银行都快倒闭了，你拿钱来做什么？”

“吃饭不得花钱吗？”

“吃饭花得了多少钱呀？”杭一越发纳闷了，“你爸妈都是大学教授，家境不也挺殷实的吗？”

“主要是那家餐馆……太贵了。哎呀你别问这么多了，到底能不能取钱给我吧？”

“你要多少？”

陆华试探着说：“先拿……一百万？”

“一百万？！”杭一叫了出来，“你们吃的什么呀？顿顿燕窝鱼翅？还‘先拿’，你想拿几次？”

电话那头沉寂了一刻，陆华小声说：“不止我一个人，范宁、雷傲、孙雨辰都在这儿呢，我们这几天顿顿都在这里吃，得花不少钱呢……”

“就算是好几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钱呀！”杭一觉得这事有些蹊跷，他问，“这家店在哪儿？”

陆华告诉杭一地址，临了还不忘补一句：“记得带钱来呀。”

杭一立即出门，现在大街上几乎连出租车都打不到了，不过以他的超能力，随便变出个游戏中的交通工具，是易如反掌的事。10分钟后，他就来到了陆华所说的那家餐厅。

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惊。餐厅只是一家十分普通的小饭馆，谈不上任何风格的普通装修，只能容纳大约10张餐桌，招牌烂俗得让人过目就忘——“张氏饭店”。可就是这样一家平淡无奇的小餐馆，此刻却聚集了几百个人等候在门前，一看便知，全是排位等着吃饭的客人。餐馆里面当然座无虚席，外面还立着一块醒目的牌子——“每桌用餐时间不得超过半个小时”。

杭一从没见过这阵势，不过想来也不难理解。世界末日的阴影笼罩之下，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还有多少人有心做生意？餐厅饭店大多关闭了，难得这儿还有一家在营业的，如此稀缺资源自然人人趋之若鹜，门庭若市也就不奇怪了。

杭一在几百个人里面费劲地找到陆华等人，果然，孙雨辰、雷傲和范宁也在这里。他们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用套头衫、墨镜和棒球帽等服饰进行了装扮。等见到昔日的伙伴们，杭一备感亲切，但是想到他们这些超能力者，居然乔装打扮跟普通人一起排在这里等着吃饭，他又觉得有些滑稽，说道：“别在这儿排位了，我带你们到游戏世界的餐厅吃饭，比这儿强。”

没想到几个人一起摇头，孙雨辰小声说：“我们还真不是因为缺乏食物才来这儿排队的，咱们都是超能力者，弄点吃的又有何难？”

杭一问：“那你们干吗来凑热闹？”

孙雨辰咽了口唾沫，露出无限神往的表情：“这儿的菜，实在是太好吃了。”

杭一啼笑皆非：“就因为这原因？现在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想着吃！再说了，咱们在异世界什么极品美味没吃过，我不相信这家餐馆能好吃到哪儿去。”

雷傲说：“杭一老大，你是没吃过，才会这么说。等会儿你尝一下，保管颠覆你的世界观。”

杭一半信半疑地望着他们，陆华等人脸上却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成分，只有对接下来这顿午饭的期待和向往。

杭一觉得这事有点不寻常，怀疑这家餐馆是否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雷傲倒也罢了，陆华和范宁都是心思缜密的人，可看他们的样子，分明有点儿玩物丧志的意思。什么饭菜能好吃到这种程度？杭一倒真是好奇了。为了一探究竟，他也加入了排位的队伍。好在陆华他们一早就在这儿候着了，再等几桌就能轮到他们。

又等了几十分钟，终于轮到杭一他们了。突然队伍后边一个大汉急了，将排位等候用的塑料凳猛地一踹，怒道：“我他妈等了3个小时了！还有多久？干脆我们跟这几个小子拼一桌吃得了！”

“嘿，叫谁‘小子’呢？”范宁虽然打扮和性格都有些中性化，可是大庭广众之下被人称为“小子”，还是点燃了她心中的怒火。杭一感觉不妙，赶紧按着她的手说：“别出手啊，你一出手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超能力者了，这顿饭也别想吃了。”

最后那句话果然有效，范宁忍了下来，没有作声。那彪形大汉脸上和身上都是文身，一脸的横肉，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儿。他还有一个同伴，也是摔跤运动员的身材。两人朝杭一他们几个人走了过来，毫不客气地说道：“怎么样，拼个桌？”

雷傲比这两个人足足矮了一个头，但说话的底气一点不弱：“拼不拼桌，那也得我们愿意吧？有你们这么说话的吗？”

彪形大汉明显打算来硬的，喝道：“老子饿了3个小时了，你要我怎么说话？我再问一句，拼个桌，行不行？！”

雷傲也是火暴脾气，哪受得了这份气，当即吼了回去：“不行！”

两个壮汉大怒，鼓起铜铃般的双眼，看样子准备使用武力了。真要打起来，杭一他们自然不会吃亏，但是暴露了超能力者的身份，必然引起一片骚乱，这顿饭也就别想吃了。

一触即发之际，饭店里走出一个中年男人，可能是饭店的老板。他看见彪形大汉扬起了拳头，立即制止道：“住手！”

中年老板身材瘦弱，但他走到两个大汉面前，用铿锵有力的声音说道：“来这儿吃饭，是你情我愿的事。谁也没强迫您排位等候。您要是不愿等，可以去别家吃，不能逼着别的客人拼桌。这不合规矩。”

杭一心中暗暗佩服这饭店老板。他们是超能力者，自然不惧怕这两个粗人。但饭店老板只是一个普通人，也能做到不畏强暴，着实不易。不过这两个大汉号称等了3个小时，自然不会因为老板这一番话就善罢甘休。若他们真要来硬的，这老板又该如何应对？杭一倒是真想知道。

果不其然，这两个壮汉哪是听人讲道理的主，耍无赖道：“我们不管，总之要不拼桌，要不你安排我们先吃，不然我俩饿昏在你饭店门口，你们也别想做生意了！”

老板脸色一沉，说道：“既然如此，那二位跟我到后院来吧。我给二位单独安排就是。”

两个大汉听了大喜，跟着老板朝饭店后面的小院走去了。其他等候的客人自然有些微词。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来这一出的，也只好作罢。

不管怎么说，这出风波总算是被老板平息了，雷傲懒得管那两个粗人，对伙伴们说：“走，吃饭了！”

五个人走到一张刚收拾出来的空桌子旁坐下。服务员立刻递上菜单。范宁他们是这里的常客了，根本不看菜单，直接说道：“糖醋里脊、青椒鸡、鱼香茄子。”又询问陆华他们的意见，“再来个水煮牛肉和紫菜汤？”

“嗯嗯。”孙雨辰他们连连点头，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

服务员记下之后，转身交代厨房做菜了。

杭一啼笑皆非地望着他们几个，说道：“不是……我当这儿有什么极品特色菜呢，结果就这些呀？这不都是家常菜吗，哪家饭馆没有呀？”

“你别看是家常菜，味道真是绝了，一会儿尝了就知道了。”陆华再次询问最重要的问题，“你带钱了吗，杭一？”

“带了卡。”杭一嗤之以鼻地说，“不过就你们点这几道菜，能花多少钱呀。”

孙雨辰把菜单推到杭一面前：“你看看价格再说吧。”

杭一随便看了下第一页，吓得差点跳了起来：“一道卤拼，要2600元？！”

接着，他找到了范宁点的那几道菜的价格：“糖醋里脊，3200元；青椒鸡，3600元；水煮牛肉，3800元；鱼香茄子，2800元；连紫菜汤都要1200元？这什么黑店呀！”

陆华叹息道：“你说人家是黑店，可别人也是明码标价的，嫌贵你别吃呀。”

杭一不敢相信陆华居然还为这家饭店说话：“疯了吧你们？这么贵的菜也吃！这跟抢钱有什么区别？”

范宁示意杭一小声一点，就像害怕他得罪了饭店老板，人家不给他们饭吃了似的：“说实话，价格是贵得离谱，但怎么说呢，也算是物有所值吧。”

“一道紫菜汤卖你1200元，还物有所值？吃了能上天是怎么着？”

“你尝了就知道了。”范宁满脸的期待。

杭一不再言语。他心中的古怪感觉越发强烈了。不一会儿，第一道菜端了上来，是一道卖相极为普通的鱼香茄子。看上去跟一般餐馆做的没有任何不同，区别只在于食客对它的喜爱和期盼程度。只见陆华等人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开始大快朵颐，一边吃一边露出无比满足的表情，仿佛吃上一口，整个灵魂都得到升华了。

如果不是对陆华他们几个人如此了解，杭一肯定会认为这是一帮“托儿”。他们脸上洋溢着迷幻而幸福的表情，这哪里像是在吃饭，简直像在吸毒。杭一心中虽然疑惑，却也忍不住拿起筷子，非得亲自验证一下不可。

夹了一块茄子送入口中，杭一被这突如其来的美味惊到了。他一生中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这味道是茄子吗？似乎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它带给了自己难以置信的满足和幸福感，这种感觉能让人暂时忘却身边的一切烦恼，全身心地投入到对美食的享受之中。

后面几道菜陆续端了上来，每道菜都惊为天人。吃饭的过程中杭一他们没有任何交流，集体沉浸在美食所营造出来的幻境之中。

买单的时候，他们才回到现实，服务员告知他们这顿饭的价格是13000元。

杭一掏出卡，爽快地刷卡结账。他现在好像一点儿都不觉得贵了。

五个人心满意足地走出饭店，回味着这顿美妙的午餐。刚走出几步，雷傲驻足道：“咱们别走了，留在这里继续排位，等着吃晚饭吧。”

杭一心头一震，心想这不是跟吸毒上瘾了一样吗？可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的美味又使他无法抗拒这个提议。

这时，孙雨辰突然看到街边躺着两个人，他指给杭一他们看：“咦，这不是刚才那两个大汉吗？”

几个人一起望过去，果然，之前被饭店老板请到后院去吃独食的那两个彪形大汉，此刻居然四仰八叉地躺在大街上，两人的肚子撑得像怀孕6个月的孕妇，显得痛苦万分。几个人快步走了过去。

陆华上前问道：“你们怎么了，需要去医院吗？”

“肚子，我的肚子……快胀破了，好难受……”刚才耀武扬威的那个大汉，此刻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之前那副穷凶极恶的模样不复存在，倒让人有些同情了。

范宁哼了一声：“谁叫你们吃这么多？”

另一个大汉痛苦地说：“我们没吃多少……就撑得不行了，哎哟……”

杭一等人愣了几秒，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们对视了一下，陆华说：“这事好像有点不对劲。”

“这两个不照规矩来的人，显然是被这家饭馆老板给收拾了。”范宁也惊醒过来了，“一般人是办不到这一点的，难道这家饭店老板跟我们一样，是超能力者？”

“可那老板明显是个中年大叔呀。”雷傲说。

“谁说超能力者一定是老板呢，就不能是厨师吗？”杭一说。

“如果真是13班的超能力者，这人的能力显然跟‘食物’有关。但他的目的是什么，用美食控制人们吗？”陆华猜测。

“你才发现自己被控制了吗？这几天你们干了什么？全想着来这家饭店吃饭了吧！”杭一点醒他们。

“别说了，我们这就去饭店的厨房一探究竟，这家伙现在应该还在厨房里！”雷傲说。

“等一下，我们并不完全了解他的能力，也不知道他的立场是什么，这样贸然闯进去，会不会有危险？”孙雨辰提醒道，“别忘了，我们在他眼中，可都是竞争对手。”

“怕什么？我们五个人，难道还打不过他一个？先进去看看这家伙是谁再说！”雷傲带头朝饭店走去，杭一他们紧跟其后。

六、头条新闻

几个人再次走进饭店。服务员见刚才吃完饭的几个客人又回来了，问道：“几位有什么事吗？”

“对，我要见一下你们这儿的厨师。”雷傲说。

“大厨正在烧菜，现在不方便见客，你们有什么事？”

“有什么事我跟你说得着吗？”雷傲不客气地把这个男服务生推开，朝厨房走去。

服务员急了，快步上前挡在他们面前：“你们不能硬闯呀！”

雷傲回过头，冲范宁使了个眼色。范宁心领神会，启动超能力，伸出几个指头，像操纵提线木偶一样控制了这个服务员。只见这个服务员乖乖地让开了，站在一旁张口结舌，说不出一个字来，就像舌头粘住了下颚一样，一张脸涨得通红。

几个人快步走向厨房，饭店老板——之前那个瘦弱的中年男人挡在厨房门口，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陆华抢在雷傲之前用相对客气一点的语气说：“没什么，老板，我们只是想见一下厨师罢了。”

“我就是厨师，你们有什么跟我说。”

范宁摇头道：“不，你不是。”她正要再次操控这个老板让开，厨房里传出一个年轻的声音：“爸，让我来应付他们。”

几个人一齐望过去，看到一个穿着厨师服的胖子向他们走过来。几人同时一怔，认出了这个人。他们果然没有猜错，这家饭店的厨师，正是13班的超能力者——张贝（男4号）。

张贝一张娃娃脸，白胖白胖的，以前在明德补习的时候，大家只知道他爱吃，现在才知道他家原来是开餐馆的，而且他还是大厨。此刻张贝见到杭一等人，有些诧异地说：“杭一、陆华、范宁……是你们呀。”

范宁说：“别装了，我们在你家吃了好多天饭了，你还不知道是我们？”

张贝说：“我还真不知道，我都在厨房里烧菜，没瞧见你们。”

范宁摆了下手：“你实话告诉我们，你是不是用超能力改变了食物的味道，让我们全都吃上瘾了？”

张贝倒也老实，挠着头，笑着说：“嘿嘿，被你们猜到了……”

他这样憨憨地一笑，杭一他们倒是松了口气。看来这家伙倒是没有什么敌意。况且他的能力既然是控制“食物”，想来也构不成什么威胁。雷傲讥讽地说：“张贝，你小子行啊，挺会趁火打劫的，一盘普普通通的家常菜，卖得比鱼翅燕窝还贵。这几天就我们几个人贡献给你的，都有十多万了吧！”

张贝红着脸，不好意思地抓着脑袋承认道：“让你们见笑了，我就是趁着这难得的机会，发点小财罢了……”

他这副腼腆的样子，加上什么都老老实实承认的态度，倒也让人生不起气来。范宁啼笑皆非地说：“你的心倒是挺大的，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赚钱？不过你这价格也未免太黑了吧？”

“啊……这也不能完全怪我，毕竟如今这情况，各种食材都很难弄……”

张贝说到这里，站在旁边的饭店老板——他老爸——悄悄用手肘碰了他一下。张贝立时住嘴，脸上掠过一丝不安的神情，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这个小细节被杭一看在了眼里，引起了警觉，问道：“对了，现在市场都没人卖菜了，你们的食材是从哪儿进的呢？照你们这么火爆的生意，每天至少得准备上千斤原材料吧？”

张贝张着嘴没说话，他爸在一旁说道：“我们自然有进货的渠道，这个你们用不着管吧。”

“对对，我们能找到一些愿意提供蔬菜肉类的农场……”张贝跟着说。但是，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孙雨辰冷冷地打断了：“不对，你没有说实话，你心里想的是，‘千万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用的食材是什么’！”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张贝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骇然道：“孙雨辰，你……会读心术？”

“刚才忘跟你介绍了。”孙雨辰逼问道，“现在你告诉我，你们到底用什么东西来做的菜？”

这时，外面等着吃饭的客人催促起来：“里面干什么呢？别站着聊天呀，我们等好久了！”

张贝趁机说：“你们看，客人们都在催了。你们就别问这些了，好吗？我还要去烧菜呢。”

“不行！你今天不告诉我们，你到底给我们吃了什么，你就别想做生意！”雷傲也看出来这里面有问题了，恶狠狠地说。

张贝和他父亲窘迫到了极点，张贝埋着头说：“你们要是觉得不放心，下次可以不来这儿吃了。但是，别为难我，好吗？”

“为难你？”范宁呵斥道，“我们也是客人，而且连续吃好几天了，难道我们没权利知道自己吃进肚子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吗？你这样欲盖弥彰，肯定有问题！”

张贝的头埋得更低了：“求你们，别逼我……”

范宁懒得跟他说了，一把将张贝和他父亲推开，大步朝厨房最里端的食物存放区走去。厨房里的另外四个工作人员想要上前阻拦，范宁伸出两只手，分别控制了两个人的行动。另外两个人，被孙雨辰用意念轻松地推到一旁去了。

就在范宁和孙雨辰准备打开某个食品箱的时候，突然，他们俩一起捂住肚子，嘴里“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

杭一、陆华和雷傲大惊失色，猜想肯定是张贝用超能力向他们俩出手了。陆华立刻启动圆形防御壁，把他们三个人全都笼罩在内。

但是——陆华的防御壁第一次失效了——他们三人在圆形防御壁内，同时感到腹痛难忍，仿佛一把锥子在搅动着他们的肠胃，钻心地疼。豆大的汗珠从他们的额头上冒出来，更糟糕的是，腹痛裹挟着强烈的便意，汹涌而至。仅仅几秒之间，他们就浑身颤抖、绵软无力，陆华的防御壁也随之消失了。杭一和雷傲根本使不出自己的超能力，孙雨辰和范宁亦然。

“我说了别逼我的，”张贝无奈地说，“我的超能力‘食物’，除了控制食物的味道之外，还能控制食物的品质、状态和属性——包括你们吃进肚子里的食物，只要我让它们腐败变质，你们就会立刻食物中毒，或者强烈腹泻。这种难受的滋味，谁都不想体会。”

杭一痛苦地蹲了下去，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意识到自己轻敌了，张贝的超能力“食物”竟然如此厉害。特别是，杭一第一次见到陆华的防御壁被破，心中的震撼难以言喻。防御壁只能抵抗外来的攻击，但变质的食物在陆华自己的肚子里，无法抵御。更可怕的是，腹痛导致的全身无力，令他们无法使用超能力。此时，任何一个普通人都能将他们轻易解决，局面真是不利到了极点。

张贝说：“人要生存，就必须吃东西。我的这个超能力看似不起眼，实际上却很强。你们都领教了吧？”他顿了一下，说，“如果你们答应我，离开这里之后，不再追究此事，我就解除超能力。你们能办到吗？”

这种情况下，除了服软之外，别无他法了。有些时候，受伤或死亡都没有当众出丑可怕，特别是大便失控……发生这种事情简直比死了还难受。杭一、陆华他们都打算妥协了，偏偏雷傲嘴硬，一张脸都因痛苦而扭曲变形了，还张口骂道：“张贝，你小子……记住！这个奇耻大辱，只要你今天整不死我，我就绝对饶不了你！”

雷傲之前在电视上展露过自己的超能力，张贝自然知道他的厉害，眼下受到威胁，他眼中露出杀意：“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怪不得我了。你以为食物中毒是闹着玩的吗？以为我要不了你的命？”

杭一听他这么一说，心中一惊，立刻强忍着腹痛说道：“别……张贝，你要是下了杀手，就是我们所有人的敌人了，你会后悔的！”

张贝迟疑了。就在此时，外面的客人耗尽了耐心，一起冲进厨房，集体抗议：“你们这里面到底在搞什么？这么久还不上菜！”

杭一看到这群饥肠辘辘的人，突然急中生智，冲他们喊道：“这是家黑店！我们全都食物中毒了，这个厨师打算杀了我们！”

客人们大惊，眼前的景象确实如此——五个人痛苦地捂住肚子，汗如雨下、脸色苍白，一看就是食物中毒的症状。张贝对这一状况也无从辩解，张口结舌地愣在原地。客人们愤怒了，连同外面等候的人一起涌进了厨房，要找这家黑店的老板算账，有些人甚至要当场检查食材。

形势骤然逆转，张贝始料不及。情急之下，他只有解除了超能力。

杭一等人的腹痛和便意立即止住了。他们看到了张贝眼神中求饶的意味，打算暂时不为难他。杭一对愤怒的客人们说道：“我们的肚子不痛了，也许是有点误会，大家先离开厨房吧。”

人们不知道他们唱的哪一出，骂骂咧咧地走开了。张贝满头大汗地说道：“杭一、雷傲……我错了……我把食材的真相告诉你们，好吗？”

“算你识时务。”杭一说。

张贝带着他们来到厨房最里面的食物存放区，这里看不到任何肉类和蔬菜，只有一个个用于存放食物的保鲜箱。张贝说：“光让你们看，你们也不会明白的，干脆我直接操作一次吧。”

说着，他拿起一个有七八升容量的空桶，接满自来水，然后从旁边的冰箱里拿出一系列的东西，一边往自来水里添加，一边进行说明：“鸡蛋一个、猪油一勺、豆浆一杯、米汤一杯、糖一勺、复合维生素药片……”

这一股脑儿的东西加进自来水之后，张贝用一把大勺子进行搅拌，成了一桶油腻腻的乳黄色液体，看上去有些恶心。杭一等人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是什么鬼东西？”范宁问。

没等张贝解释，陆华已经明白了，说道：“他刚才加的这些东西，分别富含了蛋白质、碳水化合物、脂肪、维生素和矿物质，当然还有水——这些东西是食物的基本组成部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没错，不愧是陆华，一看就明白。”张贝竟然有些扬扬得意地说，“我刚才告诉你们了，我的能力可以改变食物的状态和属性，以及它们内在的组成部分。比如这桶液体，严格地说已经具备食物的基本成分了，我只需要使用超能力对它进行改变，增加某些成分所占的比例，就像这样……”

说着，他伸出一只手，放到这桶水的上方，启动超能力。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这桶液体迅速变成了固态，呈现出肉类的形态和色泽。张贝把整整一桶圆柱状的“肉”倒在案板上，说道：“这是猪肉，其他像牛肉、羊肉、鱼肉，或者豆制品、蔬菜，都可以用类似的方法做出来。”

陆华的胃翻腾起来，他捂住嘴说：“噢……这东西比黑作坊卖的合成肉还要恶心。”

雷傲更是怒不可遏，狠狠敲了张贝的脑袋一下：“就这鬼东西，成本不超过五块钱吧？卖我们好几千元一份儿？真够黑的呀你！”

张贝摸着脑袋，委屈地说：“虽说成本是低了点，但不能跟黑作坊比，好歹我这个是健康的……再说了，味道你们不是也很喜欢吗？”

“呸！我要早知道是这个，打死我都不吃！再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用超能力改变了食物的味道，就算是洗锅水都能让我们喝出海鲜汤的味儿！对了，刚才害我差点拉裤子里，我还没找你算账呢！”雷傲越说越气，忍不住又要挥拳打下去。范宁和孙雨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张贝抱着脑袋躲避，口中接连求饶：“我错了，错了……别打我！”

杭一啼笑皆非，阻止了雷傲，然后望着张贝，问道：“世界末日的事，你知道吧？”

“嗯。”张贝点头。

杭一说：“那我就不明白了，这种情况下，你还乐此不疲地利用超能力赚钱，意义何在？”

张贝眨了眨他那双狡黠的小眼睛，说道：“你们知道‘物极必反’的道理吧？比如一些食物，虽然富含丰富的营养，但也不能过多食用，否则必然对身体不利。那现在的状况，又何尝不是如此呢？目前人心惶惶，所有人都认为金钱无用，但我觉得未必如此。天底下的事情总是物极必反，说不定到了某个时刻，金钱恰恰会成为最重要的事物呢？”

这番话让众人皆是一愣。他们本以为张贝只是一个贪财好吃之徒，没想到从他嘴里说出的这番话，竟颇有几分哲理。

就在大家发愣的时候，杭一的电话响了，他摸出手机一看，是辛娜打来的，马上接通电话：“喂，辛娜吗？”

“杭一，你现在在哪儿？”

杭一一听辛娜说话的语气，就猜到可能发生什么事了，他说：“我跟陆华、孙雨辰、雷傲和范宁在外面，怎么了？”

“你们没看新闻吗？刚才某门户网站发布的头条新闻，现在几乎成了所有网站的头条，你马上用手机看一下吧。”

“什么新闻？”杭一迫不及待地问。

“你看了就知道了。具体的见面说吧，你们现在在哪儿？我过来找你们。”

杭一想了想，说：“我们旁边有一个滨湖公园，在正大门碰头好吗？”

“OK，我现在就出发。”

杭一挂了电话，跟伙伴们说：“辛娜叫我马上看刚刚发布的头条新闻，我猜肯定跟我们有关。”

“走吧，先离开这里。”孙雨辰说。

大家没空搭理张贝了。杭一对他说了一句“你好自为之吧”，跟伙伴们一起离开了张氏饭店。

张贝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愣，掏出裤包里的手机，点开新闻APP，看到头条新闻的标题后，张大了嘴。

这个标题是：超能力者拯救地球？50个人只能活一个！

七、最深的罪孽

十多分钟后，杭一等人跟辛娜在滨湖公园门口会合了。自然，刚才他们已经看过头条新闻的内容了。现在，他们需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商议此事。

滨湖公园是琮州市区的一个老公园，平时有很多人在这里散步、喝茶、锻炼，现在有这份闲情逸致的人显然不多了，公园里只有寥寥几人，倒为他们提供了一个宁静的场所。杭一他们走到一排长椅旁坐下，陆华烦闷地说：“现在好了，人们不但知道50个超能力者的事，连这场竞争也知道了。”

辛娜说：“新闻里说，提供这个消息的，正是50个超能力者之一，只是出于某种原因，这个人拒绝提供姓名。”

“不管是谁，这个人为什么要这样做？唯恐天下不乱吗？”孙雨辰说。

“动机无从揣测了，也没必要去揣测。关键是，这条新闻的总点击量在一个小时内突破了5亿，这还只是中国。我猜用不着半天，全世界的人就都知道这件事了。”辛娜说。

陆华将这条新闻反复看了三四遍，皱着眉头说道：“这则新闻带有很明显的舆论导向，重点指出了——超能力者可能是拯救地球的唯一希望，并且只有唯一胜出的那个人，才拥有扭转一切的强大力量。这种说法，分明就是鼓励超能力者们互相厮杀！”

“显然效果已经达到了，看看下面这些评论。”孙雨辰把手机屏幕伸到同伴们眼前。

最新的评论是：

超能力者们既然一年前就知道这件事，为什么现在还不决出胜负？

用49个人的命换全球几十亿人的命，难道不值得吗？超能力者们，请以大局为重！

当年革命先驱们为了国家和民族的尊严，甘愿抛头颅洒热血。如今超能力者面临的是全世界的危机，还有哪种牺牲比这个更伟大、更有意义呢？

为了地球，我们共同的家园，求你们站出来，好吗？

超能力者们如果不决出胜负，最后的结果不一样是全灭吗？既然如此，何不舍小我，取大义？

超能力的哥哥姐姐们（语病），我才10岁，我爱我的爸爸妈妈，我们都不想死，求你救救我们好吗？

是男人的话，就战斗呀！别当缩头乌龟！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好好考虑一下吧，超能力者们！

……

如果这不是孙雨辰的手机，雷傲真想立刻将手机摔个粉碎，他大骂道：“这些浑蛋，只会说冠冕堂皇的话！站着说话不腰疼！这简直是道德绑架！”

然而，除了雷傲之外，其他几个人却集体陷入了沉默。过了半晌，陆华忧伤地说：“道德绑架也好，冠冕堂皇也好，又怎么样？他们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不是吗？如果我们不决出个胜负，拉着全世界几十亿人陪葬……世界上还有比这更深的罪孽吗？”

雷傲猛地抓住陆华的肩膀，吼道：“你说的什么混账话！闹了半天，我们最终还是得互相厮杀吗？那好，我现在就站在你们面前，你们杀了我呀！”说着，眼泪都下来了。陆华呆住了，也溢出了眼泪。

“如果最后的结果是这样，那我们之前付出的所有努力，是为了什么呢？”孙雨辰无比悲哀地说。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戳进了杭一的心窝。是啊，成立守护者同盟，跟残酷的游戏规则对抗，前往俄罗斯探寻旧神的秘密……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呢？

最可怕的是——杭一实在不愿这样想，却又不得不这样想——难道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吗？其实旧神才是对的，因为只有遵照这个残酷的游戏规则，才能拯救地球和人类……

杭一突然觉得，天底下没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了。

这时，刷新了评论的辛娜“啊”的叫了一声，说道：“你们快看这条评论！”

除了杭一之外，另外几个人的头都凑了过去。

这条最新的评论是：

50个超能力者只要最后剩下一个，就肯定能继承50倍的能力。也就是说，并不需要超能力者互相厮杀，只要让他们最后只活下来一个人就行了，不是吗？

陆华他们后背冒起一股凉意。这句话背后隐藏的含义，令他们不寒而栗。关键是他们知道事实的确如此。并非必须死于超能力者之手，等级才会被继承。死去的超能力者的等级，会继承到某个距离他（她）最近，或者是他（她）想要继承的人身上。

沉寂许久之后，范宁骇然道：“这么说，如果我们不决出个胜负的话，全世界的人都会以我们为敌，想要杀了我们？！”

“怕什么，这些普通人是我们的对手吗？”雷傲不以为然地说。

“别说这种天真的话了，要是全世界的人都联合起来对付我们，我们再强也敌不过。普通人虽然没有超能力，但是也有武器、计谋和手段！”

雷傲缄口不语了。

辛娜发现杭一许久都没有说话了，问道：“杭一，你是怎么想的呢？”

杭一从长椅上站起来，说道：“走吧，回家吧。”

大家都望向他。辛娜难过地说：“别这样，杭一，你不能放弃呀。”

“我有点累了，辛娜。”杭一淡然道，“而且，我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与其去思考这么多对策，不如顺其自然吧。”

说着，他一个人步履缓慢地朝公园大门走去。那背影看上去不像一个21岁的年轻人，倒像是一个历经沧桑的老人。

八、合作

晚上8点，闻佩儿（女17号）回到自己居住的单身公寓。她从皮包里掏出钥匙，正要开门，一个坚硬的管状物默默地顶在了她的脊背上。一个温和而突兀的声音提醒道：“别动，也别喊。”

闻佩儿心中一惊，暗忖自己大意了，竟然让人悄无声息地从背后靠近。而顶在她背上的东西，除了消声手枪的枪管，她想不出还有别的什么可能。

不过闻佩儿绝非善类，她用并非假装出来的冷静腔调说道：“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打劫一个超能力者。”

身后那人笑了一下：“如果我是你，也不会对拿枪顶着自己后背的人这么说话。要是你的超能力能无视手枪的威胁，我就不会用这招对付你了，不是吗，闻佩儿小姐？”

这一次，闻佩儿的心脏被重击了一下。来者不善。这个人不但知道她的名字，甚至清楚她的超能力是什么。这家伙显然是有备而来，并非普通的抢劫犯。他是谁，13班的某个人吗？闻佩儿听不出他的声音。

“你是谁，要干什么？”闻佩儿问。

“放心，只要你乖乖地配合，我绝对不会伤害你。”那人说，“我也是奉命行事，有人想见你。”

闻佩儿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心思缜密的她立刻意识到，这个想见她的人，必然是13班的某个超能力者。而这个人的目的并不是要她的命，而是想要利用她的能力（否则这杀手直接开枪就行了）。这不奇怪，她的能力对旧神来说都极为重要，对其他人来说亦然。只是她感到奇怪，这个人是怎么知道她的能力的？

“我跟你走。”闻佩儿配合地说。她要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两人乘坐电梯来到负一楼的地下停车场，一辆黑色宾利轿车等候在此。那人示意闻佩儿先上车，然后，他坐到了闻佩儿的旁边。前面开车的是一个身穿黑色西服的男人。汽车发动后，坐在后排的那个人收起了手枪，他一点儿都不担心闻佩儿的超能力，显然是因为他很清楚，这个超能力没有攻击性。以体能和力量来说，一个女生怎么都不是男人的对手。

闻佩儿对这两个绑架她的西服男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几乎没去瞧他们，她关心的是幕后主使。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这个人非常有钱，从这辆价格不低于五百万的宾利慕尚就可见一斑。况且能雇得起这种职业杀手的，自然是顶级富豪。

想到这里，闻佩儿似乎有点猜到绑架她的人的身份了。

40分钟后，轿车驶入一幢88层高的大楼的地下停车场。闻佩儿注意到，这是世界著名企业SVR公司的产业，整栋大楼的建造风格和装修程度都折射出金钱的光芒。能控制这里的人……她心里更加确定了。

电梯上升到81层。两个西服男把闻佩儿带到一间大房子的门口，其中一个轻轻敲了敲门。里面的人说道：“进来。”

这是一个大得离谱的会客厅，巨大的圆弧形落地窗代替了四周的墙壁。窗外是色彩缤纷的城市夜景。房间正中间是一圈足可以坐下20个人的豪华真皮沙发。一个身穿白色衬衫的年轻男人坐在沙发正中间，跷着二郎腿，两根手指轻轻托着一杯红酒。他见到闻佩儿后，站起来微笑道：“不好意思，用这种方式把你请到这里来。主要是普通邀请的话，怕你不来，别介意。”说完这番话，他冲两个手下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出去了。

闻佩儿缓缓地朝这个人走过去，有几分诧异地说道：“怎么会是你，巩新宇？”

巩新宇（男22号，能力“概率”）说：“听你这口气，好像之前做出了某种猜测，结果不是？”

“没错，本来我以为会见到的人，是贺静怡。”闻佩儿直言不讳地说。

巩新宇哈哈大笑，随即竖起大拇指：“厉害，不愧是闻佩儿，一下就接触到事情的核心了。”

闻佩儿走到巩新宇对面的沙发旁坐下，双腿交叠，冷言道：“别废话了，说吧，‘请’我来这儿干吗？”

处于被对手控制的被动状态，还能保持这份从容和气场，巩新宇心里有几分佩服。他说：“好，那我就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吧。今天我是代表SVR集团董事会主席贺静怡女士，来跟你商谈合作事宜的。”

闻佩儿冷笑一声，刻薄地说道：“别装腔作势了，什么董事会主席，不就是当初咱们班靠打杂来换取免费上课机会的穷姑娘吗？要不是获得了‘金钱’这个超能力，她现在没准儿还在明德打扫卫生呢。她是怎么摇身一变变成世界顶级富豪的，我不感兴趣。哦，对了，你的能力是‘概率’——‘金钱’和‘概率’合作，我猜这里面的故事都可以写成一本畅销书了，对吗？”

“纠正一下，不是世界顶级富豪，是世界首富。”巩新宇说。

“那又怎么样？超能力者跟普通人竞争，有意思吗？”

“没意思，但结果却是有意义的。你就不想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掌握如此多的金钱和财富吗？”

闻佩儿歪着头望着他。

巩新宇从沙发上站起来，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璀璨的夜色说道：“当初旧神让我们每个人在10秒钟内凭直觉选择一个概念作为超能力，我猜谁都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思考——何种能力才是最强能力呢？贺静怡和我当然也没想这么多，只是凭着本能和自身的需求去选择罢了。

“但是现在，我们清楚地意识到，贺静怡选择的‘金钱’，就是50种超能力中最强的能力。因为金钱是唯一能控制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的事物，而全世界人类所产生的能量，是所有超能力都无法比拟的。”

闻佩儿沉吟一刻，说道：“如果是往昔，我承认你说的这番话有几分道理。但现在，世界末日即将来临。金钱对人类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还想用金钱来控制人类，恐怕是你们的一厢情愿了。难道你很有钱，就能逃离地球，避开这场末日浩劫吗？”

巩新宇转过身，凝视闻佩儿的眼睛：“谁说不能呢？”

闻佩儿眯着眼睛，说道：“你肯定是在开玩笑。”

巩新宇摇着头，笑道：“无意冒犯——但不得不说，金钱确实能打开一个人的格局。普通人除了行为受限，连想象力都会受到限制。”

闻佩儿问：“你们打算怎么做？”

巩新宇说：“这个你很快就知道了，如果你选择跟我们合作的话。”

闻佩儿讥讽地说道：“你们不是已经用金钱掌控一切了吗，又何必要利用我的能力？”

“因为你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知道13班所有人的超能力分别是什么的人。”巩新宇说，“金钱的力量固然强大，但也不是万能的。最起码没法像你的能力‘探测’那样，能轻松获知所有人的超能力，以及与之相关的一切情况。”

“说到这个，我倒是想问问，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能力是‘探测’的？”闻佩儿定睛望着巩新宇。这件事，她深信除了旧神和赫连柯之外，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巩新宇笑着说：“你猜呢？”

“够了，少给我打哑谜！”

巩新宇笑嘻嘻地拍了两下手，手下打开门走进来。巩新宇对他说：“请新任副总来一下。”

不一会儿，一个身穿灰色修身西服，身材挺拔、面容俊朗的年轻人出现在门口。看到这个人的时候，一向矜持的闻佩儿无法保持冷静了，她倏地站起来，惊呼道：“赫连柯？”

赫连柯走到闻佩儿面前，对她说：“没错，是我。”

闻佩儿惊讶得难以言喻：“你怎么……变成他们一伙的了？”

“我会跟你解释的。”

“可是，这岂不是……”闻佩儿瞄了巩新宇一眼，又望向赫连柯，“背叛了他？”

“不用避讳，我知道你们是旧神那边的人。”巩新宇明说道，“而且这根本不是背叛，你们跟我们合作所获得的好处，对旧神也是大有裨益的。”

闻佩儿疑惑地望着赫连柯，赫连柯对她轻轻点了下头。闻佩儿说：“那他们知道旧神是……”

赫连柯赶快做了一个手势，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不，这是合作条件之一，他们不能跟我们打听这个，更不能强迫我们说出来。”

“对，所以我刚才就说了，这根本不算背叛。”巩新宇说，“这样你放心了吧？”

闻佩儿沉吟良久，对赫连柯说：“你知道，我永远都是跟你站在一边的。”她转向巩新宇，“说吧，你们到底要我做什么？”

“别急，明天你就知道我们的计划了。到时候自然知道我们想要你做什么。”巩新宇走到玻璃茶几旁，往三个高脚玻璃杯里注入红酒，端起其中两杯递给赫连柯和闻佩儿，自己再端起另外一杯，“庆祝我们达成战略合作意向。相信我，本来贺静怡也想今天飞过来亲自跟你们谈的，但她为了明天即将发布的重要新闻，还在美国做一些准备。处理完那边的事情，她就会来跟我们见面。现在，我们三个人，先干一杯吧。”

闻佩儿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跟赫连柯和巩新宇碰了一下杯，饮下杯中酒。

九、竞猜游戏

5月22日（距离世界末日还有84天），纽约时间晚上8点，美国SVR公司曼哈顿总部，发布了一则震惊全世界的消息：

4个月前，SVR公司就通过内部渠道获悉了小行星Apophi即将撞击地球的事实，从而启动了紧急预案——方舟计划。

整个计划的内容是：在蒙古国的乌鲁盖地区（东戈壁），建造一座地下面积约28平方公里的地下避难所。

这个全世界最大的避难所位于地下50米的防护掩体内，由固化环氧树脂混凝土建造，有着12英尺厚的墙体，能够有力抵挡小行星撞击地球所造成的攻击，保证身处避难所的人安然无恙。

地下避难所共三层：第一层是公共活动区域，配备了许多生活和娱乐设施，包括剧院、运动中心、教室、图书馆以及医院等；第二层是被划分为若干个类似酒店单间的小型公寓；第三层是食物储备区，备有足够15年食用的冷冻以及脱水食品。另外，避难所内的花园可以种70多种不同的蔬菜，人们还可以在其中的农场里饲养牲畜，以保证持续的食物供给。避难所内配备的净水系统可以循环利用人们的生活冗余物资，而其中的灯光将尽可能地模拟阳光，甚至通过安装在窗户上的显示屏自主选择窗外的景色。

电力、通风和空气质量问题，方舟计划的科学团队也解决得十分完美。避难所内配有核能和生化空气过滤器，修建了小型核电站作为能源储备。

数万名工人轮流工作、不分昼夜，终于在4个月时间内修建完成了这座史无前例的地下避难所。该避难所最多可容纳一万人在此生活至少50年，直到小行星造成的冲击和影响完全消散，人们再返回地面，重建家园。

简单地说，全球70多亿人，只有这一万个人能在这场浩劫中存活下来。

这则爆炸性新闻是在CNN上播出的，所有人看到这里的时候，都屏住了呼吸，几乎在思考同一个问题——这一万个人该是哪些人呢？

SVR公司的发言人立刻做出了解答：

该项目是由SVR公司斥巨资建造，并不属于政府行为，所以全世界的人理论上都有资格入住其中。条件只有一个——购买方舟的“船票”。

每张“船票”的售价是：10亿美元。

可能是考虑到怕部分观众看到这里心塞而死，发言人立刻解释道，定这个价格不是漫天要价，而是该项目实在花费太大，几乎消耗了SVR公司90%的财力，所以他们认为这个定价是合理的。

另外，发言人暗示，各国政府其实很早就知道小行星会撞击地球的事实，首脑们说不定早就在某些秘密地点建造了类似的地下避难所。但是到目前为止，从没有任何国家发布过类似的官方信息来看，就算真的有这些地下避难所存在，首脑们也是不打算跟民众共享的。换言之，要想活命，就只有依靠SVR公司提供的这个“方舟计划”了。

之后，CNN的女主持人又问了SVR公司发言人一些细节上的问题，但是估计50%的观众已经听不下去了，还有一半的观众选择关闭了电视机。

还有什么必要去了解细节呢？值得关注吗？仅仅那张10亿美元的天价船票，已如当头一棒，把绝大多数人打蒙了。

普通民众，在不到3个月的时间内，上哪儿去赚10亿美元？别说3个月了，对一般人而言，三辈子都赚不了这么多。

本来以为SVR公司发布的这个消息，是给人以希望，结果反而是让大多数人坠入绝望的深渊。

人性就是这样，如果大家一起死，倒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偏偏是那么一小部分人——而且是可恨的有钱人——又可以活下来，这无异于给人双重打击。

这则消息引爆全球之后，SVR公司几乎遭到了全世界所有人的咒骂，包括那些出得起10亿美元的富豪。因为他们也面临艰难的选择，他们有妻子、儿女、父母、兄弟姐妹……没法拿出几十亿甚至上百亿为每一个人都买张船票。毕竟资产上百亿美元的富豪，全球都为数不多。那么对于普通富豪而言，要他们抛弃自己所爱的人，独自“上船”，是一件残酷而不道德的事。苟且偷生，和死了又有什么两样呢？

当然，很多人提出，既然SVR公司能建造出这样一所巨型地下避难所，那么各国政府和其他财团也能够建造类似的“方舟”，并不一定非得依赖可恶的SVR公司。但很快，人们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问题并不是出在资金上面，而在于时间。

SVR公司抢占了先机，在4个月前就开始没日没夜地修建地下避难所。然而对于其他机构来说，现在距离世界末日还有不到3个月，怎么算时间都太紧了。而且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SVR公司建造“方舟”的时候，人们并不知道世界末日即将来临这件事。可以想象，SVR公司这个项目的负责人，肯定也没有跟工人们透露实情，所以能调动数万名工人建造该项目。

但现在不一样了，末日浩劫的阴影下人人自危。这种时候，谁还会为这些富豪卖命？工人们不是傻瓜，新的方舟修好了，却没他们的份，这种事鬼才干！

人们认清种种现实之后，得出一个可悲的结论——说到底，这个世界还是有钱人的天下。阿拉伯油王们，这个时候可以愉快地收拾行李，携妻带子，踏上人生的另一段旅程了。而绝大多数的人，就等死好了，谁叫你们是10亿美元都出不起的穷鬼呢？

不！这个该死的、不公平的世界！与其如此，不如玉石俱焚！大家共同毁灭好了！

有这种想法的人，可能不在少数。

地球还没迎来真正的末日，就危在旦夕了。愤怒、极端、失控的人们的怒火，即将燃烧整个世界。

然而，就在人们爆发之前——准确地说，在SVR公司发布这则消息的3个小时后，剧情出现了神一般的逆转。

SVR集团旗下的一家子公司——显然是SVR公司早就预料到这一结果而提前安排好的——推出了一个“竞猜游戏”，该项目负责人声称，只要具有运气和判断力，任何人都能在短时间内通过这一游戏获得几十亿美元以上的巨额资产。简单地说，SVR公司正是考虑到了普通人不可能拥有10亿美元这一事实，才为全世界绝大多数的人着想，推出了这个竞猜游戏。这样一来，“方舟计划”就不仅是有钱人的福音了，而是给全世界的人提供了生存下来的机会。

这则消息，无异于一剂镇静剂，暂时稳住了准备爆发的人们。只要有生的希望，任何人都不愿错过机会。同时人们十分好奇，SVR公司想要他们竞猜什么？短时间内拥有几十亿美元，这真的不是痴人说梦？

对于竞猜游戏的规则和内容，这家子公司卖了个关子。负责人说，具体形式，将在一个小时之后，发布在他们的官方网站上，请大家少安毋躁。

全世界都焦灼地等待着。几十亿人寝食难安。

十、金钱至上

SVR公司及其子公司发布消息之后，辛娜立刻打电话给杭一、陆华和孙雨辰。她号召大家紧急集合，共商此事。

半个小时后，陆华和孙雨辰就来到辛娜指定的地点。这是市区南边的一套多层电梯房，位于22楼，是辛娜家的房产，之前租给一家公司作为办公地点。现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没人继续租房开公司了，辛娜正好以此作为聚集地，召集大家前来。

不一会儿，杭一也到了。他走进门说：“雷傲刚才给我打了电话，问我在哪儿，他也要过来。”

辛娜点头道：“让他来吧，我们一起商量。”

话音刚落，一个人降落到阳台上，正是雷傲。孙雨辰问：“你就这么飞过来的？”

“现在还有什么必要藏着掖着吗？谁不知道我们是超能力者？”雷傲说。

五个人坐在沙发上，陆华看了下手表，说道：“还有20分钟，SVR公司的官方网站上就要发布‘竞猜游戏’的相关内容了。”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SVR公司已经掌控了全局，他们现在的影响力，已经超过了美国总统或者联合国秘书长了。任何一举一动，都能牵动全世界几十亿人的心，这种事情是史无前例的。”陆华说。

“关系到所有人的生死，没法不去关注它。”孙雨辰说，“你们觉得这家公司打算让人们猜什么？”

雷傲望着孙雨辰：“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非得让我们说出来？猜什么你还想不到吗？现在所有人最关心的是什么，难道是欧洲杯吗？”

孙雨辰表情严肃地说：“让人们猜50个超能力者，最后获胜的是谁？”

雷傲耸了下肩膀：“我想不出来别的可能性了。”

杭一说：“但是，SVR公司怎么能保证我们一定会配合它玩这个竞猜游戏呢？只要我们当中有一个人躲起来，就无法产生最终的结果。人们不是傻瓜，他们也会意识到这一点的。”

