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漫画唐诗2
Author: 陈磊
Date: 2019-09-29T16:00:00+00:00

陈磊·半小时漫画团队介绍

总策划：陈磊

王天宠

死宅文科生

吴钟铭

理性乐观派

左康泽

文案绘画两栖人才

潘阔

铁岭潘安

宋昊达

混子曰武力值巅峰

sukie

便秘患者

马亚轩

脑洞大开的设计师

王一然

猫奴文艺女青年

马乙洋

快乐的骚包

目录

陈磊·半小时漫画团队介绍

一、诗圣杜甫的一生：狂放青年与抑郁中年

二、中晚唐背景大总结：就是这些大事影响了诗人写诗!

三、诗囚孟郊：讲究字句的强迫症诗人

四、复古潮流引领者韩愈

五、李贺为什么被称为诗鬼？!

六、悼亡诗圣手元稹

七、精分患者白居易

八、诗豪刘禹锡：命运打不死的小强

九、最“冷”诗人柳宗元——其实是个段子王

十、放荡不羁的才子——怀古诗高手杜牧

十一、晚唐第一诗人李商隐

参考书目

一、诗圣杜甫的一生：狂放青年与抑郁中年

唐代的诗人，外号特别多，基本都称作“诗X”，比如：

而有一位大诗人，他的名号也非常响亮，他就是——

圣这个字，在中国古代，那可不是谁都能用的。这是最高荣誉，必须是才华和德行两开花的人，才会被称为“圣”，他们都是各个领域的带头大哥，比如：

文圣孔子＆武圣关羽

所以，杜甫能被称为诗圣，可见他的地位有多高。

下面，咱们就来讲讲这位诗圈的大圣人——杜甫。

杜甫的一生，可以分为两个阶段，咱们一个一个讲。

上半场：年少轻狂，游山玩水。

下半场：中年危机，忧国忧民。

杜甫人生上半场：狂放青年

杜甫出身于官宦世家，家里世世代代都是做官的，所以家庭条件还不错，接受的教育也好。杜甫在少年时代就小有才名。

等长大之后，杜甫和同时代的其他诗人一样，选择去当驴友，到处游山玩水，当个文艺青年。

可总这么玩也不是事儿，于是后来杜甫也跟风参加了科举考试，但没考上。

不过那时候的杜甫心特别大，根本没把这当回事儿，考不上拉倒，正好接着去浪。于是，这位老兄又去漫游了。

在这一时期杜甫写了一首各位必背的诗：《望岳》。

望岳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荡胸生曾云，决眦入归鸟。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中小学生必背诗词

这时候的杜甫相当心高气傲，一点都不输给李白。

没过多久，一次偶然的机会，杜甫结识了他生命中极其重要的一个人。他就是李白。

当时，李白已经是天王巨星级别的人物，杜甫作为小迷弟，见到偶像当然格外激动。

李白和杜甫一见如故，两人搭伴旅行，开启了一段RPG冒险——

这两人跑到现今河南省的王屋山，想要寻找传说中的仙人，结果啥也没找到。

后来他俩又找到了一个新的队友。他就是高适。这三个人又一起浪了一阵子。

不过天下没有不散的旅行团，和李白、高适告别之后，已经三十五岁的杜甫来到长安，继续求取功名。他人生的下半场开始了。

杜甫人生下半场：抑郁中年

如果说杜甫人生的上半场是年少轻狂、无忧无虑，那下半场就是中年危机、忧国忧民。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段人生经历，杜甫才变得伟大。

杜甫去长安的时候，已经人到中年，而整个唐朝也同样处于“中年危机”。唐玄宗晚年沉迷享乐，天天跟杨贵妃“你是风儿我是沙”，大权都落到了一个叫李林甫的心机boy手里。

后人评价李林甫“口蜜腹剑”，意思就是说他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杜甫来到长安的第二年，唐玄宗办了个临时科举，面向全国选秀，只要你有才艺，都可以来报名。杜甫当然也报了名。

不过李林甫也知道自己的名声不好——这些草根万一入选了，当着皇上的面喷自己怎么办？

因此，他处处使绊子，让那些来参加选秀的人都通不过测试。

可怜的杜甫，年轻的时候科举没考上，人到中年参加“选秀”，又惨遭暗箱操作。

在上一本《半小时漫画唐诗》里咱就讲过，唐代的读书人想要当官，最主要的就是两种方式：

考试通不过，想当官就只剩下“求举荐”一条路了。可是，虽然杜甫自认为很有才，不过运气不站在他这边。杜甫的投稿都没什么回音。

更麻烦的是，因为杜甫一直没有工作，他爹又去世了好几年，没有经济来源又没有人供养的杜甫就要断粮了。他的诗和远方都成了回忆，现在的日子就剩下苟且了。

实在没办法，杜甫给一些贵族作宾客，靠写诗维持生活，还兼职卖过药。

杜甫在长安漂了十年。在这期间，他从吃穿不愁的公子哥儿，变成了抢减价大米的大叔。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些经历，杜甫才走进了老百姓的现实生活，从而创作出无数流传后世的名篇。

比如《兵车行》，抨击朝廷瞎打仗，害得老百姓家破人亡。

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

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节选自《兵车行》

后来，也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磨破了嘴、跑断了腿的杜甫，总算是捞了个官当。但又因为官职是县尉，他不想去就任。

在当时，县尉是个九品芝麻官，主要负责收税、征兵、抓贼，是官场的起点。可对诗人们来说，这就是个欺压老百姓的工作，所以很多诗人都不爱干这个活。

比如高适也当过县尉，但没干几年就受不了了，干脆辞职了。

后来的白居易也当过县尉，他因为不想干这个活，就天天装病不上班。

杜甫作为一个贫民之友，当然也不愿意干这种活，于是朝廷又给了他另一个官职：兵曹参军。

这也是个小官，主要就是管仓库，还有马驴骡子啥的，大概就是相当于加强版弼马温。

这虽然是闲职，不过好歹是个工作，于是杜甫就接受了。然而，在他假期回家探亲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小儿子已经饿死了。