“杭一，我觉得，你最好别小瞧这家SVR公司。”辛娜说道，“实际上，我紧急召集你们来这里，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们。”

几个男生一齐望向辛娜，他们差点儿忘了辛娜的父亲是国安部副部长，他显然收集到了一些重要信息。杭一赶紧问道：“什么事？”

辛娜说：“SVR公司浮出水面后，国安部的人立刻调查了这家公司内部的一些情况，结果发现，几个月前，SVR公司召开了一次全体董事会，一个中国人从别的董事手中高价收购了他们所占的股权，以29.6%的占股比例，成为SVR集团绝对的大股东，从而理所当然地当选为新的董事会主席，控制了整个SVR集团。你们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谁？”杭一茫然地问道。

“贺静怡。”

“什么，贺静怡？！”四个人一齐叫了出来，惊愕得无以复加。

“对，就是她。”

“天哪……她以前边打工边在明德补习，应该是我们班最穷的吧？”陆华难以接受。

“现在是世界首富。”辛娜叹息道，“人越是缺什么，就越是会去追求什么。她选择的超能力，当然是为此服务的。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可以控制‘金钱’吧。”

“可是从她的所作所为来看，已经不仅是获得金钱这么简单了。如果仅仅是为了满足生活需求——哪怕是穷奢极欲的生活，也用不着成为世界首富，更用不着远渡重洋，到美国去收购SVR公司的股权，成为董事长，再利用什么‘方舟计划’来兴风作浪。”陆华说。

“从她获得超能力到现在，已经过去9个月了。没人知道贺静怡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杭一说。

“也许马上就能知道了。”孙雨辰看着表说，“SVR公司的官网在一分钟后就会发布‘竞猜游戏’的内容，我们或许能以此猜到贺静怡的目的。”

辛娜赶紧打开电脑，在浏览器上输入SVR公司官网的地址，但系统提示无法进入页面，可能同一时间登录该网站的人太多，导致服务器瘫痪了。

刷新了20多分钟，他们仍然无法登录该网站，十分窝火。这时陆华突然反应过来：“用不着在SVR公司的官网上看了，国内肯定已经有人挤进去过，获悉了内容，现在国内的各大门户网站，应该都有翻译过的中文版了！”

辛娜立刻停止刷新，点开国内某知名门户网站，果不其然，关于SVR公司刚才发布的“竞猜游戏”的详细介绍，几乎占据了整个网页，大致内容如下：

根据SVR公司的调查统计，50个超能力者，目前存活的还有24个，分别是：

彭羽（男2号）

张贝（男4号）

陆晋鹏（男5号）

赫连柯（男6号）

陆华（男9号）

杭一（男12号）

雷傲（男15号）

孙雨辰（男19号）

巩新宇（男22号）

狄元亮（男23号）

侯波（男33号）

罗素（男34号）

元泰（男36号）

穆修杰（男43号）

温笛（女3号）

闻佩儿（女17号）

范宁（女20号）

于蓓蓓（女29号）

宋琪（女35号）

倪亚楠（女38号）

贺静怡（女41号）

董曼妮（女46号）

赵又玲（女47号）

方丽芙（女48号）

以上24人，由电脑随机分成8组，每组3个人。

现在公布的，是第一组的名单：

张贝、罗素、孙雨辰

为帮助大家做出判断，我们将公布各个超能力者的能力属性，分为以下6个方面：

强度：该超能力者目前的等级；

对抗性：该超能力是否适合战斗；

保护性：该超能力是否适合保护自己；

隐蔽性：发动该超能力是否容易被察觉；

范围：该超能力的运用范围；

体力消耗：该超能力消耗体力的程度。

各项数值，由强至弱，用S、A、B、C、D、E6个等级进行表示。

第一组的3个人能力数值如下：

张贝

强度：E

对抗性：C

保护性：D

隐蔽性：C

范围：C

体力消耗（等级越低，证明越耗费体力）：A

综合评价：D

罗素

强度：E

对抗性：A

保护性：A

隐蔽性：S

范围：D

体能消耗：A

综合评价：A

孙雨辰

强度：S

对抗性：A

保护性：A

隐蔽性：A

范围：B

体能消耗：B

综合评价：S

接下来以第一组为例来说明竞猜游戏的规则：

72小时（三天）内，本组的三个超能力者，可能出现的六种情况以及赔率如下：

1．72小时后，3个人全活，赔率1:15

2．3个人全死，赔率1:55

3．3个人中活下来两个，赔率1:35

4．张贝1人存活，赔率1:300

5．罗素1人存活，赔率1:105

6．孙雨辰1人存活，赔率1:90

全世界的人都可以在SVR官网上投注，金额不限，每一轮的时间为72小时（3天），SVR公司将全程关注每组超能力者的状况，于每轮结束后的1个小时内向全球公布竞猜结果，并由SVR公司对买对相应结果的人按赔率进行统一支付。猜错结果的，不论金额多少，一律不予退还，请投注之前考虑清楚。本公司给出的超能力者各项数值，仅供参考。

特别说明的是，每一轮竞猜，只有在公布该组名单后的5个小时内，才能进行投注。超过5个小时，或者结果在5个小时内就已经产生，投注失效。

以上就是“竞猜游戏”的大致内容。

虽然之前已有心理准备，但杭一等人看完后，仍然被震惊得许久说不出话来。特别是孙雨辰，当他在网站上看到自己的名字后，就像头部被人猛击了一下，脑子里嗡嗡作响。

大家都望向孙雨辰，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说什么好。孙雨辰强作镇定地笑了一下，说道：“居然第一组就有我。”

“等一下，你认可这种荒唐的事情吗？”雷傲问孙雨辰，“我们凭什么要按照贺静怡制定的规则来玩？她以为她是谁呀？当了世界首富，就让全世界陪她一起嗨？我才不奉陪呢！”

孙雨辰叹息一声，说道：“雷傲，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冷静下来想一下，这件事情完全是一个蓄谋已久的阴谋。贺静怡显然不是一个人，她有一个团队。这个团队非常高明，或者说是阴险。他们这一招，目的就是要把绝大多数超能力者都逼上死路。”

雷傲是一根筋的个性，似乎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所在：“我们为什么要接招？这他妈的什么竞猜游戏，根本就不合法好吗？！”

陆华说：“你还没明白吗，雷傲？首先，SVR公司的总部是在美国，不受我们这儿的法律限制；其次，这个竞猜游戏表面上没有怂恿超能力者之间互相战斗，但是从他们制定的赔率来看，最后的结果，必然是让超能力者们走上彼此厮杀的道路！”

陆华指着电脑屏幕上的赔率说道：“你看，这个赔率的险恶用心简直昭然若揭。如果买前3种情况的话，赔率都不高。但是如果买3个超能力者中任意一个人存活，赔率则高得惊人。特别是张贝的赔率，竟然达到了1:300！

“你们想过这意味着什么吗？假如一个人花一百万买张贝赢，而结果确实如此的话，一个星期之内，一百万就会变成3亿！而这只是8组中的第一组罢了！即便这次赌输了，后面还有至少7次机会。现在你们明白了吧，为什么SVR公司之前会声称，只要你拥有判断力或者好运气，就算是普通人，也能在短短时间赢得几十亿美元！”

“话是没错，但实际上，按照这个赔率来看的话，会花重金买张贝赢的人，除了一些带着赌徒心态去铤而走险的人之外，又会有多少呢？好比世界杯赌球一样，冷门球队虽然赔率高，但是买的人也会相当少呀。”辛娜说。

陆华深吸一口气，神色严峻地说：“这就是这个‘竞猜游戏’最阴险，也是最危险的部分了。世界杯赌球的话，下注的人很难操控两支球队比赛的结果。但这个游戏不同，超能力者之间的对决，并不是在一个公开、公正的赛场进行的，身边的每个人都有可能改变或影响这个结果，希望通过操纵‘赌局’，让结果朝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比如说，假如我花一百万买张贝赢，那我是不是很希望孙雨辰和罗素两个人都死去呢？如果我是一个邪恶的人，会不会想方设法刺杀他们两个人呢？”

这番话说得在场的人背后发冷，特别是孙雨辰，脸色都有些发白了。

陆华对雷傲说：“你现在明白了吧？这场‘小组赛’，甚至包括之后可能出现的‘四分之一决赛’，以及半决赛、决赛等，根本由不得我们参不参加。各种因素的推动之下，我们必然会成为很多人眼中的敌人，甚至众矢之的。一场难以避免的大混战，即将开始了。”

雷傲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不就是旧神希望的吗？贺静怡不会就是旧神吧？”

这个问题没人回答得了。沉寂片刻，辛娜说道：“可我不懂，如果旧神……我是说贺静怡，她的目的是希望超能力者们互相厮杀，为什么‘3个人全死’这一选项的赔率并不高呢？”

陆华说：“那是因为，这一选项无法引发3个‘参赛选手’之间的内部矛盾。如果大家不分重点，只希望超能力者全都死去，反而会导致该组超能力者团结起来，一致对外——那不是跟贺静怡的目的背道而驰了吗？”

辛娜感叹道：“设计这个竞猜游戏的人，真是太阴险了。”

陆华：“我刚才就说了，这可能是一个高智商团队集体商议出来的结果，‘参赛选手’和人们的各种心理，他们都考虑到了。”

“可不管怎么说，具备胆色、财力和运气，最后真的赢得10亿美元以上的人，毕竟是少数吧？全世界的人真的会趋之若鹜地参加这个‘竞猜游戏’吗？”

“他们肯定会的。”沉默许久的杭一说道，“因为这是活下来的唯一希望。除了放手一搏，或者说是一赌，还有别的什么选择呢？况且现在除了这件事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什么值得花钱的地方了吧。”

“没错，客观上来说，SVR公司此举，毕竟暂时缓解了全世界的悲观绝望气氛，即便只是一丝渺茫的希望，人们还是会尽力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世界各国会因此而暂时避免暴乱，所以当局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辛娜说。

“这个世界，最后还是变成了金钱至上的世界。”雷傲愤愤地说。

“难道之前不是吗？”杭一苦笑道。

十一、集结

现在最不安的，就是孙雨辰了。因为全世界都知道，他是第一轮“小组赛”中的一个，并且是三个人中赔率最低的，反过来说，也就是胜算最大的一个。SVR公司对他的综合评价竟然是最高等级“S”。

按照常理来说，买他胜出的人，应该是最多的。因为赔率虽然不高，风险却是最低。距离公布小组名单，已经过去接近一个小时了，孙雨辰难以想象全世界现在押在他身上的钱是多么惊人的一个天文数字，他更不敢去细想，多少人希望他活，又有多少人希望他死。不论何种情况，都令他无比惶恐。

孙雨辰问伙伴们：“我现在该怎么办？”

“别慌，”杭一看出孙雨辰心神已经有些乱了，“这组的三个人中，你是等级最高的，也是最强的。怎么着也轮不到你来担心。”

“这算是安慰吗？”孙雨辰苦笑道，“可是刚才陆华说了，这个游戏根本就不是公正公开的，谁知道他们两个——张贝和罗素，现在在打什么鬼主意？”

“他们两个，此刻说不定也是这样想的。”雷傲说，“而且他们应该更担心你才对。你的等级可是‘S’。”

孙雨辰并未宽心，忧心忡忡地说道：“张贝还好说，我们跟他交过手，知道他的能力是‘食物’。他这个能力固然不可小觑，但料想他不可能知道我们此刻在这里，也不敢上门来挑战我们这么多人。关键是罗素，以前在明德补习的时候，我对他的人品全无了解，更不可能猜到他的超能力是什么。万一是一个很‘阴’的能力……”

雷傲想了想，说：“我对罗素也不太了解，好像唯一的印象就是，他很喜欢看漫画。”

“对，”陆华也想起来了，“以前下课的时候，他都会摸出一两本漫画书来看。”

孙雨辰烦躁地说：“这有什么用？通过这个能推测出他的超能力吗？”

“这可未必，”杭一说，“每个人选择的超能力，可能都跟他本人的一些特质，或者是兴趣爱好有一定的关系。比如我，不就选了‘游戏’这个能力吗？”

“我觉得，与其在这里瞎猜他们的超能力，不如找到他们的联系方式，尝试跟他们沟通一下，看看他们对于此事，到底是怎样的态度。”辛娜提议。

“对了，国安局不是早就调查到了我们50个人的住址吗？也许可以通过这个找到罗素。”杭一说。

辛娜说：“这个倒是容易查到，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会待在家中吗？”

这时，杭一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掏出电话一看，是宋琪打来的。杭一接起电话：“喂，宋琪吗？”

“对，是我。杭一，你们看了SVR公司官网上发布的‘竞猜游戏’了吧？”

“是的。”

“你现在是不是跟陆华他们在一起？我很想来找你们，跟你们在一起，我感觉安心一些。”

杭一开的是免提，宋琪说的话，另外几个人都听到了，他们一起冲杭一点了点头。杭一对宋琪说：“好的，你过来找我们吧，我们现在的位置是……”

几乎是刚刚挂了电话，辛娜就听到了门铃声，几个人为之一愣，然后想起来宋琪是能够“瞬移”的，她已经到了。

杭一迎宋琪进门后，宋琪对众人说道：“好久不见，还挺想大家的。今天SVR发布的这个竞猜游戏，分明就是在针对我们这些超能力者，让我心里很不安。”她望向孙雨辰，“你肯定更是如此吧，孙雨辰？第一组就有你。”

“嗯。”孙雨辰蹙眉道，“我们正在这里商量对策呢。”

辛娜招呼宋琪坐下来之后，宋琪问道：“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孙雨辰说：“我想先找到张贝和罗素，试探一下他们心里的想法。我猜，他们应该都不知道我会读心术吧。”

“好主意！”雷傲说，“就这么办，我们一起去找他们，如果发现他们心怀不轨，就……”

“就怎么样？”孙雨辰问。

雷傲其实只是爱逞口舌之快，并非心狠手辣之人，他顿了许久，说：“好歹控制住他们，不准他们对你下手！”

杭一说：“我们就这么正大光明地去找他们？别忘了，我们几个已经吃过张贝一次亏了。”

宋琪诧异地说：“你们已经跟张贝交过手了？他的超能力是什么？”

杭一把之前在“张氏饭店”发生的事简要讲给宋琪听了一下，宋琪说：“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是用不着怕他。你们已经吃过一次亏了，自然会对他的超能力有所防备。况且这次是跟我一起，他要是敢对我们出手，我在一秒之内就能抢先把他击倒。”

有了宋琪在，大家的底气自然足了许多。杭一用眼神询问大家的意见，没人有异议。杭一说道：“好吧，那我们现在就去张氏饭店，找张贝。”

“他现在还会在饭店里？这个竞猜游戏一发布，金钱又成为最重要的事物了，还有人会愿意花高价去他那里吃饭吗？”陆华怀疑。

“去看看再说吧，竞猜游戏才刚刚发布，他反应没这么快吧。”杭一说。

“这家饭店的位置在哪儿？”宋琪问。

有宋琪的“瞬移”，杭一等人几秒之后就站在了“张氏饭店”的门口。现在店内一个客人都没有，估计都关注“竞猜游戏”去了。他们一起走进店里，见到了饭店的老板——张贝的父亲。杭一询问张贝是否还是跟之前一样，待在厨房内。

张贝的父亲刚刚在手机上看完SVR公司发布的竞猜游戏，好几个超能力者就出现在他们店里，他显得十分惊慌。杭一说道：“不用担心，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

刚说完这句话，张贝从厨房里出来了。他一眼就看见了孙雨辰，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说：“你们……来干什么？”

“你可别用超能力，”杭一对张贝的能力还是有几分忌惮的，立即解释道，“我们只是想找你谈谈。”

张贝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了一下，注意到宋琪一直紧盯着自己。他虽然并不知道宋琪的能力是什么，却本能地意识到，只要他一启动超能力，宋琪立刻就会对他出手。事实上，要是杭一他们是来对付自己的，可能就不会这样正大光明地出现了。想到这里，张贝宽心了一些，问道：“谈什么？”

“你说呢？‘竞猜游戏’，你已经知道了吧？”

张贝不安地点了下头：“我们居然成了全世界下注的对象，而且第一组就有我。”

孙雨辰说：“没错，所以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张贝摊开手说：“我还能怎么样？难道我敢来挑战你吗？你可是‘S’等级的，孙雨辰！你不对付我，我就感恩戴德了！”

在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孙雨辰暗中启动了读心术。他冲杭一他们点了下头，示意张贝说的是真心话。

这时，张贝的父亲挡在儿子面前，惶恐地说道：“求你们，别对我儿子出手！”

杭一说：“别担心，我们是来讲和的。”

但是张贝的父亲不敢轻易相信杭一的话，仍然展开双手护住儿子。突然，他和张贝同时一惊，倏然回头，发现宋琪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站在了他们身后，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宋琪说：“现在你相信我们的诚意了吧。我要暗中偷袭张贝的话，刚才已经可以下手了。”

张贝和他父亲脸上同时浸出了冷汗，不过，他们这下相信杭一他们并无恶意了。

几个人一起坐了下来。孙雨辰说：“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张贝，你知道，第一组的三个人中，你的赔率是最高的。我不知道全世界会有多少人买你赢，但是如果你花重金买自己赢，肯定不会希望我和罗素活下来吧？”

孙雨辰说这番话，当然是故意试探张贝的。但张贝似乎被吓到了，说：“我没这么想过，我从来没用超能力杀过人！”

孙雨辰用读心术探听到这确实是他的心里话，暗忖这小子的本性确实不坏。他说：“好，既然如此，那我向你保证，我也绝对不会对你出手的。”

张贝松了一大口气，随即又担心起来：“那罗素呢？你们找过他了吗？”

“我们一会儿会想办法联系他的。”孙雨辰说，“总之，我希望我们不要因为这个‘竞猜游戏’而成为敌人，别受该死的SVR公司蛊惑。”

张贝的脑袋像鸡啄米一样点着：“那真是太好了！”

杭一说：“但是我也要提醒你一点，我们管得住自己，却管不住全世界所有的人。那些没有买你赢的人，可能此刻都把你视为眼中钉了。”

张贝的父亲紧张起来：“那我们该怎么做呢？”

杭一想了想，对张贝的父亲说：“我觉得目前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让张贝这段时间跟我们住在一起。如果你相信我们的话，我们会像保护孙雨辰那样，保护好张贝的。”

张贝的父亲用眼神询问儿子，张贝看起来十分相信杭一，毫不犹豫地说：“行！”

杭一征求辛娜的意见：“那我们这段时间，就住在你家的那套房子里，可以吗？”

辛娜说：“当然可以啊！”

杭一问张贝：“那你现在就跟我们一起走吗？宋琪的瞬移可以把我们立刻送到目的地。”

张贝说：“我家就在附近，我回去简单收拾一下，拿点衣服什么的就来找你们，好吗？”

杭一说：“没问题。正好这段时间，我们看能不能联系到罗素。”

辛娜说：“我爸刚才已经把13班所有超能力者的住址和电话发到我手机上了，你们可以尝试跟罗素联系一下。”

商量完毕，杭一把辛娜家的位置发给张贝，又把自己的手机号留给了他们父子俩。张贝的父亲明白此事的严重性，饭馆当然是不可能再开了（况且现在也没人愿意花高价来吃饭了），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儿子的性命。

杭一等人走出张氏饭店后，辛娜高兴地说：“杭一，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守护者同盟又再次成立了，对吧？”

杭一笑了一下，感慨道：“之前看到这个‘竞猜游戏’的时候，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个道理：不管境况多么恶劣，希望多么渺茫，人总是要活下去的。并且要堂堂正正地活，这才是人类该有的精神！”

他望着同伴们说道：“这个所谓的‘竞猜游戏’，无非是利用了人类自私的本性。但人类的幸存者，如果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活下来，又有什么意义呢？这场残酷的竞争，就算最后真的只能剩下一个人，那这个人也应该是大家一致推选出来的，最适合拯救地球的人，而不是出于私欲，彼此厮杀产生的！所以，我不再迷茫了。我们的命运，自始至终都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辛娜感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杭一，你说得太对了。”

“没错，我们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做的。”陆华肯定地说道，“不管面临何种艰难局面，我们始终要团结一致，共同面对！”

雷傲哈哈大笑道：“虽然这样做有些俗套，但我也想不出更好的方式了。”他伸出右手，放在大家中间。朋友们立刻会意，纷纷把手叠了上去，露出会心的笑容。

十二、新人

守护者同盟再次将伙伴们凝聚起来。大家跟杭一一样，都不再悲观迷惘，决定用积极的态度对抗残酷的命运，以及这场居心叵测的“竞猜游戏”。

张贝已经跟他父亲回家收拾东西去了。杭一按照辛娜父亲提供的信息，拨打了罗素的手机号码，但语音提示该号码是空号。尽管希望渺茫，宋琪还是使用瞬移到罗素的家去看了一眼，带回的信息是，家里根本没人。

要是舒菲（女45号，能力“追踪”）还在，现在要找到13班任何一个人，应该都不是难事。但是大家都不愿提到伤心事，最后商议了一下，决定先回新的大本营，把另外两位伙伴——范宁和穆修杰——召集起来再说。

杭一跟范宁和穆修杰分别通了电话，他们俩得知守护者同盟再次成立，非常高兴。正好他们也想知道大家打算如何应对这次的“竞猜游戏”，立刻同意赶往新的大本营。

辛娜家的这套房子面积不小，三个卧室加一个书房，再加上客厅沙发，大家挤着住一下还是可以的。这种特殊时候也没人在乎物质享受了，大家能聚在一起，互相保护，才是最重要的。

辛娜给伙伴们分配房间的时候，门铃响了，是范宁和穆修杰到了。但是走进屋子里来的，却是三个人。

“我给大家带了个老朋友来，看看是谁。”穆修杰微笑道。

“各位好。”一个留着碎圆头、长相有些可爱的男生咧着嘴跟众人打招呼。他身材不高，穿着一件英伦范儿的短款小西装，看上去有点萌萌的。

“元泰！”大家一起叫起来。

“对，应穆修杰的邀请，我也来加入你们了。”元泰（男36号）笑嘻嘻地说。

“太好了，咱们的队伍又壮大了！”杭一欣喜地说。

正在玩手机的雷傲走过去挽着元泰的肩膀说：“新人报到，展示一下你的超能力呗。”

“行啊。”元泰大方地说，然后抓过雷傲的手机，往地板上猛地一掼，手机摔得四分五裂。

“你！？”雷傲为之愕然。

元泰从地上捡起手机，笑着递给雷傲：“不好意思啊，你看看。”

雷傲接过手机，发现摔碎的手机已经恢复如初了。他有些明白了：“你的超能力是……”

“嗯，我的能力是‘修复’。”元泰说，“所有毁坏的物品，我都能让它恢复如初。”

陆华对他的能力十分感兴趣：“仅限于物品吗？”

元泰说：“我知道你的意思。其实，人体细胞本来就是具有修复能力的，比如我们的皮肤划伤了，过一些时间就会结痂，然后再过些时日，就会自动脱落，伤口痊愈。我的超能力，就是加快这种修复速度，比如半个月才会痊愈的伤口，几分钟就会好。但是我的等级只有1级，所以无法对别人施展超能力，只对自身有效。”

陆华颔首道：“也就是说，你具有超强的自我修复能力。”

元泰点头：“对，但目前来说，自我修复的能力还不太强，只能处理一些皮外伤。如果遭受严重的内伤或致命伤，就不行了。”

“假如你升级之后呢？”雷傲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没有升过级。”元泰说，“我来加入你们，就是希望永远都不用‘升级’。当然也避免让别人升级。”

“我懂你的意思。”杭一拍着他的肩膀说，“欢迎加入。”

元泰显得很开心，说道：“你们的超能力，穆修杰和范宁都跟我说了，都是些很酷的能力。”

“你以后会见识到的，”范宁摸着肚子说，“我现在希望的是张贝快点来，他就算下碗面给我们吃，也比鲍鱼海参美味。”

孙雨辰苦笑道：“你都知道真相了，还对他做的菜念念不忘呀？再说他加入了我们，你可别再把人家当厨子了。”

正说着张贝，杭一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听到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杭一！你是杭一吗？”

杭一听出这是张贝父亲的声音，他意识到出事了，赶紧问道：“是我，怎么了？”

张贝的父亲带着哭腔说：“张贝……消失了，他被人抓走了！”

杭一心头一震，说：“别着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你们走了之后，我和张贝就立刻回家收拾东西，之后提着行李箱来到电梯口，电梯门打开，我们看到里面站着一个人。那人戴着棒球帽和墨镜，手里拿着很大一卷白纸。我和我儿子走进电梯，突然张贝感觉到不对劲，猛地把我推出电梯，大叫了一声：‘爸，你快跑！’我踉跄着摔了出去，回过头来的时候，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我心急如焚，等不及电梯了，赶紧沿着楼梯从四楼冲了下去。到一楼的时候，电梯里已经空了。我跑到外面，远远看到刚才戴帽子那个人已经走到了街对面，上了一辆车，而我儿子……不知所终了！”

杭一的手机开的是免提，同伴们都听到了电话的内容，他们对视在一起，神情严峻。杭一对张贝的父亲说：“你看到的戴帽子那个人，身高、体重、外貌特征等，跟我们描述一下吧。”

张贝父亲说：“这个人20多岁，身高大概185厘米，戴着帽子和墨镜，看不清长相，但是脸比较长，轮廓分明……”

没等他说完，孙雨辰已经知道这是谁了：“罗素，就是他！”

杭一说：“这个人是独自上车离开的吗？”

张贝父亲说：“对，我没有看到他身边有别的人。”

杭一说：“那你为什么说是他带走了张贝？”

张贝父亲焦急地说：“不是他，还能是谁呢？他们俩一起下的电梯，之后张贝就不见了，这个人匆匆离去，很明显是他带走了我儿子！这个人肯定是超能力者，但我不知道他的能力是什么！”

杭一也不知道。他只能安慰张贝的父亲：“别着急，我知道这个人是谁，我们会想办法查到他的行踪，找到张贝。”

张贝的父亲说了很多拜托、感激之类的话。杭一挂了电话，对伙伴们说：“罗素出手了，张贝现在凶多吉少。”

宋琪说：“张贝的体重起码有160斤吧。这么胖的一个人，罗素居然能轻易将他掳走？他的超能力到底是什么？”

陆华说：“电梯从四楼到一楼，最多几秒钟的时间。电光石火之间就能解决对手，并且不留任何痕迹，不管他的能力是什么，这个罗素都绝对是个危险角色。”

杭一思忖着说：“张贝的爸爸说，罗素手里拿着一大卷白纸。这显然是个重要线索，也可能是罗素使用他的超能力的必要道具——就像我的超能力必须依靠游戏机一样。”

雷傲挠着脑袋说：“可他是怎么做到的呢？用一张白纸把张贝卷走？”

孙雨辰说：“别瞎猜了，罗素既然对张贝出手了，等于摆明了他的态度——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了！”

辛娜说：“你在这里，应该暂时安全吧。罗素不可能猜到你在这个地方。”

“那可未必。”孙雨辰脸色严峻地说，“杭一把我们的地址给了张贝。罗素抓走了张贝，完全有可能从他嘴里套出这个地址。”

杭一心中一惊，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说道：“那我们必须加强防范，以防罗素对孙雨辰出手。”

孙雨辰说：“怎么防范？我们在明，他在暗。况且我们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手，总不可能24小时处于戒备状态吧。”

的确，这是最大的难题。大家沉默了半晌，雷傲说道：“我们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罗素对张贝出手，是因为张贝只有一个人。我们这边可不一样，罗素敢对你出手，就等于是向我们所有人宣战。他的能力再强，也不敢挑战我们所有人！”

孙雨辰说：“这可未必，你忘了当初，洛星尘（男1号，能力“空间”）一个人，就差点解决了我们十几个超能力者吗？”

雷傲缄口不语了。辛娜说：“这样好吗——我请我爸调动国安局的力量，查找罗素的行踪，争取找到他。同时，我们也做好戒备，以防偷袭。”

大家对视了一下，纷纷点头。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应对之策了。

十三、维度

一辆汽车行驶到郊外，在一间废弃的厂房旁停下。从车上下来的人，正是13班的超能力者——罗素。

他拿着一卷白纸，哼着小曲，走进废弃厂房的其中一个车间，找到一张工作台，将白纸展开，铺在工作台上。

白纸——或许此刻不能再叫白纸了——上面赫然“画”着一个人，是一张跟真人比例一样大小的写实人物素描。这个人胖胖的，神情充满恐惧，蜷缩在这张全开白纸上。

如果这真是一张画的话，那么画家的技术堪称登峰造极。如此超写实的画风，只有世界顶级的艺术家才能完成。但这显然不是一张真画，因为画纸上的人，居然能像《哈利·波特》中的魔法画那样，可以活动——只不过，张贝肥胖的身躯占据了这张纸百分之八十的空间，他能够活动的空间实在是太有限了。

罗素看着蜷缩在画纸中的张贝，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他笑道：“对不起，我找不到更大的纸了，你又太胖，所以只能委屈你一下了。”

画纸上的张贝没有任何反应，仍然是一脸茫然和惊恐的模样。罗素“哦”了一声，想起来了：“对了，你在二维世界里，看不到也听不到三维世界的事物。”

他从挎包里摸出一支签字笔，在白纸上画了一个漫画里的对话框，在里面写道：“张贝，我是把你抓住的罗素。解释一下，我的能力是‘维度’，简单地说，我能把人或事物进行不同维度的转换。比如你现在，就是平面世界里的‘纸片人’。只要我不解除超能力，你永远都不可能回到现实世界，明白了吗？”

写完这段话后，罗素摸出另一支签字笔，把它放在纸上，然后启动超能力，一只手指按在笔上，将这支三维立体的笔“按”进了画纸之中，变成平面世界的二维图像。

只见二维世界的张贝抓住了这支笔，在纸上写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罗素写道：“‘竞猜游戏’发布后的10分钟内，我安排的眼线就进入了你家开的张氏饭店，听到了你跟杭一他们商量的一切。”

张贝写道：“你想怎么样？”

罗素写道：“告诉我杭一他们的地址。我知道他把地址发在了你的手机上。”

张贝迟疑许久，写道：“就算我告诉了你，你也不会放我走的，对吗？”

罗素写道：“但我不会折磨你，会给你一个痛快。”

纸上的张贝呜呜地哭起来。罗素不耐烦了，他开始撕这张画纸，撕到张贝的脚的时候，纸上的张贝露出极为痛苦的表情。罗素停了下来，在纸上写道：“想象一下，如果我把这张纸丢到火炉里，你会是什么后果？”

张贝立刻用笔写道：“别，求你！我告诉你，他们的地址是……”

罗素掏出手机记录这个地址。突然，他感觉腹部一阵钻心的疼痛，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冒出来。他大吃一惊：“你……在二维世界都能使用超能力？”

可惜的是，张贝的超能力无法做到瞬间击倒对手。他也明白这只是垂死挣扎。罗素强忍着变质食物引发的剧烈腹痛，一把抓起台面上的画纸，双手用力一撕——画纸和上面的张贝，被撕扯成两半。张贝不再动弹了，他仿佛变成了一张真正的画，形象和生命都永远地定格在了这张画纸上。

罗素的身体内涌起一股力量。他意识到自己升级了。这是他第一次升级。

罗素捡起画纸，望着已经失去生命力的、二维世界里的张贝，竟露出悲恻的神情，叹道：“别怪我，要怪就怪我们残酷的命运，和让我们身不由己的这个疯狂的世界吧。”

说完这句话，他把画纸撕碎，丢在了厂房旁边的垃圾场里，然后摸出手机，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

“爸，把家里的所有资产套现，加上你能弄到的所有钱，全部买我赢……大概5000万？好，一次性下注，全部买我赢。别担心，我自有把握，孙雨辰我也有办法解决……对，相信我！这是我们一家人能活下来唯一的机会！”

罗素挂了电话，在旷野的风中伫立了一阵，再次叹了一口气，咬了咬牙，神情变得凶悍而笃定，朝外面的大路走去。

（男4号，张贝，能力“食物”——死亡）

十四、二维炸药

坐在大本营沙发上的孙雨辰，无端地打了个喷嚏，然后浑身痉挛了一下，一股不好的感觉在他心中升起，令他十分不安。

坐在他旁边的陆华察觉到了这一点，问道：“你怎么了，脸色发白？”

孙雨辰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身体有点冷，好像……有什么危险即将来临似的。”

宋琪敏感地说：“不会是罗素找上门来了吧？”

众人倏然紧张起来。宋琪说：“我出去查探一下。”

一分钟后，宋琪回来了，说道：“周围没有看到罗素，也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孙雨辰说：“也许是我多虑了……自从看到我的名字出现在第一组名单当中，我就整个人都不好了。”

杭一能体会孙雨辰的心情，安慰道：“你算是很幸运的了，有这么多伙伴陪着你，特别是陆华坐在你旁边，没有比这更安全的了。”

孙雨辰点头道：“我知道，其实我并不是害怕，而是觉得这种滋味很难受。”

为了调节一下气氛，雷傲说道：“饿肚子的滋味更难受。已经到晚饭时间了，我们今晚吃什么？”

辛娜说：“‘竞猜游戏’的推出，让金钱再次成为全世界最重要的事物。很多商场、超市和餐厅都重新开始营业了，吃饭不是问题。”

“可我们现在不方便直接出去吃饭吧，特别是孙雨辰。”范宁说。

杭一其实很想说，他的超能力能把大家带到游戏的世界里大快朵颐。但是上次请父母在游戏世界中享用一顿之后，他发现使用这招十分消耗体力。况且这次有9个人，恐怕饱餐之后，他在短时间内是无法使用超能力的，一旦遭遇危险……所以，除非是特殊情况，否则他不想轻易使用这招来填饱肚子。

辛娜说：“我试试能不能叫外卖。我不是超能力者，不会引起关注。”

辛娜摸出手机拨打了附近几家快餐店的电话，果然有一家在营业。辛娜点了9份套餐。

半个小时后，门铃响了，一个送外卖的小伙子把两大袋盒饭交给辛娜。辛娜把盒饭放在餐桌上，说道：“我没问大家爱吃什么，反正各种口味的套餐都点了些，你们自己选吧。”

雷傲早就饿了，走到餐桌旁拿起最上面的一盒咖喱鸡饭，正要打开餐盒，孙雨辰说：“等一下，不检查一下这些快餐吗？”

雷傲愣了：“你怕有人在食物里下毒？”

孙雨辰说：“我不知道，总之小心为妙。”

辛娜说：“不会吧，我是在几家餐馆中随机挑选的一家。况且他们也不可能知道这些餐是给谁吃的呀。”

“孙老大，小心谨慎是没错，但是也别太疑神疑鬼了！”雷傲说完，打开餐盒嗅了一下，“嗯，真香。”

看着雷傲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其他人也忍不住了，大家拿出一盒又一盒的套餐：牛肉土豆盖浇饭、广式烧腊饭、叉烧饭……纷纷开始用餐。

只有孙雨辰没什么食欲。他知道不该过度疑神疑鬼，但他内心就是有种莫名的不安，看到什么都觉得不妥——大家坐在餐桌前吃饭，这个场景再生活化不过了，但不知为何，在他眼里，就连这个画面都显得危机四伏。他甚至有些头晕和出虚汗，眼前的景象在他面前竟然模糊起来。他对自己说：孙雨辰，你这是怎么了，你见过的大场面还少吗？异空间里，被潮水一般的变异老鼠围攻；广场一战，跟上千只迅猛狼殊死搏斗……经历过的数次冒险，哪一次不比如今的局面危急？罗素有什么天大的本事，值得你害怕成这样？

难道……孙雨辰心中突然产生一个无比惊骇的念头。我并不是害怕，而是预感到自己死期将至？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杭一说道：“孙雨辰，来吃饭呀，还有一盒咖喱牛肉饭，给你留的。”

孙雨辰精神恍惚地说：“你们吃吧，我不想吃。”

他的这种状态，已经持续好久了，大家看在眼里，都有些担心。杭一走过去，拍着孙雨辰的肩膀说：“不吃饭怎么行？体力就等于我们的实力呀。别瞎想了，过来跟大家一起吃饭吧。”

孙雨辰吐了口气，点了点头，走到餐桌旁，从塑料袋里拿出最后一盒盒饭。

突然，他注意到这盒饭的底部，压着一张铜版纸，应该就是这家餐馆配着套餐一起发的广告单，上面图文并茂地印着：咖喱鸡饭22元，土豆牛肉盖浇饭28元，云云。

孙雨辰盯着这张广告单，愣了一秒钟，猛地想起了什么。他迅速抓起这张纸，把它翻过来，映入眼帘的画面令他倏然睁大眼睛。

这张广告单的背面，画着一捆炸药，上面绑了一个秒表般的电子计时器，数字显示还有最后3秒钟。

不，2秒钟。这幅“画”是活的，会动。孙雨辰不认为是自己眼花。

一瞬间，他猜到罗素的超能力是什么了。可他已经来不及告诉任何人了。

最后1秒钟。

这捆炸药突然神奇地跃然于纸上，由二维图像变成了现实世界一捆真正的炸药。

坐在孙雨辰旁边的杭一是在最后一秒才看到这捆突然冒出的定时炸弹的，他来不及发出惊呼，只听孙雨辰大喝一声：“躲开！”双手呈扇形向周围一挥，用强大的念力将同伴们全部推开。但是，他自己却来不及逃避了。“轰！”的一声巨响，孙雨辰被炸飞到几米之外，血肉模糊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杭一的眼前出现一层红幕，他大叫一声：“孙雨辰！”

被孙雨辰的念力推飞的众人之中，元泰是第一个从地上爬起来的。他快速冲到孙雨辰身旁，将孙雨辰扶起来，然后启动超能力“修复”。同伴们全都围了过去，大声呼喊孙雨辰的名字。元泰能感受到，孙雨辰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手，似乎想把某种力量传到他的身上。

十几秒后，元泰缓缓抬起头来，悲伤地说：“不行，他伤得太重了，我的能力，根本救不了他。他……已经死了。”

杭一的脑子“嗡”地炸开了。米小路、韩枫、季凯瑞……这些好兄弟、好伙伴，一个个地离开了自己。这次，是孙雨辰。他这才发现自己多么幼稚可笑，以为只要大家聚在一起，有各种超能力的守护，就会平安无事。可是这些阴险卑鄙的袭击者，总能想出令他们始料未及的偷袭方法。他似乎一瞬间明白孙雨辰之前的焦虑不安是何缘由了，人在临死之前，真的会有异常的预感。杭一悲从中来，仰天长啸：“啊——”

伙伴们悲伤之际，元泰叫了起来：“啊……这是怎么回事？我身体里，涌起一股强大的力量！”

陆华悲哀地说：“这就是你之前说的，最不想体验的感受——你升级了。”

元泰突然明白了孙雨辰在临死之前紧紧抓着自己的手的原因，他泪流满面地站起来，张开双手，发动超能力。孙雨辰之前的等级全都继承到了他的身上，他现在具有5级的超强能力。之前被炸弹炸碎的地板、墙壁和家具、玻璃，全都神奇地复原了，除了孙雨辰已经逝去的生命，一切都复归于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雷傲擦干眼泪，吼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发生爆炸？”

杭一说：“爆炸之前，一捆定时炸弹从广告单背后的白纸上跳了出来。加上之前被掳走的张贝，我大概能猜到罗素的超能力是什么了——他可以控制维度，让事物在二维和三维空间自由转换！”

杭一抓着孙雨辰还未冰凉的手，黯然泪下：“孙雨辰在炸弹爆炸前的最后一秒，把我们所有人都推开了，要不然，我们非死即伤……他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

雷傲暴喝一声：“这个该死的罗素！我非宰了他不可！”说完腾空而起，从阳台上飞了出去。

宋琪说：“这家伙才使用了超能力，应该就在附近，我也马上出去找一下！”

宋琪打开门，使用瞬移，一眨眼就消失了。

雷傲和宋琪一个在空中俯瞰，一个进行快速的地毯式搜索。但是，他们根本没有发现罗素的身影，以及任何可疑的逃窜者。

此刻，是傍晚7点过，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不管是雷傲或宋琪，还是街上的行人，自然都不会注意到，这栋大楼旁边的小巷子里，涂鸦的图案多出来了一个。这个图像是一个戴着墨镜，嘻哈打扮的年轻人。这幅“画”心中暗笑：别费劲了，人的思维都有局限性，只会寻找三维世界的运动目标。你们做梦也不可能想到，我躲藏在什么地方。

10多分钟后，宋琪返回大本营，说道：“我没有找到罗素，但是抓住了刚才来送外卖的那个小伙子。他说，这张广告单是刚才楼下一个年轻男人拜托他放在餐盒下面的。他根本没想那么多就答应了。罗素太阴险了，利用普通人来达到袭击我们的目的。”

不一会儿，雷傲也飞回来了，气急败坏地说：“我找不到这该死的家伙！”

这一次，杭一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愤怒了，他冷冷地说：“放心，我们会找到他的，我发誓。”

（男19号，孙雨辰，能力“意念”——死亡）

十五、棋子

5月22日晚，国安局派车带走了孙雨辰的遗体，同伴们含泪送别。国安局的两名探员柯永亮和梅娜，这次以朋友的立场告诉杭一等人，他们一定会尽全力抓捕罗素。

“辛娜，你爸爸希望你们再次住到国安局去。你知道，那里肯定会安全一些，也有基本的生活保障，起码不用你们自己叫外卖吃。”梅娜对辛娜说。

这件事，辛娜之前就跟杭一他们讨论过了，她谢绝道：“谢谢，杭一他们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这是超能力者之间的事情，他们希望自己解决。”

柯永亮对杭一说：“怎么会是添麻烦呢？你们之前拯救了整座城市，是所有人的救星。况且我们已经完全清楚你们的立场了，国安局有责任保护你们的安全。”

杭一说：“你们也见识过超能力者的厉害，应该知道国安局是保护不了我们的。暂且不说有一些人的能力还不清楚，仅仅是目前，我就知道有人具有隐形能力，以及暂停时间的能力，他们真要偷袭的话，是很难防范的。我见识了太多死亡，实在不希望牵连到更多的人。”

梅娜说：“那你们打算如何应对？不能一直被动下去呀。”

杭一说：“没错，你说到重点了。这也是我们不能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国安局的原因。处于被动状态，我们早晚都是死路一条。”

柯永亮问：“你们已经有想法了？打算怎么做？”

杭一说：“我需要你们的配合。下一组名单公布之后，请你们立刻协助我们找到相应的超能力者，特别是我们认为可能存在危险的人。我们这边有宋琪的超级速度，应该能在他们出手之前抢占先机。”

柯永亮说：“没问题，国安局全体人员都会配合你们，甚至听从你们的调遣。”

梅娜提醒搭档：“你代表不了国安局的所有人。”

柯永亮说：“但我能代表自己和我的手下，起码我们能做到。”

梅娜立即说：“我和我手下的人，也是。”

杭一颔首道：“非常感谢，那我们就这么办。不能让悲剧持续发生。”

柯永亮和梅娜一齐点头。梅娜说：“我们的手机号码你们都存好了吧？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

杭一点头。之后两位探员离去了，他们目前的首要任务是抓捕罗素，之前杭一已经告知了他们，罗素的超能力，可能跟维度有关。这一重要线索，将很大程度帮助探员们进行搜索。

事实上，罗素已经感受到压力了。他虽然成功地解决了孙雨辰，但是也间接地暴露了自己的能力。之前躲过了宋琪和雷傲的搜捕，是因为他们暂时还没摸清自己的超能力，但杭一等人冷静下来，是肯定能猜到“维度”这个能力的运用的。到时候，他恐怕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现在，罗素乔装打扮混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自忖暂时是安全的。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街道上的行人将逐渐减少，他该何去何从，这是个问题。

回家，显然是不可能的。住酒店？即便暂时藏身在某家不需要登记身份证的小旅馆，也未必安全。身为超能力者之一，特别是竞猜游戏第一组名单中的三个人之一，走到任何地方都会受到人们的关注。特别是，罗素知道杭一等人的能量，除了他们本身之外，还能获得国安局和警方的帮助。如此看来，他当初真是想得太简单了，即便解决了张贝和孙雨辰，他也未必就是获胜者。一旦落到杭一或国安局手中，他的结果可想而知。

罗素思忖之际，发现前面街口有几个警察，拿着对讲机在说着什么。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乔装打扮，也许能骗过身边的普通人，但是对于训练有素的警察和国安局探员来说，他的身高体重和基本面相，总会暴露身份的。

就在罗素准备掉头往回走的时候，一个警察已经注意到了他。罗素身材高大，在人群中本来就比较显眼，加上夜晚还戴着墨镜，这副欲盖弥彰的打扮，想要不引人注目都难。

几个警察朝罗素快步走来，罗素慌了，赶紧掉头，一边走一边朝后望。他的这些可疑举动，几乎暴露了他就是警察要寻找的目标。最后，罗素拨开人群，狂奔起来。警察在后面猛追。

拐过一条街，一辆公交车开了过来。罗素瞅准机会，启动超能力，朝公交车车身侧面跳去，变成了车身上的一副“人物画”。公交车司机和车上的人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瞬间发生的事，但是罗素身边的人却看到了，发出惊叫。然而，人们还没反应过来，公交车已经带着变成纸片人的罗素离开了。警察们气喘吁吁地追到这个街口，不见了罗素的踪影……

公交车行驶到某个偏僻地段的时候，罗素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车身上跳了下来。没有人注意到他，他也摆脱了警察的追捕。但他心里清楚，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早晚会被抓住的，他不可能一直使用超能力，也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幸运。

罗素在黑暗冷清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行走，又饿又困，今天他已经多次使用超能力，体力早就濒临极限了。如果现在再遇到警察，或者是杭一等人，恐怕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这时，身后突然射来两束橘黄色的汽车灯光，罗素心中一惊，倏然回头，左手下意识地挡住刺眼的灯光，眯着眼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这辆车开到他面前，后排车窗是打开的，一张熟悉的面庞出现在罗素面前，是闻佩儿。

“上车。”闻佩儿命令般地说道。

罗素之前和闻佩儿并无往来，此刻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敌是友。但从眼前的情形来看，似乎没有选择的余地。他略微迟疑，打开车门，上了车。

闻佩儿吩咐司机开车，然后对罗素说：“你别紧张，我是专程来接你的。”

“接我？”罗素诧异地说，“接我去哪儿？”

“安全的地方。”

罗素狐疑地望着闻佩儿：“你是来帮我的？”

闻佩儿淡然道：“可以这么说吧。不过我也是按游戏规则行事。罗素，你可真厉害呀，一天之内就解决了张贝和孙雨辰两个人，成了第一组的获胜者。结果出来得如此之快，我们也是出乎意料。所以作为奖励，我们将提供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作为你的庇护所。否则你拼搏一场，最后还是死路一条，就失去意义了，不是吗？”

看见罗素一脸茫然地望着自己，闻佩儿莞尔：“你还没明白吗？我是SVR公司的人。”

罗素感到惊讶：“你居然是SVR公司的人？可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闻佩儿直言道：“我的能力就像一台探测仪，13班的人在何时何地使用了超能力，结果怎样，我都能感应到。所以要找到你，或者任何人，都轻而易举。”

罗素现在明白了，这次竞猜游戏，从一开始就在主办者的掌控之中。他们这些超能力者，全都是一颗颗棋子罢了。虽然幕后主使的真正意图，他难以揣测，但他也清楚地感觉到了一点——按照SVR公司制定的游戏规则来行事，是明智的。想到这里，罗素不再有任何疑虑，他闭上眼睛，任由闻佩儿把他这个第一组的“获胜者”带往安全的居所。

十六、欺骗的代价

“竞猜游戏”公布第一组名单后，经过72个小时，SVR公司的官网公布了第一组竞猜游戏的结果：张贝、孙雨辰和罗素三个人之中，最后是罗素一个人活了下来。意味着，在规定时间内买对这一结果的人，将获得1:105的高额回报。至于全世界到底有多少人买对这一结果，盈利多少，SVR公司并未公布。

紧接着，似乎有意不给人喘息的机会，官网上发布了第二组竞争者的名单：

侯波、倪亚楠、穆修杰

并给出了这一组3个人的能力数值：

侯波

强度：E

对抗性：S

保护性：S

隐蔽性：S

范围：C

体力消耗：E

综合评价：A

倪亚楠

强度：E

对抗性：E

保护性：E

隐蔽性：S

范围：A

体能消耗：S

综合评价：D

穆修杰

强度：E

对抗性：A

保护性：S

隐蔽性：D

范围：B

体能消耗：C

综合评价：B

72小时（三天）内，本组的三个超能力者，可能出现的六种情况以及赔率如下：

1．72小时后，3个人全活，赔率1：15

2．3个人全死，赔率1：55

3．3个人中活下来两个，赔率1：35

4．侯波1人存活，赔率1：90

5．倪亚楠1人存活，赔率1：300

6．穆修杰1人存活，赔率1：105

系统再次提示：每一轮竞猜，只有在公布该组名单后的5个小时内，才能进行投注。超过5个小时，或者结果在5个小时内就已经产生，将停止投注。

“这次轮到我了。”看完网上发布的消息，穆修杰平静地说。他似乎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有了上次的教训，杭一明白这场游戏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抢占先机，不能给对手先下手的机会。他简短地分析道：“这一回的情况跟上次不同。倪亚楠和侯波的能力，我们都知道是什么。而且可以肯定的是，倪亚楠的能力‘记忆’几乎不具备攻击性，她虽然不是守护者同盟的成员，却是我们的朋友，可以排除威胁。关键就是侯波，他的‘时间暂停’，可能是所有超能力中最难防备的。如果他心怀叵测，恐怕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雷傲说：“所以这一次，目标就非常明显了。倪亚楠不用管，关键就是侯波。我们现在就设法把他找到！”

杭一点头：“要快，而且不能我们所有人一起去。要是进入他的能力范围，我们完全可能被一网打尽。”

陆华叹息道：“之前跟三巨头作战的时候，我们跟侯波还是伙伴呢，现在却……”

范宁提醒道：“别忘了，他本来就是旧神那边的人。当初是作为卧底来我们这边的。”

杭一站起来说：“旧事都别提了。我们现在就去找侯波。”

商量之后，众人想了个万全之策：陆华、杭一和宋琪三人去找侯波“谈判”，陆华用圆形防御壁把三个人都保护在其中。就算侯波使用时间暂停，也无法伤害到身处防御壁里的他们。

根据国安局提供的地址，宋琪在几秒之内就把杭一和陆华带到了侯波的家门口。杭一冲陆华点点头，陆华启动圆形防御壁，杭一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侯波本人站在门口，他看到杭一他们，有些意外地说道：“杭一，陆华，还有宋琪，你们怎么来了？”

杭一说：“我们想找你谈谈。”

侯波注意到了将他们笼罩在其中的圆形防御壁，略一思量，猜到了他们对自己的忌惮和防备，他眼神黯淡了一下，说道：“进来坐吧。”

杭一三人并排坐在沙发上，侯波从冰箱里拿出几罐可乐，并未直接递给他们，而是放在茶几上：“喝吧。”

杭一说了声“谢谢”，然后问道：“‘竞猜游戏’第二组的名单，你刚才看了吧？”

“嗯，有我。”侯波挠着脑袋说，“真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我了。”

“那你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侯波苦笑了一下，“我看完这个信息不到5分钟，你们就出现在我面前了，我几乎都没反应过来。”

宋琪说：“其实我们就是想知道你的态度，你懂我的意思吧？”

侯波说：“你们为什么第一个就来问我？怎么不去问穆修杰和倪亚楠是怎么想的？”

杭一说：“穆修杰是我们的伙伴，他肯定不会找你或者倪亚楠的麻烦。至于倪亚楠，我知道她的能力是什么——完全不具备威胁。她本人的个性也是如此。所以我们最关心的当然就是你了。”

听完杭一这么说，侯波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大口气：“那真是太好了！我可以跟你们保证，我也不会对他们出手。这一轮，我们可以安全度过。”

杭一他们对视了一下，陆华说：“如果这是你的真心话，那真是太好了。”

侯波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们对我有所戒备，就是因为当初我是作为‘卧底’加入你们的。但是请你们相信，我也是被形势所逼，并非本意。实际上，跟你们并肩作战的那段日子，我感受到一种身在大家庭的温暖。这样说也许很可笑，我也知道你们肯定不会接受，但我真的……很想真正加入‘守护者同盟’。”

面对侯波的一番表白，杭一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愿意相信这是侯波的真心话，但是，他经历过欺骗和背叛，并且深知自己必须对同盟的每一个成员负责。侯波的“时间”实在是一个太让人忌惮的能力，他不敢意气用事，轻易答应让他加入。

侯波等待了一刻，见杭一他们没有表态，知道他们不会接受自己。他自嘲地笑了一下，说道：“没事，我理解。那么，咱们就说好了，这一轮互不侵犯，平安度过。”

“这正是我们来的目的。你这么说，我们就放心了。”杭一从沙发上站起来。

侯波把他们3个人送到门口，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最后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陆华，我能提一个要求吗？”

陆华望着他：“什么要求？”

“从你们进门到现在，你一直启动着防御壁。我能请求你，暂时解除这层防御吗？”

陆华愣了一下，望向杭一。

宋琪说道：“侯波，并不是我们不相信你，而是我们对彼此的超能力都太了解了。你应该知道提出这种要求，其实是在为难我们。”

侯波露出乞求的神情：“求你了，陆华，哪怕就一秒。”

“一秒就已经够你做很多事了！”宋琪担心杭一会答应，用眼神示意他千万不可。

杭一问道：“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侯波说：“因为哪怕只有一秒，也证明我们曾经是朋友。”

杭一跟侯波对视了10秒钟，然后对陆华点了下头。

“杭一！”宋琪喊道。

杭一叹了口气，对宋琪说：“你可以先走，一瞬间就能回到大本营。”

宋琪说：“你知道我不可能这么做。”

“那就相信我的判断。”杭一说，“或者相信侯波。”

宋琪摇着头，无奈地说道：“好吧。”

陆华清了下发干的嗓子，示意他要解除防御壁了。随即，他们身边的“玻璃球”消失了。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陆华仿佛瞥到了侯波不自觉露出的表情，是一丝冷笑。

但是晚了，来不及再次启动防御壁了，时间已经暂停了。

……

……

……

不知过了多久，杭一他们猛然从时间暂停的状态中惊醒过来。暂停的那段时间，对他们来说是彻底空白的。他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映入他们眼帘的，几乎是他们目前为止见到的最惊骇、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侯波仍在他们面前，只不过倒在了地上。他的心脏部位插了一把尖刀，已经死去了。

（男33号，侯波，能力“时间”——死亡）

十七、记忆

仿佛有冰块倒进了杭一的血液里，令他全身都僵住了。

这不是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死亡，但是没有任何一次的震惊程度，能跟这次相提并论。

对杭一而言，他只不过是眨了下眼睛，侯波就从活人变成了尸体。这种惊骇，简直没有任何人能够承受。陆华和宋琪又何尝不是如此，他们一起惊叫起来，背脊发凉。

“天哪！这是怎么回事？！”宋琪尖叫道。

“侯波使用了超能力！”陆华丧失了冷静的判断，冲着杭一吼道，“我们不该相信他的，他在我解除防御壁的瞬间暂停了时间！”

杭一抓着陆华的双肩，强迫他冷静下来：“死的是他！你是不是吓傻了？如果他暂停了时间要害我们，怎么会是他死了？！”

陆华无言以对。刚才发生的事情，简直没有逻辑可言。虽然时间暂停，是无法被感知的，但第六感告诉他，刚才肯定发生了时间暂停。至于暂停了多少秒，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侯波是怎么死的，完全是个谜。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谜。

宋琪惊恐地说：“难道这里除了我们几个人之外，还有别的超能力者？”她害怕到了极点，似乎担心发生在侯波身上的状况，在他们身上重演，“杭一，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杭一的确不敢在这里待下去了，心中的恐惧茫然令他全身发冷，胃部紧缩。他甚至不敢去仔细检查侯波的尸体，只能将房门迅速带拢。宋琪启动超能力，三个人用超声速离开了这里。

他们并未直接返回大本营，而是来到了车水马龙的大街。可是刚才发生的事情太过惊悚，令他们久久无法平静，许久之后，脸色都还是苍白的。这时，杭一的手机响了起来，三个人像惊弓之鸟一般，同时战栗了一下。

杭一惊魂未定地接起电话，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杭一吗？”

“倪亚楠？”

“对，是我。”电话里的声音是紧张不安的，“杭一，你看了竞猜游戏第二组名单了吧，有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第一组的3个人，孙雨辰和张贝都死了……天哪，该不会轮到我了吧？我不知道穆修杰和侯波的超能力是什么，或者他们是怎么想的。但你知道我的能力是什么，根本无法保护我自己……杭一，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杭一说道：“别怕，穆修杰是我们的伙伴，他不会对你出手的。至于侯波……更不值得你担心了。”

“什么意思？”

杭一不知该怎么跟她解释，说道：“你现在在哪儿？我来找你吧。”

“我不敢待在家里，怕被人找到……现在在我家附近的四方街，一家咖啡店里。”

“待在原地，我们马上就过来！”

“喂，杭一……杭一！”倪亚楠还冲着手机说话，突然间杭一、陆华和宋琪三个人已经出现在了她面前，她大叫起来，“啊！你们怎么……一瞬间就到了？”

杭一还来不及解释，咖啡店里的服务生和客人都看到了突然现身的几个超能力者，人们惊呼起来：“超能力者！”

杭一不想惹任何麻烦，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他正打算让宋琪带他们一起离开这里，突然咖啡店里的人都安静下来了，服务生继续工作，喝咖啡的人也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之前的状态。

宋琪愕然道：“这是怎么回事？”

倪亚楠说：“我删除了他们刚才那几秒钟的记忆。他们已经‘忘了’看到超能力者这件事了。”

宋琪之前并不知道倪亚楠的能力是什么，现在直观地见识了：“你是能力是控制‘记忆’？”

“对，你呢？”

“速度。现在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一瞬间就到你面前了吧。”宋琪说。

倪亚楠连连点头，然后忧伤地说道：“你们的超能力都好厉害，但我的超能力在这场竞争面前，几乎无法派上用场。杭一，我能信任和依靠的只有你了，希望你能保护我！”

杭一说：“我刚才已经跟你说了，你不用担心。本来侯波是具有威胁的，但是……”

倪亚楠盯着杭一的脸：“但是什么？”

“他已经死了，就在我们面前。”杭一压低声音说。

倪亚楠捂住嘴，露出惊惶的神情。片刻后，她支支吾吾地问道：“你们……杀了他？”

“不，我们什么也没干，他就……”杭一烦躁地说，“这事我没法跟你解释。我们都是一头雾水。”

突然，陆华发现一个重要的问题，“啊”地叫了一声，然后说道：“杭一，宋琪，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事？”杭一和宋琪同时望向陆华。

“侯波是在我们面前死去的，对吧？但是，我们三个人之中，竟然没有一个人升级！”他顿了一下，“起码我没有。”

“我也没有。”宋琪说。

杭一摆着脑袋，示意自己同样也没升级。他喃喃自语道：“这么说，当时真的有另外一个超能力者在现场。只是因为我们对他的超能力不了解，所以不清楚他是怎么杀死侯波的？”

“实际上，不管这个人是谁，按理说他当时也可以顺带解决我们三个。但他却没有这样做……”宋琪分析道，“当然这不代表他就是我们的朋友。而可能仅仅是——杀死我们对他来说没有太大的意义。”

“因为我们三个不是第二轮竞猜的‘参赛选手’？”陆华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显然他买的不是侯波赢。”

“也不会是我赢。没有人会相信我能胜出。”倪亚楠焦虑地说，“那下一个受害者……会不会就是我？”

杭一望向倪亚楠，说道：“不，你恰好说反了。如果真像我们假设的那样，这个人想通过自己的能力控制局势，让本轮竞猜呈现他想要的结果，那他买的人，肯定就是你！”

倪亚楠吃了一惊：“为什么？”

“因为你的赔率是最高的。”宋琪说。

倪亚楠明白了。

陆华说：“够了，我不想在这里讨论下去了。我们还是赶快返回大本营，把这件事告诉同伴们吧。”

“对，宋琪，走吧。”杭一担心起穆修杰来。虽然大本营中，还有雷傲、范宁、元泰他们在，但既然这个神秘凶手能在他们眼前杀死侯波，那其他同伴同样保护不了穆修杰。

倪亚楠说：“我能跟你们一起吗？”

“当然，”杭一说，“我们会保护你的。”

倪亚楠露出感激的神情。宋琪不打算再耽搁时间了，说道：“你们都抓住我的手。”

两三秒钟之后，他们就出现在了大本营的门口。杭一急切地用钥匙打开门，几个人推门而入，陆华问道：“穆修杰呢？”

“在这儿。”穆修杰本人回答道，他此刻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怎么了？”

杭一他们松了口气。留在大本营的同伴们全都走了过来。他们注意到了杭一带回来的新朋友。元泰说：“倪亚楠，你也来了。”

“没错，我是来寻求庇护的。”倪亚楠跟众人打招呼，“大家好。”

雷傲想起了当初他们跟倪亚楠一起经历的异空间事件，现在见到她，还有几分亲切感。他咧着嘴笑道：“好久不见了，倪亚楠，说实话，你早就该加入我们了，干吗等到现在？”

倪亚楠惭愧地说：“没错，我也感觉挺不好意思的……出了事，才想起你们。”

“你说的‘出事’，指的是你上了竞猜游戏的第二组名单？”

倪亚楠点头道：“是的。你们知道我的能力是什么，大概是所有超能力中最没用的了。我根本不可能……跟任何人对抗。”说这话的时候，她不由自主地瞥了穆修杰一眼。

“你不用担心我，”穆修杰说，“咱们现在都是守护者同盟的成员，况且就算不是，我也不会对你出手。”

“嗯嗯，我相信你。”倪亚楠赶紧解释道，显得有点窘迫。

穆修杰望向陆华，问道：“对了，为什么你们刚才一进门，就问我在不在？”

陆华说：“我们担心你的安危。你知道吗，这一组的三个人当中，侯波已经死了。”

“什么？！”众人大吃一惊。范宁问道：“你们到他家，就发现他已经死了？”

“不，事情是这样的……”杭一把他们到侯波家之后发生的一切，详细地讲了出来。众人听完之后，脸上挂满了惊愕和疑惑的表情。

“你们怀疑侯波使用了时间暂停，但结果死的却是他本人。”范宁难以置信地说，“怎么可能有这种怪事？”

“从当时的迹象来看，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现场还有一个超能力者。”杭一说。

“那你们怎么看不到他？难道他会隐形吗？”元泰问。

这话一问出口，所有人都为之一怔，然后目光碰撞在一起。元泰是新加入的，不知道杭一他们之前经历过什么，现在看来，他随意地一说，似乎成了提醒，自己也跟着惊讶起来：“怎么……超能力者中，真的有一个人会隐形？”

“没错，董曼妮。”陆华说，“她的能力就是隐形。她简直是个谜，从来没有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们只知道她是三巨头那边的人，但是直到三巨头事件结束，她也没有现身，没有人知道她现在在什么地方，也没人知道她的立场是什么。”

“但可以肯定的是，她还活着。因为SVR公司的官网上，明确说明了，董曼妮是现在活着的24个超能力者之一。”穆修杰说。

“对，不管SVR公司采用什么方法收集到的这些信息，但是从他们缜密细致的行事风格来看，不会是瞎猜的。”宋琪说。

雷傲说：“不管董曼妮是不是活着，我都不认为她会帮我们。她跟我们一直是敌对的，你们不会忘了吧？况且逻辑上也说不通，如果侯波使用了时间暂停，那在场就算有其他的人，也会被‘定’住才对！”

范宁摇头道：“这倒未必，超能力都是有一定范围的。假如当时，董曼妮——假设是董曼妮的话——处于侯波‘时间暂停’的范围之外，就不会被定住。关键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华说：“从当时的情形来看，很像是……在保护我们。侯波对我们施展时间暂停，显然居心叵测。董曼妮为了防止侯波杀死我们，提前对侯波下了手。”

宋琪微微颔首：“对，我也有这样的感觉。”

范宁诧异地说：“如果真是这样，那真是怪了。董曼妮怎么可能这样偷偷摸摸地保护你们呢？”

一直保持缄默的辛娜，此刻忍不住说道：“也许这个人，只想保护他们三个人当中的一个吧。”

杭一望向辛娜，愕然道：“什么意思，辛娜？”

辛娜咬着嘴唇沉默许久，说道：“我说的就是你，杭一。也许这个人想要保护的人，就是你——这个世界上，有一个非常在乎你的人，你忘了吗？”

杭一呆呆地愣了半晌，脑子里突然发生了某种爆炸，三个字从他麻木的双唇穿过：“米小路？”

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杭一的心剧烈地收缩了一下。米小路，他曾经最好的朋友，却在俄罗斯之行的时候，谜一般地消失了，直到现在都音讯了无，生死不明。对于米小路的不辞而别，杭一至今都不知道原委，更不知道米小路对他那份特殊的情感。他曾多次试图寻找他，却总是被各种各样的事件所耽搁或阻挡。他也想过，也许有一天，米小路会再度出现在他们面前，回到他们中间，但这一幕，却始终没有出现。SVR公司公布的活着的24个超能力者中，没有提到米小路，原因可能是米小路并非13班的人，因此被SVR公司遗漏了——起码杭一是这样想的，他多么希望米小路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并且避免了这次残酷的争斗。

现在，辛娜突然提到米小路，甚至暗示米小路可能就在自己身边，默默地保护着自己。杭一心中的复杂感受，简直难以言喻。而直觉告诉他，辛娜似乎知道米小路出走的隐情，这个想法很奇怪，但杭一还是打算印证一下心中的猜想，他问道：“辛娜，你知道米小路当初为什么会离开我们吗？”

辛娜脸色一变：“你……为什么要问我？”

这个反应明显不对。杭一在心中暗忖，同时说：“没什么，我只是问问你是否知道。”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辛娜的脸上，几乎每个人都注意到了她泛红的双颊和异样的神情，感到诧异无比。没人知道辛娜经历过的屈辱往事，只有一段羞耻而愤懑的回忆涌上辛娜心头，令她的身躯无法自控地颤抖起来。她转过身去，强烈抑制自己的情绪，更重要的是控制眼泪别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掉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困惑到了极点，虽然他们不会读心术，却本能地感觉到这里面涉及某段爱恨情仇，不便开口询问了。所有人中，只有倪亚楠紧盯着辛娜，片刻后，脸上露出惊愕而顿悟的表情，不自觉地张开了嘴。

辛娜扭过头，看到了倪亚楠脸上的表情，她之前便听说了这个女生的能力是“记忆”，此刻大吃一惊，问道：“你……读取了我的记忆？”

倪亚楠无比尴尬，想要撒谎，却无法自圆其说，反而语无伦次：“我……不是，只是……啊……”

辛娜不想听她解释了，转身冲进了自己的房间，将房门紧锁。杭一怔怔地望着辛娜的背影，心头的感觉无法形容。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房间里有一个人，虽然表面上并未露出骇异的神情，但内心的惊惶不安，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倪亚楠……我太小瞧她了。她的能力，居然能做到这一步，读取别人的“记忆”！要是她读取了我的记忆，或者，她已经这样做了……

不行，我不能冒险。

这个女人，不能让她活。

十八、旧神的身份

杭一知道，不管多么为难，他必须找辛娜谈谈。他做不到对米小路失踪的真相无动于衷。

杭一轻轻敲了敲辛娜房间的门，很久之后，里面才传出一声“进来吧。”

杭一走到辛娜面前，坐下，说道：“辛娜，我们能谈谈吗？”

辛娜深吸一口气，说：“杭一，别的事情，我们都能坐下来好好谈，但是这件事情，我永远不想提起。”

杭一愕然道：“这么说，你真的知道米小路为什么不辞而别？而且这件事跟你有关系？”

辛娜把头扭到一边：“我说了，我不想聊这件事。”

杭一很想尊重辛娜的感受，但他实在是太好奇了。米小路和辛娜是通过他才认识的，他们俩之前并无太多交集，更不存在矛盾冲突。他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他们之间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严重到米小路不辞而别，而辛娜对此讳莫如深。杭一心里非常清楚，一般的争执、吵架，是绝对不会造成这种局面的，实际情况肯定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不弄清楚这件事情，恐怕他永远都不会安心。于是，杭一再次问道：“辛娜，能告诉我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辛娜没有再说话，两行眼泪从她的眼眶中滑落下来。她所遭受的屈辱、伤害，也从她的身体里四溢出来。杭一惊呆了，几秒之后，惊愕转化为焦急，他抓着辛娜的双肩问道：“告诉我，米小路对你做了什么？”

辛娜还是缄口不语。杭一不再追问，他猛地站起来，朝门外冲去。辛娜问道：“杭一，你要干吗？”

“既然你不肯告诉我，那我就去找米小路。走遍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他找到，问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辛娜快步上前，从背后抱住杭一，说道：“别意气用事！你上哪儿去找他？而且现在的局势你又不是不知道，人人自危，你一个人出去是很危险的！”

“但是，我也不能看着你受了委屈不管。”杭一瞪视着前方，说道，“你不想告诉我实情，无非是不想让我怨恨米小路。但现在都这样了，你说不说，又有什么区别？”

辛娜缓缓放开了抱住杭一的双手。其实她之前就想到了，没有忍住或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就是这样的结果。她压抑了这么久，却还是在一个猝不及防的场合毫无预备地泄露了心中的思绪。事到如今，除了说出真相，还有别的什么选择呢？

辛娜沉寂许久，艰难地说出：“米小路，他侵犯了我。”

杭一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这大概是他最难以接受和无法想象的事实。这么多年，他虽然不知道米小路的性取向，但印象中一直是一个斯文、秀气的男生。他几乎都没表现出对任何女生感兴趣，竟然会侵犯辛娜？如果这句话不是辛娜亲口说出，杭一肯定会认为这是误会或诬陷，或者他本来就理解错了？杭一抱着一线希望问道：“你说的‘侵犯’，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呢？一个女生，是不可能随意指控某个男生侵犯了自己的。”

杭一呆滞地望着辛娜，许久之后，嘴里吐出三个字：“为什么？”

话都说到这份上，辛娜也用不着掩饰什么了，索性直言道：“因为他本来的对象是你，我猜他当时处于意识模糊的状态，错把我当成了你，所以，我就这么阴差阳错地被他……”说不下去了。

“等一下……什么？”杭一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他本来是想侵犯……我？”

辛娜摇头叹息：“你在感情方面到底有多迟钝？你跟米小路认识这么多年了，难道还没看出他对你的感情早就超越普通朋友了吗？”

杭一感觉时间仿佛暂停了。并不是侯波超能力导致的时间暂停，因为他的身体虽然僵住了，但思维却在运转。他回想起了很多事情，往事纷至沓来，跟米小路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他对自己的种种行为举止……没错，辛娜一语惊醒梦中人。现在，杭一什么都明白了。

此时，杭一和辛娜分别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他们完全不知道，一个人悄悄地站在了辛娜的门外。

倪亚楠。

她并不是来偷听他们的谈话，而是隔着一扇门，暗中对杭一和辛娜施展了超能力。

刚才，倪亚楠已经在完全没被察觉的情况下，挨着来到每一个房门前，删除了陆华、雷傲、宋琪、范宁、穆修杰和元泰半个小时内的记忆。杭一和辛娜，是最后两个人。论超能力的隐蔽性，她的“记忆”应该是数一数二的，最奇妙的一点就是，对象根本不知道自己被施加了超能力。

这正是倪亚楠的目的，她要他们彻底忘记她来过这里。包括她之前跟杭一联系，然后跟他们见面、说话的一切记忆，都必须统统抹去。

不为别的，只为了保命。

她从进屋起，就暗中使用了超能力，探索了一遍屋内每个人近段时间的“记忆”，直到她触碰到了一个令她难以承受的惊天秘密——旧神，就在这间屋内，是“守护者同盟”中的一员。

倪亚楠表面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她甚至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同盟里的其他伙伴。因为从她探索到的旧神的记忆来看，这个隐藏在他们中间的可怕的人，完全能做到一瞬间将他们全部杀死。

她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在旧神还没有发现自己的秘密已经暴露之前，消除这间屋所有人的记忆，然后逃之夭夭，伪装出自己根本没有来过这里的假象。

要快。倪亚楠在心中反复提醒自己，心脏怦怦狂跳。旧神的能力非常可怕，而且这个人非常狡诈，刚才辛娜那句话，已经透露出她具有读取别人记忆的本事了，旧神或许已经意识到她的存在是一个莫大的威胁。所以必须要快，赶紧删除他们的记忆，然后逃走。

房间里的杭一和辛娜，突然面面相觑，两个人同时失去了半个小时内的记忆，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反应过来。杭一只记得他和陆华、宋琪离开侯波的家，来到熙来攘往的大街上，至于他们是怎么回到大本营的，他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至于此刻为什么会跟辛娜面对面坐在一起，更是毫无头绪。

杭一和辛娜走出房间，发现同伴们都聚集在了客厅里，每个人都是一副迷茫的表情。宋琪看到杭一和陆华后，说：“我们三个刚才不是在大街上吗？怎么突然就回到大本营了？”

范宁说：“不是你用超能力把他们瞬间带回来的吗？”

宋琪一脸茫然：“是吗……但是，我怎么记不起来了？”

穆修杰说：“我之前是坐在沙发上的，但是一眨眼，就发现自己在房间里了。”

“我也是，”元泰纳闷地说，“好像断片了半个小时。”

陆华看了一眼手表，叫道：“没错，我们好像集体被抹去了半个小时的记忆！从侯波家出来的时候，是上午11点过，可现在是11点半了，我完全记不起这半个小时发生了什么事！”

“记忆被抹去了半个小时……”杭一喃喃自语，“有可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

“倪亚楠！”所有人一齐喊了出来。

“倪亚楠来过这里？并且删除了我们所有人半个小时的记忆，为什么？”雷傲觉得匪夷所思。

“不管怎么说，肯定是有原因的！”范宁说道，“我们别在这里瞎猜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倪亚楠刚才肯定就在这附近，现在也还没走远，我们赶紧出门，找到她就能问清楚了！”

“分头行动？”杭一有些犹豫，怕中了什么诡计。

“侯波已经死了，倪亚楠的能力恐怕还奈何不了我们。”陆华说，“分头行动应该没问题，大家都注意安全吧。”

“什么？侯波死了？！”之前留在大本营的范宁、雷傲等人大吃一惊。

“现在没时间解释了，回来再说。目前的首要任务是找到倪亚楠，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杭一说。

众人纷纷点头。范宁特别提醒了一句：“穆修杰，现在对于你来说是敏感时期，要特别注意安全。”

“我知道。”说着，穆修杰已经启动了超能力“金属”，变成了坚硬如铁的“金属人”，“我这个状态，一般人是休想伤我半分的。”

“好，立刻出门寻找倪亚楠！”杭一说，“有任何线索，立即电话联系！”

十九、逃亡失败

在杭一他们商量的这段时间，倪亚楠早就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大街上，跳上一辆的士，对司机说：“开车。”

“去哪儿？”司机问。

“随便，哪儿不堵车你就朝哪儿开。车费我付双倍。”

司机通过后视镜观察倪亚楠，突然认出了她是谁，惊慌失措地说：“啊，你是……这轮竞猜游戏的超能力者！”

倪亚楠烦躁无比，她料想杭一等人反应过来之后，肯定会出门寻找自己。别的人她倒是不怕，她惧怕的是“那个人”找到自己。她对司机说：“别废话，快开车！”

的士司机猜想倪亚楠肯定是陷入了某种超能力者之间的竞争或追杀。他担心惹祸上身，拒绝道：“我不敢载你，请你下车吧！”

倪亚楠知道普通人根本不清楚她的超能力到底是什么，吓唬道：“你要是再不开车，我立刻用超能力杀了你！”

果然司机被吓到了，不敢怠慢，一脚油门，汽车疾驶而去。

虽说心里十分紧张，倪亚楠却没乱了方寸，她对司机说：“开慢些，跟普通车辆一样的速度就行，别搞得像是在逃命一样。”

“明白。”司机减慢速度，让车子在众多车辆中显得不甚突出。

倪亚楠坐在汽车后排，玻璃窗全部关紧。她猜想，在不引起大规模骚乱的情况下，杭一他们是很难找到自己的。唯一要忌惮的就是旧神的能力，但是从逻辑上来说，既然旧神隐藏在守护者同盟当中，显然是不打算暴露身份的。那么，他也应该有所顾忌才对。想到这里，她心中稍微安心了一些。

车子漫无目的地行驶了一个多小时，来到偏僻的市郊。在一条似乎被时光遗忘的老街面前，倪亚楠示意司机停车，她从车内打探四周，确信这里是一个理想的藏身之处，不可能被任何人找到，这才打开车门，从车内走了出来。

司机提醒道：“欸，车费……”倪亚楠背着身子，反手一挥。司机的表情瞬间迷茫了。他环顾四周，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置身此地。

并非倪亚楠不愿付钱，而是她出门的时候，本来就没带多少钱。现在是特殊时期，只能特殊处理了。

倪亚楠的思维十分缜密，她清楚自己要做的每一步是什么。首先是换装。她来到镇上的一家服装店，这家店的服装风格，和她身上的Miss Sixty套装相距甚远，有着浓浓的乡土味，但这正是倪亚楠需要的。她挑选了两件灰色系衣服，把其中一件穿在身上。

女店员似乎没有认出她是超能力者，说道：“美女，这两件衣服一共280元。”

倪亚楠随意地“嗯”了一声，径直走到收银台前，拉开抽屉，把里面数十张百元钞票揣进口袋里。

两位女店员惊呆了，如此明目张胆的打劫她们从没见过，正要大呼抢劫，倪亚楠朝她们伸出双手，发动超能力，两人都恍惚了，同时忘了这几分钟内看到的事。倪亚楠提着衣服口袋，扬长而去。

这条街上，有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这种小镇上的旅馆，往往没有那么正式，并非一定要登记身份证。倪亚楠挑选了一个最好的房间，办理入住手续，然后消除了老板对她的记忆。她决定在这里暂时躲避几天，虽说每天都要消除身边跟她接触过的人的记忆，略有点麻烦，但这也是最保险的方法了。

倪亚楠锁好房间的门，躺在床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今天一天经历的事情，简直像一部悬疑电影。她是竞猜游戏第二组名单中的成员，于是想要寻求庇护，联系上杭一之后，得知侯波已经离奇遇害，来到守护者同盟的大本营，却意外发现那里才是最危险的地方，旧神竟然混迹在守护者同盟之中！为了保命，只能立即逃走。这一波三折的剧情简直令她难以招架。

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之后，倪亚楠感觉心力交瘁。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7点多了。倪亚楠又渴又饿，正好在夜色的掩护下，出去找家餐馆吃饭。

郊区小镇的夜晚，比城市里安静很多。这里没有酒吧、商场和大型餐饮，只有贴近居民生活的小副食店、理发店和一两家小餐馆。倪亚楠疲惫不堪，不想再频繁使用超能力了。她在一家小饰品店内随便买了一顶帽子戴上，加上那身乡土味十足的衣服，没人认得出她是谁了。走进一家小饭馆，服务员递上菜单，倪亚楠随便点了两个菜。想到自己为了活命，竟落到如此境地，不禁心中悲凉，饭菜都没了滋味。

吃完饭后，倪亚楠在镇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返回旅馆打算休息了。对于未来，她并没有太多计划，只能暂时苟且吧。眼下，没有比活下来更重要的事了。

用钥匙打开房门之后，倪亚楠按下开关。“啪”的一声，顶灯亮了。

她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

房间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啊……”倪亚楠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下去。她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

这个人起身，缓缓朝她走过来，说道：“我小瞧你了，倪亚楠。不管是你的能力，还是智商，都在意料之外。找你还真是费了些工夫。”

“这……怎么可能？我不是已经……删除了你的记忆吗？”倪亚楠颤抖着说。

“你‘以为’删除了我的记忆。”这个人温和地指出，“你既然读取了我的记忆，应该知道这点小伎俩对我不管用。”

“求你，不要……”倪亚楠哭着求饶，虽然希望渺茫，她也不愿放弃最后的挣扎，“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你就是旧神。我会到国外去，永远不让任何人找到我。啊，对了！我可以用超能力消除自己的记忆！”

那人站住了，歪着头说：“嗯，是个不错的主意。”

“对，我这就做，删除我自己的记忆……”

这个人笑了：“我话没说完，主意是不错，但我不采纳——没关系，一下就结束了，不痛。”

一只手伸向倪亚楠。宛如眼镜王蛇张开巨口。

（女38号，倪亚楠，能力“记忆”——死亡）

二十、第三组

两天之后的上午，SVR公司官网公布了第二组竞猜的结果：侯波、倪亚楠和穆修杰三个人中，只有穆修杰一人活了下来。买对这一结果的人，将获得1:105的收益。

这一结果，给了杭一等人当头一棒。虽然两天前，他们没有找到行踪神秘的倪亚楠，就已经预料了这一结果，但真正面对的时候，仍然无比震惊。

“我们集体失去半个小时记忆那天，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杭一狠狠地捶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可惜倪亚楠已经遇害了，这个谜恐怕永远都解不开了。”

“那也未必，杀害倪亚楠的凶手，肯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陆华说，“希望我们有一天能抓住这家伙。”

范宁和穆修杰是好朋友，拍着穆修杰的肩膀说：“不管怎么说，你是这一轮的幸存者，总是件令人欣慰的事。”

穆修杰摇头道：“可我很不安，虽然我什么都没做，但我想很多不明就里的人，会以为是我杀了侯波和倪亚楠。”

“只要你问心无愧，何必管别人怎么想？”范宁说。

这时，盯着电脑屏幕的元泰说：“你们最好过来看看，第三组竞争者的名单发布了。这一次，有……杭一。”

辛娜“啊”地叫了一声，飞奔到电脑面前，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内容：

第三组竞争者名单：

于蓓蓓、方丽芙、杭一

能力数值参考：

于蓓蓓

强度：E

对抗性：E

保护性：A

隐蔽性：D

范围：A

体能消耗：A

综合评价：C

方丽芙

强度：E

对抗性：S

保护性：A

隐蔽性：E

范围：S

体力消耗：D

综合评价：A

杭一

强度：S

对抗性：S

保护性：S

隐蔽性：D

范围：S

体能消耗：C

综合评价：S

72小时（三天）内，本组的三个超能力者，可能出现的六种情况以及赔率如下：

1．72小时后，三个人全活，赔率1:15

2．三个人全死，赔率1:55

3．三个人中活下来两个，赔率1:35

4．于蓓蓓一人存活，赔率1:290

5．方丽芙一人存活，赔率1:125

6．杭一一人存活，赔率1:60

“杭一！”辛娜紧紧抓住杭一的手，担心、关切的神情溢于言表。

杭一拍着辛娜的手，安慰道：“没事，该来的总会来。”他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雷傲说：“杭一老大，其实这一轮，你用不着担心吧？首先你是这三个人当中最强的；其次，你还有我们这些伙伴，方丽芙和于蓓蓓吃了豹子胆，才敢来惹我们。”

陆华却没有那么乐观：“还是别掉以轻心为妙。孙雨辰不就是第一组最强的S级选手吗？结果还不是被罗素给……唉……”

范宁说：“陆华说得没错。方丽芙的能力‘光’，我们是见识过的，她这个人，也必须谨慎提防。SVR公司给出的能力参考数值中，方丽芙的能力范围是‘S’，大概是因为，方丽芙的激光攻击，能够进行超远距离的贯穿攻击。”

辛娜顿时紧张起来：“也就是说，她可以发射激光穿透这栋大楼，攻击到杭一？”

范宁说：“理论上是这样的，但实际操作起来恐怕很难。她又没有透视眼，怎么瞄准？况且她应该很清楚，跟我们为敌，绝对是不明智的。根据我的观察，方丽芙这个人很精明，不会轻易惹麻烦上身。”

元泰好奇地问：“你们之前跟方丽芙接触过，知道她的能力是‘光’？她怎么发射激光？”

“好像是一枚凸透镜钻戒，她获得超能力之后，自己定制的。这枚戒指再配合她的超能力，能发射破坏力和穿透性超强的激光。”穆修杰说。

雷傲对方丽芙的激光记忆犹新，他拍着元泰的肩膀说：“当初她跟我们共同作战，一道激光就能杀死一只皮坚肉厚的怪物，从某种程度来说，比我的风刃还要厉害。相信我，你不会想试一下的。”

元泰撇了下嘴，做了个表示可怕的表情，又问：“那于蓓蓓呢？你们知道她的能力是什么吗？”

众人面面相觑，这个他们就不知道了。以前在明德补习的时候，他们只知道于蓓蓓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生，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也没有什么攻击性。从SVR公司提供的参考数值来看，于蓓蓓是这组竞争者中最弱的一个，而且“对抗性”这一栏，是“E”，说明她没有擅长发动攻击的能力。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她都不太可能对杭一构成威胁。实际上，她倒是这一组的三个人当中，最值得担心的一个。

“杭一，这一次，我们怎么做？”陆华问。

杭一思忖一刻，说：“先静观其变吧。”

“我们不去找于蓓蓓或者方丽芙吗？”

杭一说：“这次的情况不一样，我就是竞争者之一，贸然去找她们，说不定反而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所以还是先等等吧。看她们有没有什么反应。”

大家纷纷点头，认为杭一说得有道理。决策暂时定了下来。

二十一、合作

于蓓蓓（女29号）很少向人提及自己的家庭情况。在她4岁那年，父母就因为一起车祸双双去世了，世界上唯一的直系亲属，就是比她大5岁的姐姐。之后若干年，她都过着跟姐姐相依为命的日子。她们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没有这种特殊经历的人，很难体会她们姐妹间的深厚感情。

此刻，于蓓蓓坐在电脑前，神情忧伤。姐姐陪在她身边，双手抱着她的肩膀，表情看起来比妹妹更加忧虑不安。SVR公司公布的第三组竞争者名单，对她们而言就像接受某种宣判。

天性使然，即使从小就没有父母的照顾，于蓓蓓也没有成长为一个坚强、独立的人。获得超能力之后亦是如此。她的超能力绝对算不上强悍，正如SVR公司给出的能力参考那样，对抗性是最弱的“E”。之前她与世无争，倒也无妨，可现在这种状况——特别是前面两组的结果，都是只有一个人存活——她真的很怀疑自己是否能保护自己和姐姐。

“姐姐，怎么办？轮到我了。”于蓓蓓担忧地说。

“别怕，我们分析一下形势。这一组的另外两个竞争者——杭一和方丽芙，你了解他们吗？”

杭一等人之前上过电视，当着全世界观众的面展示了自己的超能力和期望和平的立场。于蓓蓓对杭一的为人也有所了解，她相信杭一不会对自己出手。值得担心的是方丽芙。于蓓蓓之前虽然跟方丽芙接触不多，但直觉告诉她，方丽芙绝非善类。方丽芙的对抗性是“S”，综合实力是“A”——虽然于蓓蓓并不知道她的能力具体是什么，但仅凭这几项参考数据，就足够吓到她了。

思忖一刻后，于蓓蓓对姐姐说：“杭一应该不用担心，他是主张和平的。但我对方丽芙缺乏了解。只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是什么？”姐姐问。

于蓓蓓悲叹道：“我是这组最弱的一个，方丽芙如果居心不良，首先就会对我出手。因为杭一是不好惹的。而先对付我，至少能让她先升一级。”

即便只是假设，姐姐也吓得脸色发白，她赶紧抱住于蓓蓓，说道：“别说了！不会的，我拼了这条命都会保护你的，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于蓓蓓感受到姐姐身体和话语带来的温暖。但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姐姐就算拼了命，也保护不了她。倒是她，该考虑如何让姐姐不受牵连。这么多年来，姐姐对她来说就像妈妈一样，不管怎样，她都要让姐姐活下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方丽芙独自一人居住。5分钟前，她看了SVR官网发布的第三组竞争者名单。此刻，她躺在床上，思考着对策。

杭一和于蓓蓓，刚才看到这两个名字的时候，方丽芙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真是走运。

这两个人，可以说都不具备威胁。方丽芙对杭一十分了解，知道他一向主张和平，自然不会主动出击。而于蓓蓓，虽然不清楚她的能力是什么，但通过SVR官网公布的参考数据来看，显然于蓓蓓的能力不属于攻击型，所以不足为惧。

简单地说，杭一和于蓓蓓属于两个极端——一强一弱。但方丽芙心里非常清楚，这两个人她都无法下手。原因太简单了，如果她袭击了于蓓蓓，杭一绝对不会坐视不管。杭一自身已经是“S”级的高手了，他身边还有陆华、雷傲等强力帮手，惹了他，绝对是不明智的。看来，应付这一轮的最佳策略，就是按兵不动、明哲保身。如果于蓓蓓不是傻瓜的话，肯定也是这样想的。

打定主意后，方丽芙心里轻松了许多。她进入国内某大型门户网站，看网上的人对这一轮竞猜游戏的预测。

毫无疑问，杭一是最大的热门。但是方丽芙很快就注意到，几乎没有人主张买杭一胜出，因为之前杭一在电视上的表态和保卫琮州市的事迹，让他成了人们心中的英雄，甚至正义的使者。所以即便他是这组“选手”中最强的一个，人们也相信他绝不会为了私利去对付另外两个人。这一点，几乎没有人怀疑。

所以，焦点集中在了方丽芙和于蓓蓓两个人身上。由于人们对她们两个人的不了解，于是产生了各种五花八门的猜测。这些胡乱猜测，方丽芙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但是，当她看到这样一句评论的时候，心头还是不由得一震——

不是每一组都必然有黑马的。1:290的超高赔率，后面几组未必还会出现。想要冒险一赌的人，也许应该抓住这个机会。

发这个评论的人，也许只是随口一说，当然也可能是居心叵测。但这句话，引起了方丽芙的深思。

没错，表面上看起来，于蓓蓓是构不成什么威胁的，但她的赔率太高了。谁能保证她不会为此铤而走险呢？

对抗性“E”，只能说明于蓓蓓的能力相对缺乏攻击性，并不等于完全没有攻击性。最大的问题在于，谁都不知道她的能力是什么。不管怎样，这都是一个不安因素。

想到这里，方丽芙无法做到若无其事了。她思忖良久，拿出手机，在通信录里找到了于蓓蓓的电话。她决定先打个电话给于蓓蓓，试探一下她的口风。

电话接通了。方丽芙故作轻松地问候道：“Hi，于蓓蓓吗？”

“你是……方丽芙？”对方的口气有些许吃惊。

“对，是我。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方便，你说吧。”

方丽芙不打算绕弯子：“你肯定知道，我、你和杭一，是这一轮竞猜游戏的竞争者吧。”

“嗯……”

“我打电话，就是想问问，你是怎么想的。”

“我还能怎么想？难道我还敢主动找你或者杭一的麻烦吗？说实话，我还正想联系你呢，只要你……嗯，你懂我的意思……大家都相安无事的话，是最好的。因为你知道，杭一肯定不希望我们互相残杀。不然的话，他和他们同盟的人，是不会放过出手那个人的。”

果然，她也不笨。甚至算是聪明。这番话，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也巧妙地提醒了对方。方丽芙暗忖，这就好。“对，你说得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的。这一轮，安全过渡是最好不过的了。让SVR公司和该死的竞猜游戏见鬼去吧。蓓蓓，咱们是同学，也是朋友，我们都不会做傻事的，对吗？”

“当然，那咱们就约好了？”

“约好了。再见。”

“再见。”

挂了电话，方丽芙真正轻松地嘘了一口气。这下她彻底放心了。

然而，另一头，于蓓蓓挂断电话后，却无法轻松，对坐在自己和姐姐面前的中年男人说道：“我照你的意思跟方丽芙说了，你满意了吧？”

穿深色西装的男人咧嘴一笑：“你做得很好。方丽芙一点都没怀疑。好了，现在咱们可以聊聊具体的合作方案了。”

二十二、融合

于蓓蓓相信，如果不是眼下这种特殊情况，她的面前永远都不会出现这号人物——琮州市某著名私企的老板，齐宏达。他的造访，令于蓓蓓和她姐姐深感意外。当然，她们很快就想通这是怎么回事了。

姐姐比于蓓蓓年长几岁，见过的世面也要多些，直言道：“齐总身家过亿，不是买不起方舟‘船票’的人，用得着找我妹妹合作吗？”

齐宏达笑了一下：“说实话，一两张船票，齐某确实买得起，无奈家眷太多，不好厚此薄彼，所以只能寄希望于‘竞猜游戏’，多赚几张船票的钱了。”

“是寄希望于‘竞猜游戏’，还是寄希望于我妹妹？”

“一个意思。”

“不知道齐总具体是怎么想的？”