悲愤交加的杜甫，结合一路的所见所闻，写下了名篇《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其中“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更是千古名句。整篇文章大概的意思就是：

盛唐的泡沫，眼瞅就要碎了，只差最后一击。而这最后一击很快就来了，这就是安史之乱。

自我感觉良好的大唐一下就被打回了解放前。叛军打进了长安，唐玄宗带着杨贵妃拍拍屁股跑路了，像杜甫这样没跑成的就当了俘虏。

成为俘虏的杜甫，眼看着本来繁华的长安变成了鬼城，有感而发，写下了名篇《春望》。

春望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中小学生必背诗词

叛军抓了一堆俘虏，当然得利用一下。于是叛军从俘虏里挑了一些名人，让他们给伪政权当走狗，比如王维就不幸中枪。

而像杜甫这种没啥名气的芝麻官，叛军管得就松一点。可是他们忘了一件事——

杜甫找了个机会，脚底抹油，跑了。当时唐玄宗已经退居二线了，接管大唐的是他儿子唐肃宗。杜甫历经了九九八十一难，可算是见到了唐肃宗。唐肃宗看他穿得破衣烂衫的，非常感动，就任命他为左拾遗。

左拾遗虽然也是个小官，但是干的活非常重要。他要给皇上提出意见、指出错误，其实就是专门挑皇上的刺。对杜甫来说，当这个官其实——

果然，耿直的杜甫当了这个官之后，很快就把老板给惹恼了——因为跟唐肃宗起冲突，杜甫差点被杀头。还好有人给杜甫求情，他这才保住了小命，不过还是被贬出了中央。

一个诗人，如果没被贬过，那他的人生是不完整的。被贬的杜甫也一样，在这一时期，他写出了“三吏三别”。

“三吏三别”分别是《新安吏》《石壕吏》《潼关吏》和《新婚别》《无家别》《垂老别》，描写了战争年代老百姓的悲惨生活。

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

老翁逾墙走，老妇出门去。

吏呼一何怒!妇啼一何苦!

——节选自《石壕吏》

官场黑暗、生活困苦，这种日子杜甫过不下去了，干脆辞了职，去各地投靠亲友。其中一站就是成都。

在这里，杜甫发动身边的亲友们搞众筹，你出点钱，你出点树苗，你出点锅碗瓢盆，最后盖了一座草堂。这就是现在有名的4A级旅游景区——

杜甫草堂

漂泊了这么多年，杜甫总算是有房产了。他在这儿住了好几年，虽然生活条件还是挺艰苦的，不过好歹过得还算稳定。在这一阶段，他也创作了不少名篇。

比如写农家乐生活的：

舍南舍北皆春水，但见群鸥日日来。

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盘飧市远无兼味，樽酒家贫只旧醅。

肯与邻翁相对饮，隔篱呼取尽余杯。

——《客至》

比如游览景区抒情的：

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

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

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蜀相》

比如虽然在吐槽生活，但依然充满了乐观和豁达的：

茅屋为秋风所破歌(节选)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中小学生必背诗词

比如安史之乱结束后，老杜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写下了堪称这辈子最快乐的一首诗：

闻官军收河南河北

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

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

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

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

中小学生必背诗词

人一上岁数，就容易想家，杜甫也不例外。当时照顾他的朋友去世了，于是杜甫就带着家人，收拾东西返回中原。

这时候安史之乱已经平定了，但大唐还是一团乱。内部勾心斗角，外部军阀混战，整个大唐看起来毫无希望。

再加上杜甫的岁数很大了，正是喜欢回忆过去、感慨人生的时候，所以这一时期杜甫的诗，很多都比较苍凉悲伤。比如这首《登高》：

登高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中小学生必背诗词

这个时候的杜甫，身体已经非常差了。他回家的路并不顺利，走走停停，根本就没走出去多远；他也没有经济来源，经常吃不上饭。最后，一代大诗人杜甫，病逝在一条船上，享年五十九岁。

杜甫活着的时候，其实并不算出名，咖位比李白、王维这种超一线巨星差很多。在杜甫去世之后，他的诗集评分被越刷越高，成为五星高分诗集，才获得了真正能与李白平起平坐的地位。

那么，杜甫为什么这么伟大呢？

这事可以简单地从三个方面理解。

1. 杜甫为什么被称为诗圣？

历史上儒、释、道三家彼此相爱相杀，互相碰撞融合，最终形成了中国独有的传统文化。而在古代诗坛，也有三个人分别代表这三大流派：

李白深受道家思想影响，诗的风格逍遥奔放，仙气外露，因此被称为诗仙。

王维深受佛家思想影响，诗的内容充满禅意，追求内心恬静，因此被称为诗佛。

杜甫则出身官宦世家，深受儒家思想影响，诗中表达了积极入世、忧国忧民的思想，因此被称为诗圣。

“圣”是儒家思想中的最高尊称，而诗圣也是对杜甫的最高赞扬。

2. 杜甫的诗为什么被称为诗史？

杜甫的诗充满了家国天下的情怀，真实地记录了当时社会的现实生活和重大事件。而与正史不同的是，杜诗从个人视角出发，更加生活化，因此他的诗被称为诗史。

3. 杜甫为什么被称为诗歌的集大成者？

杜甫被后世称为诗歌的集大成者。

唐朝诗人千千万，什么类型的都有，但是想挑一个人来当课代表，那只能是杜甫。

从内容上来说，杜甫的诗题材广泛，上到王公贵族，下到贩夫走卒，他都写过，其他诗人就不像他涉猎这么广泛了。

从技术上来说，杜甫的诗体裁广泛，多数类型的诗歌格式他都能信手拈来，而且水平很高。

总之，杜甫就是那种科科满分的全能学霸。

杜甫小番外：杜甫的诗是怎样出名的？

二、中晚唐背景大总结：就是这些大事影响了诗人写诗!