齐宏达是做大生意的人，不喜欢拐弯抹角：“明人不说暗话。我就直说了，这一组的三个超能力者中，令妹的赔率是最高的。所以，我准备花一亿元，买令妹一个人存活。”

“一亿？”于蓓蓓和姐姐惊愕地对视在一起。于蓓蓓说，“按照1:290的赔率，如果结果真是这样的话，岂不是1亿就变成了290亿？”

“没错。”

于蓓蓓沉吟片刻，说道：“但是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对吧？”

齐宏达摊了下手：“何以见得？”

于蓓蓓说：“杭一、方丽芙和我。我们三个人当中，最后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当然这就是我，的赔率如此之高的原因，因为这种结果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方丽芙暂且不说，杭一的情况，你可能有所不知。他并不是一个人，而是‘守护者同盟’的头领。相信SVR公司给出的参考数据你也看了。杭一自身已是S等级的高手，再加上他的同伴们，简直是所有超能力者中最难对付的一个。”说到这里，她苦笑了一下，“当然，我更了解自己的能力，知道跟杭一他们的悬殊有多大。”

齐宏达耐心地听完了于蓓蓓说这番话，歪着头问道：“说到这里我也好奇了，你的超能力究竟是什么呢？”

事到如今，也用不着隐瞒什么了。于蓓蓓说：“我展示给你看一下吧。”

她两只手分别拿起茶几上的两个玻璃杯子，然后往中间一撞。本该应声而碎的两个玻璃杯，竟然融合在了一起，杯身互相交织，成了一个造型奇特的玻璃制品。于蓓蓓把这东西递给齐宏达，说：“看到了吧，这就是我的能力‘融合’。”

齐宏达和他的两个手下，惊讶地看着手中这个造型诡异的“玻璃雕塑”，这大概是他们第一次近距离地见识超能力，感觉无比神奇。不过齐宏达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很快就收起惊愕的表情，问道：“还有别的运用吗？”

于蓓蓓望向姐姐，姐姐轻轻点了点头。于蓓蓓站起来，朝一堵墙壁走去，众目睽睽之下，她的身体跟墙壁融为一体，直至整个人穿过墙壁，从另一间屋走出来。

齐宏达感叹道：“太神奇了，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可惜没什么用。”于蓓蓓再次苦笑，“就算我能穿墙而过，然后呢？跟杭一他们肉搏吗？”

齐宏达笑道：“仅凭你自己，当然敌不过他们。所以你需要跟我合作。”

于蓓蓓望了一眼站在齐宏达旁边的两个戴墨镜的男人，有些猜到了。她思索良久，说道：“这样做，我的好处是什么呢？”

“问得好，”齐宏达说，“末日将近，相信你和你姐姐也不愿坐着等死。SVR公司的方舟，对世界上每一个人都具有吸引力，你们也不例外吧？如果你同意跟我合作，我现在就可以给你5000万，用途不用我说了吧——”他身体前倾，一字一顿地说，“你也买自己赢。5000万的290倍是多少钱，你自己算吧。”

于蓓蓓发现姐姐悄悄抓紧了自己的手，她望向姐姐，看到姐姐忧虑的神情。第一次，她发觉自己读不懂姐姐的眼神，因为这眼神中的信息太过复杂了——暗示自己抓住机会，还是提醒自己不要铤而走险？或者两种意思都有。于蓓蓓明白，这件事，总归要自己来做决定。她问齐宏达：“如果我拒绝合作呢？”

齐宏达哈哈大笑：“你不会的，像你这么聪明的姑娘，怎么会分析不出利弊呢？你知道，我肯定是不会强迫你的。你要是不愿意合作，那我只有去找方丽芙了。毕竟1:130的赔率，也不算低。”

于蓓蓓的后背泛起一股凉意。她明白了，她根本就没有选择。不当朋友，就是敌人。她本来就是三个人中最弱的一个了，要是再跟齐宏达为敌，后果是什么，不用想都知道。关键是，姐姐也会被牵连。

思索了一分钟后，于蓓蓓说：“5000万，现在就可以打给我吗？”

“当然。”齐宏达说，“而且你最好现在就下注。按照竞猜游戏的规则，每一轮只有前5个小时可以下注。”

达成合作意向后，齐宏达向于蓓蓓转账5000万。于蓓蓓立刻用这笔钱下了注。她的姐姐忧心忡忡，说道：“蓓蓓，你确定吗，真的要这样做？”

“恐怕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姐姐。”于蓓蓓说。她拉着姐姐的手，“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什么事？”

“不管之后发生什么事情，结果如何，你都要好好地活。”

姐姐的眼泪淌了下来，摇头道：“你知道，我做不到……”

“你必须做到！”于蓓蓓抓着姐姐的双肩，从来没有如此坚定过，“不然的话，就对不起我做的这一切了！”

姐姐还想说什么，但于蓓蓓已经转过身，跟齐宏达和他的手下一起离开这所房子了。姐姐泪眼婆娑地望着妹妹的背影，仿佛这是生命中最后的诀别。

二十三、船票

坐在齐宏达宽敞的轿车内，于蓓蓓问：“具体怎么做，你有计划吗？”

“首先，当然是解决方丽芙，对付她相对容易一些。”齐宏达说，“方丽芙的能力是‘光’，白天的时候，这个能力很强。到了晚上就大打折扣了。我们可以利用她的这个弱点，攻其不备。”

于蓓蓓问：“你怎么知道？”

齐宏达说：“之前大量怪物袭击琮州市，方丽芙曾跟杭一他们联手，当时施展过她的超能力。”他笑了一下，“不仅如此，方丽芙和杭一现在住在什么地方，我都调查清楚了。这个世界上，没有花钱买不到的信息。”

于蓓蓓不说话了，扭头望向窗外。

车子开到齐宏达的别墅，这里守候了十多个保镖——几个小时后，或许就会化身为刺客。于蓓蓓很难想象，齐宏达花了多少钱让这些人为他卖命。通过齐宏达的吩咐，她知道保镖们目前的任务，就是保护自己的安全。其实在于蓓蓓看来，这完全是多此一举——没有任何人会想到她此刻在这里。

午餐丰盛而华丽，于蓓蓓在两个用人的伺候下享受了一顿美餐。齐宏达提供了一个有巨大落地窗的卧室供她休息。午觉后，于蓓蓓走到花园，在太阳伞下喝咖啡，若有所思。齐宏达默默地观察着于蓓蓓，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晚饭过后，于蓓蓓坐在沙发上出神。9点钟，齐宏达说道：“夜幕早就降临了，我们可以去方丽芙那里了吧？”

于蓓蓓说：“叫你的手下去办这件事吧，我不去。”

齐宏达眯起眼睛：“什么意思？到了这个时候，你想反悔？”

于蓓蓓说：“你的目的，是希望最后我胜出，对吧？那你就不该让我以身犯险。况且你之前也说了，方丽芙的能力到了晚上就会大打折扣。假如你的人连她都对付不了，杭一那边就不用提了。”

齐宏达凝视于蓓蓓足有半分钟，说道：“好吧，方丽芙就不用你出手了。但是话说清楚，如果我手下的人解决了方丽芙，那么对付杭一……”

没等他说完，于蓓蓓就把话接了过来：“我肯定帮忙。”

齐宏达微微颔首，同时提醒道：“你最好别玩什么花招，否则的话……”

“否则怎样？别忘了，你押了一亿元在我身上，5个小时早就过了，现在已经改不了了。”

齐宏达一时语塞，发觉自己低估了这个女生——此刻，他倒陷入被动了。

于蓓蓓说道：“别担心，我不是也押了自己5000万吗？我又怎么会不希望胜出呢？我们的目的和合作关系没变，只是怎么做，你要听我的。”

齐宏达摸爬滚打几十年，此刻居然被一个20多岁的年轻女孩拿捏住了。一开始，是他想利用于蓓蓓；可现在看起来，似乎自己倒成了被利用的对象。可正如于蓓蓓所说，他们是利益共同体，料想于蓓蓓也不会做不利于自己的事。想到这里，齐宏达忍住气，说道：“好吧，听你的。”

接下来，他吩咐几个手下去办这件事。而他和另外几个保镖，就守在于蓓蓓面前，保护转化为了监视。

于蓓蓓心中默念：方丽芙，能不能躲过这一劫，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一个小时后，手下打来电话，告知齐宏达：任务完成了。

齐宏达有意打开手机免提，让于蓓蓓亲耳听见这个消息。

于蓓蓓的心脏仿佛被猛击了一下。她闭上了眼睛，心情复杂。

齐宏达说：“怎么样？现在，你可以遵守承诺了吧？”

于蓓蓓说：“杭一跟方丽芙不一样，他们那边有六七个超能力者。你觉得我们有胜算吗？”

齐宏达说：“明刀明枪地来，当然没胜算。但超能力者也是人。我不相信他们睡着的时候，还能使用超能力。借助你的能力，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他们的房间，这计划应该行得通吧？”

于蓓蓓说：“你的目标只有杭一，难道打算连另外几个人都一齐干掉？”

齐宏达说：“首先，我不可能猜到杭一在房子里的哪个房间；其次，整个暗杀计划，很难保证完全不发出声响。一旦惊动了房子里的其他超能力者，我们恐怕就会吃不了兜着走。所以，为了稳妥起见，只能将他们全部干掉。”

于蓓蓓感到脊背发凉。这个男人阴险狡诈、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当初是怎样发家致富的，似乎有迹可循了。

沉默良久，于蓓蓓说：“好吧，我们几点去杭一他们的大本营？”

齐宏达看了下手表：“再等等吧，过两个小时，他们应该都睡了。”

凌晨12点，一辆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开到杭一他们的住所楼下。车上下来七个人：五个杀手，加上齐宏达和于蓓蓓。

除了于蓓蓓之外，另外六个人都持有一把配了消音器的小口径手枪。

经过观察，杭一他们所在的楼层已经熄灯了。看来他们已经睡了。

这个小区的门口，现在没有了门卫。这为暗杀计划进一步提供了便利。不费吹灰之力，一行七人就乘坐电梯来到了大本营的门口。

齐宏达冲于蓓蓓使了个眼色，暗示她可以使用超能力了。于蓓蓓用手指了一下其中一个杀手，示意他直接穿墙而过。

这个杀手迟疑了一下，手伸向墙壁，惊讶地发现，钢筋混凝土的墙壁，此刻就像薄雾一样，能直接融入其中。他不再迟疑，整个身子穿了过去，进入房屋内部。

外面的六个人等待了大概半分钟，房门轻轻地打开了。刚才进屋的杀手示意他们一起进来。

屋子里的灯全都关了，七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进入室内，没有发出丝毫声音，计划进展得十分成功。

这套房子是跃层结构的。一楼是客厅饭厅，二楼是四个卧室。杭一他们显然就在这些卧室当中。按照之前的计划，杀手们将在于蓓蓓的配合下，同时穿过四个卧室的墙壁，用消音手枪干掉每个房间里的人。

他们已经做好准备了。此刻每个卧室的墙壁面前，都站了至少一个杀手（主卧室是两个）。老奸巨猾的齐宏达不在此列。他举着手枪，跟于蓓蓓站在一起。

于蓓蓓用眼神和手势示意，她启动超能力后，杀手们就一齐潜入各个房间。杀手们心领神会。

于蓓蓓用手指比了三个数：3、2、1。

五个杀手一起朝墙壁走去，集体穿墙而过。

然而，令齐宏达意想不到的状况发生了——杀手们刚刚穿入墙壁的一刻，于蓓蓓突然解除了超能力。杀手们还没来得及进入房间，超能力就消失了，他们集体被卡在了墙壁之中，跟墙壁融合在了一起！

齐宏达和杀手们大惊，有个杀手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喊叫。同时，于蓓蓓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杭一，有杀手！”

“臭婊子！你敢出卖我？！”齐宏达气急败坏。他大喝一声，手枪对准了于蓓蓓。

这一声大喊，把杭一等人全都惊醒了。他们迅速打开灯，看到了镶嵌在墙壁上的人，大吃一惊。虽然一时搞不清楚状况，但显然是遭遇袭击了！

第一个冲出房间的，是速度最快的宋琪，紧接着是范宁。他们踏出房间，看到了站在走廊上的于蓓蓓和另一个举着手枪的陌生男人。齐宏达看到已经惊动超能力者了，知道今天在劫难逃。他恼怒到了极点，狂吼道：“敢整我，那咱们谁也别想活！”

话音未落，他扣动了扳机。宋琪她们来不及阻止，一颗子弹击穿了于蓓蓓的胸部。她应声倒下。

齐宏达已经处于疯狂状态，打算跟超能力者们拼了，他倏然转身，又将枪口对准了宋琪。但以宋琪的速度，岂会被他击中，轻易躲闪到一旁。齐宏达的枪口，又指向了范宁。对他而言，这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范宁启动超能力“操控”，齐宏达开枪的一瞬间，他的手臂猛然向后一弯，枪口指向了自己。他反应不及，“砰”的一声枪响，子弹击中了他的咽喉。他当场倒地而亡了。

宋琪快速地搜索了一遍整个房子，确定没有别的袭击者了。这时杭一等人全都出来了，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范宁第一个冲到于蓓蓓身边，抓住她的手，问道：“你怎么样？”

于蓓蓓只剩最后一口气了，眼泪和鲜血同时往外汩汩地冒着。杭一知道，刚才那声喊叫是她发出的。如果没有这声示警，后果难以设想。他对元泰说：“快，看看能不能救活她！”

元泰蹲下去，运用超能力“修复”，但于蓓蓓被子弹击中的是胸腔，无力回天了。

“于蓓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范宁急促地问道。

于蓓蓓嘴里吐着血，艰难地说道：“我……没有办法，方丽芙……已经被他们……暗杀了，但我……不能……为了自己……害死你们……这么多人……”

虽然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杭一他们根据现场的状况，大概猜到这是怎么回事了，心里十分难过。

“请你们……帮我一个忙，告诉我……姐姐……齐宏达给我的5000万……我没有用来买自己赢，我买的是……杭一，这是……我早就预料到的……结果。她……一定要用……赢的钱……买‘船票’……”

用尽生命中最后的力气说完这番话，于蓓蓓的头耷拉到一边，死去了。而拉着她的手，也是距离她最近的范宁，升级了。

（女48号，方丽芙，能力“光”——死亡）

（女29号，于蓓蓓，能力“融合”——死亡）

二十四、特殊时期

杭一靠近墙壁，怒视着被镶嵌在墙上的几个黑衣杀手。这些人动弹不得，一大半身体都陷在墙内，只有脑袋和部分四肢露在外面，犹如待宰羔羊。

杭一启动超能力，化身为三国猛将许褚，手持一柄造型夸张的千斤巨锤。他暴喝一声，抡起巨锤砸向其中一个杀手，那人吓得哇哇大叫。这一锤下去，还不立马变成肉泥？

然而，杭一击中的只是墙壁。墙被砸烂之后，深陷其中的杀手得以脱身。他刚才目睹了老大离奇“自杀”的一幕，知道惹不起这些超能力者，况且杭一刚才那锤没有落到他的脑袋上，已是格外开恩，他哪里还敢造次，立刻跪地求饶。

杭一又依次砸烂几堵墙，放出被困的五个杀手。这些人全都吓破了胆，一个劲地求饶，说他们也是被齐宏达逼迫云云。杭一懒得听他们解释，说道：“够了！把你们主子的尸体拖回去，自行处理！”

几个人像得到了赦令，赶紧扛起齐宏达的尸体，打算离去。杭一略一思量，对这几个人说：“等一下，你们知道于蓓蓓的住址吧？”

其中两个人正是当初跟着齐宏达到过于蓓蓓家的，忙不迭地点头。

杭一说：“你们听好了，把于蓓蓓的尸体送往她家，交给她的姐姐，再把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跟她姐姐解释清楚。办好了这件事，我对你们既往不咎，如果你们胆敢不照办，或者是敷衍，我分分钟都能找到你们，要你们的命！”

五个杀手哪敢不从，立马答应下来，几个人扛着两具尸体迅速离开了。

这些人走后，元泰启动超能力“修复”，将被砸成窟窿的房子恢复原状。此刻是凌晨时分，可是很明显，这番经历之后，谁也睡不着了。

两天后，SVR公司公布了第三组竞猜的结果：于蓓蓓、方丽芙、杭一三个人中，只有杭一一人活了下来。买对这一结果的人，将获得1:60的收益。

随即，官网上又公布了第四组竞争者的名单：

陆华、巩新宇、彭羽

能力数值参考：

陆华

强度：A

对抗性：E

保护性：S

隐蔽性：D

范围：B

体能消耗：A

综合评价：A

巩新宇

强度：E

对抗性：D

保护性：D

隐蔽性：S

范围：A

体力消耗：A

综合评价：B

彭羽

强度：E

对抗性：A

保护性：A

隐蔽性：S

范围：C

体能消耗：B

综合评价：A

72小时（三天）内，本组的三个超能力者，可能出现的六种情况以及赔率如下：

1．72小时后，三个人全活，赔率1:15

2．三个人全死，赔率1:55

3．三个人中活下来两个，赔率1:35

4．陆华一人存活，赔率1:95

5．巩新宇一人存活，赔率1:130

6．彭羽一人存活，赔率1:95

“这次轮到我了。”陆华深吸一口气，“不过，我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我想很难有人能伤害到我。”

辛娜说：“你没法一直处于防御壁的保护状态呀。”

“圆形防御壁是不行。这个比较耗费体力。但如果是这种形态，以我现在的3级强度，基本上可以做到全天防护——当然仅限我自己。”说着，陆华启动超能力。他的身体周围出现了一层光，紧紧包裹着身体，看上去就像整个人被镀了一层光膜。

陆华说：“‘防御光膜’跟圆形防御壁的区别是，可以最大限度地节省体力，做到长时间处于防御状态；但缺点就是——只能保护我一个人。”

“那就足够了。”杭一说，“这一轮竞争，你只需要保护好自己。”

范宁提醒道：“陆华，虽然你有防御光膜的保护，但也不要掉以轻心。起码你睡着的时候，是不可能处于防护状态的。其实杭一那一轮，就已经很悬了。想想看，如果不是于蓓蓓心存善念，甘愿自我牺牲，恐怕在那个夜晚我们就被全灭了。”

的确，那天晚上的事情直到现在都让杭一他们心有余悸。这场竞争，任何人都不可小觑。

“范宁说得没错，这一组的威胁其实很大。首先，巩新宇和彭羽两个人的能力是什么，我们完全不清楚；他们的态度、立场也难以捉摸。更重要的是，这两个人的能力显然都不弱，综合评价是‘A’和‘B’。”穆修杰分析道。

“不能光看综合评价。根据前面三组的经验，SVR公司给出的这个能力参考，其实是透露了一些基本信息的。”杭一说，“比如巩新宇，他的‘攻’和‘防’虽然都不高，但是隐蔽性是‘S’，说明这又是一个擅长偷袭的能力；而彭羽更具威胁，他不但隐蔽性是‘S’，攻、防都是‘A’！如果他是我们的敌人，绝对是个强敌。”

说到彭羽，陆华脑子里浮现出这个身材高大的男生的样子。他比较特殊，应该是13班年龄最大的一个学员，估计30岁多一点。好像是因为职称考试才到明德补习英语的。因为年龄比13班其他学员都要大一些，他跟班上的同学缺乏交集，但总体给人的印象，是比较沉稳的，面相上看，也不是那种阴险小人。陆华思忖良久，说道：“我想跟彭羽见个面，看看他什么态度。”

杭一说：“可以，我跟你一起去。”

雷傲紧接着说：“我也去。”

“不，我打算约他出来，一个人跟他见面。去的人多了，反而会给他压力，感觉我们是在胁迫他。况且我可以一直处于防御光膜的保护状态。不管他的超能力是什么，都很难对我造成伤害。”陆华说。

“这可未必，想想张贝的能力吧，你不就没有防住吗？”宋琪提醒道。

陆华说：“我先联系他看看吧，还未必能联系上呢。”

辛娜拿出一本册子，这是国安局提供给他们的，13班每个超能力者的住址和电话等联系方式。她把彭羽的手机号码告诉陆华。

陆华拨打这个号码，很快就接通了：“喂，是彭羽吗？”

“是我。你是……陆华？”

“对，你居然一下就听出我的声音了。”

彭羽尴尬地笑了笑：“现在是特殊时期嘛。”

陆华也不绕弯子：“我想跟你见个面，可以吗？”

电话那头的彭羽明显迟疑了。陆华有意让他宽心：“我以前在电视上展示过自己的超能力，想必你知道吧，我的能力只能‘防御’，没有任何攻击性。”

“嗯……你一个人跟我见面吗？”

“当然。”

短暂的沉默之后，彭羽答应了：“在哪儿见面？”

陆华有意将见面地点选在热闹繁华的区域，以消除彭羽的戒心：“南大街的星巴克，可以吗？”

“行，那一会儿见。”

陆华挂了电话，对众人说：“我跟他约好了。”

“你真打算一个人去？”元泰问，“万一他图谋不轨呢？”

“我已经跟他说了，我单独跟他见面。我会全程使用防御光膜保护自己，没问题的。”

杭一还是不放心：“我们这边还是要有人暗中保护你才行，躲藏在某处，不被他发现就行了。”

陆华想了想，点头道：“好吧。”

宋琪说：“我跟你一起去吧，如果出现什么状况，我立刻就能采取行动。”

雷傲说：“你一个人不够，我也去吧，多个照应！”

“行，你们注意安全，有什么情况，立刻跟我们联系。”杭一叮嘱道。

二十五、绝对安全

巩新宇乘坐电梯来到摩天大楼的88层顶楼，守候在电梯门口的两个保镖看到他后，鞠了一躬：“副董事长好。”

巩新宇对他们说：“你们去通报一下，我要见董事长，马上。”

保镖不卑不亢地说：“抱歉，董事长刚才吩咐过了，她现在谁也不见。”

巩新宇不耐烦地说：“你跟她说，是我要见她。”

保镖顿了一下，说：“董事长特意吩咐了，包括您在内。”

巩新宇为之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缓缓转过身，突然又回过头来喊道：“贺静怡，你什么意思？！”

走廊里的20多个保镖一齐侧过身来，面对巩新宇。似乎直呼董事长之名，都构成了一种威胁。巩新宇恼怒道：“干什么？你们敢对付我不成？！”

保镖们没有一个人接话，但是从他们严阵以待的表情和行动来看，如果巩新宇敢擅闯董事长房间的话，他们会不由分说地出手制止。显然，即便是SVR公司的二把手，跟一把手相比，仍有巨大的地位悬殊。这些保镖，犹如御前侍卫，只听从皇帝一人调遣。

巩新宇僵在原地，一时之间，进退维谷。

片刻后，走廊最里端的房门打开了，一个身穿浅色套装的女人从房间里走出来——正是SVR公司的董事长贺静怡。她双手交叠抱在胸前，问道：“巩新宇，你在这儿瞎叫嚷什么？”

巩新宇瞄了一眼这些保镖，对贺静怡说：“我要单独跟你谈话。”

“那就进来吧。”贺静怡对保镖们说，“让他进来。”

20多个保镖一齐侧身，让出一条路来。巩新宇瞪了他们一眼，走进贺静怡的房间。

这间套房的宽敞豪华程度，难以用笔墨形容。若要在这里打一场小型高尔夫球赛，也未尝不可。贺静怡站在巨大的落地窗面前，俯瞰整座城市。她背着身子问道：“你找我，是对这一轮的‘竞猜游戏’名单有疑问吗？”

巩新宇说：“对，我想问一下，我怎么会出现在这一组的名单之中，跟陆华和彭羽成为竞争者？”

贺静怡说：“那你希望我怎么安排？把你留到最后，跟我和赫连柯，或者闻佩儿一组？然后我们相安无事地度过这一轮。你不觉得这样做，是把全世界的人当成傻瓜吗？”

“所以，为了不引起人们怀疑，你就把我——你最重要的合作者——抛出去，跟另外两个超能力者对战？”

贺静怡回过头来，望着巩新宇说：“你只是出现在这一组，不一定要去跟他们对战呀。”

“可我怎么能保证他们，或者买了他们赢的人，不会做出对我不利的事呢？陆华暂且不说，这个彭羽，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天知道他会不会来找我的麻烦。”

贺静怡摇头道：“你怎么这么没有自信？他要是真的找到你，你就用你的能力跟他一战，不行吗？说实话，我只见过你用超能力赚钱，还从没见过你用它来战斗，真是挺好奇的。”

巩新宇凝视了贺静怡足足一分钟：“好奇？你是说真的？这就是你安排我跟他们一组的理由？”

“不是。”

“那是为什么？”

贺静怡靠近他，轻声道：“如果我告诉你，这个分组结果，真的是电脑随机生成的，你相信吗？”

这件事情，是SVR公司的内部机要。安排分组的人，直接对董事长一人负责。所以巩新宇还真是不知道内情。但他显然不相信贺静怡的话：“电脑随机生成？哼，就是说，如果电脑分配结果是让你第一组登场，你也会坦然接受？”

“当然，我就是这样想的啊。”贺静怡耸了下肩膀，“可惜都到第四组了，还没轮到我出场。”

巩新宇发现，他完全猜不透这个女人的心思。他说：“不管你是不是在敷衍我，我必须提醒你——作为你的合作者，以及整件事情最重要的参与者，我有理由保障我自己的绝对安全。”

贺静怡望着他，露出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绝对安全？巩新宇，你告诉我，什么叫绝对安全？”

“方舟计划，不就是……”

贺静怡开始大笑，一种可怕的、没有欢乐的大笑充满了整个房间：“方舟计划，没错，假设我们的设想真的成立，假设我们能骗过上帝，也许方舟计划真的能让我们暂时活下来。但是，你想过之后的事吗？”

巩新宇怔怔地望着贺静怡，他还真没想过。

“方舟是一个缩小版的世界。况且比起整个地球来说，它里面的资源和能源实在是太匮乏了。不管我们如何对外宣传，人们始终会发现，方舟里的食物、能源和水是极其有限的，是会在某一天彻底枯竭的。想想看，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你以为人类自私的天性，和好斗的本性会随着境况的改变而改变吗？”

“可我们是超能力者，我们总比一般人……”

“没错，我们是超能力者。”贺静怡打断巩新宇的话，“但不是唯一的，更不是最强的。这个世界只要还有人类，就不会停止争斗。要想活下去，只有让自己变得强大。所以回到之前的话题，你要是现在连陆华或彭羽都对付不了，到了方舟里面，难道就能高枕无忧吗？”

巩新宇不知道该怎样反驳贺静怡的话。他沉默许久，说道：“那好吧，起码你能告诉我，彭羽的超能力是什么？”

贺静怡说：“你这种老想着作弊的思想，会害了你的。我不知道彭羽的能力是什么，你也别指望从闻佩儿那里问出来。我早就跟她交代过了，不要向任何人透露竞争者们的超能力。”

巩新宇感到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不能叫作弊！这是我们联盟的意义！”

“巩新宇，你喜欢看电影吗？”

“什么……电影？”面对贺静怡突兀的发问，巩新宇反应不过来。

“对，电影。”

“你想说什么？”

“一部电影，如果提前知道剧情，是一件令人沮丧的事，对吧？”

巩新宇心头一寒：“你真的……把我都当成游戏对象了？”

“这本来就是一场游戏。从一开始就是，不是吗？”

巩新宇深吸一口气，知道没有继续交流的必要了。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贺静怡的房间。

乘坐电梯来到81层自己的房间，巩新宇打开冰柜，拿出一瓶高级红酒，注入玻璃杯中，呷了一口，然后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发呆。

他有种不好的感觉，自己对于贺静怡来说，已经失去利用价值了。

他们的合作是从大概半年前开始的，当时，在澳门的赌场内，贺静怡处心积虑找到他，提出“金钱”和“概率”合作的想法。巩新宇一开始是被胁迫的，后来，他发现这是一个绝妙的主意。事实上，他们成功了，不到半年的时间，他协助贺静怡成为了世界首富，而他，也几乎拥有了仅次于贺静怡的财产。

可是，在世界末日面前，又如何呢？

当然，登上“方舟”，对巩新宇来说是毫无问题的，但贺静怡刚才的话提醒了他，方舟上，一样避免不了争斗，而且可能涉及一个更严重的问题——登上方舟后，金钱会彻底失去意义。如果他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又无法利用金钱来驾驭他人，显然会处于被动和劣势。

巩新宇想起了贺静怡刚才说的一句话——这么久以来，他只是使用超能力来赚钱，从未用来战斗过。

反观杭一、陆华等人，他们身经百战，对超能力的运用驾轻就熟。其他的超能力者们，恐怕也是如此。巩新宇突然觉得，跟他们比较起来，自己真是弱爆了。

也许，我也应该尝试使用自己的超能力来战斗？

想到这里，巩新宇拨通了闻佩儿的电话。

闻佩儿接起电话后，第一句话就说：“抱歉，巩新宇，我们都得遵守游戏规则，我没法告诉你彭羽的能力是什么。”

“我不是问这个。我只想请你帮个小忙——陆华和彭羽，他们两个人现在分别在干什么，你肯定知道吧？”

闻佩儿沉默了一阵，看来这一点，贺静怡并没有吩咐过不能透露。她说：“陆华刚才跟彭羽通了电话，约他在南大街的星巴克见面。”

巩新宇沉吟片刻：“好的，我知道了。”

闻佩儿的性格干脆利落，一句话不多问，直接挂了电话。

巩新宇托着下巴思考了5分钟，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二十六、陆华的克星

彭羽（男2号）挂了电话后，对未婚妻说道：“刚才陆华给我打电话了，约我去星巴克见面。”

他的未婚妻二十六七岁模样，看样子非常在乎他的安危，急切地问道：“陆华，不就是这轮竞猜游戏的竞争者之一吗？他约你出去干什么？”

“也许是想试探一下我的态度和能力吧。毕竟，他是上过电视的人，大家都知道他的能力是‘防御’，但他不知道我的能力是什么。他在明，我在暗，对我的能力有所在意，也是正常的。”

“可是他约你见面，不会有危险吗？”

“我想不会。陆华的能力，不具备攻击性。”

“但他有同伴，杭一、雷傲他们……”

“琳，”彭羽突然打断未婚妻的话，“我们的存款加起来，一共有多少钱？”

未婚妻吓了一跳：“你干吗突然问这个，难道你想……”

“对，我要赌一把。”

未婚妻的脸一下就白了：“不，我不希望你做这样的事。况且你不可能猜到结果是什么。”

“我不是‘猜’，我会去‘制造’这个结果。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未婚妻摇头道：“不行，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我不会让你去冒险的。”

彭羽捧住未婚妻的脸，说道：“琳，我爱你，我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我必须赌一把，我要让你活下去！”

未婚妻还要说什么，彭羽用手堵住了她的嘴。两行热泪滚落在彭羽的手背上。

“如果我没记错，我们的存款加起来应该有好几百万吧，你全部用来买我赢。记住！”

未婚妻掰开他的手，说：“你凭什么认为你能斗得过陆华和那个……巩新宇？你根本不知道巩新宇的能力是什么。”

彭羽沉吟一下，说：“没错，巩新宇我是真的没太多把握。但是从参考数值上来看，他的能力似乎远不如我。至于陆华，碰到我，算他倒霉。”

未婚妻不安地望着他。彭羽说：“你知道我的能力是什么，陆华大概以为他的‘防御’是无敌的，但他想不到，我的能力正好是‘克’他的。我起码能保证，可以解决掉他。”

未婚妻始终不愿彭羽去做这件事。但彭羽没有时间继续说服她了，他严峻地说道：“记住，按我说的去做！听话，不要逼我对你使用超能力！”

未婚妻的身子抖了一下，不敢反对了。彭羽亲了她的脸颊一下，抓起一件外套，出门了。

半个小时候，彭羽来到了南大街的星巴克咖啡。他看到陆华已经坐在室外的露天座位上了。环顾四周，他没有见到其他超能力者。可见陆华的确是拿出了诚意来跟他单独见面的，彭羽放心了。

“嘿，陆华。”

陆华转过身，看到彭羽一边跟他打招呼，一边走了过来。他站起来，微笑道：“来了，坐吧。”

彭羽坐到陆华的对面。陆华之前点了一杯摩卡，他问道：“你喝点什么？”

“没事，一会儿我自己去点吧，咱们先聊聊。”彭羽说。

“行。”

这时，彭羽注意到，陆华周身笼罩着一层白光。他注视了一会儿，说道：“这层光膜可以保护你不受伤害，对吧？”

“没错，这就是我的能力‘防御’。”

彭羽笑了笑：“看来，你是信不过我呀。”

陆华也淡然一笑：“不是针对你，现在本来就是特殊时期。”

“是啊，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个我完全理解。对了，你的这层防御膜，什么样的攻击都能抵御吗？”

陆华搞不清楚他是单纯的好奇，还是在试探自己的能力。不过不管怎样，实言相告就是。假如彭羽居心叵测，也好让他知难而退：“是的，一切攻击都能抵御。”

“在如今这种状况下，这恐怕是最实用的超能力了。”彭羽笑道，“对了，你约我出来，是想说什么？”

他们两人聊天的时候，全然没有注意到街道对面有一辆黑色的宾利轿车。更不可能想到，巩新宇就在车子里，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巩新宇是自己开车出来的，他距离陆华和彭羽，大概有五六十米的距离。这个距离，刚好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而通过闻佩儿提供的能力参考——彭羽的能力范围仅仅是“C”，远不及他的“A”。

也就是说，陆华和彭羽，此刻正处于巩新宇的能力范围之内，而巩新宇，却在他们的能力范围之外。

并且他们两个人，没有一人发现隐蔽在轿车中的巩新宇。

如果要展开偷袭的话，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但巩新宇心里清楚，他对陆华，是肯定没辙的。陆华的防御光膜一直笼罩在身上，任何攻击都无效。

也就是说，他只能偷袭彭羽。但他担心的是，彭羽如果发生状况，会不会引起陆华的警觉？

更重要的问题是，他根本不知道该怎样利用自己的能力“概率”来进行攻击。这个能力过于抽象，用来赌钱或赚钱还可以，但是该怎么运用“概率”来击倒对手呢？

望着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巩新宇陷入了沉思。突然，他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假如我使用超能力让某件概率极低的事情发生在对手（彭羽）身上，会出现什么情况呢？

巩新宇的心跳速度加快了，他既紧张，又期待，同时意识到，他无法准确预料自己的超能力所带来的结果。

唯有一试。

“坦白地说吧，我们想知道你的超能力是什么。”陆华对彭羽说，他不想再闲扯下去了。

彭羽也直言不讳：“以此判断我是否对你们构成威胁吗？”

“当然更重要的是你的态度，而不是超能力本身。”陆华说。

彭羽颔首道：“我懂你的意思。那么，与其让我告诉你，不如让你直观感受一下吧。”

陆华紧张起来：“你的能力……不会带来什么危险吧？”

“不会，你看。”彭羽暗暗启动超能力。

然而，陆华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奇异的事情发生，他只觉得突然之间，十分困倦，就像连续熬了几晚通宵一样，眼皮都抬不起来了，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立即睡去。

事实上，不止是他，彭羽为了防止附近有杭一等人，将超能力发挥到了极致。以他为中心，半径10米的范围内，所有人都像中了迷药一般，瞬间变得意识昏沉、睡意迷蒙。有几个路人甚至直接就倒了下来，在马路边上呼呼大睡。

这就是彭羽的超能力——“睡眠”。

陆华甚至还没意识到彭羽的超能力是什么，他就跟所有中招的人一样，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昏睡之中。他身子向前一倾，趴在咖啡桌上，睡着了。

陆华身上的保护光膜消失了。彭羽的超能力攻击的是他的大脑意识，超出了防御壁或防御光膜的抵御范畴。这是陆华之前完全没有想到的，他再次遭遇了“克星”。

彭羽身边的人全都陷入了昏睡。特别是陆华，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趴在他的面前，夺他的命，简直易如反掌。

然而，就在彭羽还没来得及对陆华做出任何举动的时候，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辆失控的越野车越过路边的草坪，从斜侧面向他猛冲过来。彭羽大惊失色，来不及反应和躲避了，被越野车撞个正着，鲜血喷涌而出，他像子弹般地飞射出去，身子撞击到身后的落地玻璃上，将整块玻璃撞得粉碎。而他全身的骨骼和内脏，也全部碎裂了。

临死之前，彭羽透过这辆越野车的挡风玻璃，看到一个趴在方向盘上昏睡的司机。他骤然意识到，这正是他使用超能力“催眠”身边所有人的结果。这辆路过的越野车，恰好处在他的能力范围内，司机瞬间陷入沉睡，结果失控的汽车，撞死了他自己！

这是一个讽刺的事实，更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彭羽直到死，都认为是自己的疏忽和失误所致。

他永远想不到，也更不可能知道——其实，发生这种低概率的事件，跟马路对面那辆宾利车中的超能力者有关。

在他死去的同时，距离他几十米远的巩新宇，升级了。

（男2号，彭羽，能力“睡眠”——死亡）

二十七、重要的情报

刚才那辆越野车，是朝着彭羽和陆华两个人冲来的，而陆华处于睡眠状态，身上也没有防御光膜，按理说，他应该跟彭羽一起被撞飞。

所幸的是，跟随他而来的宋琪和雷傲，之前就在星巴克旁边一栋大楼的五楼阳台上。他们密切注意着跟陆华谈话的彭羽的一举一动，而且，他们恰好处在彭羽的能力范围之外。

所以，陆华（包括彭羽身边的其他人）趴在桌子上睡着，失控的车子撞向他们的时候，雷傲迅速从阳台上飞了出去，而宋琪加快了他的速度，雷傲在千钧一发之际，从空中把陆华拖开，令陆华躲过一劫。

此刻，自作自受的彭羽已经死去了。陆华和周围的人自然从超能力状态中解除。人们醒来后，看到眼前惊人的一幕，都张口结舌，不明白之前发生了什么。

当然陆华除外，他看到了被汽车撞死的彭羽，又看到了紧紧抓着他的雷傲，以及随后赶到他身边的宋琪，大概猜到了几分。他后怕地说：“刚才真是太险了，我不由自主就睡了过去。我现在知道，彭羽的超能力为什么隐蔽性是‘S’了。”

“你差点就没命了，是雷傲在紧急关头救了你。”宋琪对陆华说。

“谢谢。”陆华拍着雷傲的手臂说。

“咱们还用得着客气吗？”雷傲不以为然地说，同时望了彭羽一眼，鄙夷地说，“自作孽，不可活。”

宋琪却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真有这么凑巧的事吗？彭羽的超能力导致范围内的人睡着，但为什么这辆车不偏不倚，恰好就撞死了他？”

雷傲问：“那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

宋琪思忖片刻，想起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陆华，你升级了吗？”

陆华摇头道：“我没有感觉到。”

“你呢？”宋琪又问雷傲。雷傲也摇头表示没有。

“这就怪了，我也没有升级。”宋琪说，“那么，彭羽死了，他的等级继承到谁的身上去了呢？”

雷傲突然醒悟过来：“难道这附近还有某个超能力者？”

宋琪点头：“对，可能这个人才是导致这一结果的关键！”

三个人立即举目四望，搜寻视线范围内的可疑人物，试图找出这个躲藏在某处的超能力者。如果他们没猜错的话，这个人应该就在附近，还没有走远。

宾利车里的巩新宇，此刻脸都吓白了。他刚才几乎没看清楚，雷傲和宋琪是怎么出现在陆华身边的。而且从他们的反应来看，显然他们意识到了这附近还有另一个超能力者存在的事实。糟透了！巩新宇冷汗都冒了出来。现在该怎么办？开车逃走？弃车溜走？或者躲藏在车里不出来？无论哪种，都不是什么好主意。

关键是，他开的是该死的宾利！而且是最贵的车型，这辆车价值上千万，毫无疑问是整条街上最显眼的一辆车。他出来之前，根本没想到会陷入现在这样的窘境。如果自己被陆华他们发现了，白痴都能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跟他有关！

果不其然，就在巩新宇忐忑不安的时候，雷傲已经注意到了停靠在马路对面这辆黑色宾利。对汽车十分熟悉的他，立刻看出这是一辆超级豪车。开这种车的人，想来身份也不简单吧？坐在里面的，会不会是超能力者？

糟糕！该死！巩新宇惊恐地发现，雷傲指着他的这辆车，在跟宋琪和陆华说着什么，然后，他们三个人一起朝他这边走过来。巩新宇再也沉不住气了，他本能地驱动汽车，打算立即逃走。

雷傲他们看到这辆宾利车开始发动了，更是坚定了他们要找的人就在其中。而且从这辆车迅速提速的样子来看，除了是想逃走，还有什么可能呢？

巩新宇一脚油门踩到底，这辆车像箭一般射了出去，无视任何交通规则。这种表现，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惊惶之中，巩新宇已经失去了冷静的判断力。

宋琪的速度，倒是可以立即追上去，但她不可能挡住或拦住一辆汽车。她着急地对雷傲说：“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阻止他？”

雷傲叹了口气：“唉，这么漂亮的一辆车，破坏掉还真有点可惜。”

“什么？”

雷傲“嘿嘿”一笑：“我开玩笑呢。”说完，他快步走到马路上，蹲在地上，右手猛地一挥，一道扇形风刃疾射而出，速度不知比前面的宾利车快出多少倍。只见风刃将车子的后面两个轮子一齐割破，宾利车立即向后一陷，后轮立时报废。它打了个滑，无法再开动，狼狈地停在了道路上。

宋琪拉住雷傲和陆华的手，一瞬间就来到了宾利车的面前。雷傲拉开车门，见到了驾驶位上神情木然的巩新宇，说道：“原来是你呀。”

巩新宇毕竟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反正跑不掉了，至少不能输了气场。他打开车门，从容地从车子里走出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说道：“好久不见了，雷傲、陆华、宋琪。”

“少来这套。”雷傲懒得跟他废话，“你在马路对面干吗？别说刚才那起车祸跟你没关系。”

巩新宇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落到他们手里，就得顺从一些。与其欲盖弥彰，不如老实承认，起码给人的感觉还比较真诚。当然，他也会用巧妙的方式为自己辩解和开脱：“对，我看到彭羽对陆华和身边的人使用了超能力，于是我也启动了超能力。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彭羽乱来。”

“说得真好听啊，这么说你还是为了救陆华？”雷傲可不傻，“可我看到的，怎么是那辆车朝他们俩一起撞了过去？要不是我动作快，恐怕陆华也跟彭羽一样的结果吧？”

巩新宇说：“我无法准确控制自己的超能力，我也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事。”这倒是实话。

陆华注意到街道上很多行人已经认出他们几个是超能力者了。关键是，他和巩新宇，以及刚才死去的彭羽，正好是本轮竞猜游戏的三个竞争者。这种敏感时期，不适合在此逗留。他对雷傲说：“我们别站在这里说话了，先把巩新宇带回大本营去吧。”

雷傲点了下头，对“俘虏”说：“怎么样，跟我们走一趟吧。”

巩新宇没有反对的立场，只能同意。雷傲警告道：“你可别耍什么花样。只要我感觉到一点点不对劲，立刻就用刚才划破你车子轮胎的风刃，割断你的喉咙！”

巩新宇说：“放心吧，我不会使用超能力的。我说了，我的超能力很难控制，我不敢贸然使用。”

宋琪抓住巩新宇的手，说道：“我数3个数，你只管跟我们一起朝前面跑就行了。”

巩新宇刚才亲眼见识了宋琪的“瞬移”，知道她的能力多半跟速度有关。他配合着照做了。

宋琪数到“3”的时候，四个人集体消失了。街道上的人发出阵阵惊呼。

巩新宇几乎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站在一套房子的门口了。宋琪的超级速度，他亲身领教了，同时他意识到，这里，就是陆华刚才说的“大本营”。

进门之后，雷傲用讥讽的语调说道：“看看我把哪位‘贵客’给请来了？”

杭一等人一齐看过来。元泰叫道：“巩新宇！”

巩新宇显得有些尴尬，他知道雷傲是挖苦他的，以至于他都不好跟杭一等人打个招呼，十分窘迫。

陆华把之前发生的事情简要地告诉了伙伴们。杭一明白巩新宇实际上是被他们给“抓”回来的，但他一向宽宏大量，不想给巩新宇一种审问犯人的压迫感。他对巩新宇说：“坐下来慢慢说吧。”

巩新宇向杭一投来感激的一瞥。他并不是假装的，而是真心有点感动。按理说，他们是敌人。但杭一却给予了他最大限度的尊重。

“你的能力到底是什么？”范宁问。

“‘概率’。我能控制跟‘概率’有关的事情。”巩新宇说。

“这么说刚才那起车祸，就是你制造的某件低概率事件？”陆华立刻明白了。

“没错。但是，不管你们相不相信，这是我第一次使用超能力来对付某人。而且，我真的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的超能力很难控制。”

杭一想了想，问道：“那你之前，用你的超能力做过什么事？”

“赚钱。”巩新宇说，“相信不用我细说，你们也能想到利用概率来赚钱的方法。”

雷傲“哼”了一声：“你开的那辆宾利，价值上千万吧，挺会享受的呀。”

宋琪说：“你这么有钱，按理说不用参加什么‘竞猜游戏’吧。”

“嗯……”巩新宇承认道，“‘方舟’船票什么的，不成问题。”

宋琪接下来问了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那你告诉我们，你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别说是凑巧。”

巩新宇不由得一愣，这个问题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编瞎话显然是行不通的，但说实话，岂不是暴露了贺静怡那边的一切情况？那等于彻底背叛了贺静怡。

巩新宇沉吟许久。他想到了之前的会面中，贺静怡令人心寒的态度。反观杭一这边，似乎更具人情味。况且他刚才数了一下，除了一个不认识的女生（辛娜）之外，杭一这边会聚了七个超能力者，可谓是目前最为强大的势力。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也许投奔他们，才是如今之良策……

看到巩新宇久久迟疑，急性子的雷傲忍不住说道：“喂，你说不说？到底怎么回事？”

巩新宇打定主意了，深吸一口气，说道：“杭一、陆华、雷傲，还有各位，我决定了，我现在就把掌握的一切情况都告诉你们，我敢说，这对你们来说，绝对是至关重要的情报。”

众人对视了一眼。杭一说：“你慢慢说。”

二十八、策略

SVR公司顶层，贺静怡的房门被赫连柯和闻佩儿一齐推开了。赫连柯脸色严峻地说：“出大事了。”

贺静怡漫不经心地理了一下头发，坐到沙发上，双腿交叠，面容沉静地说：“什么事？不会是巩新宇被杭一他们抓走了吧？”

赫连柯一愣：“你早就猜到会发生这种事了？”

贺静怡莞尔：“也不是早就猜到。但你不是说出大事了吗？我也想不出来还有别的什么事了。”

“那你还满不在乎？”闻佩儿说，“你应该知道，巩新宇掌握了SVR公司多少秘密。以我对他的了解，巩新宇绝对不是一个立场坚定、能守住秘密的人。”

“当然，我跟他合作这么久了，比你们更了解他。”贺静怡说，“想当初，他本来就是被迫跟我合作的。况且我跟他的合作，也是建立在利益基础上。现在我们双方的目的都达到了，他就算离开我，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赫连柯说：“他离开你倒没什么，关键是他现在落到了杭一他们手里。你就不怕他把杭一他们全都带到你面前来吗？别忘了，你策划的这场‘竞猜游戏’，害死了好几个超能力者，包括杭一他们重要的伙伴孙雨辰。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闻佩儿补充了一句：“你精心策划的‘竞猜游戏’，恐怕也别想再玩了。”

贺静怡哈哈大笑起来：“玩不成就算了呗，都四轮了，我本来也有些厌倦了。现在正好发生了巩新宇这件事，那就启动第二套方案吧。”

赫连柯和闻佩儿对视了一眼。赫连柯问：“你还想了第二套方案？”

“对，我之前就想到了。超能力者们，也许不会甘心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他们联合起来对付我，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所以我早就想好应对的办法了。”

“什么办法？”赫连柯问。

贺静怡吩咐道：“赫连柯，你一会儿帮我通知下面的人，在SVR官网上发布一条信息——‘竞猜游戏’暂时停止。闻佩儿，你能联系到剩下四组的所有超能力者，对吧？当然除了杭一他们那边的人。”

闻佩儿说：“可以，你想让我给他们传达什么信息？”

“你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愿意为本公司效劳，一律奖赏两张‘方舟船票’。接受的人，现在立即到这栋大楼来，听候安排。”

赫连柯十分聪明，立刻猜到了贺静怡的意图：“你想利用剩下的超能力者来对抗杭一他们？”

贺静怡说：“‘船票’对他们来说代表着生存。况且还是两张，意味着他们除了自己，还能再带上一个人。你不觉得这比‘竞猜游戏’更方便快捷、更具诱惑吗？”

赫连柯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个高招。

贺静怡脸上浮现出令人难以捉摸的笑意：“我大概能猜到，哪些超能力者会迅速前来‘报到’。既然要玩，就玩high一点吧。我会吩咐下面的人去做一些特别的准备。你们就在这个房间，跟我一起观赏接下来的节目吧，肯定很精彩刺激。”

赫连柯漠然地望着贺静怡，有时，他觉得自己真是看不透这个女人。

她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杭一这边，巩新宇透露的信息，令他们大为震惊。

“你是SVR公司的副董事长？”元泰难以置信地说。

“对，我在公司的地位仅次于贺静怡。我跟她是合作关系。贺静怡的能力是‘金钱’，但是如果没有我的‘概率’帮忙，她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内成为世界首富。”

杭一对他们的发迹史没有兴趣，问道：“贺静怡现在就在本市？”

“对，SVR公司之前买下了琮州市最高的一栋楼。就像这里是你们的大本营一样，那里就是贺静怡的大本营。”

“她为什么不待在美国的总部？”穆修杰问。

巩新宇说：“我猜她是要亲自感受‘竞猜游戏’带来的效果。就像看戏一样，大家都想坐前排，不是吗？”

“一个重要的问题，”范宁问，“贺静怡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她跟超能力者们有什么仇？”

巩新宇说：“你们知道贺静怡在获得超能力之前，是13班家庭条件最差的一个吧。她跟她母亲相依为命，居住在郊外的贫民区。之后她选择了‘金钱’这个超能力，当然改变了她家里的经济状况。但是我猜，也因此发生了一些悲剧，导致贺静怡性情大变，乃至她的整个人生观、世界观都扭曲了。”

“你‘猜’？”穆修杰说，“难道你跟她在一起这么久，都不知道实情吗？”

“我的确不知道。贺静怡对此讳莫如深。但我注意到，她一次都没提到过她母亲。变成超级富豪之后，她也完全没有把母亲接到自己身边，或者给予任何照顾。这显然是不合常理的，因为大家都知道贺静怡是个孝顺的女儿。所以我只能猜测，她母亲已经不在人世了。”顿了一下，巩新宇接着说，“而且她曾亲口对我说过，是仇恨，导致了她的改变。所以我猜，她母亲的死，肯定跟13班的某个超能力者有关。”

杭一等人对视了一下。陆华说：“如果以战斗能力来说，贺静怡的超能力可能是所有超能力者中最弱的；但是换一个角度，对任何人来说，这都是一个令人羡慕的能力。所以我猜，贺静怡的能力引来了某个超能力者的觑觎，盯上了她。当然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贺静怡的母亲，成了最后的牺牲者。”

巩新宇立刻说道：“对，我也觉得是这么回事。”

辛娜说：“这么说贺静怡策划‘竞猜游戏’的目的，就是为了向当初杀害她母亲的某个超能力者报仇？但这样做也未免太偏激了吧？毕竟害死她母亲的只是某一个人，她用得着把所有人都拖下水吗？”

巩新宇说：“这个问题我早就想过了，最大的可能性是，贺静怡不知道是谁杀害了她母亲，所以，她才对所有人下手。她的心理已经不正常了，我们得阻止她！”

雷傲始终对巩新宇这个人无甚好感，讥讽道：“她不是你的合作伙伴吗，也是你的老板，现在你落到我们手里，就游说我们去对付她？你可真是墙头草呀。”

巩新宇也是反应敏捷、能言善辩，并未因雷傲的奚落而露出尴尬的神色，他沉着地说道：“我没有让你们去对付她，只是阻止她而已。她的所作所为，就连我都看不下去了。否则的话，你们觉得我为什么要离开SVR公司，来寻找陆华他们？难道我作为SVR公司的副董事长，还需要通过竞猜游戏来赚取方舟船票吗？”

这番说辞，听起来确实有几分道理。杭一他们自然不可能知道巩新宇的真实想法，接受了这个说法。

杭一说：“这场竞猜游戏，才进行到第四轮，已经死了至少七个人了。之前我们是不知道她身在何处，现在知道她就在本市，当然要去找她！”

宋琪说：“我们闯入她的地盘，贺静怡不可能全无防备。刚才巩新宇说了，贺静怡手下还有赫连柯、闻佩儿和罗素等人以及一大帮全副武装、训练有素的保镖。要想接近她，不是这么容易的事。”

“嗯，”杭一思忖着说，“我们不能鲁莽行事，要有策略。”

二十九、新的合作

只要为SVR公司效力，就能获得两张“方舟”船票？

陆晋鹏陷入了沉思。

不得不承认，这个诱惑太大了。并且两张船票，恰好是陆晋鹏需要的，这个家里，已经没有继父了，陆昊（陆晋鹏同母异父的兄弟）也用不着考虑。两张船票，恰好能让自己和母亲登上方舟。

但是，陆晋鹏的头脑很清醒。贺静怡开出这么高的价码，需要他效力的事情自然也不简单，甚至很有可能付出生命作为代价。

刚才的电话中，闻佩儿没有明说是什么事。但陆晋鹏隐约猜到了，贺静怡召集他们前往SVR公司，大概是要对付某些超能力者。

而且很大的可能性，是杭一他们。

三巨头事件中，陆晋鹏作为旧神的卧底，跟杭一他们合作过。后来被揭穿了身份，杭一宽宏大量地放他们走了。现在于情于理，陆晋鹏都不该再次跟杭一为敌。况且他也知道，凭他的能力“力量”，根本不是杭一他们的对手。

但是，世界末日逐渐逼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这样等于坐在家里等死。与其如此，不如去一趟SVR公司，看看贺静怡到底要他们做什么。

打定主意，陆晋鹏走出家门。

赵又玲也在几分钟前，接到了闻佩儿的电话，她陷入了跟陆晋鹏同样的思考。

不同的是，当她听到闻佩儿说，SVR公司的董事长是贺静怡的时候，心脏仿佛被重锤猛击了一下。

天哪……贺静怡，她还活着？而且成了全世界最有钱的人！当然，这不奇怪，她的能力是“金钱”，天知道她在消失的这半年里，利用超能力做了些什么事。这不重要，关键是，她知道她母亲是被我害死的吗？赵又玲心虚到了极点。

以前，她不太在意这件事，因为她知道贺静怡的超能力“金钱”，是最不具攻击性的一个能力，但今非昔比，贺静怡现在作为SVR公司的董事长，恐怕是全球影响力最大的人。在“方舟计划”和“金钱”的作用下，不知道有多少超能力者会成为她的手下。刚才跟自己打电话的闻佩儿，不就是一个例子吗？

这种关键时刻，贺静怡要我去她的公司做什么呢？闻佩儿说是“效力”，但又没有明说。两张价值10亿美元的方舟船票，简直令人无法拒绝。可是，这会不会是一个圈套？也许贺静怡猜到是我害死了她母亲，故意把我诱骗到SVR公司？

想到这里，赵又玲全身发冷。她觉得自己不能自投罗网。可是转念一想，如果不去，会不会反而显得自己心虚？

思忖许久，赵又玲认为，贺静怡应该不是这个目的。否则的话，她既然知道自己的联系方式和住址，直接带人杀过来也未尝不可，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她决定冒险去一趟SVR公司，一探究竟。

闻佩儿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狄元亮的。说明意图之后，狄元亮问道：“明说吧，你们是不是希望我帮你们对付某些难缠的对手？”

闻佩儿说：“具体情况面谈，可以吗？”

狄元亮说：“不行，我现在就要知道。”

闻佩儿回头望了一眼听她打电话的赫连柯和贺静怡，征求意见。贺静怡轻轻点了下头。

闻佩儿说：“是的，就是这样。”

本来，闻佩儿以为狄元亮会继续询问下去，比如对手是谁之类的。没想到的是，狄元亮对这个问题似乎丝毫都不关心。他直接说：“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10张方舟的船票。”

这句话通过手机免提传到了贺静怡和赫连柯的耳朵里。赫连柯露出吃惊的神情，贺静怡则显得极有兴趣，她示意闻佩儿继续跟狄元亮聊下去。

“你凭什么提出这样的条件？10张船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闻佩儿说。

“意味着我能帮你们解决一切问题。”狄元亮不温不火地说，“你要是认为我是在吹牛，或者觉得我要价太高，挂断电话就是。”

闻佩儿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她再次用眼神询问贺静怡的意见。她看见贺静怡轻轻点了点头。

“好吧，那你现在就到我们公司来，地址是……”

狄元亮记录下地址，说道：“希望你们说话算话。”

闻佩儿挂了电话，对贺静怡说：“这种要求你都答应？”

贺静怡对闻佩儿说：“我记得你跟我说过，狄元亮是所有超能力者中，唯一一个无法探测的，对吧？”

闻佩儿说：“没错，这件事我也很奇怪。他即便在我的能力范围，我也探测不到他的能力是什么。”

“就是说，直到现在你也不知道他的能力是什么？”

“是的。”

贺静怡笑了一下：“难道你不觉得，这就是他如此傲慢的理由吗？”

闻佩儿似有些不服气地说：“我探测不到他的能力是什么，未必代表他的能力就很强吧？”

贺静怡说：“不，他的自信不是装出来的。而你探测不到他的超能力是什么，也绝非巧合。”

闻佩儿不说话了。

贺静怡说：“你刚才给四个人打了电话——温笛（女3号）、陆晋鹏、赵又玲和狄元亮，对吧？我猜他们四个人都会来，你们到下面去迎接一下他们吧，表示我们的诚意。”

赫连柯和闻佩儿走出贺静怡的房间，穿过长廊，步入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即便这台电梯的速度很快，但是从88楼降到1楼，也需要一定的时间。闻佩儿瞄了一眼赫连柯英俊的面庞，脸上泛起红晕。她不由自主地抓住了赫连柯的手。

赫连柯没有拒绝，但是脸上也没有任何反应。似乎他只是一尊石雕，没有任何情感。

闻佩儿心中自然是失落的，她低声道：“你对我就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吗？”

赫连柯淡然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吧？”

“那什么时候是呢？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赫连柯把手抽走，有些烦躁地说：“你怎么不明白状况呢？杭一他们大概很快就会到这里来了，而我们居然在找人对付他们。”

“那又怎么样？”闻佩儿问。

赫连柯望着她：“你不会是真的忘了吧？谁跟杭一他们在一起。”

闻佩儿发现若不是赫连柯提醒，她还真是忘了。现在她想起来了：“哦，对了，旧神混在他们……”

赫连柯倏然扭头，双眼瞪着闻佩儿，示意她住嘴。闻佩儿有些委屈地说：“现在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这里到处都是眼睛、耳朵。你觉得贺静怡就这么信任我们吗？”

这时，电梯门打开了，他们走了出去，低声交谈着。闻佩儿压低声音说：“其实你也不用担心，他的能力这么强，谁能对他构成威胁呢？况且，他有‘那招’，不会轻易被杀死的。”

闻佩儿这么一提醒，赫连柯显得安心了一些，微微颔首。但他仍然有些担忧，说道：“刚才我听了你跟狄元亮的谈话，心里隐约觉得有些不安。”

“你也觉得他的能力可能非常厉害？”

“我觉得他的能力可能非常特殊。搞不好杭一他们，这次真的要栽在他手里。”

“那你打算怎么办？”

赫连柯叹息道：“我也不知道，相机行事吧。”

半个小时后，温笛第一个来到SVR公司底楼大厅。她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生，留着如同男生般的短碎发，细长的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正如她的能力一样诡异和捉摸不透。闻佩儿知道她的超能力是什么，对这个貌不惊人的女生有几分忌惮，想象着她的能力要是被赫连柯强化10倍之后，会发生怎样的状况。

跟温笛客套了几句，第二个客人狄元亮到了。从他走进大厅的瞬间，闻佩儿就立即启动了超能力“探测”，但是跟之前一样，她完全探测不到狄元亮的能力是什么，甚至感觉自己在这一刻失去了超能力。闻佩儿纳闷了一段时间，突然醒悟，猜到狄元亮的超能力是什么了，暗暗惊叹。同时，她也明白狄元亮恃才傲物，要价10张船票的理由。

接下来，陆晋鹏和赵又玲也先后来到了SVR公司的楼下大厅。这两位算是老熟人了，不用过多寒暄。赫连柯和闻佩儿把他们四个人带到底楼的一个休闲厅。赫连柯说明了请他们前来的意图。并承诺，不管结果如果，只要他们为SVR公司效力，他们或他们的家人，都会获得之前承诺数量的方舟船票。

赵又玲放心了，看来贺静怡只是单纯地找他们来帮忙，并非寻仇。但她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赫连柯的话里隐含的意思，问道：“你说的‘不管结果如果’，指的是我们有可能在跟杭一等人的对抗中死去，对吗？”

赫连柯顿了一下，说：“我如果对你们说，这件事毫无危险，你们相信吗？”

赵又玲哼了一声：“两张船票固然具有吸引力，但杭一他们的实力，我又不是没见识过。让我跟他们硬拼，你认为有胜算吗？”

赫连柯说：“首先，这里是我们的地盘，我们会做好相应的准备，让局势大大有利于你们。怎么会是‘硬拼’呢？其次，你忘了我的能力是什么吗？我会全程辅助你们的。”

赵又玲不说话了。但是温笛和狄元亮以前没跟赫连柯接触过，还真不知道他的能力是什么。温笛问道：“赫连柯，你怎么辅助我们？”

赫连柯说：“我的能力是‘强化’，能让你们的能力在现有基础上增加10倍左右。”

狄元亮和温笛对视一眼，两人并未说话。但是看得出来，他们都在思考，自己的能力提升10倍之后，会发生怎样的事情。

陆晋鹏沉吟许久后，说道：“我选择退出。”

赫连柯略有些意外，问道：“为什么？”

陆晋鹏说：“你知道我的能力是什么。而我也清楚杭一他们的能力是什么。即便提升10倍‘力量’，我也不是他们的对手。仅凭范宁一个人，就能收拾我了。”

赫连柯一时无话可说。闻佩儿对陆晋鹏说道：“不用担心，你不必单独出击。我猜，你如果跟狄元亮配合的话，谁都不是你们的对手。”她用这番话，巧妙地暗示自己已经猜到了狄元亮的能力是什么，也让陆晋鹏没有了拒绝的理由。

这时，赫连柯的手机响了，是贺静怡亲自打来的。他聆听了一会儿，对众人说道：“董事长已经命人做好准备了。这栋大楼的某一层，会成为你们的专属战场。期待各位的表现。请跟我来吧。”

三十、强敌

“方案是这样的，”杭一对伙伴们说道，“陆华的防御壁是核心，但是也要谨防对方有类似彭羽这样无视陆华防御壁的人。所以穆修杰、范宁、宋琪、雷傲，你们要随时提防，注意周围的一举一动，以防遭到突然袭击。”

“我呢？”元泰和辛娜几乎是一齐问道。

杭一拍着元泰的肩膀说：“你继承了孙雨辰的等级，应该有6级了，对吧？你的‘修复’，目前能达到什么程度？”

元泰说：“现在就算是一栋大楼在我面前倒塌，我也能将它恢复如初；对于人体而言，只要不是一击毙命的致命伤，我都能利用细胞或纤维结缔组织对伤势进行修复。简单地说，只要心脏、大脑等关键部位不受损害，我都能将自己或身边的人救回来。”

“太好了，你的能力非常重要。那你要做的，就是尽量跟陆华待在一起，保护好自己。如果同伴中出现了伤者，你的能力就会派上用场了。”杭一说。元泰用力点了点头。

辛娜开口道：“那我……”

杭一示意她别说了：“就跟当初我们进入异空间三巨头的老巢一样。SVR公司的内部，也是充满危险的。你就待在大本营，或者去国安局你父亲那里，好吗？”

经历了这么多事，辛娜和杭一已经非常默契。她知道，自己跟他们这些超能力者待在一起，不但帮不上太大的忙，还有可能导致杭一分心。她明事理地点头答应了。

安排完毕，杭一对巩新宇说：“好了，现在你带我们前往贺静怡的总部吧。”

雷傲始终不太信任巩新宇这个人，威胁道：“你要是敢利用‘概率’耍什么花招，我一秒钟就能要你的命。”

巩新宇冷言道：“你要是信不过我，我把SVR公司的地址告诉你们，你们自己去吧。”

雷傲哼了一声：“你想得美，你好趁机溜走是吧？”

杭一示意雷傲不要再说了，他对巩新宇说：“走吧，你带我们去。”

辛娜对杭一说：“注意安全。”

“我会的。”

一行人离开大本营，来到大街上。巩新宇告诉宋琪公司大厦的位置所在。宋琪使用超声速移动，几秒钟就把众人带到了SVR公司的大门面前。

巩新宇的心里，其实是忐忑不安的。他很清楚，自己的行为，是对贺静怡的背叛。他更清楚，这个女人能坐上世界首富的位置，除了超能力之外，跟她的智慧和手段也密切相关。况且她手下还有赫连柯和闻佩儿两个得力助手。此刻，贺静怡必然是知道他已经落到杭一他们手中，并且投靠杭一他们了。她不可能毫无准备……

雷傲见巩新宇愣愣地站在门口，推了他一下：“走啊，杵在这儿干吗？”

巩新宇对陆华说：“你最好现在就启动防御壁。贺静怡手下有几十个持枪的保镖，在普通人中算是一等一的高手，必须小心提防。”

“不用你说，我也会的。”陆华启动圆形防御壁。但防御壁最多只能将六个人笼罩其中，这意味着他们八个人，将有两个人身处防御壁之外。

穆修杰启动他的能力“金属”，将自己变成“钢铁人”。他说：“我不用待在防御壁内，普通子弹是伤不了我的。”

杭一衣服口袋里揣着他的PSV游戏机，早就处于超能力状态了。他选择的仍然是自己最熟悉的《大蛇无双》这个游戏。他现在的等级有8级之高，可以让自己具备“游戏属性”，即便遭受致命攻击，也只是减“血槽”而已，不会被一击毙命。所以，他也不用待在陆华的防御壁内。

“走吧，我们保持这样的阵形走进去。”杭一对众人说。

推开巨大的玻璃门，进入SVR公司底楼大厅，他们发现这里空无一人。

杭一问巩新宇：“平时这里也是一个人都没有吗？”

“不……有负责接待的人员。”巩新宇疑惑道，“人都去哪儿了？”

“不会是贺静怡猜到我们会来，提前溜了吧？”雷傲猜测。

范宁说：“我觉得不会，以贺静怡之前的行事风格来看，她肯定是想跟我们玩玩，才把闲杂人等支走了。”

穆修杰说：“我们现在这个阵容，几乎是无敌的。她想怎么‘玩’，我们奉陪就是。”

杭一问巩新宇：“你之前说，贺静怡的房间在这栋大楼的顶层，88楼，对吗？”

“是的，但电梯是经过设置的，一般人只能到达84层，只有我、赫连柯、闻佩儿和极少数的SVR高层，才能乘电梯到达88层。”巩新宇说。

“那走吧，我们直接去88层。”杭一说。

身处陆华的防御壁内，况且身边还有这么多超能力者，巩新宇倒也无所畏惧。他带着众人走进电梯，摸出身上的白金磁卡，在电梯感应区刷了一下，然后按下“88”这个按钮。没想到的是，感应区“嘟”地响了一声，闪烁红光，提示巩新宇的白金磁卡已经失效。

巩新宇连续试了几次，都是如此，他倏然明白了，汗颜道：“贺静怡已经解除了对我的特别授权，我无法直接上到88层了。”

“84层总可以到达吧？”陆华问。

“可以，1—84层是不需要特别授权的。”巩新宇说。

杭一按了一下“84”，说：“那我们就去84楼。”

电梯疾速上升，到达84层的时候，电梯门打开了。

展现在杭一等人面前的，是一个上千平方米的空旷房间。说空旷，是因为整个这一层没有任何摆设，但空旷不等于空白，实际上，这是一个令他们感到震撼的房间。

整个一层——地面、天花板和墙壁上，全是涂鸦。

风格就是典型的美式街头涂鸦。主要是人物、抽象图案和英文字母，看上去眼花缭乱，令人目不暇接。

杭一问巩新宇：“这一层之前就是这样吗？为什么全是涂鸦？”

“我不知道。”巩新宇说的是实话，他之前都是直接到达顶层，从来没来过84层。

穆修杰说：“杭一，我们最好是小心一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一层是专门为‘迎接’我们而布置的，而这些铺天盖地的涂鸦，肯定跟贺静怡这边的某个超能力者有关系。”

这句话提醒了巩新宇，他“啊”地叫了一声，说道：“我知道了，是罗素！他的能力是‘维度’，能把人或事物进行不同维度的转换！”

杭一和陆华他们迅速对视在一起，他们想起了之前遇袭的孙雨辰和张贝——他俩都死于罗素之手。杭一立即提醒道：“大家小心，罗素可能就隐藏在这些涂鸦之中！”

“恐怕不止罗素一个人吧？”范宁指着墙上的一些人物绘画说，“你们看这些手持机枪的黑衣人，一般的涂鸦会画得如此逼真吗？”

“别猜了，让我来试一下！”雷傲跨出陆华的防御壁，右手一挥，一道风刃射出，斩向墙上的一个黑衣人。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墙上的涂鸦动了起来，黑衣人身子一侧，躲过了这道凌厉的风刃。

“哼，果然如此，雕虫小技！”雷傲不屑道，“罗素的能力没什么可怕的，他只会偷袭和暗算，明刀明枪地来，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对手。”

说完这句话，他大声吼道：“罗素，你这个胆小鬼！只敢躲在涂鸦里偷袭吗？”

陆华心思缜密，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觉得雷傲脱离了圆形防御壁的保护，实在是大大的不妥，他喊道：“雷傲，你还是回……”

话没说完，惊人的一幕发生了，雷傲的身体被某种隐形的力量猛地“拖”了下去，融合到地板上的图画之中，成为地板涂鸦的一部分。

陆华等人大惊，还没反应过来，穆修杰也跟雷傲一样，被拖进了地板之中，成为二维空间的“平面人”。

宋琪赶紧用超级速度，将杭一拖进了陆华的圆形防御壁内，以免他也被拉扯进二维空间。

“这招真是让人防不胜防，雷傲太大意了，不该跨出我的防御壁！”陆华说道。

元泰惊愕地望着地板和周围的涂鸦，骇然道：“你们快看，这些涂鸦全都活动起来了。”

杭一等人睁大眼睛，看到了仿若动画电影般的神奇一幕：墙上的黑衣人，以及身穿其他服装的二维人物——显然是之前就通过罗素的超能力埋伏在墙上的杀手们——全都运动起来。他们一起举起手中的机枪和手枪，朝着雷傲和穆修杰两人射击。

杭一惊呆了，这种攻击方式，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完全没有任何应对的经验，他也无法想象此刻置身二维空间的雷傲和穆修杰两人，是怎样的感受。但是情形绝对不妙。因为他看到，变成金属人的穆修杰还好，不怕子弹的射击；但是雷傲，四面八方的子弹朝他扫射，即便他能控制气流飞起来，可地板和墙壁的二维空间十分有限，不像三维世界那般广阔，大大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他躲避得十分狼狈，情况危急，随时可能中弹。

宋琪焦急地说：“我们不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必须帮帮他们！”

“怎么帮？”范宁同样着急，却无可奈何，“我们的能力，只对三维空间的人有用。我刚才已经启动超能力试过了，我无法‘操控’二维空间的人！”

的确，仔细一想，陆华、宋琪、元泰和范宁几个人的能力，在此刻都派不上用场。唯有杭一，他的能力应该能起到作用。从刚才墙上的黑衣人躲开雷傲发射的风刃这一点来看，三维世界的攻击，仍然对二维世界的事物构成威胁。

但是，杭一却并没有发动攻击，而是露出极为矛盾的神情。

他知道，这些墙上的杀手，并不是一幅画，而是真实的人。他们攻击雷傲和穆修杰，只是听命于贺静怡或罗素罢了，并非本意。实际上，以杭一目前的等级，别说攻击这些“涂鸦”了，就算将整面墙壁或地板全部破坏，也是易如反掌，但是——抛开是否会误伤雷傲和穆修杰不谈——不愿滥杀无辜，也是令他无法痛下杀手的重要原因。

范宁看出了杭一的心思，说道：“杭一，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雷傲和穆修杰被他们杀死吗？”

杭一心中无比纠结，说道：“但是我们的敌人，只是罗素罢了，我猜他就混迹在这些涂鸦之中，我们应该想办法找到他！”

“怎么找？”范宁指着墙上数不清的平面人说道，“你没看到吗？他们全都戴着帽子和墨镜，你认得出来谁是罗素？”

的确，要想在众多平面人当中（特别是他们还处于运动状态）找出罗素，简直是不可能的事。但是，杭一粗略估计，墙面和地板上的“二维杀手”至少有好几十个，难道……只能将他们全部杀死吗？

就在杭一迟疑不决的时候，元泰大喝一声：“糟糕，雷傲中枪了！”

杭一抬头一看，果然看到二维空间里，飞到天花板上的雷傲，被一颗子弹击中，痛苦地坠落下来。杀手们举枪瞄准了他。

杭一无法再仁慈了，他不能眼看着雷傲被杀死。只见他猛喝一声，再次使出三国猛将许褚的招式——一柄巨锤猛地砸向墙面。然而，二维空间的杀手们仿佛接受过特殊训练，知道怎样迅速躲避来自三维空间的袭击。他们迅速从墙面滑到地板上，避过了这猛烈的一击。巨锤只是将墙面砸出一个大坑，暂时阻止了杀手们进一步射击雷傲。

杭一来不及使出下一招，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就发生了。

他身后那面墙上的某个平面杀手，从墙面上伸出一只手来，开枪射击杭一。一颗子弹击中了杭一的身体，还好他处于超能力状态中，拥有游戏属性，即便是致命攻击，也只能令他减少“血槽”，而不是一击致命。但是，这突然的袭击，也令所有人大吃一惊，他们没想到罗素的超能力“维度”，竟然已经运用到了如此出神入化的程度，能够让袭击者介于二维和三维空间之间！

一时间，墙面、天花板和地面上的杀手全都转向攻击杭一。子弹从四面八方射来，根本无从躲避。杭一连中数枪，如此下去，无论多少“血槽”也将耗完，情况危急到了极点。

陆华等人在防御壁内，完全帮不上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宋琪看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一咬牙，对陆华说：“你叫杭一赶快进防御壁来，我去找这个该死的罗素！”

“上哪儿去找？离开防御壁，你也会有危险的！”范宁说。

“别管我，我的速度，子弹是击不中我的！”宋琪丢下这句话，像闪电般冲出了圆形防御壁，肉眼无法捕捉她的踪迹。

“杭一，快到防御壁里面来！”陆华大叫道。

杭一当然知道防御壁里是绝对安全的，但他不敢躲进防御壁。如果不靠他吸引火力，这些二维杀手又将攻击雷傲。雷傲已经负伤了，失去了抵抗能力，他被子弹击中要害，是会立即死去的。

但是，接连遭受子弹袭击，杭一感觉到血槽和体力都在急剧下降。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了。

范宁没法做到看着杭一被子弹打死。她使出“操控”，用隐形的“木偶线”将杭一的身体拉进了防御壁。

“不行，我进来了，雷傲就危险了！”杭一吼道。

“你被他们打死，雷傲一样活不了！”范宁喝道。

果然，二维世界的杀手见伤不了杭一，全都举枪对准了倒在地上的雷傲。穆修杰扑过来，趴在雷傲的身上，用钢铁之身护住雷傲的身体，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

身处防御壁内的同伴们看到这一幕，全都流下了泪水。他们希望自己也进入二维空间，去帮助穆修杰和雷傲。但是，他们跟杭一不同，并不具备游戏属性。只要离开防御壁，就会立刻被击杀。

穆修杰无法护住雷傲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雷傲的手和腿中枪了，露出无比痛苦的神情。而穆修杰的金属状态，也并非完全无敌，他的等级毕竟只有1级。被无数子弹击中，即便是钢铁之躯，也会遭受伤害。死亡对他们俩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杭一看不下去了，打算再次冲出防御壁。突然，惊人的一幕发生了，二维空间里的几十个人，全都从墙壁和地板上冒了出来，有些甚至从天花板上掉落下来，从这些杀手的表情来看，他们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敌人全都出现在了三维空间，而杭一他们又处于防御壁内，具有绝对的优势，形势瞬间逆转。范宁首先用“木偶线”将雷傲和穆修杰拉扯到了防御壁内，再控制了两个手持机枪的黑衣杀手，令他们变成提线木偶，这两个人转身，机枪对准同伙，同伙们惊恐万状。只要范宁动一下指头，就能令他们陷入互相射杀的混乱局面。

防御壁内，元泰立即俯身检查雷傲的伤情，发现雷傲虽然多处中弹，但幸运的是都没有伤到要害。他开启强大的5级“修复”，把手逐一按到雷傲的枪伤之处，快速修复雷傲受损的身体。

此时，宋琪使用瞬间移动回到了他们身边，说道：“我找到罗素了，这个卑鄙的家伙躲在83楼，要不是我快速地搜寻了附近，根本不可能发现他！”

“那他现在呢？”杭一问道。

“他看到我出现在他身边，大吃一惊，不由分说就要朝我开枪。我当然也用不着客气，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将他的手臂扳向了自己那边。”宋琪说，“他已经死了。”

对于这个阴险狠毒的恶徒，没有丝毫同情的必要。陆华赞叹道：“干得好！”

宋琪转身面对杀手们，说道：“罗素已经被解决掉了。你们是想继续跟我们这些超能力者战斗下去，还是缴枪投降，看着办吧。”

杀手们不是傻瓜，失去了罗素的辅助，他们哪敢跟眼前的几个超能力者为敌？一群人立刻蹲了下来，丢下枪械，集体投降。

此时，雷傲的身体已经被元泰彻底修复了。他愤怒地走向杀手们，摆出发射风刃的姿势，恶狠狠地说道：“你们这群浑蛋，刚才打得我好疼呀！以为我会放过你们吗？”

杀手们吓得大呼救命。杭一拦住了雷傲，说道：“算了，他们只是为虎作伥，而且已经投降了，饶了他们吧。”

雷傲本来怒不可遏，但是杭一的话，他是肯定要听的。刚才，他虽然在二维世界，但是亲眼看见杭一为了保护自己，甘愿吸引火力，身中数枪，感动得一塌糊涂。雷傲紧紧拥抱了杭一一下，说道：“谢谢你，杭一老大，我听你的！”

他转过身，喝道：“还不快滚？！”一道风刃挥到杀手们的脚下，地面划出一道深深的裂缝。

杀手们吓得面无人色，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电梯都不敢乘坐，沿着楼梯仓皇而逃了。

众人舒了一口气。杭一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问巩新宇：“罗素之前虽然偷袭了孙雨辰，却并未继承到他的能力。加上张贝的等级，他应该只有2级才对，怎么会这么强？”

巩新宇当然知道答案，他嘴里轻轻吐出三个字：“赫连柯。”

杭一倏然明白了。赫连柯——他能大幅增强超能力者的等级和能力。这意味着，除了罗素之外，接下来他们将要面对的每一个对手，都将是10级左右的强敌。而他们没有选择，只能继续前行。

（男34号，罗素，能力“维度”——死亡）

三十一、身经百战

通过楼梯走到85层，杭一等人发现，这里和之前的84层比较起来，是真正的空无一物。空旷的一层楼里，是干净亮丽的白色地砖和雪白的墙壁。看不到任何的埋伏和准备。

但是这样，反而令人不安。之前84层的涂鸦，好歹让人有迹可寻。眼前这一片空白，代表着什么呢？

杭一保持着警觉，陆华的防御壁也一直笼罩着众人。范宁问巩新宇：“你之前说，贺静怡请了哪些帮手？”

SVR公司内部，有巩新宇的心腹，他已经得知公司这边的最新情况了。“除开已经死亡的罗素，还有狄元亮、赵又玲、陆晋鹏和温笛。”巩新宇说。

杭一知道陆晋鹏和赵又玲的能力是什么，眼前的这个“战场”，显然不是为他们俩准备的，他问道：“狄元亮和温笛的能力是什么？”

巩新宇说：“这我就不知道了。”

看见雷傲用怀疑的目光盯着自己，巩新宇叹息道：“我说的是真的，我现在跟你们在一起，怎么可能做对自己不利的事？”

元泰猜测道：“罗素应该早就加入贺静怡这边了，所以84层才布置成了对他有利的战场。但是狄元亮他们四个人是刚加入的，或许还来不及准备什么吧？这一层也许没什么危险。”

陆华说：“别掉以轻心，现在判断有没有危险，为时过早。”

元泰缄口不语了，他知道，和杭一、陆华他们比较起来，自己的应敌和战斗经验太少了。

众人警觉地左右四顾了一阵，确实没有发现什么隐藏的危险。杭一望向大厅对面的楼梯，说道：“我们到上一层去吧。”

陆华点了点头，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移动着。快要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穆修杰突然瞥到异常情况，大吼一声：“注意上面！”

大家立即向后退，抬头一看，只见天花板打开一条巨大的缝隙，瀑布般的水倾斜而下。同时，楼道两边的门一齐关闭了。众人大惊，也不知道这是水是否有毒，或者具有腐蚀性。雷傲本能地腾空而起，脱离了防御壁的保护，悬浮在空中。陆华、宋琪等人在防御壁的保护罩内，倒也无妨。只有杭一和穆修杰，被“瀑布”的水溅湿了一部分身体。但是从他们的反应来看，这应该就是清水，没有对他们造成伤害。

刚才那一瞬间，从天花板上倾泻下来的水，足有好几十吨，加上两边的门关闭，地面上的积水立刻达到一二十厘米深，淹没了杭一他们的脚面。杭一暗叫不妙，果然，令人惊骇的事情发生了。

几乎是在一秒内，这些水就凝结成了冰。杭一他们浸泡在水里的双脚，立时遭到冰封，寸步难移。从天花板倾泻下来的水幕，也瞬间冰冻，成为一道厚实而壮观的冰墙。

此时，对手的超能力是什么已不言而喻。但是意识到这一点，已经晚了，杭一等人陷入了被动状态。

巨大的冰墙之后，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生从一道暗门里走了出来，正是13班的超能力者——温笛。

隔着冰墙，众人虽然看不清她的神态表情，却听到了她的拍掌声和略带讥讽的话语：“反应挺快呀，雷傲。我猜现在只有你一个人还能自由移动了吧？”

“少废话，温笛。”雷傲冷冷地说，“你的能力不就是控制‘冰’吗？我们已经见识过了，接下来你想怎样，跟我们八个超能力者作战？”

“不然呢？你以为我出来，是让你们观看特技表演的吗？”

雷傲冷笑道：“真不知道你是太天真，还是自信过头，仗着赫连柯把你的能力强化到了10级左右，就以为自己无敌了是吧？若论等级的话，我们加起来比你高多了。”

“是吗，那你们试着攻击我看看呀。”温笛说。

脾气暴躁的雷傲哪里经得住这般挑衅。他大喝一声，双手交叠，从空中发射出一道凌厉无比的风刃，射向冰墙。但风刃只是将冰墙割出一道裂缝，根本无法穿透厚实的冰墙。

温笛笑道：“雷傲，给你科普一下吧，冰的莫氏硬度能达到4，这只是对普通厚度的冰而言。你们面前的这道冰墙，厚度约为一米，其坚固程度，比防弹玻璃有过之而无不及。况且，我从闻佩儿那里获悉了你们所有人的能力，非常清楚，此刻你们任何人都无法对我造成伤害。”

“是吗？我倒要试试看。”范宁双臂一伸，两只手分别射出几道隐形的操控线。但是，“木偶线”竟然无法越过厚厚的冰墙，达到操控温笛的目的。

温笛说：“范宁，看来你对自己能力的了解，还不如闻佩儿。你不会是现在才知道，如果面前有障碍物的话，你是无法操控到对手的吧？”

范宁无言以对。在他身边的陆华心中暗叫不妙，不得不承认，温笛说得没错。目前的状况，他们当中确实没有一个人能攻击到冰墙之后的对手！他的“防御”，本来就没有攻击属性；范宁的“操控”也奈何不了温笛；宋琪速度虽快，却无法穿墙而过；穆修杰和雷傲的能力，也击不穿这厚实的冰墙；元泰更不必说了。至于巩新宇，本来就不太靠得住，况且他的“概率”，自己都难以掌控，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唯一的希望，只能寄托在杭一身上了。

但是，陆华扭头望去，却看到杭一脸上惶惑的神情。陆华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温笛开口道：“杭一，是不是发现超能力无法启动了？刚才溅到你身上的水，此刻已经冻成冰了。你衣服口袋里揣着的游戏机，在冰冻状态下，已经无法开机了，对吧？你的能力虽然厉害，但最大的缺陷，就是必须依赖游戏机。一旦游戏机无法开启，你基本上就废了。”

杭一当然知道自己的致命弱点，这也是他第一次遭遇此种状况。揣在兜里的游戏机，虽然有防水保护壳，但衣服上凝结的寒冰，令游戏机在低温下无法正常启动，自动关机了。他没有料到，温笛这招“冰”，竟然成了他们所有人的克星！

更糟糕的是，身处防御壁之内的陆华等人，虽然双腿没有被冻住，但圆形防御壁却像一个陷入冰层的玻璃球，底部被牢牢冻住了，导致陆华等人无法进行移动。他们虽然安全，却极为被动。

温笛说道：“雷傲已经出过手了，现在，该我发动进攻了吧？”

话音刚落，她启动了某个机关，整个天花板开始渗透无数细小的水流。这些细流在超能力的作用下，变成成百上千根尖锐的冰针。只见温笛双手朝中间一收，冰针向防御壁之外的杭一、雷傲和穆修杰三人疾射而去。

情况危急，范宁和宋琪都想立即用超能力将杭一拖到防御壁内来。但杭一的双脚被冰冻住了，无法挪动。而他使不出自己的能力，简直如同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千钧一发之际，雷傲快速飞到杭一身边，以他俩为中心，升起一股小型龙卷风，风力将四面射过来的冰针全都弹开，避过一劫。而穆修杰是钢铁状态，倒是不惧冰针。这一波攻击，暂时没能伤到他们。

温笛显然不打算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她操纵开关，令天花板渗出的水流变大了，冰针转化为冰锥和冰柱，接连不断地向众人刺来。雷傲暗叫不好，他的能力只有2级，和强化后的温笛相距甚远。而且他一边飞在空中，还要生成小型旋风，极为消耗体力，无法长久坚持。一旦体力耗尽，他和杭一将立即被冰锥所伤。

温笛连续将水转化成冰锥，大概也消耗了不少体力。她改变战术，索性暂停攻击，让水流淌下来。这些水流到冰面上，又凝结成了冰，冰面越来越厚。陆华惊恐地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他们都会被活埋在冰层中。即便有防御壁的保护，一旦隔绝了空气，他们也是死路一条。

现在能自由活动的只有雷傲一个人，他也意识到了危机所在，不能无所作为。就在他准备发射风刃跟温笛拼命的时候，突然听到范宁大吼一声：“雷傲，快帮助穆修杰脱困！”

雷傲不知道令穆修杰脱困，对于战局有何影响。但他没时间细想，只能先听范宁的。他飞到穆修杰身边，发射小型风刃切割困住穆修杰双脚的冰面。

温笛见雷傲离开了杭一，有别的行动。她也立刻抓住机会，再次发动冰锥攻击杭一。雷傲一人无法兼顾两头，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元泰喊道：“杭一，护住要害部位！”

杭一立即会意，他蹲了下来，双手抱头。无数冰锥扎向他，刺中了他的身体，令他产生剧烈的疼痛。但是所幸身边的元泰在使用超能力不断对他的伤口进行修复。被刺中和割裂的伤口不断愈合，虽然不会致命，却撕心裂肺地疼。杭一咬紧牙关，苦苦忍耐。

雷傲这边，使用多次风刃切割，终于令冰面松动了。他从空中抓住穆修杰的双手，用力一拉，把穆修杰拉扯了出来！

宋琪和范宁彼此对视。宋琪说道：“穆修杰即便是钢铁之身，也难以承受如此强烈的撞击，只有一次机会，你准备好了吗？”

范宁使劲点了一下头：“没别的办法了，拼了！”

说完这句话，她启动超能力，倏然操控了穆修杰，令他整个人悬空，并呈流线状态，向后移动，尽量跟冰墙拉开距离。

一直躲藏在冰墙之后的温笛，自认为绝对安全，而忽略了一个事实——隔着厚厚的坚冰，她也只能对冰墙那边的状态进行大致的判断，无法完全看清对面的每个人在做什么。此刻，她本能地意识到了不对劲。缺乏战斗经验的她，竟然愣住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准备，发射！”范宁大喝一声，操控“钢铁人”穆修杰朝冰墙撞击过去。宋琪立即配合，将穆修杰的运动速度提升到最快。只见一道闪电划过，全身钢铁化的穆修杰，在超级加速度的作用下，犹如一把破冰枪，击穿了冰墙，连同碎冰一起砸向站立的温笛。温笛当场昏死过去。

温笛倒地的瞬间，她的超能力霎时解除了。地面上的冰全都融化成了水，所有人都解围了。元泰奔到杭一身边，近距离使用“修复”，不一会儿，杭一身上的伤就痊愈了。他拍着元泰的肩膀道谢。元泰为自己能派上如此大的用场而感到欣喜。

其他的人冲到了温笛身边。穆修杰倒在她的身上，也昏迷过去了。正如宋琪判断的那样，即便他全身钢铁化，但刚才那一记撞击，也是难以承受的。所幸有元泰，他双手按住穆修杰的脑袋，很快就令穆修杰苏醒过来。他醒来的第一句话是：“干得好！”伙伴们笑了起来。

面对昏死过去的温笛，雷傲真想将这个可恶的女人暴揍一顿。宋琪制止了他。她检查了温笛的伤势，说道：“她伤得很重，已经无法构成威胁了，不用管她了。”

“那我们走吧，到上一层去。”雷傲说道。他最后望了一眼瘫在水中的温笛，冷言道，“知道你为什么占尽优势，还是输了吗？你这种能力突然增强数倍的人，是想象不到身经百战的我们，有多么强大的。”

三十二、死里逃生

接连两场战斗，杭一等人的体力已经消耗过半了。但他们没有休息的机会，唯有坚定地朝上一层走去。

和之前的两层都不一样，86楼是一个标准的会议室。这里有两张质地高档的大理石长桌，和围成一圈的皮椅，还有一面巨大的显示屏墙。不过这些摆设都不重要，最大的不同是，这回没有任何遮掩，迎接他们的对手就站在面前。

而且不是一个人，是三个——赫连柯、陆晋鹏和狄元亮。

他们三个人，赫连柯站立中间，狄元亮和陆晋鹏分别在其左右，身边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反观杭一等人，有六个都躲在陆华的防御壁内，反倒输了几分气场。

雷傲奚落道：“赫连柯，你这个小BOSS，这回亲自登场了呀。”

赫连柯脸上有一种复杂的神情，完全没有以前那副胸有成竹的派头，反倒面露忧色。若说是他们没有决胜的把握，又何必站在这里迎战呢？赫连柯这种捉摸不透的态度，反而令杭一感觉不安。同时他的脑子也在疾速转动着——赫连柯的“强化”和陆晋鹏的“力量”，他们早就见识过了，不足以构成威胁。那么，他们敢直面八个超能力者，依靠的，显然是狄元亮的能力。可狄元亮的能力是什么呢？他无从猜测，但很快就会知道了。

这时，陆华的防御壁突然消失了。他大吃一惊：“这是怎么回事，我没有解除超能力呀！”

身体骤然暴露在防御壁之外，众人都为之一惊。宋琪第一个感觉不对，她想利用超级速度先下手为强，发现竟然无法使用超能力了。她脸色大变，叫道：“糟了！”

不止她，此刻杭一这边的每一个人都察觉到自己无法启动超能力的事实。杭一望向狄元亮，说道：“这就是你的超能力，对吧？”

狄元亮淡然道：“没错，我的能力是‘无’，能把普通的人和事物直接从世界上抹去。对于超能力者而言，就是让你们的能力消失，变成普通人。”

在狄元亮说这番话的时候，陆晋鹏单手举起了一张重达千斤的大理石长桌，令人叹为观止。他朝杭一他们缓步走过去，摇着头说：“对不起，我也是身不由己。”

杭一等人下意识地后退着，宋琪见识过陆晋鹏的恐怖“力量”，知道挨他一记攻击的后果是什么，她脸色煞白地说道：“陆晋鹏，你要干什么，将我们全部杀死吗？”