在讲中晚唐的诗人之前，我们要先来介绍一下这一阶段的时代背景。

为啥呢？因为这一时期，远方的田野没有了，剩下的都是眼前的苟且。

中晚唐时期，全国各地、朝廷内外都乱成了一锅粥。诗人们也越来越现实，为了拯救国家，他们纷纷出力，于是一个个都卷入了政治的漩涡。

而他们的命运，又与国家大事有着直接的关系。因此，咱们先来了解一下这个时代都发生了什么事。

中晚唐时期，各方势力角逐，大体上可分为以下四个集团：

这四方势力纠缠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咱们就来简单粗暴地捋一捋。

话说安史之乱以后，朝廷自己镇压不过来，就只能靠地方上的兄弟们自力更生。等到叛乱平定之后，皇帝就发现：一股叛军倒下去，千万个割据势力站起来。

这就是中晚唐特色之一：藩镇割据。

外部不安定，内部也闹腾。大臣们跟皇帝也不咋对付，这皇帝就当得毫无安全感，需要一个宽厚的肩膀依靠一下，于是他们就找到了身边的宦官。

皇帝有啥事都找宦官商量，甚至给予他们很大的权力。而这帮宦官权力越来越大，最后大到可以废立皇帝了。

这就是中晚唐特色之二：宦官专权。

面对藩镇割据和宦官专权的局面，朝廷里的大臣们早就看不下去了，纷纷出来斗争。可是斗着斗着，大臣们之间互相瞅不顺眼，自己又掐了起来。

这就是中晚唐特色之三：党争。

当时的朝政大概是这样的：

在这个复杂的斗争过程中，有几件特别重要的事牵扯到了很多诗人，改变了他们的命运。咱们下面就来捋一捋。

大事件一：永贞革新

唐德宗时期，藩镇割据和宦官专权都越来越严重，国家摇摇欲坠。这时候，有一群年轻人，围绕在太子身边，试图改变这种“一路跌停”的局面，他们就是王叔文、王伾、刘禹锡、柳宗元，合称——

后来太子登基，这就是唐顺宗。唐顺宗和年轻人们发动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改革，史称永贞革新。可惜这帮小年轻光有冲劲，缺乏策略，而唐顺宗又是个病秧子，根本撑不起局势。

后来宦官们扶植新皇帝唐宪宗上台，唐宪宗对革新派下了狠手，杀的杀，贬的贬。就这样，这场改革连一年都没熬到，就夭折了。

受此牵连，刘禹锡和柳宗元两大诗人被贬外地，这也改变了他们的人生，影响了他们的创作。

大事件二：武元衡遇刺案

话说唐宪宗上台之后，坚决打击藩镇割据，而宰相武元衡是他的得力助手。二人合作，陆续平定了很多藩镇。

面对这种情况，有些藩镇就慌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在武元衡早起上朝的路上埋伏了刺客，把武元衡给杀了。

堂堂宰相，竟然在上班的路上被人给杀了，这简直就是国耻!

武元衡平时喜好写诗，在文人圈很有名，其中白居易和他很要好。事情发生后，白居易上书要求严惩凶手，替武元衡报仇。

可白居易此时并不是言官，这件事轮不到他说话。再加上他平时也没少得罪人，不久便被罗织了各种罪名，贬出了长安。

白居易是被贬了，可是唐宪宗为武元衡报仇的决心确实是真的，他一边抓捕凶手，一边坚决平叛，不向反动藩镇势力妥协。韩愈在这期间作为参谋出征，参与了平定藩镇的战争。

后来，全国各地的大多数藩镇不是被打服了，就是自己认输了，纷纷归顺朝廷，唐朝迎来了元和中兴的大好局面。

可惜，唐宪宗后期疏于朝政，为求长生，勤于嗑药，突然暴毙。也有人说唐宪宗是被宦官给杀了。反正就这样，刚刚有点转机的唐朝，又走上了下坡路。

大事件三：牛李党争

这事，还得从唐宪宗活着的时候说起。有一年的科举考试中，有两个考生，分别叫牛僧孺和李宗闵，这两哥们儿批评朝政，当时的宰相李吉甫觉得这是在针对自己，于是就打压这两人，双方这就结了仇。

后来，李吉甫的儿子李德裕上台，他代表世家大族的官员。而牛僧孺和李宗闵也先后进入朝廷任职，代表科举出身的官员。不久，双方在朝廷内部展开了各种明争暗斗：今天我把你整下去，明天你把我整下去，斗了几十年。这就是牛李党争。

这场漫长的互斗大战，把许多诗人都卷了进去。

元稹：在长庆科案中，跟李宗闵结了仇，遭到他的记恨。不过元稹死得早，没经历党争最激烈的那段日子。

白居易：跟牛李两党都有点关系，因为厌倦党争而长期远离朝廷。

杜牧：与牛僧孺是好友，因此被视为牛党，在李党得势之时受牵连被贬。

李商隐：跟牛李两党都有很深的关系，结果却是两头不讨好，一辈子卷入党争，郁郁不得志。

好了，咱们把中晚唐的时代背景，还有跟诗人有关的几件大事都简单地概括了一遍，下面，咱们就正式开始介绍中晚唐的明星诗人。

Ready？Go!

三、诗囚孟郊：讲究字句的强迫症诗人

在上一本《半小时漫画唐诗》里，咱们讲了唐诗的巅峰——盛唐诗歌。接下来自然就要接着唠：

中唐诗歌咋回事？

我们说过很多次，安史之乱啪叽一下，把巅峰时代的唐王朝拉进了万丈深渊，因此，安史之乱也是盛唐和中唐的分界线。

盛唐时期，国力强盛，人民精神风貌倍儿好，盛唐诗歌也是乐观、积极、自信，充满正能量的。

仰天大笑出门去，

我辈岂是蓬蒿人。

——节选自《南陵别儿童入京》李白

黄沙百战穿金甲，

不破楼兰终不还。

——节选自《从军行》王昌龄

桑野就耕父，荷锄随牧童。

田家占气候，共说此年丰。

——节选自《田家元日》孟浩然

当然，还有个赶上盛唐尾巴的诗人。

这个人就是杜甫，诗歌的集大成者，现实主义风格的代表人物。杜甫的诗写了很多现实问题，也为后来的中唐诗歌奠定了基础。

经历了安史之乱的中唐，仿佛到了“中年危机”：国家衰弱，人民穷困，社会治安差，动不动还闹分裂，当年的豪情壮志都没了。中唐诗歌就变成了这样：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悯农》李绅

慈母手中线，

游子身上衣。

——节选自《游子吟》孟郊

同是天涯沦落人，

相逢何必曾相识!