“就算我不这样做，她也会这样做的。”陆晋鹏说。

“她？贺静怡？”宋琪问。

“对。”陆晋鹏点头。

“你当她的帮凶，又能得到什么？”宋琪问。

“她承诺让我和我的家人登上‘方舟’。”陆晋鹏说。

宋琪悲哀地摇着头说：“她只是在利用你。杀了我们，你就是目前等级最高的人，你能保证不遭人算计吗？”

陆晋鹏停下了脚步。他意识到，宋琪说的有道理。实际上，他本来也有些下不了手。如果是超能力者之间的对战，不管胜败如何，至少是堂堂正正的战斗。但这算怎么回事呢？狄元亮消除了杭一他们的超能力，自己的“力量”则被赫连柯强化到了10级左右。他很清楚，举起这张桌子，其实也就是做做样子罢了，对付失去超能力保护的普通人，他只要轻轻一推，就能立即让对方毙命。这不是战斗，根本就是屠杀。

在陆晋鹏迟疑的时候，宋琪望向杭一。实际上，刚才她努力拖延时间，就是希望杭一他们能想到应对之策。但是，当她接触到杭一的目光时，看到的却是深深的迷惘和绝望。

杭一呆站在原地，想不出任何应对此种局面的办法。其他人亦是如此。之前，他们经历过无数次战斗，依靠的都是对超能力的熟练运用，以及同伴之间的默契配合。即便对手的能力再强，他们也没有放弃希望，总是一边战斗，一边思考制敌之法。但是，当他们的超能力被集体解除的时候，竟茫然无措、一筹莫展了。如果对手也是普通人，还能拼死一搏。可陆晋鹏的能力，他们是清楚的，别说是八个人了，就算八百个普通人，也不是他的对手。

换言之，这次是真的毫无办法了。狄元亮的“无”，是一个犹如BUG般存在的可怕能力。只要他先下手为强，再跟人合作，简直堪称无敌。

杭一心中从来没有如此绝望过——都走到这一步了，最后还是难逃一死吗？自己死了倒不要紧，还要连累这么多的伙伴？

范宁从陆晋鹏的眼神中，看出他良心未泯，他试图劝说其放弃攻击：“陆晋鹏，我们曾经是一起战斗的伙伴，不是吗？贺静怡如此狠毒，你帮她杀了我们，你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陆晋鹏眉头紧蹙，显得十分矛盾，手里举着的“重型武器”似乎有放下的趋势。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你们没有超能力了，跟普通人无异，其实要杀死你们，根本用不着我动手……”

话音未落，大厅内的巨大显示屏打开了，贺静怡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她坐在房间里监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观察到陆晋鹏面露难色，似有倒戈之意，她说道：“陆晋鹏，我还以为你没意识到这一点呢，看来你还是很清醒啊，知道我不是非靠你不可。”

陆晋鹏带着厌恶的口吻说道：“那你为什么让我跟狄元亮、赫连柯联手？把你的枪手们叫出来不就行了吗？”

贺静怡淡然一笑：“那有什么意思，这样就不好玩了。”

陆晋鹏望着屏幕上那张脸说道：“贺静怡，你到底把我们当成什么，舞台剧的演员吗？”

贺静怡说：“没错，但你可以放弃演出。我现在就叫狄元亮解除你的超能力，你投入杭一他们的怀抱吧，怎么样？”

这句话让陆晋鹏害怕了，他知道，一旦被解除超能力，就等于是死路一条。他紧张地摇头道：“不，不要……”

“那就用你举起的那张桌子，给我狠狠地砸下去！”贺静怡命令道。

“原谅我，杭一。”陆晋鹏再次举起了这张四米长的大理石长桌。一旦横扫过来，杭一等人将无从招架和闪避。死亡的阴影笼罩在他们头上。巩新宇已经吓得双腿发软了。

就在这时，陆晋鹏的身后响起一个声音：“把桌子放下。”

陆晋鹏回过头，骇然看到，赫连柯举着一把手枪，瞄准了自己。他愕然道：“什么意思？”

狄元亮也呆住了，问道：“你干什么，赫连柯？”

赫连柯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他举着枪朝陆晋鹏走去，同时对杭一等人说道：“你们快走！”

所有人都被赫连柯突兀的举动惊呆了，除了陆晋鹏，他猛然意识到，赫连柯是在保护旧神——因为旧神就在杭一他们之中！

“你……”陆晋鹏正要开口，被赫连柯大喝一声制止了，“别说话！放下桌子，不然我开枪了！”

陆晋鹏陷入两难境地，就在他迟疑不决的时候，“砰”的一声枪响，仿佛惊雷划过长空，所有人都怔住了。

陆晋鹏大惊失色，以为赫连柯开枪了，但他没发现自己有中枪的痕迹。反观赫连柯，摇晃着身子，最后望了一眼杭一他们那边的“某个人”，倒在地上，死去了。

这时，众人才注意到，七八个手持狙击枪的枪手，从狄元亮背后的一扇门内走了出来。刚才开枪打死赫连柯的，正是他们当中的一个。毫无疑问，这是贺静怡下达的命令。

显示屏中的贺静怡冷冷地说了一句话：“我本来以为赫连柯很聪明，结果如此愚蠢。”

陆晋鹏和狄元亮冷汗直冒。他们看出来了，这个女人不是说着玩的，背叛他的人，就是这样的下场。

突然，闻佩儿从一群狙击手中冲了出来，狂奔到赫连柯身旁，俯在他仍有体温的尸体上，放声痛哭。然后，她怒视屏幕上的贺静怡，嘶吼道：“贺静怡，你这个贱人！这就是我们为你做事的后果吗？”

狙击手们集体举枪瞄准了闻佩儿。闻佩儿悲恻地一笑，说道：“开枪吧，我知道，到了这最后阶段，我也没有利用价值了。”

贺静怡说道：“闻佩儿，你最好是清醒一点。赫连柯刚才的行为，你也看到了。如果你坚持要跟他站在一边，我可以成全你。”

闻佩儿流着眼泪，咬牙切齿地说：“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你！”

话音刚落，几声枪响，闻佩儿也倒在了血泊中。她趴在赫连柯的身上，仿佛他们只是睡着了。

一两分钟内，连续两个人被射杀，而且都是背叛贺静怡的人。待在杭一阵营之中的巩新宇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后果，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了，朝着楼梯口狂奔而去。然而，狙击手的枪口随着他的运动轨迹而移动。杭一大叫一声：“别开枪！”可是迟了，只听“砰”的一声，巩新宇也中弹而亡了。

狄元亮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这种情形，他是从来没见过的。陆晋鹏也惊呆了，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杭一等人对贺静怡令人发指的残酷行径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失去超能力的他们，在这群狙击手面前，犹如待宰羔羊，生死全掌握在发号施令者的手里。

贺静怡对陆晋鹏和狄元亮说道：“他们是背叛了我，才有此下场。你们继续为我办事，我承诺过的一切，你们都会得到。怎么样，知道该怎么做了吗，陆晋鹏？”

陆晋鹏后背一凉，不敢违抗，只能出手了。

只见他暴喝一声，抡起大理石长桌猛砸过去。杭一等人心胆俱裂。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张长桌，砸向的是并不是杭一等人，而是狄元亮！

这雷霆万钧的一击，岂是普通肉身能够承受的？狄元亮惨叫一声，被击飞到墙上，当即毙命了。

他死亡的一刻，杭一等人瞬间夺回了超能力和掌控权！

（男6号，赫连柯，能力“强化”——死亡）

（女17号，闻佩儿，能力“探测”——死亡）

（男22号，巩新宇，能力“概率”——死亡）

（男23号，狄元亮，能力“无”——死亡）

三十三、失踪的人

陆晋鹏的突然倒戈，简直不合逻辑。几秒钟前，他还处于贺静怡的威慑之下，为何在刹那间转变？包括贺静怡在内，每一个人都惊呆了。

关键是，陆晋鹏的神情，简直令人无法理解。他满脸通红，对死亡的狄元亮怒目而视，仿佛跟他有不共戴天之仇。没人能看懂这是怎么回事。

然而，他的举动彻底激怒了贺静怡。这个疯狂的女人大喝一声：“给我开枪，杀死他们！”

早就锁定了目标的狙击手们，同时开枪了。“背叛者”陆晋鹏是第一个中枪的。他死亡的时候，眼神是迷离的，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或自己做了什么，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去了。

本来，狄元亮的死亡，成为这场战局最大的转折。杭一等人全都恢复了超能力，但事情发展得太快了，不是每个人都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能够使出超能力了。这个失误，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宋琪被一颗子弹击中了。而且，中弹的是心脏部位。

陆华启动了圆形防御壁，但他还没来得及呼喊同伴们进入保护罩内，就发现宋琪已经中枪了。他大叫一声：“不！”

杭一、雷傲和范宁彻底愤怒了，他们嘶吼着，使出了各自的最强招式。雷傲连续发动数道风刃；范宁操控桌子和椅子砸向枪手们；杭一的“万箭齐发”更是雷霆万钧、威力无匹。这些狙击手哪里是超能力者的对手，根本不敢应战，朝门内仓皇逃窜。大厅内的大型显示器，也随之关闭了。

危机暂时解除了，杭一等人迅速跑到宋琪身边，大声呼喊着她的名字。元泰立即修复宋琪的枪伤，但他尝试之后，悲哀地告诉众人，宋琪是心脏中枪，无力回天。她，已经死去了。

再次失去重要的伙伴，杭一等人悲伤不已。这是目前为止，死伤最为惨重的一场战斗。虽然赫连柯、闻佩儿、巩新宇、陆晋鹏和狄元亮并不是他们的伙伴，甚至是敌人。但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死去，仍然令人痛心疾首。想当初，他们都是一个补习班的同学呀！是这场该死的游戏，夺走了他们原本的心性和年轻的生命！

但是，他们知道，战斗还没有结束。起码刚才陆晋鹏的怪异行为，就难以解释。范宁说：“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陆晋鹏为什么突然对狄元亮恨之入骨？”

“这种事情，之前就发生过一回。”陆华意有所指地说，“在异空间的时候，连恩突然对伊芳萌生莫名的恨意，命手下杀死了伊芳……”

“别说了，陆华。”杭一神色凝重地说道，“我懂你的意思，其实，我之前就该想到了。”

范宁、穆修杰和元泰这三个后加入的伙伴，莫名其妙地对视在一起。他们看到杭一对着身边的“空气”喊道：“出来吧，米小路，我知道你就在这里！”

一开始，没有任何反应，大厅里一片静谧。然而，一分钟后，杭一正前方50米远的地方，两个隐身人显露出实体来——一个模样清秀的男生和一个厚嘴唇的女生——正是失踪已久的米小路（男49号，能力“情感”）和董曼妮（女46号，能力“隐形”）！

“杭一哥，好久不见。”

一句轻声问候，却令杭一恍如隔世。他的眼泪一下就滚落了下来，身体微微抽搐。他们对视着，彼此之间出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沉默。

相比之下，米小路倒显得沉静得多。他只是默默地望着杭一，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起伏。想来也不奇怪，他当然不是现在才见到杭一的，这个幽灵般的隐身人，也许早就守候在杭一身边了。

米小路，杭一曾经最好的哥们儿。在俄罗斯的特罗伊茨克镇之战结束后，就神秘地失踪了。此刻，他现身在众人面前，仿佛已经成为另一个人。他身上散发出的冷漠气息像一道墙，横亘在他和众人之间。消失的这几个月，没有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是以前那个米小路了。

杭一心中涌出上百个问题。看米小路的姿态——他既然选择在此时现身，自然也就做好了回答所有问题的心理准备。他甚至搬了一把椅子过来，不紧不慢地坐下，说道：“杭一哥，你想问我什么，尽管问吧。”

杭一：“你当初为什么离我们而去？”

米小路：“我做了某件对不起你的事，无颜再面对你了。”

杭一：“什么事？”

米小路摇头道：“往事如风，还是不提了吧。战斗还没结束，恐怕不是扯这些家长里短的时候。”

杭一说：“那好，这个暂且不说。你告诉我，你离开我们之后，到哪里去了？”

米小路望了一眼站在身旁，服服帖帖，如同奴仆般的董曼妮，说道：“你看见我跟她在一起，还想不到我去了哪儿吗？”

“异空间？”

米小路点头。

“三巨头把你抓到异空间去的？”杭一问。

米小路说：“我自愿的。以当时的情况来看，恐怕没有比异空间更好的容身之所了。”

在杭一提出下一个问题之前，米小路说道：“你最好别再问我到异空间干了些什么。这个话题我们可以聊一个月。你确定贺静怡有这么好的耐心吗？”

杭一也知道现在不是细问的时候，但他现在感觉米小路非常陌生，完全猜不透他的想法，甚至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又跟董曼妮一起隐身消失，再次见面又是何时。也许米小路提醒得对，他应该抓紧时间搞清楚最关心的几个关键问题。

杭一问：“我们来到三巨头的老巢异空间，你是知道的，对吧？”

米小路说：“当然，我当时就在异空间。”

杭一望着他，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告诉我，是不是你杀了舒菲？”

米小路根本没有半秒犹豫，直接回答道：“是的。”

一直没有说话的雷傲控制不住了，怒喝道：“你这个浑蛋！舒菲竟然是被你杀死的！”

杭一拉住雷傲，示意他不要冲动。他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米小路淡然道：“这个问题不用回答你们也能想到吧。舒菲的能力是‘追踪’。在现实世界的时候，她是无法追踪到我的；但是来到异世界，情况就不同了。只要她启动超能力搜寻我，就有可能发现我的藏身之地。所以，没办法，我只能除掉她。”

米小路的语气冷漠得令人心寒，似乎他在谈论的，只是打死一只蚊子罢了。陆华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愤怒了，血气上涌导致满脸通红。

杭一问道：“你为什么害怕暴露异世界的藏身之地？你不是我们的同伴吗？我们找到你又能怎样？”

米小路发出一阵痛苦的，没有任何欢乐的大笑：“同伴？这是你想要的吧！这么久以来，你有没有关心过，我想要的是什么？”

杭一愣住了，他一时没明白米小路的意思。

“听好了，”米小路以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口吻对杭一说道，“我不想当你的同伴，从来都不想。而其他人呢，那些当了你同伴的人，结局又怎样呢？井小冉、韩枫、季凯瑞、孙雨辰，他们都是你的同伴吧？你告诉我，他们现在在哪儿？他们得到了什么？”

“住口！”杭一再也无法控制了，他怒吼道，“你到底变成了什么人？这种混账话都说得出口！没错，韩枫、井小冉、季凯瑞、孙雨辰，他们都死了，但他们并非一无所获！他们在这场残酷的竞争中，保留了人性和尊严！”

“什么人性和尊严，我才不在乎这些！我在乎的，只有——”

这个“你”字，几乎都要随着口形的变化脱口而出了。但最终，米小路还是硬忍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可以操控一个人的‘情感’，但我做不到让这个人身边的人也认同和接受这件事。你所谓的‘同伴’，对我来说却是最大的障碍。待在你身边的每分每秒，对我来说都是痛苦和折磨。所以，我要做的就是远离你，或者毁了你所谓的‘同盟’！”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严阵以待。实际上，要不是考虑到杭一的关系，雷傲和范宁早就出手了，而令他们感到意外的是，杭一已经摆出了游戏中黄忠的姿态，他拉着一张大弓，弦上的利箭对准了米小路。

范宁在董曼妮使用超能力让她和米小路再次隐身之前，用“提线木偶”操控了董曼妮。她左手猛地一拖，董曼妮的身体像断线风筝一样撞到墙上，当即昏厥过去。

剩下失去董曼妮配合、无法隐身的米小路一个人，就好对付多了。然而，米小路淡然一笑，说道：“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之前死了这么多个超能力者，谁升级了？”

这句话令所有人为之一惊。他们这才想起，之前死去的超能力者，都是被狙击手击杀的。也就是说，他们的等级将继承在距离最近的一个超能力者身上。而这个人，就是处于隐身状态的米小路！他现在的等级，少说也有10级左右！

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

即便在陆华的防御壁内，他们也抵挡不住米小路的精神攻击。此刻，陆华、雷傲、范宁、穆修杰和元泰五个人，突然对彼此产生了难以控制的强烈恨意。他们怒目而视，暴喝一声，眼看就要使用各自的超能力手刃对方。

杭一大惊失色，这时他发现，只有他一个人没有被米小路的能力所操控。他大吼道：“米小路，住手！”

“已经晚了，他们全都得死！”米小路恶狠狠地说。

雷傲的风刃立刻就要挥到陆华身上；穆修杰的铁拳快要砸向元泰的头颅；陆华做出了反击的准备；范宁的木偶线绕住了雷傲的颈项……

顷刻之间，他们五个人就要自相残杀，同时死去了。

但是，他们的动作同时停了下来，然后莫名其妙地望着彼此，似乎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直到他们转过头，看到令人震惊的一幕，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杭一射出的弓箭，贯穿了米小路的身体。

（男5号，陆晋鹏，能力“力量”——死亡）

（女35号，宋琪，能力“速度”——死亡）

三十四、新型金属玻璃

时间仿佛停滞了。

米小路的身体摇晃了几下，嘴里喷出一口鲜血。他望着杭一，嘴角竟露出一丝笑意。然后，他身体后倾，直直地倒了下去。

这一抹微笑，令杭一仿若遭受电击，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狂奔过去，托起米小路的身体，问道：“你……是故意的？！”

米小路的生命在急速流逝，他知道自己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所剩无几了，但他一点儿都不痛苦难受，反而露出极度满足的神情。他抓着杭一的手，艰难地说道：“杭一哥……原谅我……”

杭一的泪水涌了出来，他痛心疾首地说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太了解你了。你太单纯、善良……即便在这场残酷的游戏中，你也……不愿伤害任何人。但我知道，这样下去……你是无法胜出的……所以，我愿意当你的剑……为你，铲除一切障碍……然后，死在你的手里。只有这样，你才能……继承我之前获得的所有等级……成为最强的一个人……”

杭一闭上眼睛，痛苦地说道：“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事，我也不想继承你用这种方式带给我的等级！”

米小路猛然攥紧了杭一的手，回光返照的力气大得惊人，他说：“你必须继承，你也只能继承！如果我没算错的话，我现在的等级……是12级。你继承之后，就变成了20级……毫无疑问……是所有超能力者中最强的一个了……杭一哥，我……只能为你做这么多了……”

“别说了，你别再说下去了！”

事实上，米小路也没法多说了，只剩临死之前的最后遗言：

“杭一哥……我做了太多错事，死不足惜……我也想通了，我是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的……能死在你的怀里，已经是我最大的心愿……答应我，你要……活下去！”

说完这句话，米小路的头耷拉在杭一的手臂上，带着一脸幸福的表情，死去了。

杭一紧紧抱着昔日好兄弟的尸体，心如刀绞，泪如泉涌。米小路断气的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力量冲入杭一的身体，一次性继承12级，几乎令杭一的身体难以承受，混合着悲伤和痛苦，他自胸腔内发出大声咆哮：“啊——！”

伙伴们被杭一的嘶喊所震慑，一时之间，竟没人敢靠近杭一。几分钟后，他们看见杭一缓缓放下米小路的尸体，擦干脸上的泪痕，站起来，对众人说道：“走吧，到最上面一层去，结束这一切。”

陆华拍着杭一的肩膀，伙伴们也用眼神支持和鼓励着杭一。他们虽然跟米小路不是十多年的朋友，但多少能体会杭一心中的感受。此刻，他能抑制悲伤，继续战斗，实在是难能可贵。

现在，贺静怡这边，除开那些枪手，只剩下她自己和赵又玲两个超能力者了。她们俩的等级都只有1级，跟杭一等人简直无法相提并论，可谓大势已去。但不知为什么，陆华却隐隐感到担心。

雷傲不以为然地说：“贺静怡和赵又玲的能力我们都知道是什么，况且也没有赫连柯辅助她们了。就算加上那些枪手，又怎么是我们的对手？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怕的，直接上去收拾她们就行了。”

陆华说：“你最好别轻敌。还记得广场上那一战吧？赵又玲利用铜丝导电，一瞬间就电死了上百只怪兽。”

“那是因为侯波使用时间暂停跟她配合。现在只剩她和贺静怡两个人，何惧之有？况且有你的防御壁，她的‘电’也伤不了我们。”雷傲说。

陆华思忖着说：“还是小心为妙，赵又玲暂且不说，贺静怡这个女人，可不是这么好对付的。”

“我倒想看看她还能出什么幺蛾子。”范宁说，“走吧，到87楼去。如果情况不对，我们立刻出手解决她们。”

陆华启动防御壁，由于宋琪和巩新宇都在刚才的混战中死去了，同伴现在还有六个人，刚好可以全部置身于陆华的圆形防御壁之中，获得绝对的保护。现在的阵形，加上他们的强大程度，简直堪称无敌。

沿着楼梯走到大厦的倒数第二层——87楼。杭一等人看到的，是一个四周挂满落地式窗帘的偌大房间，这些窗帘的材质一看就十分低廉，图案花纹也显得庸俗而土气。房间里还摆放了一些陈旧的老式家具——一张小木床、一张木桌，还有椅子和书桌等物件，看上去像是在某个乡镇二手家具市场淘来的便宜货。在SVR公司高端大气的大楼里，竟然出现了这些土里吧唧的物什，实在是莫名其妙。

这一层，应该是跟贺静怡决战的最后战场。但谁都没想到，这里竟然布置得像某个五保户的家。杭一他们不懂，这算什么阵势？

不过，他们没心思细看这里充满违和感的摆设，因为贺静怡就坐在距离他们几十米远的一张皮转椅上。赵又玲站在她的旁边。仔细一看，她们两人的面前，有一块厚实的玻璃，将她们跟杭一等人隔开。

处在陆华的防御壁中，杭一他们倒不担心遭到暗算。六个人一起走到她俩面前，贺静怡摊开双手，隔着玻璃说道：“欢迎来到‘我家’。”

听她这样说，陆华一下有些明白了，他说：“这些家具、窗帘，是你以前住的家里面的东西？”

贺静怡笑道：“可以说是，也不完全是。我家在一场火灾中化为灰烬了。这些家具、窗帘，是我凭记忆，吩咐手下去找的。还算是不错，基本还原了我以前那个穷家的样子——只不过面积没这么大罢了。”她注视着这些家具，轻轻叹了一口气，“真让人怀念啊。”

“你不会是想让我们跟着你怀旧吧？”雷傲挖苦道，“好像有钱人都喜欢忆苦思甜这一套，可惜我没这雅兴。”

“我猜你们也没有。所以，我们还是说说实际的吧。”贺静怡不紧不慢地说，“我建造的‘方舟’当中，有一个特殊的设计。其中有一间类似电梯的小屋，能够将屋子上面三分之一的部分，伸出地面。形象地说，就像一只从地下探出头来张望的土拨鼠。想知道我为什么让科学团队这样设计吗？”

“你就直说吧，我没耐心听你打哑谜。”雷傲不客气地说。他对这个女人毫无好感。

贺静怡继续道：“这间小屋伸出地面的部分，是由美国能源部和伯克利实验室共同研究出来的一种新型金属玻璃制造的。这种新型金属玻璃的厚度和强度超出一般人的想象。简单地说，就算原子弹爆炸，也不会对其造成损伤。说到这里，你们应该能猜到，我设计这间‘玻璃房’的意义所在了。”

元泰最先反应过来，说道：“你想待在这间‘玻璃房’当中，观看小行星撞击地球的场面？”

贺静怡指了他一下，“聪明，正是如此。想想看，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壮观、更震撼人心的画面吗？”她笑了一下，“当然，能观看到这一场面的人，显然不止待在玻璃屋里的那几个人，全球绝大多数的人，都能亲眼见到这一幕。只不过，多数人都将陷入无尽的恐惧之中，恐怕是没心思去欣赏这一奇景吧。这就是他们跟‘玻璃房’里的人的区别了。”

范宁有些不耐烦地说：“你跟我们介绍这些是什么意思？游说我们放过你，然后加入‘方舟’的大家庭吗？”

贺静怡放声大笑起来：“哪里，你完全误会了。我说这个，一方面是想炫耀一下我的奇思妙想；更重要的是告诉你们，此刻竖立在你们面前的这面玻璃墙，就是由这种新型金属玻璃制成的。”

“所以呢？你暗示我们现在对你束手无策，对吗？”范宁说，“不过我还是很好奇，这跟你把这层楼布置成以前的家的样子，有什么关系？”

贺静怡沉默一刻，意味深长地说道：“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其实就像一个圆。如何开始，就如何结束吧。”

这话令陆华后背一寒，他骇然道：“难道你想让当天的情景重现？”

“燃烧整栋大楼为你们殉葬，也算对得起你们了吧？”贺静怡说。

（男49号，米小路，能力“情感”——死亡）

三十五、回大本营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他们观察四周，试图寻找引发火灾的燃烧物。贺静怡说：“不用找了，我早就命人在这些窗帘的背后，布置了几百公斤TNT炸药。这些炸药一起爆炸的威力，足够炸毁整层楼。当然，我和赵又玲待的区域除外，我们有新型金属玻璃的保护。”

“陆华的防御壁，比你的什么新型金属玻璃更加安全。奉劝你最好别做这种蠢事。火灾是伤害不了我们的。”杭一说。

“是吗？那只有试试看了。如果整栋大楼因爆炸而垮塌，就算你们有防御壁的保护，被埋在废墟之中，一样是死路一条。”贺静怡望着陆华，“我研究过你的能力，没说错吧。”

陆华心里知道确实如此，但此刻打的是心理战，不能露怯。他说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你也逃不了。”

“这就不用你为我操心了。我们自然有脱身的办法。”贺静怡冷笑道，然后望向赵又玲，“这些窗帘的背后，全是之前布置好的裸露的电线，跟我家以前的老房子差不多。明火能令TNT炸药爆炸，除掉他们几个人，我们就没有其他对手了。赵又玲，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众人都紧张起来，他们一起望向赵又玲，观察到她面如死灰，脸无血色，整个人仿佛僵住了似的。她并没有执行贺静怡的命令，也没有做出任何举动。

贺静怡催促道：“赵又玲，出手呀，你呆着干吗？”

赵又玲的额头和鬓角都渗出了汗水。刚才贺静怡带她来到这一层的时候，她就隐约感觉不妙。现在，她心中的猜想得到了证实。贺静怡把这里布置成以前家的样子，就是为了证实当初那场火灾是怎么发生的。如果现在出手，当时的一幕就会重演，等于间接暴露了她就是杀害贺静怡母亲的凶手！

贺静怡观察着赵又玲的表情，说道：“怎么了，怕我知道当初的真相？没关系，反正我早就知道了。”

赵又玲浑身一抖，缓缓转过头来，问道：“你早就知道是我？”

贺静怡凝视着她的眼睛，说：“不，我是现在才确定的。毕竟能引发火灾的超能力者，不止你一个。”

赵又玲大惊失色，明白中计了。她来不及做出反应，贺静怡已经掏出一把手枪，乌黑的枪口对准了她。赵又玲的超能力无法跟手枪抗衡，她整个身体都瘫软了，几乎要跪地求饶。她流着眼泪对贺静怡说：“求你，别杀我……我当初，不是故意的，我……”

贺静怡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她不用辩解：“赵又玲，我早就怀疑是你了，也有很多种方式可以验证。之所以拖到今天，就是为了利用你的能力，解决眼前的对手。所有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赵又玲抱着一丝希望问道：“如果我使用超能力帮你解决杭一他们，你能放过我吗？”

贺静怡说：“你以为你还有别的选择？”

赵又玲知道，她没有谈条件的资格。她转过身，面对杭一等人。

在赵又玲启动超能力之前，杭一大声说道：“贺静怡，你所做的一切，是为了替你母亲报仇吧？既然你已经知道是赵又玲干的，为什么还要与我们为敌？”

贺静怡说：“没错，我最开始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找出杀死我母亲的凶手，为她报仇。但人的想法是会改变的。当我获得了你们难以想象的金钱，并意识到金钱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时，我觉得我能够成为这场游戏最后的获胜者。现在，只要解决掉你们，我几乎就没有对手了。杭一，你们肯定想不到这场游戏最后的获胜者是我吧？不过这又有什么不好呢？我会用金钱的力量，拯救这个世界，这不也是你们所希望的吗？”

杭一冷冷地说：“让你这样心理扭曲的人成为获胜者，不会是任何人的希望。而且话说回来，你还没有干掉我们呢，话说得太早了吧？”

说着，杭一打算启动超能力，但他惊愕地发现，竟然失败了。这种情形，之前遭遇狄元亮的“无”时，就发生过一次。但狄元亮现在已经死了，怎么会再次发生呢？

贺静怡隔着金属玻璃笑道：“杭一，你好像直到现在都没意识到，赵又玲的能力是克你的。你的能力需要游戏机，而开启游戏机需要‘电’，对吧？你把游戏机拿出来看看，电池还有电吗？”

杭一心头一震，暗叫不妙。他摸出游戏机，果然已经黑屏了，显然是赵又玲搞的鬼。此时，贺静怡喝道：“赵又玲，你还要我说几次？！”

赵又玲不傻，她说：“我听命于你，你也不会放过我的，对吗？”

贺静怡用枪指着赵又玲的脑袋：“我不敢保证是不是一定会放过你，但我能保证，你不按我说的做，马上就会死。”

枪口之下，赵又玲不得不从。她大叫一声，将超能力发挥到极致，改变了这层楼所有电线的电流强度，让电压陡然增加到上千伏。裸露的电线瞬间燃烧起来，并点燃了周围一圈的窗帘。几秒之间，众人就陷入了火海之中。

元泰第一个看到布置在窗帘后面的TNT炸药，他大叫道：“贺静怡说的是真的，炸药要爆炸了！”

一时之间，同伴们都慌了。虽然他们有陆华的防御壁保护，不至于立即被烧死。但炸药爆炸引发的后果，他们谁都不知道。如果只是楼房垮塌，将他们掩埋在废墟之下，还可以通过元泰“修复”这栋大楼得救。但如果爆炸产生的冲击力，直接将他们轰出大楼，那除了雷傲之外，大概谁都活不了。

本来，杭一的能力是能够带来希望的，但他的能力被赵又玲限制，无法使用。剩下的雷傲、范宁、穆修杰、元泰，谁都没有遇到过这样严峻的状况，也不明白他们的能力在此刻该如何运用，心急如焚。陆华也只能保持着圆形防御壁，没有别的办法。

突然，穆修杰大叫道：“雷傲，你赶快从窗户飞出去！”

“不……”雷傲摆着头，“我要跟你们在一起！”

“快走！炸药要爆炸了！”穆修杰大喊道，“我没时间跟你解释了！”

雷傲听出穆修杰仿佛话中有话，猜想他也许有什么计划，现在无法明说。他只有照办，发射一道风刃划破巨大的落地窗玻璃，“嗖”地飞了出去。

就在雷傲飞出去的瞬间，熊熊大火点燃了窗帘背后的TNT炸药——“轰”的一声巨响，整栋大楼，发生了惊人的剧烈爆炸。

出人意料的状况发生了，贺静怡所谓的“新型金属玻璃”，在爆炸的巨大冲击力下，被震成了碎片。她和赵又玲，几乎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在爆炸中死去了。

死亡的刹那，贺静怡闭上眼睛，眼角溢出一滴眼泪。和惊恐万状的赵又玲相比，她仿佛预见到了这一结局，并不意外。

防御壁内的五个人，紧紧抓着彼此的手，但爆炸的威力太大了。巨大的气浪和炸裂物将他们吹飞。五个人同时撞出落地窗，从87层高楼上坠落下去！

即便有陆华的防御壁保护，但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结果也是粉身碎骨。

雷傲看到五个朋友一齐被震飞出来，大叫一声：“不——”他立刻俯冲下去想拉住他们，但他一个人，怎么救得了五个人呢？

大厦还在继续爆炸和崩塌，60层以上的楼层，就像倒塌的积木一样从空中垮了下来。杭一他们混杂在垮塌的楼房之中，雷傲完全无法靠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随同房子一起坠落下去，发出悲愤的喊叫。

就在雷傲绝望地闭上双眼的时候，奇迹出现了。一艘巨大的，仿佛来自魔法世界的飞空艇出现在空中，杭一等人掉落在飞空艇的甲板上，神奇地获救了。

雷傲刚才急得眼泪都下来了。此刻他破涕为笑，飞到飞空艇上，扶起伙伴们，跟他们拥抱在一起。

“这游戏我玩过，是‘最终幻想’，对吧？”雷傲望着这艘巨大的飞空艇，对杭一说，“出现在现实世界中，真是太壮观了。”

杭一说：“如果不是赵又玲在爆炸中死去，我的能力及时恢复的话，这次就真的没命了。”

陆华惊魂未定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贺静怡不是说那种新型金属玻璃，连原子弹爆炸都不会破裂吗？怎么普通的爆炸，就将它震碎了？”

穆修杰说：“是我做的。爆炸之前，我暗中使用超能力改变了这块新型金属玻璃的金属属性，把它变成了一块普通玻璃。”

范宁欣喜地拍着穆修杰的肩膀，笑道：“贺静怡机关算尽，却忽略了你的能力，真是咎由自取！”

穆修杰没有说话，显得若有所思。范宁问道：“怎么了？”

“我在想，我们刚刚上到87层的时候，贺静怡为什么要特意告诉我们，这是一块新型‘金属’玻璃呢？”穆修杰说，“她之前不会不知道我的能力是什么，这不像是在故意提醒我吗？”

大家沉默了一刻，杭一说道：“也许她也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有意想在这场爆炸中，跟赵又玲同归于尽吧。”

陆华叹息道：“贺静怡已经死了，她究竟是怎么想的，现在不得而知。我们连续战斗了这么久，也疲惫了，就乘坐这艘飞空艇回大本营吧。”

“嗯，回大本营！”杭一点头。险死还生的他，此刻最想的，就是再次见到辛娜的笑颜。

（女41号，贺静怡，能力“金钱”——死亡）

（女47号，赵又玲，能力“电”——死亡）

（女46号，董曼妮，能力“隐形”——死亡）

（女3号，温笛，能力“冰”——死亡）

三十六、第七个人

在大本营里，杭一把先前的激战讲给辛娜听。惊心动魄之余，辛娜为之扼腕：“50个超能力者，现在就只剩下你们六个人了吗？”

杭一、陆华、雷傲、范宁、穆修杰和元泰彼此望了一眼，心中的感受难以言喻。

隔了一会儿，范宁说：“如果是这样，我们六个人的等级加在一起，就应该有50级，果真如此吗？”

杭一说：“按照米小路说的，我的等级目前应该是20级。”

范宁说：“刚才的战斗中，我根本就没有升级，等级还是2级。”

穆修杰说：“我也没有升级，还是1级。”

陆华说：“我也没有感觉到自己升了级，应该跟之前一样，是3级吧。”

元泰说：“我就是之前继承了孙雨辰的等级，现在是6级。”

雷傲说：“在你们被炸药震出大楼的时候，我盘旋在87楼附近，贺静怡、赵又玲以及之前留在大楼里的董曼妮和温笛，都在这场爆炸中死去了。我当时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向我的身体，我肯定是升级了，但是我无法判断到底升到了多少级。”

“如果用50减去我们五个人加起来的等级的话，你现在应该有18级！”元泰说。

雷傲被吓了一跳，他之前只有2级，难以想象自己一下升了这么多级。但是仔细一想，他觉得不对，说道：“没错，我是继承了不止一个人的等级，但是我敢肯定没有18级这么高。”

“你怎么知道？”穆修杰问。

雷傲说：“虽然我不能确定准确的数字，但还是能大概感知到自己的能力有多强。怎么说呢……这种感觉很微妙，就像一个人可能没法准确说出自己的体重是多少斤，可心里大致还是有数的，这个差别不会太大。一个体重一百斤的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认为自己有两百斤重。我想你们也是如此吧，都能感觉到自己大致的能力强度。”

“嗯。”杭一同意雷傲的说法，“的确如此，超能力已经成为我们身体的一部分了，能被自身所感知。比如我现在，就基本能确定我确实有20级左右的强度。”

陆华问雷傲：“那你觉得，你现在大概是多少级呢？”

雷傲非常认真地感受了一下，说：“我觉得不会超过10级，最多也就八九级吧。”

范宁蹙眉道：“这就怪了，按理说活着的超能力者，就是我们几个了，但是却差了接近10级，这是怎么回事呢？”

穆修杰说：“也许还有某个超能力者活着，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

杭一说：“我实在是想不出来，除了我们，还有哪个超能力者活着了。况且就算我们遗漏了某个人，这个人的能力有10级这么强吗？”

众人陷入了沉思，片刻后，陆华说道：“我们是不是忘了一个关键人物？”

杭一当然没忘，立刻说道：“旧神？”

“对。”陆华说，“旧神老奸巨猾，不会这么容易死的。”

辛娜忍不住问道：“距离世界末日还有不到一个月了，你们还不知道旧神是谁吗？”

杭一说：“旧神异常狡猾，完全没有露出任何马脚，我们实在难以分辨。”

辛娜说：“要不要请我爸爸，也就是国安部那边，帮忙调查一下？50个超能力者，除了你们还有没有活着的人——这个人可能就是旧神。”

杭一点头道：“可以。”

辛娜摸出手机，正要打电话给父亲，门铃响了起来。辛娜自语道：“谁呀？”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通过猫眼窥视外面，看到父亲站在门口。

辛娜赶快打开门，说道：“爸，我正想跟你打电话呢。”

辛娜的父亲走进门，跟随他一起的还有柯永亮和梅娜。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六个超能力者，都站了起来。

辛娜的父亲拍了一下女儿的肩膀，然后对众人说：“大家都坐吧。我来，是想了解一下之前发生的事情。”

众人落座后，辛娜的父亲问道：“国安部收到报告，本市一栋大楼——SVR公司的产业——发生了爆炸和垮塌，但是现在这栋大楼已经恢复原状了，我想这事肯定跟你们有关，对吧？”

“没错，我们刚才在这栋大楼里，跟一群超能力者——其中一个是SVR公司的现任董事长贺静怡，展开了激烈的战斗。贺静怡大概从一开始就想跟我们同归于尽，安置了很多TNT炸药在楼内。最后的结果是，她和另外几个超能力者都在这场爆炸中丧命了，我们却逃了出来。”杭一顿了一下，难过地说，“但我们这边，也损失了重要的伙伴。”

辛娜的父亲微微颔首，片刻后问道：“那这栋大楼现在怎么恢复原状了呢？”

元泰说：“因为我的能力，可以修复一切被毁坏的事物。”

辛娜介绍道：“爸，这是新加入我们同盟的超能力者，叫元泰。另外，这场战斗之后，活下来的超能力者，似乎就只有杭一他们六个人了。”

“50个超能力者，现在只剩六个了？”柯永亮感到吃惊。

辛娜和杭一对视了一下，望着父亲说道：“关于这事，我刚才正想跟你打电话，你们就来了。事实是，他们六个人的能力等级，加起来只有40级左右。所以我们推断，还有一个等级是10级的超能力者活着，隐藏在某处，而这个人，就是旧神。”

梅娜立刻明白辛娜的意思了：“所以你们希望借助国安部，调查活着的这‘第七个人’是谁？”

“没错，就是这样。”辛娜说。

父亲点头道：“好的，这件事我一会儿就安排。你刚才说，SVR公司的董事长，在这场爆炸中丧命了？”

“不止董事长，还有他们的副董事长巩新宇，都死了。”雷傲说。

辛娜的父亲感叹道：“这件事很快就会成为轰动全世界的大新闻。很多人肯定会关心，‘方舟计划’会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辛娜问：“爸，你真觉得这个方舟计划，能够拯救世界吗？”

“当然不能，只能让极少数的一部分人活下来罢了。关键是，存活下来的这些人，就算躲过了这场浩劫，但是能承担起重建地球的重任吗？”辛娜的父亲摇了摇头，表示不抱希望。

杭一很清楚辛娜的父亲的想法，也听出来了他的言下之意：“您的意思是，要拯救地球，还是得靠我们当中的某个人——一个等级50级的超级超能力者？”

辛娜的父亲说：“这事得你们自己决定，谁也勉强不了你们。”这个话题是探讨过的，他似乎不愿继续谈论，话锋一转，问道，“娜娜，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到这儿来吗？”

辛娜说：“你们不是来了解之前发生的爆炸事件的吗？”

父亲笑道：“没错，但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辛娜茫然地望着父亲：“什么日子？”

父亲抚摸了女儿的脑袋一下：“你的22岁生日呀。”

辛娜张开了口，继而哑然失笑：“世界末日都快来了，亏您还记得我的生日，我自己都忘了。”

辛娜的父亲这么一说，杭一才想起，几天前也是他的生日。他的生日跟辛娜只隔5天，只是现在这种情况下，谁还想得起这种小事呢？辛娜父亲这一提醒，他才想起，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过了22岁了。

“管他什么世界末日，该怎么过，还怎么过。我订了一家高档餐厅，帮你庆祝生日。”辛娜的父亲对杭一他们说，“你们连续战斗之后，也需要补充体力，今天晚上就放开来大吃一顿吧。”

“太好了，我早就饥肠辘辘了！”雷傲兴奋地说。实际上，之前的一战，他们每个人都几乎把体力消耗到极致了。能饱餐一顿，实在是让人期待。

辛娜跟杭一是高中同学，当然知道杭一的生日就在几天前，她拉着杭一的手说：“今天晚上，咱们一起过生日，好吗？”

杭一笑了起来：“好啊，我很久没有跟你一起过生日了。”

柯永亮说：“楼下有两辆我们的商务车，走吧，我们开车送你们去饭店。”

“送我们去？你们不一起吃饭吗？”辛娜问。

辛娜的父亲说：“我们还是不打扰你们聚会吧。另外，我还要马上去国安局，安排下面的人调查还有没有活着的超能力者。”

辛娜说：“爸，你跟我们一起吃饭吧，我不介意。”

父亲笑道：“算了，你们年轻人在一起放得开些。”辛娜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众人准备下楼，乘坐商务车前往饭店。出门之前，陆华拉了杭一的手臂一下：“杭一，我想单独跟你说几句话。”

杭一点了点头，对伙伴们说：“你们先下去吧，我和陆华马上就下来。”

其他人离开之后，杭一问道：“你想跟我说什么？”

陆华皱着眉头说：“不知道你想过没有，我们几个人的等级加起来为什么没有50级——除了还有某个超能力者活着之外，还有另一种可能性。”

“是什么？”

陆华迟疑着说：“我们当中，有一个人没说实话。”

杭一愣住了。这种可能性，他刚才真的没有想到。

陆华说：“我们知道，旧神一直混在我们当中。而赫连柯之前的某个反常举动，也再次证实了这一点。”

“什么举动？”杭一突然觉得，陆华比自己心细多了。

“赫连柯是旧神那边的人，他可能是因为不得已的原因，才暂时为贺静怡做事，但真正关心的，还是旧神。而且他跟旧神之间，似乎不是从属关系，而是有某种特殊的情感纽带，否则的话，赫连柯不会对旧神如此死心塌地。”陆华分析。

“嗯，有可能。”杭一问，“你刚才说他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陆华说：“狄元亮使用‘无’，暂时‘封印’了我们的能力的时候，跟他配合的陆晋鹏，本来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我们所有人。可当时的情形，你想起来了吗？赫连柯突然掏出手枪，对准了陆晋鹏。”

“嗯，那个时候，是他救了我们。”杭一想起来了。

“你想想，赫连柯本来是跟我们为敌的，他为什么突然之间倒戈呢？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清楚旧神就在我们当中，而不管旧神的能力是什么，如何强大，都受到了狄元亮的‘无’的制约。这一点，大概是旧神和赫连柯之前都没有想到的。所以，赫连柯才必须出手制止陆晋鹏，否则的话，旧神就会跟我们一起，被陆晋鹏所杀。”

“没错，你分析得很有道理。”杭一说，“但是这只能再次证明旧神就在我们中间，我们仍然不知道他是谁。”

陆华说：“我有种感觉，旧神不会这么轻易就死了。他现在仍然在我们中间，而且隐瞒了他真正的等级。”

杭一说：“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一定会伺机对我们出手的，我们每个人都有危险。”

陆华说：“我也只是提出自己的猜测罢了，未必真是如此。但是既然存在这种可能性，我们就不能掉以轻心，得有所戒备。最好是能想出什么计策，让旧神露出破绽，把他揪出来！杭一，时间不多了。”

“嗯，”杭一若有所思地说，“我明白。”

三十七、生日的惊喜

辛娜父亲安排的这家饭店，是琮州市内一家高档的中餐厅。国安局显然之前打了招呼，所以老板和店员没有对这个包间的超能力者表现出畏惧或特别的关注。服务员们倒茶、上菜，将他们视为普通客人，避免了双方的不自在。

偌大的大理石旋转餐桌上，依次端上美味佳肴——香煎鹅肝、脆皮豆腐、芥蓝牛肉、蒜蓉粉丝蒸鲍鱼、红焖大虾、剁椒鱼头、干烧海参……各种美食令人食指大动。众人大快朵颐。

吃到一半的时候，服务员端上来一个生日蛋糕。大家为辛娜和杭一点上生日蜡烛，他们俩一起许愿，共同吹灭蜡烛，伙伴们欢呼鼓掌。他们很久没有体会这种欢乐温馨的气氛了。

切蛋糕的时候，辛娜和杭一互相推辞，都希望对方来切。陆华笑道：“反正你们俩一起过生日，不如一起切吧。”

辛娜和杭一相视一笑，说道：“好吧。”辛娜握着餐刀，杭一抓着她的手，将蛋糕切成几等份。这个暖心的画面感染了众人，雷傲不由自主地说道：“你看他们，就像是结婚一样！”

这句玩笑话把大家逗乐了，辛娜和杭一的脸一起红了。切好蛋糕后，杭一挨着把蛋糕分发给朋友们，辛娜却显得若有所思。片刻后，她望向杭一，说道：“杭一，你满22岁了。”

杭一微笑着说：“是啊，你也满22岁了，生日快乐。”

“我不是说生日的事。”

“嗯？”

辛娜低下头，脸涨得比刚才更红了，像一个熟透的番茄。好一会儿之后，她抬起头来，深情地凝视着杭一的眼睛，说道：“杭一，咱们结婚吧。”

所有人为之一怔，须臾，伙伴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雷傲更是激动地跳了起来：“太棒了，杭一！恭喜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陆华走过去揽住杭一的肩膀，捶了他的胸口两下，对好兄弟表示祝贺。一向冷冰冰的范宁此刻也按捺不住心头的喜悦，兴奋地鼓着掌说：“太好了，我们一起当伴郎伴娘，好吗？”

桌席上的每一个人都喜形于色。然而，辛娜和大家却发现，杭一缄默不语，面色难堪，他紧咬着嘴唇，似乎不甚情愿。

辛娜愀然变色：“怎么，杭一，你不愿意吗？”

“我……”杭一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辛娜再次问道：“你不愿意跟我结婚？”

杭一沉默良久，说道：“现在，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吧……”

辛娜望着杭一，眼中噙满委屈的泪水，她说道：“好吧，我明白了。”然后转过身，跑出了这个包间。

雷傲急了，说道：“杭一老大，你干吗呀？人家女生主动跟你求婚，你竟然不答应？你让人家的脸往哪儿搁呀！”

范宁也沉下脸来说：“杭一，你这个态度，别说辛娜，连我们都被伤害了。”

杭一的样子看起来纠结和为难到了极点。看得出来，他心中无比矛盾。陆华重重拍了杭一的后背一下，说道：“不管怎么说，先把辛娜追回来呀！她一个人跑出去，别遇到什么危险！”

这话提醒了杭一，他赶紧奔了出去。

辛娜已经跑到饭店的门口了，右手不住地擦着眼泪。杭一快步跑过去，抓住辛娜的手，说道：“辛娜，对不起！”

辛娜把脸扭过去：“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这是你的自由。”

杭一焦急而烦闷地叹息道：“唉……辛娜，你叫我怎么说呢？”

辛娜知道杭一心里想的是什么，她说：“世界末日快要来临了，你觉得在这个时候结婚，没有多大的意义，是吗？”

“不！”杭一半秒钟都没有考虑，笃定地说道，“别说距离世界末日还有20多天，就算明天就是世界末日，我也想娶你！能跟你当一天、哪怕一个小时的夫妻，也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那你在顾虑什么？”

杭一垂下头，又露出之前那种无比纠结的表情：“我不想……把话说得这么透。”

辛娜推了杭一的肩膀一下：“别扭扭捏捏的，都到这种时候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杭一望着辛娜的眼睛，说道：“辛娜，有件事不知道你意识到没有——我的能力‘游戏’，虽然战斗能力很强，但是没法承担起拯救地球的重任。”

辛娜凝视着杭一，等待他继续往下说。

“你爸爸说得对，到了最后关头，能真正拯救地球的，不是SVR公司的方舟计划，而是我们当中的某一个超能力者。”他缓缓垂下头，“但是这个人，肯定不是我。”

辛娜突然明白了，眼泪一下涌了出来：“你打算牺牲自己吗？”

杭一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说：“不管怎么样，我会让你以及更多的人活下去。所以……”

“所以你才不愿跟我结婚，怕我成为一个22岁的年轻寡妇？”辛娜悲不自胜，“不会的，如果真是这样，我愿意陪你一起……”

“不！”杭一痛苦地说道，“我就是怕你这样，所以才不愿……跟你结婚！”

街道上，各种不同颜色的灯光照耀在他们的脸上，如同他们心中五味杂陈的心绪和情感。许久之后，辛娜慢慢点着头，说道：“杭一，我答应你，假如最后的结局真是如此，我会好好地活……”声音哽咽了，“连同你的份一起。所以，不要再拒绝我了。娶我，好吗？”

巨大的幸福感冲击、包围着杭一，他一把将辛娜揽过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大声说道：“辛娜，我爱你！当我老婆吧！我们——结婚吧！”

“耶——”伙伴们一起冲了出来，把杭一和辛娜吓了一跳。原来他们之前一直躲在门口偷听。此刻，雷傲、陆华、元泰、穆修杰和范宁将这对“准新人”团团围住，欢呼雀跃。雷傲说：“先领证，再办酒席！一定要热热闹闹、风风光光的！”

“这种时候，加上我们的特殊身份，还是低调点好吧？”陆华说。

“不，我要给辛娜一个全世界最浪漫的婚礼！”杭一说道。辛娜抱着他，露出甜蜜的笑容。伙伴们都笑了。

三十八、特殊的关照

7月19日（距离世界末日还有25天）上午，伙伴们一起在大本营商量杭一和辛娜结婚的事。首先当然是把这个打算告知双方父母，然后是领证、订婚纱和礼服、通知亲朋好友、联系举行婚礼的场地等一系列繁杂事宜。

陆华大概计算了一下，说：“前期的准备怎么也得10天左右，加上我给你们选的黄道吉日，婚礼在8月2号举行，是最合适的。”

“8月2号，距离‘那个日子’，就只有11天了。”范宁心情复杂地说。

“没事，足够了，就8月2号吧。”杭一征求未婚妻的意见，“你说呢，辛娜？”

“嗯，我也觉得可以。”辛娜说。

“那你们就得抓紧时间办一系列的事了。征得父母同意后，你们就带上户口本、身份证去民政局办结婚证……”

没等陆华说完，雷傲就打断了他的话：“陆华，你是哪个年代的人啊？现在结婚还要征求父母同意？只要他们俩两相情愿不就行了吗？再说结婚证这东西，重要吗？就是一张纸罢了。你们俩感情如此深厚，走不走这过场都是一样。依我看，你们找个风景优美的地方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就行了，费那些事干吗？”

辛娜说：“这可不行，我要名正言顺地嫁给杭一，成为他的合法妻子。其实结婚本来就是一个形式，如果照你这么说，那婚礼都可以省了。”

“别，婚礼可不能省。”雷傲赶紧说，“我还等着当伴郎呢。”

“我看你是等着在婚宴上大吃大喝吧。”范宁笑道。

“不应该吗？杭一老大结婚，当然得尽兴呀。再说以后可能也没机会……”说到这里，他立刻打住，轻轻扇了自己的嘴巴一下，“我这嘴真是欠。”

“是挺欠抽了，我帮你。”范宁走过去。两人打闹在一起。

这时，辛娜的手机响了，是她父亲打来的。她一边接起电话，一边说：“巧了，我正说打电话跟我爸说这事呢。雷傲，通知父母不是征求同意，而是对长辈的尊重，你懂吗？”雷傲咧着嘴笑了一下。

“爸，什么事？”

电话那头，辛娜的父亲说道：“你们现在都在大本营吗？”

“是的。”辛娜说。

“那你把手机的免提打开，免得一会儿你跟杭一他们转述了。”

伙伴们对视一下，意识到辛娜父亲接下来所说的事，必定十分重要。他们一起聚拢过来，辛娜打开免提：“爸，你说吧。”

“你们昨天让我安排国安部的人，调查13班还有没有超能力者活着，今天发现了一些线索。”

众人同时一震，神情严峻起来。辛娜赶紧问道：“爸，这么快就有发现了？你们知道还有谁活着？”

“别着急，听我说。国安部的调查人员获悉，SVR公司的方舟计划，没有因为董事长贺静怡的死亡而终止。事实上，全世界范围内，有资格登上‘方舟’的人，现在已经统计完毕。这是一份绝密名单，SVR公司没有通过任何途径对外透露。但这份名单还是被各国的情报机构获取了，我们也不例外。”

“就是说，国安部现在已经知道全世界哪些人即将登上方舟，是吗？”

“对。这份名单当中，商贾巨富、政界名流占了绝大多数。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之前绝对没有资格登上方舟，现在却赫然在名单之上的人。显然，是因为他们支付了10亿美元一张的天价‘船票’，所以成了SVR公司的座上宾。”

辛娜很聪明，一下就猜到了父亲的意思：“您的意思是，这些人是突然之间获得的巨额财富。而发财的途径，就是SVR公司之前推出的那个‘竞猜游戏’。”

“没错，正是如此。好了，既然你们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那么接下来说的便是重点——这份名单中，跟13班的超能力者有关的，有以下一些人：罗素的父亲、巩新宇的家人、赫连柯的母亲、闻佩儿的家人、于蓓蓓的姐姐，以及纪海超（男8号）的双亲。”

“纪海超？”杭一不自觉地念出了这个名字，然后跟陆华等人对视在一起。

“对于名单上涉及的这几个超能力者，你们有什么看法吗？”辛娜的父亲问。

杭一沉吟一刻，说道：“从逻辑上来说，前面几个人的家人能登上方舟，都不奇怪。首先，贺静怡自己的父母都已经死了，所以不难理解名单中没有出现她的家人；其次，巩新宇作为SVR公司的副董事长，其家人当然有资格登上方舟；而赫连柯和闻佩儿，显然是贺静怡当初用方舟的船票收买了他们为自己做事，所以他们的家人出现在这份名单上，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至于罗素，他是‘竞猜游戏’第一轮的竞争者和获胜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一定把全家的财产都押在了自己身上，豪赌了一把。事实上，他赌赢了。我猜他父母的‘船票’，就是这样赢来的。”

范宁接着杭一的话往下说：“于蓓蓓的情况也跟罗素类似。不同的是，罗素买的是自己赢，而于蓓蓓把宝押在了杭一身上——不管怎样，他们俩都赌对了，为家人赢得了这张昂贵的‘船票’。”

“嗯，那么最后一个人呢？纪海超，你们对他的情况了解吗？”辛娜的父亲问。

“纪海超……他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吗？”陆华说，“我记得他的能力好像是‘转移’。”

“对，”杭一也想起来了，他问辛娜的父亲，“纪海超的父母是做什么的，他们怎么拿得出20亿美元来买两张‘入场券’？”

“这就是我们感兴趣的地方。”辛娜的父亲说，“也是反常的地方。正如你们所说，前面几个人，都能解释得通，但这个纪海超，实在是扑朔迷离。据我们的了解，他的父母均是年收入10万以内的普通工薪阶层，整个家庭的银行存款从没超过30万。如今他的父母却双双登上了方舟，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这件事的确很奇怪，”范宁蹙眉道，“难道他的父母也是通过‘竞猜游戏’获得的大额资金？”

辛娜的父亲说：“我们认为不太可能。首先，要想通过竞猜游戏赢得10亿美元……不，20亿美元的话，除了猜对结果，还需要投入大量的赌本才行。纪海超的家里，根本拿不出这么多赌金。其次，根据我们的调查，他父母都是比较老派的人，平时都很少上网，很难想象会在网上进行‘竞猜游戏’的赌博。”

“会不会是纪海超的父母跟贺静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辛娜猜测。

“不可能，我们已经调查过了。他们跟贺静怡八竿子打不着，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就怪了，他们怎么会有两张船票？”辛娜疑惑地说。

“他们不一定是花钱‘买’了两张船票，而有可能是因为什么特殊的原因，获得了登上方舟的资格。”辛娜的父亲说，“如果我们能以此为切入点，顺藤摸瓜，也许能发现一些之前被我们忽略了的事情。”

“嗯，爸爸，那你们现在是怎么打算的呢？”

“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杭一思忖片刻，问道：“纪海超的父母，现在还在国内吗？”

“是的，国安局的人已经将他们严密监控起来了。”

“你们肯定能找到什么理由，把他们暂时扣留起来吧？”

“当然，仅巨额资金来源不明这一条，就足够将他们控制起来了。”辛娜的父亲说，“事实上我们也是这么打算的，准备把他们带到国安局，详细询问。”

杭一说：“好的，您先把他们带到国安局，我们随后就到。”

“可以。我现在就叫人去办这件事。”

挂断电话，陆华问杭一：“你认为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纪海超还活着？”

杭一思索着说：“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但我猜想他也许跟旧神有什么关系。所以他的父母才获得了‘特殊的关照’。”

辛娜说：“仔细想起来，旧神既然是13班的某个人，那他自然也是有父母的。末日来临之前，他肯定会想办法安置好自己的父母。也许……这个纪海超就是旧神？”

杭一说：“不知道，总之我们一会儿就去国安局，想办法从纪海超的父母口中套出什么来，也许能获得非常重要的信息。”

三十九、暴露

一个小时后，杭一等人来到琮州市国安局，这个地方他们非常熟悉，5楼是曾经的大本营。柯永亮和梅娜两位探员出门迎接，并告诉他们：“纪海超的父母现在已经在4楼的审讯室了，纳兰局长和辛部长在亲自审问他们。”

“他们说了什么吗？”杭一问。

梅娜摇头：“他们俩显然是之前就商量好了，一旦遭遇此种局面，一概沉默以对。他们什么都不说，测谎仪也无法使用。”

辛娜问：“我们可以看看审讯过程吗？”

“可以，走吧，这边。”

柯永亮和梅娜把杭一等人带到监控室，通过屏幕，他们看到了审讯室的画面：纪海超的父母隔着一张长桌坐在纳兰局长和辛宵部长的面前。这对夫妇看上去50岁左右，脸色沉静、面无惧色。纳兰智敏循循善诱地说道：“你们不愿说出方舟船票的来源，起码可以告诉我们你们的儿子纪海超是不是还活着吧？”

夫妻俩还是如同石像般一动不动，没有丝毫要配合的意思。纳兰志敏说：“纪海超虽然是超能力者，但目前没有任何威胁公众安全的行为，所以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他的情况罢了，你们又为何如此抗拒呢？”

还是没有回应。纳兰志敏的耐心快要耗光了，说道：“你们什么都不说，反倒证明这里面大有问题。这种情况下，国安局是不可能同意你们前往国外的。如此一来，这两张方舟船票，又有何意义呢？”

纪海超的父亲苦笑了一下，终于出声了：“登不上方舟就算了呗，我们本来就是普通人，又不是什么杰出人才，何必非得在这场浩劫中活下来呢？”

纳兰志敏望向辛宵部长，表示自己对这两个人无能为力了。他们死都不怕，还会怕什么拘禁、限制呢？况且距离世界末日只有20多天了，又能把他们拘禁多久？看来要想从他们口中获知什么，是难上加难了。

辛娜的父亲双手交叠，盯着他们俩看了一阵，对纳兰志敏说道：“其实他们的态度，已经回答我们的问题了。纪海超显然还活着，不然的话，他们有什么好隐瞒的呢？”他顿了一下，对纪海超的双亲说，“而且我敢肯定，你们的沉默以对，也是你们儿子之前告诫你们，让你们这么做的吧？”

夫妻俩又不说话了，对任何问题都不置可否。辛娜的父亲也不需要他们回答什么，继续说道：“不管怎么说，你们的儿子还挺孝顺的，不知道用什么方法为你们弄来了两张价值20亿美元的方舟船票。这么孝顺的儿子，如果发现父母很久都没有跟他联系，也不在家中，甚至没有前往方舟所在的蒙古国乌鲁盖地区，会不会很着急呢？我猜他肯定会打电话跟你们联系吧。只要电话一接通，以我们的信息追踪技术，立刻就能知道他身在何方了。”

听完这话，纪海超的母亲身体颤动了一下，仿佛内心的某个部分被触碰到了，纳兰志敏和辛娜的父亲都以为刚才那番话奏效了，终于能从他们口中套出什么。没想到的是，纪海超的母亲流着眼泪说道：“真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世界末日快来了，我不在乎能不能活下来，只想再见我儿子一面……”

说着，她抽泣起来。纳兰志敏和辛宵相对无言。须臾，纪海超的父亲眼眶也红了，说道：“实话告诉你们吧，我们也什么都不知道。‘船票’是怎么来的、我儿子用他的超能力做过些什么、他现在是不是还活着，我们也很想知道。”

“那你们为什么不配合我们呢？国安局也许能帮你们找到纪海超。”纳兰志敏说。

“因为我儿子曾经告诉我们，不要过问他的行踪，也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关于他的一切——尽管我们本来就对他的一切知之甚少。”纪海超的父亲悲哀地说道，“我们已经大半年没见到过他了。这两张方舟的船票，是不久前我们通过快递收到的，并且没有寄件人的任何信息。但是，除了我儿子，还有谁会寄价值20亿美元的船票给我们呢？所以我们猜他还活着。但我们想不通的是，如果他活着，为什么不回家，不来见我们一面？他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错事，没法回来了？我们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纪海超的母亲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捂着脸呜呜地哭起来。不管是坐在他们面前的纳兰志敏和辛宵，还是监控屏幕前的杭一等人，都能看出他们绝对不是在演戏，说的全是实话。

国安局的会客厅内，辛娜的父亲对杭一等人说：“你们也看到了，纪海超的父母确实什么都不知道。把他们继续留在国安局没有意义，我让他们回去了。”

略微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不过我们对他们的手机保持了监听，一旦纪海超打来电话，我们立刻就能获取他的位置。”

陆华说：“可能很难，按照他父母所说，纪海超真的是小心谨慎到了极点。要期待他露出马脚，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是时间不多了，我们不能被动等待。”穆修杰说。

“那又有什么办法？你能想出什么主意吗？”范宁问。穆修杰不说话了。

“其实我们也不算毫无所获，起码得知了纪海超确实还活着的事实，而且他极有可能就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旧神！”辛娜说。

是吗……果真如此？杭一暗暗思忖。纪海超是旧神？但是，他从来没有出现在我们面前，更遑论是守护者同盟中的一员。难道“旧神是伙伴中的一个”只是一个误会，或者是对手刻意为之的误导？抑或者，纪海超只是一个幌子，旧神的真面目，其实是……

辛娜注意到杭一若有所思，问道：“你在想什么，杭一？”

杭一望向辛娜，他脑子里冒出了某个念头，但他不愿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个想法说出来，于是岔开话题道：“我在想，纪海超的事扑朔迷离，我们在这儿瞎猜，也没多大意义。还是别误了正事吧。”

“什么正事？”辛娜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们俩打算干吗，你忘了吗？”杭一提醒道。

辛娜“啊”了一声，脸颊微微泛红。伙伴们知道杭一说的是结婚的事，识趣地站了起来，雷傲说道：“你们‘一家人’慢慢商量吧，我们先回去了。”

朋友们离开国安局会客大厅后，辛娜的父亲问道：“你们想跟我说什么？”

辛娜拉着杭一的手，走到父亲的面前，娇羞地说道：“爸，我和杭一打算结婚。”

“结婚，在这种时候？”父亲感到吃惊。

“对，就是现在，我们不想留下遗憾，你懂我的意思吗，爸爸？”

父亲望着女儿，又望向杭一，他当然懂这两个年轻人的想法，也知道杭一是一个正直、优秀的男生。只是在世界末日前夕结婚，未免蒙上了一层悲剧色彩。辛娜的父亲在心底赞叹这两个敢爱敢为的年轻人，他也没有反对的理由，唯一的担心，是这场特殊的婚礼会过于引人注目，对于目前的形势而言，这显然不是一件好事。

“娜娜，你知道，爸爸从来都是尊重你的选择的。我也知道你们都不会后悔做出这个决定。只是，现在是特殊时期，你们俩结婚的话——除非不对外张扬——否则的话，必然引起全世界的关注，包括旧神。”辛娜的父亲说，“你们想过可能产生的后果吗？”

父亲说得有道理，辛娜担忧地望向杭一。杭一说道：“伯父，我和辛娜彼此相爱，为了不让人生留下遗憾，才决定在这种特殊时期结婚，非常感谢您的开明。同时，我想告诉您的是，我对于这场婚礼的想法。”

“说说看。”

“我想，这场婚礼——包括之前的筹备，都要尽量高调。”

辛娜和父亲一起问道：“为什么？”

杭一说：“辛娜，我知道这样说，可能对你很不公平，因为你渴望的，只是一场浪漫的婚礼……但我，却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也许我们可以用这场婚礼，把旧神给‘钓’出来！”

辛娜愣了半晌，诧异地问道：“我们的婚礼跟旧神有什么关系？”

杭一说：“刚才，我不想当着大家的面说出内心的真正想法。但事实是，我们不能掩耳盗铃。我们知道，旧神早就混进了我们的同盟，就是这些同伴中的一个！但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旧神为什么非得混进我们中间不可呢？”

“这显然是一个诡计呀，混进敌人内部，他才能寻找机会下手。”辛娜说。

“没错，我一开始也是这样以为的。旧神加入我们，是想借助我们的能力，对付其他的敌对势力——比如三巨头以及贺静怡他们。现在，超能力者所剩无几了，几乎只剩下我们几个人了。按理说，一直隐藏在我们身边的旧神，可以对我们下手了，这样，他便是这场游戏的获胜者。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这样做，或者说，暂时没有这样做。这是为什么呢？”

辛娜想了想，问：“你觉得原因是什么？”

杭一说：“我猜，是因为我们的存在，对他有某种价值。”

辛娜说：“可是现在除了我们，已经不存在别的敌对势力了呀。”

“对，但旧神跟我们一样，面临着同样的问题——小行星即将撞击地球。简单地说，他必须做到两点，才算是真正的赢家。那就是，既要成为这场游戏的获胜者，又要对抗即将撞击地球的小行星，否则他赢了也没有意义。”

“假如旧神成为获胜者，得到50级的超强能力，难道不能凭他的力量拯救地球吗？”辛娜问。

“你说到问题的关键所在了。”杭一有些激动地说道，“到目前为止，我们几乎已经知道50种超能力是什么了。有一些能力，显然对于拯救地球，是派不上用场的。比如张贝的‘食物’、彭羽的‘睡眠’、佟佳音的‘基因’、阮俊熙的‘动物’、董曼妮的‘隐形’等。有些能力也许能用来跟竞争者对抗，但绝不适合拯救地球。关于这个问题，我们之前也探讨过。守护者同盟的成员中，也不是每个都能担负此重任的。”

“嗯，说下去。”辛娜的父亲捏着下巴，微微颔首，听得极为认真。

杭一继续道：“我们来做一个假设，旧神为了赢得这场游戏，当初选择了一个非常厉害和阴险的能力。但是这个能力只适合用来对付其他超能力者，却无法用来拯救地球——有这种可能性，对吧？”

“嗯。”

“那么，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们也许可以做出这样的猜测——旧神不敢把仅剩的这几个超能力者全部杀死，否则的话，要是他的能力没法对抗即将撞击地球的小行星，一样是死路一条！”

辛娜和父亲沉寂许久，思考杭一说的话。过了一会儿，辛娜说道：“你的意思是，旧神也许会选择让某个超能力者活下来，和这个超能力者一起对抗这场劫难？”

杭一苦笑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倒好了。既然我们的目的一致，那让他活下来拯救地球，也未尝不可。但如果他最后选择的方法，只是让自己和少部分人活下来呢？贺静怡不就是这样做的吗？”

“杭一说的没错，不是每个人都会顾全大局。”辛娜的父亲说。

“那你打算怎么做？”辛娜问。

杭一说：“旧神在寻找机会，我们就提供给他机会。我们的婚礼，会提前公布举行的日期，而且那天，仅剩的几个超能力者都会参加。对于旧神而言，这显然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你觉得旧神会在婚礼现场，展开袭击？”辛娜的父亲脸色一变。

“对，我有很强烈的直觉，他一定会这样做。并且他不会杀死所有的超能力者，而会留一个人下来！”杭一说。

“你觉得旧神会选择谁呢？”辛娜问。

“这就不得而知了。”杭一摇头道。

辛娜的父亲说：“如果真是这样，那你们的婚礼，岂不是无比危险？”

杭一说：“伯父，就算我们不举办这场婚礼，旧神也会寻找机会出手的。而且我们算不准他会在何时出手，更加危险。”

“好吧，就算如此。但最重要的问题是，假如旧神真的在婚礼现场现身并出手，你们该如果应对？”辛娜的父亲问。

“他肯定不会正大光明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出手之前，就让他露出狐狸尾巴，把这个隐藏在我们身边这么久的老狐狸给揪出来！”杭一说。

“可是，有什么办法能令他露出破绽呢？”辛娜说，“我们不是一直想不出办法吗？”

“不，”杭一说，“之前，我的确没想出什么好办法。可是刚才谈话的过程中，伯父有一句话提醒了我，让我想到了一个办法。虽然我没法保证百分之百有效，但也只能赌一把了！”

辛娜的父亲为之一愣：“我说的某一句话，启发了你？”

“没错，我想到一个让旧神暴露身份的办法了。”杭一说。

四十、婚礼上的意外

7月21日，杭一回了一次家，告诉父母自己决定跟辛娜结婚的事情。爸妈喜出望外，当即表示支持，杭一备感欣慰。

婚礼的举行地点，杭一和辛娜选在了琮州市南郊的南湖风景区。那里有欧式教堂、优美的天鹅湖和3万余平方米的草坪，可以接纳500人规模的婚礼。杭一、辛娜以及同盟的伙伴们，一起前往南湖主题婚庆广场最豪华的酒店，预定8月2日在此举行草坪婚礼。

酒店方面除了接待各位超能力者，还接到了国安局打来的电话，叮嘱他们务必重视这场婚礼。经理诚惶诚恐，承诺会格外用心。

一个小时后，这个消息便不胫而走，经过媒体的大肆宣扬，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了全国乃至世界。许多媒体的头条新闻采用了“全球最引人注目婚礼”“末日前的超级婚礼”这样的标题，引发了全球民众的关注。

杭一和辛娜——当然主要是杭一——立刻陷入巨大的舆论旋涡之中。很多人认为，“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杭一作为目前最强的超能力者，在世界末日降临前夕，想的不是如何保护地球，而是沉浸儿女私情，令人沮丧。也有人持不同的看法——超能力者选择在此时结婚，说明他们没有放弃自己的人生，地球和人类还有希望……

杭一和辛娜对所有的议论一概不予理睬。在大本营里，杭一对伙伴们说：“这段时间，大家都回家陪陪自己的家人吧。”

的确，守护者同盟的每一个人都离开家很久了。特别是在这末日临近的时候，他们格外思念自己的父母家人。但是陆华有些担心地说道：“我们分散开来，回到各自家中，会不会给旧神可乘之机？”

杭一说：“回到家后，当然也要注意安全。一旦有什么不对劲，立即联系其他人。”

“行，就这样吧。我还真有点想家了。”范宁说。

“那我们8月2号见。这段时间，你们可得准备好参加婚礼的礼服呀。”辛娜提醒道。

“那当然！”雷傲咧着嘴笑道，“你们别嫌我穿得太帅，抢了新郎的风头就是。”

大家都笑起来，然后互相道别，离开了。大本营里，只剩下杭一和辛娜两个人。

“杭一，你的计划行得通吗？”辛娜担忧地问道。

“到时候就知道了。现在，我们还是做正事吧。”杭一说。

“什么正事？”

“咱们已经领过证了，是合法夫妻，你说呢？”杭一坏坏地笑了起来，一把将辛娜抱起来，朝卫生间走去，“你家的这个大浴缸，我早就想试试能不能坐进去两个人了。”

“讨厌！”辛娜娇嗔地捶着杭一的胸口，羞红了脸。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没有发生任何特殊的事情。杭一每天都跟伙伴们保持电话或微信联系。旧神仿佛消失了似的，没有对任何人造成威胁。

这种情形，正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透露着隐藏的危机。仿佛预示着，他们的婚礼，就是决战的战场。

时间越临近这个日子，杭一的直觉越发强烈。

终于，8月2号到了。

这天风和日丽，没有夏日毒辣的太阳，也没有恼人的细雨，空气中的温度和湿度刚刚好，仿佛上天也知道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为这场旷世婚礼行了个方便。对于户外草坪婚礼来说，简直是求之不得的绝佳天气。

南湖风景区的婚庆广场上，从来没有聚集这么多人。这里的人数至少有几千，多数是来亲眼观看这场“末日前的超级婚礼”的。此外，还有全球超过一百家的新闻媒体，进行现场报道。

此刻，天鹅湖边的草坪上，已经布置好了浪漫唯美的婚礼礼台，左右两边摆放着整齐的座椅，中间是洁白的地毯和鲜花装饰的拱门。草坪上，乐队的绅士们演奏着舒缓悠扬的古典曲目。先到场的亲朋好友一边交谈，一边引颈盼望新郎新娘的到来。

伴郎团的成员们：雷傲、陆华、元泰和穆修杰，每个人都穿着定制的修身西服，显得英俊而帅气。而唯一的伴娘范宁，此刻身穿着粉色长裙，跟他们四个站在一起，随众人一起等待着一对新人的来临。

雷傲打量着跟平时截然不同的范宁，感叹道：“认识你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见到你穿裙子呢。”

范宁白了他一眼，说：“我要是穿西服，人家还以为有五个伴郎呢。”

雷傲哈哈笑了起来：“我都没说出口，你自己倒承认自己像个男生了。”

范宁佯怒道：“是不是要我使用‘操控’让你张不开嘴？”

他们说笑的时候，陆华说道：“看，杭一来了。”

大家一起望过去，只见一辆洁净如新的黑色加长型轿车缓缓驶来，在草坪前停下。车门打开，杭一和父母从车里走出来。伙伴们第一次见到杭一如此正式的装扮：一身深灰色的高档西装，白色衬衫搭配蓝色条纹领带，庄重而不失活泼，精心修剪过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显得玉树临风、清新俊逸——这副形象跟他平时休闲随意的打扮比较起来，简直判若两人。雷傲开玩笑地说道：“天哪，我们还没看到新娘，先被新郎惊艳到了。”

杭一将父母送到左边宾客席的第一排坐下，然后走到伙伴们身旁，跟他们站在一起。范宁赞叹道：“杭一，今天真是帅呆了！”

杭一笑道：“你们也很美呀。”

元泰羡慕地说：“唉，可惜我没有女朋友，不然我也想结婚了。”

朋友们都笑起来。穆修杰望着周围不断拍照摄影的记者，对杭一说：“看今天这阵势，恐怕好莱坞明星的婚礼，也不及你们吧。”

杭一提醒道：“别掉以轻心，随时注意周围的情况。”

伙伴们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实际上，他们说着玩笑话，只是为了掩饰内心的紧张罢了。陆华不安地说道：“四面八方全是人，要是旧神混在其中，我们根本不可能发现得了。他要是暗中发动袭击，我们如何防范？”

“那他就会成为全世界的敌人了。”杭一说，“世界各国的媒体记者都在这里，旧神恐怕也不想成为众矢之的吧。”

“有道理。”范宁说，“事到如今，我们只能跟他打心理战了。”

他们一边聊天，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动静。11点钟的时候，按流程，新娘及其父母终于登场了。一辆白色的高级轿车停在了草坪前，坐在副驾位置的辛娜的父亲首先下车，他打开后排车门，妻子和女儿先后从车子里走了出来。

辛娜化了清新淡雅的妆容，头戴洁白的头纱，身穿镶嵌闪亮钻片的露肩婚纱，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发光，宛如女神降临。她美得动人心魄，引发周遭一片赞叹和艳羡的低呼。雷傲、陆华等人虽然早就领略过辛娜的美，此刻也完全看呆了。

在西式婚礼中，新娘的来临意味着婚礼入场式开始。现场的演奏者们改换了一首庄严的乐曲，主婚人通过鲜花甬道走上婚礼台，面对宾客站定，示意新郎可以通过甬道走到他的左手边来了，这是西式婚礼标准的入场式。

然而，杭一并没有走上白色地毯。主婚人以为杭一没有看到他的动作和手势，说道：“请新郎先走上婚礼台。”

杭一说：“对不起，请稍等一下。”

主婚人为之一愣，不知杭一意欲何为。这场婚礼虽然之前并未进行彩排，但是相应的流程和步骤，婚庆方是跟一对新人和他们的父母交代过的。此刻，杭一的父母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转过身来望着儿子，宾客们亦然。

杭一看了一下手表，解释道：“不好意思，虽然我们举行的是西式婚礼，但家里的长辈为了图个吉祥，特意看了时辰，11点10分举行仪式，是最好的。所以麻烦大家稍等一下。”

杭一的父母疑惑地对视在一起，看来他们对所谓的“时辰”之说毫不知晓，宾朋们也不知道杭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众人望向辛娜，发现竟然连新娘也是一脸迷茫。

辛娜不是假装，她真的不知道杭一为什么要拖延10分钟，意义何在。

穆修杰靠近杭一，小声问道：“怎么了，杭一，发现什么情况了吗？”

杭一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穆修杰不便多问了。一直站在杭一身旁的陆华问道：“你是不是担心旧神会在举行仪式的时候发动袭击？”

杭一略微沉吟，双手拍了一下西服的裤包，低声道：“我没法把游戏机放在身上。”

范宁明白杭一的顾虑了，说道：“要不然，我们跟你一起走上婚礼台吧，旧神总不敢同时攻击我们这么多人。”

元泰说：“伴郎、伴娘跟新郎一起上台，不符合婚礼的规矩呀。”

范宁说：“现在哪还顾得上这些？杭一身上没有游戏机，意味着没法使用超能力，万一旧神抓住这个机会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陆华说：“干脆我启动圆形防御壁，我们几个人跟杭一一起上台，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杭一想了想：“行，就这样吧。”

11点10分的时候，杭一向主婚人示意，仪式可以进行了。陆华启动圆形防御壁，把杭一、雷傲、元泰、范宁、穆修杰和他自己笼罩在防御壁中，六个超能力者一起踏上白色的地毯，朝正前方的婚礼台走去。

这一幕看上去令人惊奇，本该新郎一个人走过甬道，现在变成六个人身处“玻璃球”之中，集体走向婚礼台。宾客们感到诧异，而远处的记者和围观者们都亢奋起来，很多人是第一次亲眼看见超能力，叫道：“看啊，那就是陆华的超能力！”

白色地毯铺成的甬道，大概有20米，这段不长的距离，杭一却走得格外缓慢。

他太紧张了，心脏几乎快要跳出胸腔。

现场的每一个人，都不可能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一个事实——

就在10分钟前，他终于知道旧神是谁了。这个隐藏在他们身边许久的无比狡猾的家伙，此刻就在身边，就是圆形防御壁中的六个人之一。

甬道走到一半的时候，杭一突然驻足，另外五个人也跟着停下脚步，穆修杰问道：“怎么了？”

杭一没有理穆修杰，而是望着陆华，说道：“陆华，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一下你。”

“嗯？什么？”陆华诧异地望着他。

“如果身处防御壁里面的人，突然对自己人发动袭击，会是什么结果呢？”

陆华浑身一震，脸色陡变，支支吾吾地说道：“这个……我不知道，从来没有试过。”

“是吗？那就试试吧！”

话音未落，杭一一记重拳挥向陆华，击中他的脸颊。陆华一个趔趄，被打得倒向一边，鼻腔冒出鼻血，鼻梁上的眼镜也歪斜了，圆形防御壁随之解除。

众人大惊。雷傲叫道：“杭一，你疯了？干吗打陆华？！”

杭一望着面前的这个人，一字一顿地说出令所有人如遭雷击的话：“因为，他——就——是——旧——神！”

四十一、复制

这句话，令现场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低了10度。每个人都惊呆了，而雷傲、范宁、穆修杰和元泰四个人，更如晴天霹雳，他们的血液里仿佛倒进了冰块，整个人都被冻结了。雷傲从来没有露出过如此骇然的表情：“你说……什么？陆华是……旧神？！”

此时，陆华已经再次启动了圆形防御壁，把自己笼罩其中，保证自己的绝对安全。他的神情已经跟之前截然不同，眼神冷漠如石。他取下眼镜，扔到一旁，说道：“杭一，你出手还真重呀。刚才那一拳打得我好疼。”

杭一冷冷地说道：“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出手重？你心里清楚，我本来可以不动声色就把你杀了的。要不是念在你曾经跟我们并肩作战的分上，我已经这样做了。”

“你本来就应该这样做。”陆华带着轻浅的笑意说道，“太过善良，是你致命的弱点，也是你不适合成为‘新世界的神’的重要原因。”

“你这种阴险、卑鄙的人，就适合成为新世界的神吗？恐怕结果更糟吧。”杭一说。

他们对话的时候，周围的宾客、围观者们全都意识到这里发生了意料之外的状况，人们不由自主地退向了远处，只有一些胆大的记者还架着摄像机拍摄这令人震惊的画面。杭一的父母惊愕地注视着这一幕，他们担心儿子的安全，不愿走到远处当一个旁观者。柯永亮和梅娜拖着他们离开了，国安局的其他探员也紧急疏散围观的记者和人群，告诫他们这里非常危险，可能会爆发一场大战。

辛娜捂着嘴，流着泪被母亲强行牵到了车上。虽然她万分不愿离去，但之前杭一跟她约好了，一旦婚礼上发生意外状况，她必须立即撤离，否则会为杭一带来后顾之忧。

现在，婚礼的现场，几乎只剩下六个超能力者了。雷傲是性情中人，此刻控制不住情绪，竟淌下了眼泪，他实在无法接受陆华是旧神的事实，痛心疾首地吼道：“陆华，你是旧神？这怎么可能？你是所有同伴中，我最信任的人呀！”

杭一拍了雷傲的肩膀一下，示意他暂时别说话。然后，他望向陆华，冷冷地说道：“旧神，或者叫你‘前世’的名字吧——普罗米修斯——我既然识破了你的诡计，你就没必要继续装扮下去了吧？不如以真面目示人，也算是在最后的时刻光明磊落了一回，行吗？反正你的真面目，我们也不是没见过。”

“陆华”轻哼了一声，说道：“好吧，那我也看在曾经是‘战友’的分上，满足你的要求。让你们死个明白，也算是对得起你们这些‘伙伴’了。”

说完这番话后，众目睽睽之下，奇妙的一幕出现了——陆华的身体、脸、头发乃至衣服都发生了变化，片刻之后，站在杭一等人面前的，已经是另外一个人了。而这个人，他们也无比熟悉——

宋琪！

雷傲、元泰、穆修杰和范宁瞠目结舌地盯着眼前的人，心中的惊骇、惶惑无以复加。他们先是无法接受陆华是旧神的事实，现在又眼睁睁地看着陆华变成了宋琪，再也没有比这更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了。

一向不擅长动脑筋的雷傲此刻完全蒙了，骇然道：“宋琪……你不是已经被子弹击中死了吗？怎么会变成陆华的样子，又怎么会是旧神？！”

穆修杰的额头上也渗出了冷汗，他睁大眼睛望着眼前诡异的画面——宋琪使用着陆华的超能力“防御”——思维完全混乱了，甚至对一切都充满了怀疑：“现在站在我们面前的，真的是宋琪？她的能力不是‘速度’吗？怎么会变成陆华的样子？还能使用陆华的能力！”

“事到如今，你们还没想到我的真正能力是什么？”宋琪冷笑道。

“‘复制’。”思维敏捷的范宁已经反应过来了，“你的能力根本就不是‘速度’，而是可以复制任何一个超能力者的能力！”

宋琪嫣然一笑：“还算有个聪明人。”

“‘复制’，原来是这样……”雷傲的后背泛起阵阵凉意，他做梦都没有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

杭一说：“不得不承认，这招真是高明到了极点。从一开始，她加入我们，并立即使用‘速度’这个超能力助我们突围，逃离莫斯科，在换取我们信任的同时，也令我们所有人都深信不疑，她的能力是‘速度’。实际上，她只是一直在‘复制’速度这个能力而已！

“只要她在我们面前坚持只使用这一种超能力，我们就永远都想不到，她真正能使用的能力远不止这一种！实际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50个超能力者中，只要谁被宋琪接触过，其能力就会被她所复制。这就是她为什么要混入我们之中的原因！”

“因为这样才能复制我们每一个人的超能力，为她所用？”元泰悚然道，“真是这样的话，这个能力未免太强了。现在她肯定每个人都接触过了，岂不是可以使用50种超能力？”

“不，这个能力也有局限性，最大的限制就是——只能复制还活着的人的超能力。”杭一望着宋琪，“我没说错吧，不然的话，你只需要使用侯波的‘时间暂停’，就能轻松解决我们了。也用不着煞费苦心地变成陆华的样子，伺机在婚礼上展开袭击了。”

宋琪牵动嘴角笑了一下，未置可否。

说起陆华，雷傲焦急地问道：“那真正的陆华呢，在哪儿？”

“放心吧，既然他能使出陆华的防御壁，证明陆华肯定还活着。而且，他已经被国安局的人解救出来了。”说到这里，杭一扭头望向草坪左侧，看到一个人朝他们走了过来。他笑了起来，“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陆华！”大家看到真正的陆华朝他们走来，欣喜地叫了出来。陆华怒视着身处防御壁中的宋琪，自己也启动了超能力，在跟杭一他们会合的同时，将伙伴们也笼罩在了防御壁中。

“宋琪，你这个卑鄙的家伙。”陆华愤然道，“你早上偷袭我，将我关在一间地下室内，然后把自己复制成我的样子，来参加杭一和辛娜的婚礼。你这招可真狠呀，当着所有人的面杀死杭一他们，既能立刻成为最强的超能力者，更能嫁祸于我，让全世界以为我是罪魁祸首，一箭双雕！”

宋琪一只手摩挲着下巴，说道：“我们现在都处于防御壁之中，谁也奈何不了谁，不如趁此机会，打开天窗说亮话吧。相信你们也有很多问题想问我。在此之前，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杭一，我很好奇，你之前这么久都没有识破我，为什么最后关头，能识破我的计谋呢？”

杭一说：“你真的想知道吗？那我就老实告诉你吧。我很早以前就知道，旧神混进了我们的同盟，是这些伙伴中的一个。但我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愿无端猜测任何人。加上你行事十分谨慎，即便是在国安局的大本营内，也没有露出任何破绽，所以我之前，真的无法判断出旧神是谁。”

宋琪说道：“那是当然，我通过复制孙雨辰的读心术，知道国安局的房间里安装了微型摄像头。之后跟你们在一起，我也没有露出过任何破绽。特别是在大厦里，我被子弹击中‘身亡’的时候，我相信你们谁都没有引起怀疑。”

“不得不说，你的计谋和演技都很高明。我当时真的以为你已经死了。当然现在想起来，你只是复制了我的超能力，让自己具备‘游戏属性’，假死罢了。这样一来，大家都以为你已经死了，自然不会想到旧神是你。”杭一说。

“是啊，事情进行到这里，我的计划都实施得十分完美。那你怎么会怀疑已经‘死去’的我呢？”宋琪问道。

杭一说道：“我对你的怀疑，是从得知纪海超还活着开始的。宋琪，当初你加入我们的时候，告诉过我们，纪海超杀了夏丽欣和聂思雨，然后袭击了你。你在自卫的同时令他丧命，继承了他的能力，对吧？这个谎言在当时看来无懈可击，我的确没有怀疑过。

“但是，当我从纪海超的父母口中得知，纪海超可能还活着的时候，我开始意识到你当初所说的，可能是一派胡言。当时你欺骗我们，说纪海超的能力是‘转移’，但实际上，他的真正能力，正是一直被你复制的‘速度’！”

“等一下，你通过纪海超分析出我当初说的是假话，这不难理解。但你不可能立即就能想到，我的能力是‘复制’。毕竟我从来没有在你们面前展露过别的超能力，你怎么会想到这一点？”宋琪问。

杭一哼了一下，说道：“你真的从来没有展露过‘复制’这个超能力吗？‘碧鲁先生’，你该不会是贵人多忘事吧？”

宋琪的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她有些后悔地说道：“我就知道，当初贸然出手袭击你们，是一个重大的失误。不但没有将你们杀死，反而露出了唯一一次破绽。唉，我也是百密一疏，竟然栽在了这件事上。”

雷傲茫然地问道：“她说的是哪一次？宋琪什么时候暗中袭击过我们？”

“不，”杭一摇头道，“那是很早以前的事，当时你还没加入我们呢。现在能想起这件事的，除了我之外，就只有陆华了。”

陆华一时没想起杭一说的是哪件事，毕竟他们在一起经历过的险情太多了。他问道：“哪一次？”

杭一提醒道：“你忘了吗？孙雨辰刚刚加入我们不久，我们一起来到韩枫的家，在他家院子里的一间小木屋内……”

没等杭一说完，陆华“啊”地叫了出来，他想起来了，说道：“对！当时发生了一起诡异的事件，那间木屋内的所有工具，全部飞到空中，朝我们砸来。后来木屋的所有门窗紧闭，缝隙被碎渣堵住，我们差点在屋内窒息而亡……”

“没错。你还记得我们当时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吗？我们怀疑是孙雨辰用他的‘意念’袭击了我们！但这又不合逻辑，除非他想自杀。”杭一说道，“现在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吧？”

陆华后背发麻，望着宋琪说道：“天哪……当初袭击我们的人，其实是你？你当时就在附近，复制了孙雨辰的能力，打算将我们全部杀死！”

宋琪说道：“我承认，这件事的确是我冒失了。所以后来，我就相当谨慎，几乎没有亲自出手过，而是利用赫连柯和闻佩儿，让他们威逼利诱超能力者，为我做事。”

“说到赫连柯和闻佩儿，我也感到好奇。”杭一问道，“他们为什么会愿意死心塌地地为你办事，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驱使人类遵从和付出的原因，大抵只有两个：一是利益；二是情感。而以情感为纽带的关系，是最牢不可破的。”宋琪说，“获得超能力之前，赫连柯就一直倾心于我。而闻佩儿又迷恋着他。这段怪异的感情链，将他们跟我束缚在一起。”

“真是可悲的两个人。”陆华说道。

“你觉得可悲？也许他们倒觉得很荣幸呢。”宋琪说，“告诉你们一件事吧——当然这可能也是赫连柯对我忠心耿耿的另一个重要原因——13班的50个超能力者中，只有赫连柯和闻佩儿跟我一样，之前就知道自己将成为超能力者！”

“什么？”元泰惊讶地说，“你的意思是，赫连柯和闻佩儿跟我们不一样，他们俩之前就选定了自己的超能力？”

宋琪说：“没错。你们其他的人，都是在10秒钟的限制时间内，凭着潜意识选择的超能力。但他们俩，当然还有我，是早就计划好了的。我选择‘复制’；赫连柯负责‘强化’；闻佩儿进行‘探测’——我们三个人配合，就能知己知彼，掌控全局。

“实际上，这套战术在前期十分奏效，控制了不少的超能力者。但是，我们派出的两个‘最强刺客’——冯亚茹（女25号，能力“规律”）和向北（男13号，能力“死亡”）——接连失败之后，我开始意识到，你们的同盟已经强大到了不可小觑的地步。而这时又冒出了更棘手的‘三巨头’势力。

“所以，我权衡之后，认为只有亲自出马，才能真正地控制局势。所以才会前往莫斯科找到你们，帮助你们逃离俄罗斯军方的围追堵截，赢得你们的信任，并利用你们的强大能力对付‘三巨头’以及后面出现的贺静怡那边的势力。好了，我如此诚恳地告诉了你们一切，现在回到之前的问题吧——杭一，就算你通过各种迹象怀疑到了我，但我还是想不通，你怎么可能连我是‘冒牌陆华’这一点都猜得到？”