——节选自《琵琶行》白居易

如果用一幅图来总结盛唐诗歌和中唐诗歌的话，那就是：

虽然和盛唐的气势没法比，但中唐时期还是发展出了很多著名的诗歌流派。

安史之乱结束后，诗歌创作进入了四十年的低谷期。接着，皇帝唐宪宗上台，他把大唐治理得不错，文体两开花，大唐的诗歌创作也进入了繁荣期。在这个时期，主要有两大诗歌流派：

代表诗人：韩愈、孟郊。

风格奇特，

放飞自我。

代表诗人：白居易、元稹。

风格通俗易懂，

重视用户体验。

在这四个人中，韩孟诗派的孟郊年龄最大，我们先来聊聊他。

一、三考进士

孟郊的家境不咋的，爹爹是个基层公务员。据说孟郊小时候有点奇葩，不怎么合群，进入青春期后，脑回路更加清奇，直接去嵩山隐居。

不过，一个人生活久了总会腻。过了几年，已经快三十岁的孟郊下了山，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四处游玩交朋友。

别看孟郊年纪不大，结交的朋友来头不小，其中就有当时的著名诗人韦应物和种茶大户陆羽。

然而，这些了不起的朋友，对孟郊的前途似乎没有提供什么帮助。事业心很强的孟郊，选择了一条艰苦的奋斗道路：

家里穷、没靠山的孟郊，本以为可以通过科举一步登天，可万万没想到，自己是逢考必挂的体质。

孟郊第一次考进士，没考上。但幸运的是，他遇到了一辈子的好兄弟——

韩愈

韩愈是中唐时期一位非常重要的人物，官大、人好、威望高，外号中唐交际花。他和孟郊开创了韩孟诗派，还领导了古文运动。

对于孟郊和他的诗，韩愈喜欢得跟什么似的，逢人就夸奖。

然而孟郊并没有就此火起来，因为韩愈的欣赏对他的科举考试并没有什么帮助。

直到四十六岁，孟郊第三次参加科举考试，终于考中了进士。这一次，他太开心了，开心到啥程度呢？

昔日龌龊不足夸，

今朝放荡思无涯。

春风得意马蹄疾，

一日看尽长安花。

——《登科后》

这首诗的大意是，以前穷成狗都不算啥，如今当了进士，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小心情贼舒畅，骑着马儿跑得飞快，一天就能观赏完长安的所有花儿。

这首诗把人的喜悦之情，写得非常形象生动，春风得意和走马观花这两个成语就是从这儿来的。还有一种说法是，长安花指的其实是女人。

二、坎坷仕途

孟郊很快发现，社会太复杂，自己太天真。虽然中了进士，但是因为自己没后台，又不喜欢巴结上面，也就被分配到一个十八线的小县城做公安局长。

好朋友韩愈最了解孟郊，他送别孟郊上任的时候，写了一篇文章安慰孟郊：

东野之役于江南也，有若不释然者，

故吾道其命于天者以解之。

——节选自《送孟东野序》

(注：孟郊，字东野)

官再小，工作再无聊，也是要去上任的。体会了人生的艰难，更感觉亲情可贵，在这期间，他写了这一千古名篇：

游子吟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中小学生必背诗词

我们来逐句解析一下：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第一句就点明：正是针线和衣服，这两件看似常见的东西，把母子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母亲临行前缝衣服，只是缝衣服吗？其实当时有这样一个风俗，把衣服缝得越密，出门在外的人，就能越早回家。

其实在古代，儿子一旦去参加科举，农活家务就会基本落在父母身上，所以父母的付出要比想象的多很多。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最后这句，把母爱比作春天的阳光，把子女比作刚长出的小草，意思是母爱的伟大，子女们一辈子都报答不了。

感动过后，咱们继续来看孟郊。这个老哥觉得坐办公室实在太无聊了，于是，孟郊做了一个所有同学都想做，但是却不敢做的事——翘班。

而且这种事特别容易上瘾，根本停不下来，完全放飞自我。

孟郊的领导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找了个临时工代替他，要求孟郊把自己一半的工资分给临时工。孟郊觉得既没有面子又挣得少，不久就辞职了。