杭一摇头道：“宋琪，你过于依赖超能力，却忽视了现代信息技术。那天辛娜的父亲说，国安局监控了纪海超的手机，令我获得启发。我想，既然旧神在我们当中，为什么不让国安局监控守护者同盟每一个超能力者的手机呢？老实说，这个计划我针对的并不是你，因为那个时候，我真的以为你已经死了。”

宋琪说：“就算我还在同盟之中，这招对我也没用。国安局介入此事之后，我就没有用手机进行过任何可能泄露身份的对话了。”

杭一说：“这就叫‘无心插柳柳成荫’。本来想监控的是同盟里的其他成员，却阴差阳错地令你露出了破绽。你没有想到，陆华的手机受到了国安局的监控，不管陆华走到何处，国安局都能立刻通过手机自带的GPS获取他所在的位置。今天早上你袭击并绑架他后，将陆华带到了某处……”

“等等，我不会大意到将他关在某处，连他的手机都不搜出来的程度。他裤包里的手机，已经被我毁坏并扔掉……”说到一半，宋琪戛然而止，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我明白了，国安局监控到陆华的位置突然发生了不可思议的‘瞬移’，而且信号在之后中段了，这意味着……”

“没错，陆华本人，是无论如何都办不到这一点的！而能做到‘瞬移’的，只有拥有超级速度的你！这也再次证明了我的判断——你就是能力为‘复制’的超能力者，旧神！”杭一厉声说道，“婚礼快要举行的时候，辛娜的父亲通过蓝牙耳塞告诉我，国安局的探员已经找到了被囚禁在地下室的陆华，并火速开车将他送到这里来。那么，当时待在我们身边的‘陆华’是谁，不就不言而喻了吗？”

雷傲恍然大悟：“这就是你在婚礼举行前，让司仪稍等一下的原因——你在等真正的陆华到来！”

杭一点了点头。

宋琪叹道：“人类的科技和智慧，的确进步了，我机关算尽，却还是百密一疏，在最后关头被你们揪了出来。”她略微停顿，脸色一沉，“不过，这并不代表我输了，不是吗？”

杭一说：“宋琪，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洛星尘、侯波和倪亚楠，都是被你杀死的吧，方丽芙的等级大概也继承到了你的身上，加上你之前就获得的罗素和张贝的等级，现在最多只有7级。即便能复制我们每个人的能力，你心里也很清楚，不可能是我们六个超能力者的对手。”

宋琪哈哈大笑道：“从你们所谓的‘神话时代’起，若论战斗能力，我从来都不是最强的那个人。阿波罗、雅典娜、宙斯、波塞冬……每一个人都比我厉害，但最后的结果呢，他们仍然不是我的对手。从古至今，胜利者靠的就不是蛮力，而是——智慧。”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阴险地笑了一下，说道：“我们现在都在防御壁内，谁也奈何不了谁。所以我压根儿就没想过要跟你们战斗，这是毫无意义的。不过，奈何不了你们，我还奈何不了其他人吗？”

杭一心中一凛，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四十二、旧神的能力

“你想干什么？”杭一问道。

宋琪淡然一笑：“杭一，接下来的话题，你肯定感兴趣——所有游戏当中，哪一款是破坏力、杀伤力最大的呢？我虽然不像你那样精通游戏，但多少还是知道几款的。而你们对我的能力的了解，大概就只停留在表面了。你们不知道吧，我的‘复制’最强大的一点就在于——能使用跟复制对象相同等级的力量。也就是说，杭一，你的等级现在是20级，那我也就能使出20级强度的‘游戏’这个能力。”

杭一和伙伴们迅速对视了一下，这一点，他们之前确实没有想到。而宋琪说的这番话意味着什么，他们也多少能猜到了。

宋琪继续道：“由于我也能使出20级的‘游戏’这个能力，所以我非常清楚，你刚才说的‘没法把游戏机揣在口袋里’，只是麻痹对手罢了。实际上，你的等级都达到20级了，还需要随身揣一个游戏机才能使出超能力吗？恐怕全世界所有的游戏，都能轻易实体化吧，比如这样——”

宋琪摊开双手，使出杭一的超能力“游戏”。一瞬间，天空中出现数架轰炸机和歼击机，地面上滚滚开来10多辆重型坦克和军事装甲车。和平的世界顷刻间变成一触即发的战场。宋琪望着自己召唤出来的这些游戏中的超级武器，笑道：“杭一，你的能力实在是太强大了，毁掉一座城市，简直易如反掌呀。”

杭一惊恐万状地看着被实体化的游戏场景，心中非常清楚，如果这些飞机坦克同时发动进攻，会是怎样的后果。固然，他们几个身处防御壁内的人，是不会受到影响的，但这座城市，将面临生灵涂炭。杭一怒吼道：“宋琪！你要当屠杀千万人的刽子手吗？如果你做出这样的事情，就算最后你赢了，全世界的人都不会放过你的！”

宋琪冷笑道：“杭一，别忘了，我现在使用的，可是你的能力呀。我用你当初选择的能力毁掉这座城市，你认为人们会怪罪于谁呢？”

“你这个浑蛋！”雷傲痛骂道，“你到底想怎样？”

宋琪说：“我想要什么，难道你们不知道吗？而你们想要什么，我也很清楚。你们不是想当拯救世界的英雄吗？不用等到世界末日那天了，现在就可以，机会摆在你们面前，就看你们怎么选择了。”

范宁冷哼一声，说：“宋琪，你用毁掉整座城市来要挟我们，不就是希望我们死，让你成为最后的获胜者吗？但是，如果我们几个人全都死了，你又复制谁的能力呢？哦，对了，还有纪海超的‘速度’，可以让你利用。但他的等级最多只有3级吧。你们俩加在一起，仍然无法阻止小行星撞击地球，最后的结果，还不是世界毁灭，跟现在又有什么区别呢？”

宋琪说：“所以，你们要按照我说的去做。我也可以向你们保证，绝对不会让你们白死。我会通过我的方式拯救世界。毕竟地球毁灭了，对我也没有好处，对吧？”

杭一问：“你要我们怎么做？”

宋琪将游戏中的一把军用匕首实体化，扔到杭一他们面前，说道：“陆华，你捡起这把匕首，然后挨着将杭一、雷傲、范宁、穆修杰和元泰全部杀死。这样，你的等级就会变成40级！40级的强度，虽然离最强的50级还有一定的差距，但已经足够拯救大半个地球了。也就是说，这场游戏最后活下来的，并非只有一个获胜者，而是我、你和纪海超三个人。我们三个，可以共同成为‘新世界的神’，甚至统治这个世界，怎么样，这提议不坏吧？”

陆华脸色苍白，恐惧地摇着头：“你说什么？让我杀死杭一他们，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不同意的话，我也没法强迫你。但是，既然我已经扮演了坏人的角色，不如就彻底一点吧。”

话音刚落，宋琪指向天空中的一架战斗机。这架盘旋在空中的飞机，朝东南方向一栋大楼发射出两枚导弹。杭一大声喊道：“不要！”已经迟了，导弹不偏不倚地击中了大楼的中间层，发生了巨大的爆炸，上面部分的楼层轰然倒塌，令人触目惊心。

宋琪望着这一幕说：“现代战争兵器的威力的确惊人，仅仅一架飞机发射的导弹，就能造成如此大的破坏。不知道这些飞机、坦克同时轰炸这座城市，会何等壮观呢？”

“宋琪，你这个浑蛋！”雷傲破口大骂。

“雷傲，你只管逞口舌之快吧，这是要付出代价的。”说着，宋琪指向天空中的另一架战斗机。杭一赶紧喝道：“住手！我们照你说的做！”

说着，杭一俯下身去，捡起地上的匕首，把它递给陆华，悲哀地说道：“陆华，只能如此了……”

陆华浑身颤抖：“杭一，你怎么能逼我做这种事情？”

“那你说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她对城市发动进攻吗？”杭一神情悲恻地说，“当然我也可以使用超能力跟她对抗，或者等待军方出动。但结果只会是造成更大的伤亡。陆华，这座城市里有我们的亲人、朋友。不阻止宋琪，我们也算半个刽子手！”

“说得没错，还是杭一明事理。”宋琪软硬兼皆施，巧舌如簧，“陆华，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有多么为难。但仔细想想，你们若想拯救地球，总会走到这一步的，不是吗？虽然看起来，我是在强人所难，但实际上，我也算是间接地完成了你们的心愿，对吧？”

见陆华还是没有动作，宋琪又“循循善诱”地说道：“你杀了杭一，我就无法复制他的能力了。这些飞机、坦克立刻就会消失，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感谢你这个救世主的。”

陆华斜视着宋琪，冷冷地说：“我杀了杭一，你就不能用这招威胁我们了吗？你使用雷傲的龙卷风，一样可以毁掉这座城市。宋琪，你的伎俩令我厌倦，你的嘴脸令我恶心！”

宋琪的脸色阴沉下来，她说道：“陆华，你说的话惹我生气了，也许我应该考虑跟别人合作。并非只有依靠你的能力，才能达到目的。范宁，你的‘操控’如果达到40级的强度，或许能操控小行星偏离轨道。怎么样？你愿意成为最后获胜的三个人之一吗？”

范宁对宋琪竖起中指，说道：“去死吧，贱人。”

宋琪怒道：“看来你们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或者是我刚才发动的攻击，太过温柔了。好吧，就让你看看更壮观的场面！”

说着她就要举起双手，调动天空的所有战斗机。陆华大喝一声：“够了！”

宋琪暂停动作，定睛望着陆华。陆华从杭一的手中接过匕首，流着泪说道：“对不起，杭一……”

杭一心如刀绞，他知道陆华也是如此。他强忍着没有让在眼眶滚动的眼泪落下来，说道：“动手吧陆华，好兄弟，我不会怪你的。”

泪水模糊了陆华的双眼：“对不起，杭一，我再也没法保护你们了。”

说完这句话，他在任何人都反应不及的情况下，将匕首猛地刺进了自己的心脏。杭一狂叫一声：“不——”已经迟了，匕首的刀刃全部插进了陆华的胸腔，他喷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死去了。

与此同时，笼罩在杭一他们周围的防御壁，以及宋琪制造的防御壁，全都随着陆华的死亡而消失了。

宋琪被陆华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她惊呼一声：“你！”心知不妙，赶紧打算使用瞬移逃离现场。然而，范宁的反应比她快了半拍，用木偶线操控了宋琪，令她动弹不得。

“你这个……杀千刀的贱人！”雷傲发出撕心裂肺的狂喊，眼泪奔涌而出，愤怒彻底淹没了他的理智。他双手一挥，朝站在他们面前的宋琪挥出一道半圆形的风刃。

杭一试图阻止雷傲，范宁也赶紧操控隐形木偶线将宋琪朝旁边一扯。然而，升级后的雷傲发射的风刃伴随着他的愤怒，力道和速度都是以往的数倍。范宁拉扯的这一下，仅仅是避免了宋琪当场身首异处，却无法保住她的性命了。

宋琪脖子一半的部分，被雷傲锋利的风刃切割开了。她惨叫一声，一只手捂住伤口，瘫倒在地。她似乎想垂死挣扎地使用元泰的“修复”来治疗伤口。但颈部大动脉被割断，导致她的生命体征和体力急剧消失。她已经无法再使用任何一种超能力来救自己的命了。临死之前，她瞪着一双惊骇而空洞的眼睛说道：“不……这不可能，我竟然……再一次……”

没有把这句话说完的机会，旧神宋琪——仰面倒了下去，死了。比起数千年前在高加索山脉上所受的折磨，这已经是最仁慈的结局了。

（女35号，宋琪，能力“复制”——死亡）

（男9号，陆华，能力“防御”——死亡）

四十三、最高等级

最终BOSS旧神，终于当着杭一他们的面死去了。她的阴谋诡计和野心私欲，包括数千年不变的肮脏灵魂，都跟生命和肉体一起消散了。

但是，杭一他们，也付出了迄今为止最为惨痛的代价——陆华永远地离开了他们。

范宁、穆修杰和雷傲失声痛哭。杭一泪流满面地抱起陆华的尸体。五个悲痛欲绝的超能力者，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回家的路。

这时，国安局和军方的人都赶来了。柯永亮和梅娜得知了事情的经过，感到无比悲伤。元泰使用“修复”将刚才被宋琪炸毁的大楼恢复原状。所幸这栋办公大楼因末日临近，并没有多少人在内，只造成了很少的伤亡。

在跟宋琪交锋的时候，杭一等人并未注意到，一个不怕死的摄影师躲在南湖婚庆广场的教堂旁边，偷偷拍摄下了事情的全过程，甚至包括他们的对话。当天晚上7点，这个摄影师把完全没有经过技术处理的视频影像放在互联网上。通过这段惊人的视频，全世界的人除了感受到旧神的阴险和暴行之外，得知了另一个更为重要的事实——以杭一为首的几个超能力者，是正义的代表。他们关注的并非个人生死，而是全世界所有人类的存亡，具有高尚的品格和人性。无数民众被他们所感动，人们相信，只要有他们在，地球绝不会走向末日。

8月3日，是陆华的葬礼，杭一等人身穿黑色西服，跟陆华的亲友一起，沉痛悼念他们生命中最重要的家人、朋友。陆华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他们用无声的眼泪和最克制的方式祭奠儿子，仿佛不愿过度渲染这无尽的悲伤。但这份坚强和隐忍，却更令人心痛。谁都明白陆华自我牺牲的意义，然而在他的父亲诵读的悼词中，却没有刻意强调这一点，只是从父亲的角度去怀念自己的儿子，并告诉天堂里的儿子，他们（父母）为他感到骄傲。在场的每一个人，无不肝肠寸断、潸然泪下。

辛娜扑在杭一怀中，泣不可抑。她的悲伤是双重的：在她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失去了最重要的朋友。

悲伤的情绪延续了三天之后，守护者同盟的伙伴们才渐渐从阴霾中走出来。他们再次聚集在一起——距离世界末日还有最后一个星期了，他们必须面对最重要、也是最残酷的一个问题：

谁成为最后活下来的人，拯救世界。

除开下落不明的纪海超之外，超能力者只剩五个人了。而且能力最适合的陆华，如今已不在世上。所以谁来担此重任，成为一个棘手的问题。

穆修杰首先说：“我的能力‘金属’，是显然不可能拯救地球的，所以，这个人选只能从你们当中产生。”

雷傲苦笑道：“我倒是想当拯救世界的英雄，但是‘气流’这个能力，就算升到50级，也不可能把小行星像风筝一样刮跑吧。所以我也不行。”他问元泰：“你的能力要是升到接近50级，是不是连整个地球都可以修复了？”

元泰说：“也许吧，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我只能让被毁坏的城市和建筑物恢复原状，无法拯救数亿人的性命，而这才是最重要的。”

穆修杰问杭一：“如果你的‘游戏’升到47级，能想到什么办法吗？”

杭一沉吟良久，说道：“这段时间我仔细想了一下，其实，有些游戏当中，的确是存在‘防护罩’这种事物的，跟陆华的防御壁类似。”

穆修杰说：“那不就成了？”

杭一摇头：“不，游戏世界中的防护罩，主要功能是抵御外敌入侵。简单地说，挡挡子弹、炸弹什么的还可以，但是小行星撞击地球的威力太过巨大，防护罩也许根本不起作用，没法跟陆华的防御壁相提并论。”

说完这番话，杭一望向范宁，说道：“范宁，现在你是我们，不，是全世界唯一的希望了。旧神也这么说过，除了陆华之外，你的能力是最有可能阻止这场浩劫的。”

范宁心里当然也清楚这一点，她说：“虽然我的等级现在只有2级，但是以我对自己能力的了解，如果升到几十级的话，也许真能在小行星撞击地球之前，操控它的行驶轨道，让它跟地球擦身而过。但这只是一种假设。”

“对，可我们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只能一试。”杭一说。

范宁没有说话，紧皱着眉头，看起来若有所思。许久之后，她突然问道：“这颗叫阿波菲斯的小行星，直径有12公里，对吗？”

辛娜说：“是的，NASA给出的数据是这样的。”

“那它的重量是多少，知道吗？”范宁又问。

辛娜和杭一对视了一下，然后说道：“重量关系到这颗小行星的组成元素和密度，没法仅仅根据直径就计算出来，各种报道中也没有提到这个问题——你问这个干吗？”

范宁没有说话，她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快速地按着键。众人疑惑地望着她，不知道她在计算什么。

10分钟后，范宁深吸一口气，说道：“果然是这样……我猜得没错。”

穆修杰问：“你在说什么？”

范宁望着众人，严肃地说：“我现在明白旧神当初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要想拯救地球，必须让某个超能力者升到50级的最高等级。’虽然我们跟旧神立场不同，但这句话，她说的是对的。”

“为什么？”元泰问。

“以我为例子。我的‘操控’，在1级的时候，大概能够操控两个体重是150斤的人，升级之后，能力强度翻倍了。我刚才大概计算了一下——如果按几何级数递增的话，当我升到50级的时候，应该可以操控一个重量非常惊人的事物。虽然我们现在并不清楚‘阿波菲斯’的重量是多少。但我猜，只要我升到50级，就肯定能驾驭这颗小行星，令它偏离轨道！”

“必须升到50级吗？差3级都不行？”杭一问。

“对，必须升到50级。”范宁说，“不然的话，我就无法‘操控’这颗小行星。”

众人面面相觑，每个人的心都像被扔进湖水的石头一样，在急速下沉。片刻后，杭一说道：“也就是说，就算陆华还活着，但只要他没有升到50级，也无法拯救地球？”

“我想是的。也许他的防御壁，会被小行星直接砸穿。或者稍微幸运一点，就是陆华能保护大半个地球，但他照顾不到的部分，仍然会面临浩劫。”范宁说。

雷傲的眼珠转动了几下，说道：“那我们还等什么？距离世界末日还有7天了！我们得赶紧找到纪海超那家伙！”

范宁望着雷傲，说道：“纪海超的能力是‘速度’，你通过宋琪就能知道，这个能力非常厉害。他恐怕是所有超能力者中，最不容易被‘抓到’的一个了。起码我们几个的能力，根本就不具备抓到他的可能性。”

杭一说：“还有另一个问题是，就算我们抓住了他，然后呢？”

雷傲叫道：“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当然是……”

“把他杀了？”杭一说，“如果我们这样做，跟旧神又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了！我们可不是为了自己呀，我们是为了全世界的人！”雷傲说。

“但是，强制剥夺某个人的生命，去拯救其他人的生命，这种做法，对吗？”杭一怀疑地说。

“那你也不能指望他自愿呀。”范宁说，“假如他没这觉悟，宁愿全世界的人陪他一起死，也不愿牺牲自己一个人，那又怎么办？”

“我们说这些都没用。关键是纪海超现在躲着不出来，我们连他人都见不到。”穆修杰叹息道。

杭一思索了足足10分钟，抬起头来说道：“我想到一个办法了，或许能让纪海超露面，也能达到拯救地球的目的。”

“什么办法？”众人一起问。

杭一拿起放在阳台上的、平时锻炼用的哑铃，走到客厅的玻璃茶几旁。他举起几十斤重的哑铃，将它重重地砸向玻璃茶几。“哐当”一声，钢化玻璃的茶几被砸成碎小颗粒。大家吃了一惊，辛娜问道：“杭一，你干吗？”

杭一对元泰说：“麻烦你把茶几修复一下，好吗？”

这种小事对元泰来说太容易了，他轻松地将茶几恢复原状。杭一再次举起哑铃，这一次，他将哑铃缓慢地放在茶几上，然后转过身来，说道：“你们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雷傲一向不爱动脑筋，刚才的比喻对他来说过于晦涩了，他挠着脑袋问道：“什么意思呀，杭一老大？我糊涂了。”

杭一说：“不管这颗小行星有多大，或者多重。但是只要它轻轻地降落在地球上，就不会造成什么危害。换句话说，纪海超的‘速度’，只要升到最高级，也可以拯救地球！”

大家都呆住了。的确，从理论上来说，是成立的。但他们也很快就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众人沉默良久，穆修杰艰难地说道：“杭一，你的意思是，让纪海超杀了我们……成为最后的获胜者。然后由他来担此重任吗？”

杭一的心情也很沉重，说道：“我知道，这让人难以接受，但是，实在不行的情况下，也只能如此了。”

辛娜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此刻还是无法控制情绪，泪水夺眶而出。她扭过头去，默默地落泪，没有哭出声来。

接下来，是一段长久的沉默。10多分钟后，范宁心酸地一笑：“是啊，我也想不出来更好的办法了。只是……真不甘心啊，拼搏了这么久，最后还是让纪海超——这个旧神的合作者捡了便宜，呵呵。”

雷傲实在是不愿如此，他说：“我们能不能用这个办法把纪海超先骗出来，然后……还是让范宁来当这个拯救世界的女英雄吧。”

范宁苦笑道：“谢谢你的好意了，雷傲。但如果我们用卑劣的手段来达到拯救世界的目的，扪心自问，这算哪门子的英雄？当然，我们图的本来也不是这个虚名，但这种卑鄙的做法，等于彻底扭转了我们的立场。如果到最后关头，我们还是跟旧神一样丢掉了人性，那我们之前付出的所有努力，以及那些为了正义而死去的同伴们，算是怎么回事呢？”

范宁的话触动了大家的心，每个人的眼圈都有些红了。是啊，之前那些死去的同伴——井小冉、韩枫、季凯瑞、孙雨辰、舒菲、陆华……假如守护者同盟的成员们在最后摒弃了道德和人性，那这些已经变成天上的星星的伙伴，会不会因此而感到悲哀呢？

“呼……”雷傲长嘘一口气，说道，“好吧，我想通了。只是，纪海超那小子可不是什么善茬儿，他真的会按我们设想的那样去做吗？”

“会的，他也不希望地球毁灭。”杭一说。他望向辛娜，说道，“你能联系一下你爸爸吗？哦，不，现在是‘咱爸’了，让他通知新闻媒体，就说我们有重要事情要向全世界发布。”

辛娜擦干眼泪，跟杭一拥抱在一起，柔声说道：“我听你的，你的所有决定，我都支持。我爱你。”

四十四、似曾相识的感觉

8月8日（距离小行星撞击地球还有5天）上午10点，琮州市最大的会议中心聚集了全球数百家媒体，这场新闻发布会由国安部安排，发言人是全球最受关注的超能力者代表——杭一。他将在全世界的镜头面前，发表重要讲话。

“全球同胞们，正如你们所知道的，小行星阿波菲斯正以极快的速度朝地球飞来，预计在5天后，也就是8月14日撞击地球。但是大家不用惊慌，因为这一天不会是世界末日。我们这些超能力者，将竭尽全力阻止这场浩劫。

“然而要办到这一点，有一个必要条件，就是让其中一个超能力者，继承另外49个人的等级，用50级的最强能力，对抗这颗来势汹汹的小行星。那么，这个人是谁呢？经过我们的慎重考虑，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就是直到现在都没在我们面前露过面的，隐藏在某处的——纪海超。

“我今天代表仅存的五个超能力者——雷傲、范宁、穆修杰、元泰，还有我自己，当着全世界人们的面，郑重承诺：只要纪海超现身，我们将兑现承诺，让他成为这场游戏的获胜者，由他来拯救地球。

“纪海超，我不知道你此刻是否在电视机面前，或者电脑、收音机的面前。但我知道，几个小时之内，全世界都会传遍这则消息。而以你的能力‘速度’，不管此刻在全球任何一个地方，相信都能很快来到我们面前，跟我们会面。

“我可以以性命和人格担保，这绝对不是一个圈套或骗局。我甚至可以实言相告——选择由你来成为获胜者，我们的确心有不甘，但我们需要你的能力，全世界的人都需要。所以，请你无须怀疑，尽快来找到我们，然后承担起拯救地球的重任吧。我们在琮州市的中心广场等你。”

跟杭一预想的一样，这番讲话发表之后，迅速轰动全球。全世界的媒体每天24小时轮番播出杭一的讲话。民众们感动之余，也在呼唤和寻找纪海超，希望他能赶快出现在杭一等人面前，时间已经不多了。

然而，一天过去了，又一天过去了……杭一他们每天都在中心广场等候纪海超的出现。数万民众也跟他们一起翘首以盼。但是，纪海超就像是在人间蒸发了一样，迟迟没有现身。

直到8月13日，世界末日的前一天，纪海超还是不见踪影。连他的父母都来到了中心广场，祈求、呼唤儿子能以大局为重，赶快出现……

这个时候，美国宇航局、英国航天局、俄罗斯联邦航天局、中国国家航天局等世界重要机构，都通过天文望远镜清楚地看到了小行星“阿波菲斯”的真实面貌。它就像一个巨大而凶狠的恶徒，揣着尖刀准备刺进地球的心脏。地球目前的科技水平，完全无法阻止这场浩劫，能够依靠的，只有几个20岁出头的年轻人。但是，其中一个关键人物，却像是消失在了遥远的外太空。

人们沉不住气了，很多人开始怀疑纪海超是否还活着。但杭一他们心里清楚，纪海超肯定没死，因为他们五个人当中，没有任何一个人继承到了他的等级。

8月13日傍晚，美国宇航局发布了小行星撞击地球的准确时间和地点——8月14日上午11点20分左右，“阿波菲斯”将如同炮弹一般击中地球，大概位置在伊朗和印度之间。撞击引发的后果，是亚洲、欧洲和非洲的绝大多数地区，将在10至15分钟内彻底毁灭。远在地球另一端的美洲大陆也无法幸免，区别只是他们能多活大约20分钟。

杭一他们意识到，不能再被动等待下去了，他们紧急启动了备选方案，即便这个方案可能并不奏效。但他们必须做些什么，不能坐以待毙。

8月14日上午9点钟。杭一、陆华、雷傲、范宁和穆修杰五个人，穿戴整齐来到了中心广场。广场上还有数万人，包括辛娜和她的父母，杭一的父母以及柯永亮、梅娜等人。

五个超能力者神情庄重地走到一起，杭一说：“我们还是去另一个地方实施这个方案吧，别当着大家的面，这太残酷了。”

“没错，走吧，去一个清静的地方。”雷傲说。

就在他们准备跟家人告别，集体离开中心广场的时候，元泰站立不动了，他双眼发直，盯着某个方向，身体颤抖起来。他举起一只手，指着人群中的一个人说道：“纪海超……他来了！”

杭一等人倏然转身，一齐朝那个方向望去。然而他们还没从人群中分辨出谁是纪海超，这个让全世界等候多时的超能力者，已经使用瞬移站在了他们面前，语气平静地说道：“对不起，我来迟了。”

杭一松了一口气，说：“你只要在世界末日前出现，都不算迟。”

纪海超的母亲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幕，激动得想立马冲上前来。丈夫拦住了她，示意妻子不要在这关键时刻添乱，让他们几个超能力者解决目前最紧要的问题。

纪海超挨个儿扫视雷傲、范宁等人，然后说道：“我并不是故意在最后一刻才现身的，也并非不相信你们的诚意，只是……说来惭愧，我有点没脸出现在你们面前。”

“因为你之前用超能力杀了夏丽欣和聂思雨吗？”范宁说。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意义已经不大了，但我还是希望你们明白，我并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坏。夏丽欣和聂思雨，她们先对我出手了，所以我才……之后我被宋琪威逼利诱，成了她的合作者，间接地成为你们最大的敌人，这些事情……”

“这些事情都不必再说了，你也用不着跟我们解释。”杭一打断纪海超的话，“就凭你现在肯站在我们面前，我就相信你不是一个完全的坏人。”

“谢谢你们的信任，我知道你们想让我做什么——最大限度地降低‘阿波菲斯’冲击地球的速度，对吗？”

“没错，你能做到吗？”杭一问。

“我没试过，但我想，如果我真的升到50级，应该能办到这一点。”

杭一说：“那就好，别让我们白死，更别辜负全世界的人，他们的命运，都掌握在你的手里了。”

纪海超微微颔首：“我会的，我向你们保证。杭一、雷傲、范宁、穆修杰，还有元泰，你们才是真正的英雄。全世界的人都应该铭记，拯救地球的不是我，而是你们。”

“谁是英雄，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颗星球上的森林、大海、山川、湖泊以及人类和动物，都能够继续在美丽的地球家园上生生不息。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了。”

说完这番话，杭一他们五个人，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呼吸着以前他们从未珍惜过的空气，在心中跟这一切默默地告别。他们的家人分别走过来，跟他们最亲爱的儿子或女儿紧紧拥抱。离得近的人看到这一幕，全都潸然泪下。

辛娜是最后一个走过来的，她的眼泪像断线的珍珠般一颗一颗往下掉，杭一摸着她的头说：“说好了不哭的。”

辛娜擦干眼泪，说道：“我为你们感到骄傲。”

他们没有再说更多的话了，长久而深情的吻代替了一切语言。

雷傲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发红的鼻子，把眼泪强行憋了回去：“好了，做正事吧，时间不多了。”

杭一放开了辛娜的手，他们即将诀别。本来之前说好不谈论这个话题的，但辛娜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内心充满煎熬地问道：“你们打算……怎样结束自己的生命？”

杭一心头一颤，说：“别问这个，好吗？”

辛娜泪眼婆娑地说：“我只是不希望你们遭受痛苦，或者……”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杭一说：“我们是超能力者，有一百种方式可以办到这一点。不会痛苦的，只是一瞬间的事。”

纪海超迟疑着说：“不如让我来吧，我可以直接让你们的心跳和血液流通慢到近乎停止。我想，这是最没有痛苦，也无伤大雅的……死法吧。”

杭一不愿当着辛娜的面探讨这个问题，他说：“怎样都行，总之我们六个人先到别的地方去吧。”

“杭一……”辛娜捂着嘴，泣不成声，她想冲过来，跟杭一他们待在一起，哪怕是一起死亡。但身边的父母拉住了她。杭一看了下时间，已经9点半了，距离“毁灭之日”还有不到两个小时，不能再缱绻下去了。他毅然转身，对伙伴们说道：“走吧。”

纪海超说：“你们抓着我的手，一起移动，我瞬间就能把你们带到千里之外。”

杭一他们抓住了纪海超的手，谁都没有再回首。纪海超说：“准备好了吧，那我们……”

这句话还没说完，身后响起一个声音：“等一下。”

六个超能力者同时转身，望向说话的人——辛娜。

然而，令他们和周围的所有人惊奇的是，辛娜此刻仿佛变了一个人。她的神态、表情，甚至说话的语气，都跟半分钟前判若两人，隐隐透露出一种不怒自威的庄严，充满震慑感。周围的人诧异无比，但杭一他们六个人，却同时打了个寒战，全身僵硬，目瞪口呆地望着仿佛变成陌生人的辛娜。

辛娜脸上的神情以及浑身散发出的感觉，令他们产生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他们经历过这种事情的，就在一年前的今天。

四十五、代价

果不其然，辛娜再次开口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超能力者们，‘新世纪的神’仅存的六个竞争者，请望向我。我现在所代表的，不是辛娜，而是另一种超出你们想象的存在。”

“你……难道是旧神？！”杭一惊骇地问道。

“不。”“辛娜”摇头道，“旧神当初‘附身’在你们的英语老师身上，的确跟现在是同一种情形。但那并不是她的能力，而是我安排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交代规则，并唤醒你们每个人的超能力。”

杭一和雷傲面面相觑，突然间想到了一件非常关键的事——旧版《荷马史诗》中提到过的重要人物——真正的“神”！

杭一浑身颤抖，说道：“请问，您是‘神’吗？”

“辛娜”淡然一笑，说道：“从远古时代开始，你们地球人就习惯于给‘我们’安上各种你们认为能代表威严和尊敬的称谓。‘神’这个名字，是用得最多的。当然我并不叫这个名字，不过你们要是习惯了，也可以这样称呼我。但毕竟，你们人类已不是蒙昧之初，我更愿意告诉你们真相。”

广场上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发生在他们眼前的事，似乎比小行星撞击地球更令人吃惊。

“辛娜”继续道：“首先你们要知道，不管是‘神’也好，还是‘安拉’‘上帝’也好，从来就不是一个人。我和我的同类，对于你们来说，是地球之外的‘神秘存在’。我们从这个星球诞生人类那天开始，就对你们的世界充满了兴趣，并且对你们保持着长久的关注和研究。这种情形，大概就跟你们人类用显微镜观测微观世界，是一样的吧。

“需要指出的是，我们的科技和文明程度，是地球的1864.43倍。以你们目前的理解能力，大概很难想象这意味着什么。简单地说，我们能办到很多你们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所以，这就是你们把我们尊称为‘神’的原因吧。

“几千年来，我们并非没有以真实面貌现身过，但人类中的一部分，总是对我们欠缺友好，或者企图用各种方式把我们留在身边，打算对我们进行长期的依赖和索取。这是不利于推动你们自身发展的。所以我们总是采取一些特殊的方式跟你们进行接触。

“比如这个叫‘辛娜’的姑娘，想必她的父亲以及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都非常清楚，她根本不是你们星球的人。只是这么多年来，出于各种原因，这个秘密一直被他们保守下来，没有告知任何人，包括辛娜本人。但现在，既然我把所有真相告诉了你们，这件事自然也无须讳言了。”

杭一缓缓扭过头，目瞪口呆地望着辛娜的父亲，说道：“这是真的吗？辛娜……不是您的女儿，甚至不是地球人？”

辛娜的父亲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承认道：“的确，我们身边的所有人，包括辛娜在内，都不知道她的身世。这本来是国家机密，不能泄露。但现在……似乎没必要隐瞒了。”

父亲望向“辛娜”，似乎仍然把她当作女儿：“22年前，国安部监测到华中某地，出现了发出绿光的不明飞行物。我当时只是国安部的一个普通情报人员，跟随同事一起前往有人目睹到UFO的地点。在当地的一片丛林中，我们没有见到UFO，却看到了飞碟降临的痕迹以及更为震惊的事——一个存放在外星容器中的婴儿。

“这件事自然引起了国安部、国防部以及当局的高度重视。这个不满一个月的女婴，看起来就跟普通的地球婴儿一样，但各种迹象和证据表明，她不是普通地球人，而是被外星人‘寄放’在地球的一个特殊的婴孩。

“当时，我们完全不清楚外星人意欲何为。多番商议之后，决定由我来领养这个孩子，充当她的父亲，长期观察她的成长和动向，以便随时向国安部汇报。”

说到这里，辛娜的父亲望着杭一他们：“一年前的今天，发生‘旧神降临事件’之后，我们隐约猜到了其中的联系，现在看来果然如此。杭一，你现在明白了吗？这件事之所以发生在你们身上，就是因为——你们是距离‘辛娜’最近的一群人！”

杭一张口结舌，许久没有说出话来。“辛娜”说道：“没错，你们是被我选中的50个人。便于让我通过这个叫‘辛娜’的女孩，观察你们在此次事件中的表现。”

杭一望着“辛娜”，怔怔地说：“那么，你跟我们在一起，就是出于这个目的？为了观察我们？”

“当然不是。你好像还没明白，跟你们朝夕相处的人是辛娜，不是我。我存在于她的潜意识中，如同另一种人格。她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决定跟你们一起冒险，包括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都是她自己的意愿。我只有在现在这种特殊时刻，才从她的潜意识中跳出来，暂时操控她的心智和身体，懂了吗？”

杭一神思惘然，感到难以接受。

“辛娜”说：“我从来没有刻意操纵辛娜做任何事情，但是通过她的眼睛，我观察到了这次的50个竞争者，在此次事件中的各种表现。普罗米修斯……不，是宋琪，她再次令我失望了。还有一些人也是。但是杭一，你们几个人，却改变了我对地球人的固有印象。你们让我看到了人性中的闪光点以及几千年后的人类在思想境界上的进步。”

“辛娜”感叹道：“公元12世纪的时候，地球也跟现在一样，面临灭顶之灾。‘我们’为了拯救这个星球，打算选择50个人，分别赐予他们不同的超能力。但最后的结果你们已经知道了。这些自私而贪婪的人，并未齐心协力，而是热衷于互相争斗、满足私欲。

“这件事让‘我们’对地球人的人性产生了思考和质疑。所以在这一次大灾难来临之前，‘我们’索性满足地球人喜欢争斗和厮杀的本性，决定在50个超能力者中，决出唯一的一个。这就是这场游戏产生的原因。

“但是，一年之后的今天，以你们为代表的新一代的地球人，却令我们对地球人的印象产生了改观。你们表现出来的团结、勇敢、无畏和牺牲精神，令我感动。所以，这场测试结束了。就让我破一次例吧，帮你们解决这次危机。换句话说，你们几个人，不用死了。”

雷傲、范宁、元泰和穆修杰欣喜地对视在一起。雷傲好奇地问道：“你打算用什么方法来阻止小行星撞击地球呢？”

“辛娜”微微一笑：“我刚才已经在你们不知晓的情况下，通知我的同类了。以我们的科学技术，要解决这样的危机易如反掌。”

这时，辛娜的父亲手机响了，他赶紧接起电话。听对方说了几句话后，他激动得喊叫了出来：“航天局打来的电话！几分钟前，‘阿波菲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改变了运行轨道，小行星将跟地球擦肩而过，不会撞击地球了！”

广场上的人都听到了国安部副部长说的话，人们一起欢呼雀跃，陌生人也像亲人那样拥抱在一起。之前死气沉沉的广场，顷刻间变成欢乐的海洋。

杭一兴奋和喜悦得难以言喻，他不住地向“辛娜”道谢。雷傲挠着头说道：“‘神’，呃……就让我这样叫你好吗？反正你都适应了。我想说，既然‘你们’这么容易就能拯救这场危机，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这样做呢？”

“辛娜”神情严峻地说：“雷傲，正是由于你们地球人有这样的依赖思想，‘我们’才不愿事事都出手相帮。赋予你们超能力，已是莫大的帮助了。如果每一次危机都由我们代劳，你们就会像永远长不大的婴孩一样，无法得到锻炼和成长。对于地球来说，绝不是一件好事！”

范宁敲了雷傲的脑袋一下。雷傲吐了下舌头，不敢开腔了。范宁说道：“那么，您能告诉我，当初是怎么让我们50个人拥有超能力的吗？对于这件事，我一直非常好奇。”

“辛娜”说道：“我无法从科技层面来向你进行解释，你们目前的知识系统，是不可能听懂的。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们只是唤醒了你们大脑中的潜能而已。你们人类的潜力，其实大得可怕，只是你们——我指的是人类——还太年轻，所以不懂得如何运用罢了。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们会找到方法的。到时候，所谓的‘超能力’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了，而是像现在你们已经掌握的游泳、骑车一样，是每个人都会的基本技能罢了。”

雷傲想象着有一天，全世界的人都掌握了某种超能力的场景。他感叹道：“哇，真有那一天的话，真是太酷了！”

元泰想到一个问题，问道：“那么，现在危机解除了，我们的超能力，您要收回去吗？”

“辛娜”反问道：“你们是否希望继续拥有超能力呢？”

杭一他们彼此对视，良久，杭一开口道：“说实话，拥有超能力的确是一件挺酷的事情。但它就像一把双刃剑，变得强大的同时，也让人容易失去节制。‘三巨头’、贺静怡……当他们没有获得超能力的时候，恐怕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做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事情来吧。再说我们几个人，虽然目前没有用超能力做过什么坏事，但时间长了，谁能保证我们当中的某一个，不会有私欲膨胀、迷失心智的一天呢？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回归成普通人吧。”

范宁、穆修杰等人沉默了一阵，纷纷点头。只有雷傲显得有些惋惜，不过也没有表示出异议。“辛娜”凝视着他们，说道：“地球人能有如此觉悟，的确是进步了。但超能力不是一件事物，可以随时给予和收回。你们一旦拥有，就不可能失去了。它将一直伴随你们终生，除非……”

“除非什么？”几个人一齐问道。

“辛娜”说：“除非我再破一次例。”

杭一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而“辛娜”接下来说的话，更是令人茫然：“在我破例之前，要告诉你们两件事。第一，宋琪只是一个普通人，甚至可以说是无辜的地球人，她并非生来就是‘旧神’，普罗米修斯只是在这场游戏开始的时候，用我赐予他的特殊能力，附身在宋琪身上而已；第二，这件事是需要单独提醒杭一的——我很清楚你的心愿是什么，但实现这一愿望，你将付出一定的代价，你是否愿意？”

杭一为之一振，颤抖着问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当然。”

杭一甚至没有问自己将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就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愿意。”

“辛娜”笑了：“你真是这么多个世纪以来，我最喜欢的一个地球人。”她顿了一下，换了一种温婉的语气说道：

“再见，杭一。”

“神”说完这番话，杭一突然感觉意识模糊起来，仿佛好几天没有睡觉，疲倦得眼睛都睁不开。他无法抵抗这股倦意，失去了知觉……

……

……

……

恢复意识的时候，杭一发现自己趴在明德外语培训中心的桌子上，口水竟然打湿了衣袖。坐在他旁边的，是他的发小米小路，此刻正望着他笑，说道：“你呀，上课睡觉都能睡得这么香，我太佩服了。”

杭一惊讶地望着米小路，然后低下头，看到了抽屉里还打开着的PSV游戏机，游戏画面是《大蛇无双2》，再放眼望去，教室里坐满了同学，头发花白的英语老师在讲台上讲着课……所有的一切，都跟“那天”一模一样。

杭一心中的感受难以形容，他因激动而浑身颤抖起来，全身的毛孔一阵阵地收缩，令他打了好几个冷噤。他从座位上缓缓站起来，旁边的米小路惊呆了，问道：“杭一哥，你干吗？”

“小米……我回来了！所有一切都回来了！”杭一兴奋地大叫起来。

他这一声大喊，把班上的同学全部吓了一跳。所有人都转过头来，莫名其妙地望着杭一。一瞬间，杭一看到了太多熟悉的面孔：陆华、韩枫、孙雨辰、季凯瑞、雷傲、井小冉、舒菲、范宁、穆修杰、倪亚楠、元泰、刘雨嘉……当然还有贺静怡、赫连柯、闻佩儿、陆晋鹏、侯波、阮俊熙、伊芳、连恩、洛星尘、巩新宇……包括宋琪。一时之间，杭一心头百感交集，难以言喻。他仿佛做了一场梦，一场无比漫长而真实的梦。现在梦醒了，一切又复归于正常。

杭一实在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出来。英语老师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问道：“这位同学怎么了？”

杭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没法解释。他知道他接下来的举动对挚友们来说，肯定荒诞而可笑，甚至是无厘头到了极点。但他管不了这么多了。

杭一先跟身边的米小路紧紧地拥抱了一下，米小路立刻羞红了脸。他本来准备好的，今天一定要问的那个问题，突然觉得不必问了。珍惜眼前，才是最重要的吧。

杭一走到陆华的面前，流着泪跟他拥抱，说道：“陆华，我又见到你了。”陆华惊讶得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接着，杭一又拥抱了韩枫，对他说：“我好想你，兄弟。”

韩枫涨红了脸，愕然道：“你在说什么呀，我们这段时间不是天天都在一起补习吗？”

这时，讲台上的英语老师全身痉挛般地抽搐了一下。坐在第二排的宋琪问道：“聂老师，您怎么了？”

杭一的心猛然收紧了，难道……

须臾，年近六旬的英语老师推了一下鼻梁上的老花镜，说道：“这位同学到底什么毛病？上着课挨着拥抱同学，说的话把我都肉麻到了。”

杭一哑然失笑，对英语老师说了一声“对不起”，然后，他想起了一个重要的人，顾不上现在是在上课了，从后门冲出了教室。

杭一直奔明德外语培训中心的19班，推开教室的大门，这个班的老师和学生一齐望向他。

杭一气喘吁吁地说：“我找一下……辛娜。”

这个班的年轻女教师皱着眉头说：“你是哪位？这个班没有叫辛娜的人。”

杭一一愣，然后迅速扫视了教室一遍，确实没有看到辛娜。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惊人的念头，转身离开了这个班，然后摸出手机，打给某个高中同学。

“喂，李楠，你最近见过辛娜吗？”杭一急促地问。

这个叫李楠的女生，是杭一他们高中班上跟辛娜关系最好的一个女生。但是，她说出的话令杭一后背一凉：“辛娜？谁是辛娜？喂，喂……杭一？”

杭一缓缓放下手机，神思惘然。现在，他可以肯定，之前的经历绝不是一场梦了。而“神”最后说的那句“你将付出一定的代价”是什么意思，他也明白了。

辛娜，你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回到同伴身边了吗？你甚至连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痕迹都消除了吗？那为什么不连我的记忆也一起删除呢？

我娶了你，你是我的妻子。你还记得吗，辛娜？

此生，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杭一虚脱般地靠在墙壁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空，泪水悄然无声地滑落下来。

尾声

8月底，明德外语培训中心的暑假集训班结束了。每个班都组织了小型的毕业party。13班选择的地点，是美丽的南湖风景区。

这一天，风和日丽，气温适宜，正是户外烧烤的好时候。13班的50个同学在草坪上尽情享受BBQ，四处洋溢着欢声笑语。

杭一烤了几串秋刀鱼，对季凯瑞说：“季凯瑞，你最喜欢吃的秋刀鱼好了。”

季凯瑞走过来，挑起一边眉毛问道：“怪了，我好像从来没跟你一起吃过饭吧，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秋刀鱼？”

杭一笑了一下，说：“没什么，我猜的。”

孙雨辰一边吃着肉串，一边走过来说：“我也觉得纳闷，我以前跟杭一根本就没多少接触嘛，但他好像跟我无比熟悉一样，我的什么情况他都知道。”

韩枫放下手里的罐装啤酒，瞪着眼睛说：“这小子真有点怪怪的，这段时间跟我们几个就像亲兄弟一样，完全不分彼此啊。”

舒菲感慨地说：“你们知道吗，最神奇的是，杭一带我到地铁站，帮我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妹妹，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

杭一端起酒杯，说道：“能帮你找到妹妹我非常高兴，来，咱们一起干一杯，庆祝舒菲跟她的妹妹重逢！”

大伙儿一起举起酒杯，井小冉和范宁放下手中的烤串，跑过来端起啤酒杯说：“等等，还有我，还有我！”

“干杯！”

烧烤结束后，几个好朋友一起躺在草坪上，温煦的阳光洒在他们年轻的脸上，如同铺上了一层金色的彩妆。陆华望着身边的杭一，说道：“杭一，你就实话跟我们说了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对呀，你小子肯定有什么秘密瞒着我们！”韩枫也嚷道。

杭一双手反枕在脑后，笑着说：“你们真的想知道吗？但是我说了，你们也不会相信的。”

“你没说怎么知道我们不相信？”雷傲催促道，“别磨叽了，快说！”

“那好吧，这个故事有点长，你们可要有耐心啊。”杭一深吸一口气，说道，“那天，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我们班所有的人，都变成了超能力者……”

《超禁忌游戏》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