此后，孟郊又屡次为官，但是也算不上开心，后来又遭遇丧子之痛。最后，六十四岁的他，去世于赴任的路上。

孟郊这辈子混得不咋的，出了名地穷困潦倒。话说有一次孟郊搬家，他从朋友那里借搬家的车子，结果发现自己的家具还没有车子多。

借车载家具，家具少于车。

借者莫弹指，贫穷何足嗟。

百年徒役走，万事尽随花。

——《借车》

不过在中唐诗歌江湖中，他的地位却很高。除了和韩愈起开创了韩孟诗派，他还和另一位诗人贾岛，并称——

郊寒岛瘦，其实是说他俩的诗在遣词造句上非常讲究，许多字词都经过反复琢磨。正因为如此，他们的一些字词能给人一种神奇的感觉。

南山塞天地，

日月石上生。

——节选自《游终南山》

这里的塞和生两个字，用得非常传神，从常人想不到的角度，把终南山的高大雄伟展现得淋漓尽致。

因为孟郊写诗的时候，强迫症特别严重，总会揪着几个字反复推敲，就好像成了诗的囚徒一样，所以他被后人称为诗囚。

夜学晓不休，苦吟鬼神愁。

如何不自闲，心与身为仇。

——节选自《夜感自遣》

这几句诗是孟郊在讲自己写诗的时候，日夜不停地反复推敲各种细节，快把自己给逼疯了。

除了写法上很讲究，孟郊诗歌的内容也有很大创新。

前面提到过，中唐诗歌的风格是眼前的苟且，而孟郊就是这方面的典型代表。

比如，孟郊会写一些生活中的小事，来展现普通人日常生活中感动人心的点点滴滴，除了最有名的《游子吟》，还有：

心心复心心，结爱务在深。

一度欲离别，千回结衣襟。

——节选自《结爱》

这几句诗写的是普通男女的爱情，虽然很朴素，但是很能引起大家的共鸣。

除了感人小事，孟郊也会非常硬核地批判政治腐败，揭露民生疾苦。

无火炙地眠，半夜皆立号。

冷箭何处来，棘针风骚骚。

霜吹破四壁，苦痛不可逃。

——节选自《寒地百姓吟》

短短的六句诗，就把冬天老百姓受冻的场景，描绘得像是发生在眼前一样。

孟郊虽然做过一些小官，但一直过着老百姓的生活。他的诗写出了老百姓的心声，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人民艺术家。

也正是因为这个，闻一多先生对他评价很高，认为他继承了杜甫的现实主义风格，并且进行了很好的发扬和创新。

我认为最能结合自己生活实践，继承、发扬了杜甫写实精神，为写实诗歌继续向前发展开出一条新路的，似乎应该是终生苦吟的孟东野。

四、复古潮流引领者韩愈

之前我们聊过，盛唐有两个大佬：一个贺知章捧红了李白，一个张九龄提携了王维。而到中唐，也有这么一号大人物，他亲手捧红了许多大诗人，比如：

这个大人物呢，有个癖好——喜欢复古。他看不惯当时文艺青年写的东西，于是就领导了古文运动，被列为唐宋八大家之首。

除了他，唐宋八大家还有柳宗元、欧阳修、苏洵、苏轼、苏辙、王安石、曾巩，全明星阵容，大家可以自行感受。

后人一提到他，常常都是五星好评。比如，宋朝的苏轼是这样评价他的：

文起八代之衰，而道济天下之溺；

忠犯人主之怒，而勇夺三军之帅。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

他写文章贼牛，振兴了数百年来衰败的文风；他宣扬儒家之道，来拯救沉沦的天下人；他作为忠臣，敢和皇上硬扛；他勇气可嘉，连三军主帅都折服于他。

听起来特别牛是不是？要知道，在当时能取得这些成就，可是十分不容易。

前文说过，安史之乱之后，唐朝一蹶不振。

就是在这样的政治背景下，这个大人物开始了跌宕起伏的一生。这个大人物就是——

韩愈

接下来，让我们一起感受，韩愈的曲折人生。看看他到底为什么这么牛。

一、菜鸟初做官

韩愈身世凄苦，父母和兄长离世，由嫂子辛苦带大，这让他从小就知道：好好学习才是硬道理!

苦读多年，他终于走进了科举考场，没想到——

考了三次，都没中!

直到第四次参加科举，韩愈终于考上了!

但是，想要做官，光通过科举还不够，还要通过吏部的考试，结果韩愈又考了三次——

还是都!没!中!

不过，韩愈认为自己的能力炸裂，只是因为不喜欢巴结人，才没有考上。

失落的他，三次给宰相发私信求关注，对方却总是已读不回复，难怪韩愈感叹道：

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节选自《马说》

这下韩愈急了，自己都三十多了，工作没着落，房子还没买，还有一大家子人需要养活，这可咋办？

为了混口饭吃，他选择了另外一条道路——

入幕!

入幕，就是去藩镇做节度使的幕僚。

地方节度使是中晚唐的一大特色，说白了就是地方军事长官，但是他们掌握了行政区，可以自己组织班底，还经常抄家伙和皇帝叫板。

韩愈初入职场，满怀理想，以为能成为开挂的杜拉拉。但他没想到，藩镇的工作僵硬死板，自己的才华不受重视，更糟的是，有时候同事还会抱团互斗，环境实在是太危险。

不过，在这期间，韩愈也攒了点人脉，加了几个大佬的微信。

朋友多一点，路好走一点。后来他获得回长安的机会，还进了体制内，当上大学老师：四门学博士。

然而，韩愈发现，当时学校的风气不好，官二代的学生们根本瞧不起教书的。

这哪能忍？于是，愤愤不平的他洋洋洒洒地写下了著名的《师说》。

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

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

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节选自《师说》

学生不一定没老师牛，老师也不一定比学生贤能，只不过大家懂得道理的时间有早有晚，学问技艺各有专长罢了。

看到没？对待老师要放尊重点!不然

二、惨被贬官

虽然韩愈当了老师，可是工资还是少，无法实现财务自由，于是他给一个官场大V发私信，想要得到对方的提拔。结果真的起作用了!

喜提监察御史!

提拔韩愈的大官，叫李实，其实不是个好人。当时京师大旱，李实为了贪功，隐瞒旱灾灾情，还命令下面的官员继续收税，迫使许多百姓卖儿卖女。

而监察御史干的活，说白了，就是给皇上打各种小报告。

耿直的韩愈，升职后竟然给皇上做了个PPT，把旱灾的实情捅了出来。他本以为这样做，能得到皇上的赏识，没想到——

韩愈一下子被贬到了偏远的地方——广东省的阳山县。

关于被贬的原因，还有一种说法是：韩愈正直敢言，得罪了朝廷里不该得罪的大佬，所以落得这个下场。

当时的阳山县经济落后，生活水平差，当地人还说着在韩愈听来非常奇怪的方言。

本以为这时的韩愈会一蹶不振，没想到!

他发奋达成各项业绩指标，受到当地民众的一致好评!老百姓还给自家孩子取名叫“韩”，以这种方式为韩愈点赞。

除了努力工作，韩愈还不断自我反省，写出了《五箴(zhēn)》，开始更加刻苦地钻研学术。

在《五箴》里，他反省自己没有坚持活到老、学到老，没有坚定自己的梦想，也没有主动学习如何巧妙地躲避灾祸。

此时的韩愈人气暴涨，成为一批青年学子的偶像。这些狂热的粉丝，接连来到阳山贡献GDP，他们不仅给他打call，还与他一起——

发现了吗？

三、新时机的到来

韩愈在阳山大搞学术排队的同时，朝廷内发生了重大的人事变动——

新老大唐宪宗上线!

唐宪宗身边的大臣有很多是韩愈的老相识，而唐宪宗本人也很看好韩愈的能力。

于是，韩愈终于迎来人生转折点。他回到了长安，几年后成为中书舍人，相当于皇帝的秘书。

晚春

草树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

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

中小学生必背诗词

这首诗描写了“花儿们趁着春天还没结束，继续争奇斗艳”的景象。有人认为，这体现出韩愈想珍惜时光、抓住时机、继续施展抱负的决心。

打铁就要趁热!正巧这时出了件大事：藩镇有人造反! 唐宪宗派大臣裴度前去讨伐，韩愈也在出征队伍里。

最后，朝廷大胜，韩愈在这次战役中出谋划策，展现了他非凡的军事才能。

喜提刑部侍郎!

可还没得意多久，倒霉的事情就来了!

当时唐宪宗想要奉迎佛骨，祈求国泰民安，韩愈这个耿直boy立马表示反对：

皇帝一看，勃然大怒：韩愈你这是在诅咒我早死呢!

当时的佛教徒、道教徒等宗教人士可以不用缴税。韩愈掐指一算账：天啊，亏大了!

而且，佛教在唐朝人气贼高，威胁到了儒家的地位。韩愈把孔子、孟子当偶像，自然看佛教十分不爽。

不过，这次被贬，可真是伤了韩愈的玻璃心。看看他当时诗中所写的，字字句句，皆流淌着悲伤之情：

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阳路八千。

欲为圣朝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

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

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

中小学生必背诗词

早晨我上奏朝廷，晚上就被贬!我一个衰朽之身，本想替皇上除去有害的事，哪里还考虑自己的余生!阴云笼罩秦岭，家乡在哪儿呢？大雪拥塞蓝关，马也不肯前行。侄孙啊，我懂你来的心意，正好在瘴江边收了我的尸骨吧。

备注一下，也有版本将“潮阳”写作“潮州”。

哭归哭，低头认错还是要的。到了潮州没多久，韩愈就给唐宪宗写了封道歉信，唐宪宗也原谅了他。

之后唐宪宗去世，他的儿子上台后召回了韩愈。这下韩愈终于迎来了政治生涯的春天!他最牛的时候，当了京兆尹兼御史大夫，就是首都市长，兼带监察百官。

生活不再苟且后，韩愈还去了远方，做了件特别牛的事：当时藩镇又有人想造反，韩愈竟孤身一人前往叛军地盘!

朝廷官员们都很震惊。元稹以为韩愈这一次肯定要挂了，一直在那儿惋惜。没想到，韩愈吧啦吧啦的一通演讲，硬是说服了叛军主帅归顺朝廷。

回顾韩愈的一生，敢于直言的他，官场之路起起伏伏，简直比过山车还刺激。

不过，问题来了，唐朝有那么多官路坎坷的人——

一、提倡古文运动

唐朝人延续了六朝的风格，喜欢写骈文，但这些文章写得特别非主流。这些文字华丽唯美，但是没啥实际内容，还庸俗，有点类似今天的——

大家稍微体会一下就好。骈文注重对偶对仗、声律和谐，讲究辞藻优美、使用典故。大家熟悉的《滕王阁序》就是一篇骈文。

面对骈文的柔弱文风，韩愈这个直男哪能忍受？他提倡写散文，主张学习古代孟子、扬雄等人的文章，强调写文要言之有物。这在当时形成了不小的影响。

其实在韩愈之前，张说、独孤及、元结等人，就尝试过改变当时的文风，写了一些淳朴通常的散文。但那都只是个人的努力，没有形成风气。

韩愈还将古文运动的精神贯彻到诗歌里。他用写散文的方式来写诗，有时会写出长短不齐的句子。

我愿身为云，

东野变为龙。

四方上下逐东野，

虽有离别无由逢。

——节选自《醉留东野》

同时，韩愈经常使用一些字典里都很难查到的字，来造出奇怪的句子，让人摸不着头脑，比如：

虎熊麋猪逮猴猿，

水龙鼍(tuó)龟鱼与鼋(yuán)，

鸦鸱(chī)雕鹰雉鹄(hú)鹍(kūn)，

燖(xún)炰(fǒu)煨爊(āo)孰飞奔。

——节选自《陆浑山火和皇甫湜用其韵》

是不是看呆了？现在知道为啥我们上学的时候，大多背的是他的文章，很少背他的诗了吧？因为韩愈写的诗

韩愈去世后，古文运动声势渐微，但是他雄伟的文章气格，依旧令后来人赞叹。之后宋代的欧阳修等人再次掀起了古文运动，这个我们以后再谈。

二、捍卫儒家正统地位

韩愈作为孔子、孟子的头号迷弟，不停钻研学问，他提出了“道”的理论，即圣人之道、孔孟仁义之道，来给儒家学说打助攻，捍卫儒家的“C位”。

那他怎么宣扬自己的理念呢？写文章!

在韩愈眼里，写文章的目的就是宣扬儒家的道，这叫文以明道。除了这个，文章的其他功能就像下课铃一响老师就会准时下课一样——

为了“明道”，他还找各种机会发通稿，diss当红的佛教和道教。这样的举动，也让儒家在中唐时期持续登上“热搜话题榜”。

韩愈为捍卫儒家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后世将他纳入孔庙，让他享有被祭祀的特权。在唐朝，拥有这待遇的一共就两个人，另一个是思想家陆贽。

关于韩愈，我们就讲到这里。现在我们回过头，再看苏轼对韩愈的评价，是不是对韩愈有了更深的理解呢？

五、李贺为什么被称为诗鬼？!

诗人的一生，就是倒霉的一生。没倒过霉的诗人，是写不出什么好句子的。所以，许多诗人都有各种悲惨的经历——

可是在众多倒霉催的诗人之中，有这么一位，倒霉指数突破天际，堪称倒霉蛋里的战斗机，他就是：

李贺

他只活到27岁，就经历了德、顺、宪三个皇帝。在这段时间，安史之乱留下的一堆烂摊子没收拾完，各地藩镇一团乱，朝廷又被宦官把持着。整个时代就四个字：

所以，不同于盛唐文人的豪迈自信，中唐文人的气质就差了点意思，感觉有点抑郁。

李贺本来不应该朝这个方向发展的。他的祖上是唐高祖的叔父，所以李贺可是皇室子孙。

这听起来非常了不得的样子，但掐指一算，200多年过去了，他那点皇室血液早就稀释得可以忽略不计了。

更惨的是，他老爹李晋肃当过的最大的官也只是县令，家里穷得叮当响。李贺本来想沾点皇室子孙的光，可是架不住现实的脸打得啪啪响。

而最让各位迷妹失望的是他的长相。李贺自幼骨瘦如柴，特别矮小，手指和乌鸡爪一样长，留着长指甲，眉毛还连成一线，走在街上绝对影响市容。

如果在夜里见到他的尊容，你可能会惊呼：

长得丑也就算了，毕竟帅哥靠不住，但倒霉的是他还体弱多病，从小就是个病秧子。用现代标准来说，他就妥妥一个：

矮矬穷+弱病

不过，好在李贺特有才。他从不参加作文补习班，却七岁能诗，八岁能文，文章写得又快又好，年纪轻轻就很有名气。

而且李贺特别用功，每天都会背着布袋，骑着瘦驴出去采风，一有灵感就写下来。

这就是典故“呕心沥血”的出处，形容人费尽心思，特别努力。

18岁那年，自信满满的李贺带着自己的诗稿，拜见文坛大咖韩愈。那会儿文坛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韩大咖正带着大伙儿热火朝天地搞文体改革呢。

前面说过，当时文风比较浮夸，辞藻华丽但是内容空洞，于是韩愈等人发起了古文运动，效仿先秦和汉朝的散文，要求文章要有思想内涵。

当时其实已经流行写散文，不流行写诗了。而李贺写诗这个行为相当于：当时流行穿燕尾服，他偏偏穿个破洞牛仔裤。

不过李贺一把诗文递上去，韩愈瞬间两眼放光。这首诗就是大名鼎鼎的《雁门太守行》。

雁门太守行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中小学生必背诗词

这首诗说的是两军之间要开干的场面，李贺写出了很特别的感觉。特别在哪里？我们来看一下：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敌军似乌云一样逼近，城池眼瞅就要玩完了，战士们穿着鱼鳞一样的铠甲，阳光一照，金光闪闪。这句诗一下子就把干架前的紧张氛围写出来了。

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秋色中，军队的号角声惊天动地，战士们伤亡惨重，血流满地，在夜色中凝结成紫色。

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

援军半卷着红旗赶赴易水；夜里格外寒冷，还有霜降，战鼓声音很低沉，不响亮。

看完一下子热血沸腾有没有？完全想不出这是一个没上过战场的少年写的。

绝了!绝了!这也太有才华了!被亮瞎眼的韩愈发誓：一定要捧红小贺贺。

很快，李贺在韩愈的追捧下成为文坛新一代网红，还摩拳擦掌准备去参加科举考试。

然而，正当李贺这颗明日之星要冉冉升起时

远方不幸传来噩耗：李父病故!

按规定，李贺不得不回家守孝三年。

古代丧制规定，人死后，守孝期一般为三年，在此期间不能任官和应考，也不能嫁娶。

于是熬啊熬，三年过去了，李贺马上参加了科考。唰唰唰!顺利过府试，入围殿试。

可是，就在李贺要参加殿试时，悲剧再次上演。

一些小人向上头打了小报告：李贺的父亲李晋肃的晋与进同音，而且晋肃读起来有点像进士，李贺当避父讳，不应该参加进士考试，不然就是不孝。

理由是扯了点，但杀伤力巨大。

韩愈听说此事，立马写了《讳辩》替李贺喊冤：

名讳是中国古代的特殊规定，比如遇到君主、尊长或先辈，不能直呼其名，书写也要避开。李贺最终因舆论压力，放弃了科举，因为当时的人对孝道要求很高。

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问，为什么!

他走了一些关系，通过考察，做了奉礼郎。

然而奉礼郎只是个低级小官，主要就是当当祭祀典礼的主持啥的，不需要才华。

这好比让博士去摆地摊。可怜的李贺强撑了三年，觉得自己累成狗，实在受不了，只好辞职了。

文的不通，就来武的。李贺参了军去前线，计划平定叛贼，英勇杀敌。

然而，悲剧的是，李贺参加的这支部队战斗力不行，到最后连部队都被遣散。李贺只好回家。

这次，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回家后，他身患重病，很快就离开了人世。李贺去世时只有27岁。

多年以后，李商隐给李贺写了个传记，编了个特别美好的结局：

李贺将死的时候，看见一位红衣仙子骑着龙过来，说天帝建好了白玉楼，召他前去写文章，因为他实在太有才了。

李贺的一生就是个悲剧，命运堵住了他所有的出路：无论是考科举，做官，还是从军。

但李贺的故事是个励志剧。命运关上了他所有的门，连个窗也没有留，他硬是给凿出了个排气口。

人生已经陷入无边绝望的李贺，用手中的笔为自己建了一个幻想世界。在这里，他可以为所欲为。

生活如此不幸，而我惨得只剩想象力了。

下面我们看一首诗，来感受一下李贺的想象力。

李凭箜篌引

吴丝蜀桐张高秋，空山凝云颓不流。

江娥啼竹素女愁，李凭中国弹箜篌。

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

十二门前融冷光，二十三丝动紫皇。

女娲炼石补天处，石破天惊逗秋雨。

梦入神山教神妪，老鱼跳波瘦蛟舞。

吴质不眠倚桂树，露脚斜飞湿寒兔。

一般人表达听到好听的音乐，会写：哎呀，我听到了一段动人的音乐!而李贺听到好听的音乐，脑洞开成什么样呢？

下面我们将全诗分成三个部分讲讲。

第一部分：

吴丝蜀桐张高秋，空山凝云颓不流。

江娥啼竹素女愁，李凭中国弹箜篌。

在深秋弹奏吴丝蜀桐制成的箜篌，天空的白云不再飘游。湘娥泪洒斑竹，仙女也忧愁起来。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有个叫作李凭的家伙正在弹箜篌。

箜篌是古代的一种乐器，下文中的二十三丝指的是竖箜篌。江娥是传说中舜的两个妃子娥皇、女英，素女是传说中的神女。这句诗说的是乐声让江娥、素女都感动了。

第二部分：

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

十二门前融冷光，二十三丝动紫皇。

昆仑山美玉碎了，凤凰嗷嗷鸣叫，芙蓉花哭泣，香兰花欢笑。长安城十二门前的清冷光气也融化了，高高在上的天帝也被打动了。

十二门是指长安城的十二道城门，紫皇指的是道教里天上至尊的神天帝。

第三部分：

女娲炼石补天处，石破天惊逗秋雨。

梦入神山教神妪，老鱼跳波瘦蛟舞。

吴质不眠倚桂树，露脚斜飞湿寒兔。

乐声冲过女娲炼石补过的天际，仿佛补天的五彩石都被击破，逗落了漫天秋雨。乐工升天了，进入了神山，传授技能给仙女，本来无力的老鱼和瘦鲛都高兴地跳跃、起舞，月宫中的吴刚也被乐声吸引，彻夜不眠地在桂树下溜达。桂树下还有伫立聆听乐声的兔子。

吴质就是那个在月宫里面没完没了地砍树的吴刚。

天哪!李贺创造了一个神话版的迪士尼世界，只是想说：这弹箜篌弹得很好听嘛。

李贺笔下书写的每一个字都在告诉我们：我就是要让你们这些凡夫俗子知道什么叫作想象力!

李贺一生坎坷，只能把内心的憋屈寄托在诗里。他的诗里面充满了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和神话传说，也是少有的爱写“死亡”题材的诗人。

很多人把李贺和李白放在一起比较，认为李白是仙才，李贺是鬼才。这就是李贺被称为诗鬼的原因。

六、悼亡诗圣手元稹

接下来要讲的这位诗人，非常优秀，故事很多，人们亲切地称他为白居易的好朋友。

咳咳……他就是和白居易并称“元白”、共同组成大唐诗坛国民级兄弟组合的诗人，他就是元稹。

下面，就让我们深入认识一下这位老兄，走进他充满故事的一生。

上半场：运气爆表，考试狂魔

元稹的祖辈都是做官的，可是他老爹很早就去世了，所以他的童年很清贫。不过，元稹的家族好歹也算是书香门第，而且他勤奋好学，所以该接受的教育一点也没有落下。

在当时，想要出人头地，最好的办法就是去做官。而家里如果没有背景，唯一的办法就是去参加科举考试。

当时科举考试有很多种，其中进士科和明经科最流行。

进士科更偏重时政，需要很强的洞察力和分析力；明经科更偏重对古代经典的记忆，说白了就是死记硬背，所以明经科比进士科好考得多。

于是，我们的主人公元稹，面对这种情况，毅然决然地选择了——

元稹一发中的，顺利考上明经。虽然说明经好考，但那也是相对进士来说的，考不上的人也一大把。而元稹那年才十五岁!

这大概相当于，初三的学生参加高考，结果就考上了一本。你还想怎么样？!

考上明经之后，还不能直接做官，中间需要过度一下，从基层做起。于是元稹开始去基层实习。据说就是在这个时候，元稹遇到了自己的初恋——传说中《西厢记》的女主角崔莺莺。

另外有一种说法是，其实他的初恋不是大家闺秀崔莺莺，而是一个叫管儿的艺伎。

不管元稹的初恋是谁，初恋这种东西虽然美好，但也不能当饭吃，像元稹这样的穷小子，得先解决自己的事业问题才行。于是，元稹又去参加下一个考试了，这就是吏部考试。

按照唐朝的规定，考过科举之后还不能直接当官，需要再通过吏部考试，才能正式成为公务员。

而决定你能不能通过考试的，除了成绩之外，还有名气。所以考试之前，考生都会把自己的作品投稿给各路大V，希望他们能帮自己宣传宣传。

而元稹投稿的作品，就是引领了唐代传奇小说风潮，后来还被改编成《西厢记》的《莺莺传》。

整个小说大概就是一个渣男始乱终弃的故事。有说法称《莺莺传》中的男主角张生就是元稹自己。

这篇传奇小说问世之后，引起了轰动，元稹因此一炮而红，成了知名的网红作家。有了名气，再加上实力过硬，他顺利通过了吏部考试。

就在这个时候，元稹遇到了他生命之中最重要的男人和最重要的女人。

这个男人就是白居易，跟元稹参加了同一届吏部考试，是元稹这辈子最好的朋友。两人心有灵犀，志同道合，常常写诗唱和。这些诗后来流传开来，风靡各地，也让两人成为当时诗坛上不折不扣的国民级兄弟组合。最后这些诗还编成了一本书叫《元白唱和集》。

这个女人就是韦丛，名门闺秀，知书达礼。她跟元稹超恩爱的，结婚七年生了五个娃。

友情、爱情、事业三丰收，元稹眼看就要走上人生巅峰了。但是，还差临门一脚!

当时宦官专权，藩镇割据，大唐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而元稹和白居易的官职是校书郎，通常是三年一任，类似于文秘工作，虽然是个不错的起点，但没啥实事做。

他们觉得大唐乱成这个样子，自己当个校书郎啥意思也没有。要干，咱们就得干一票大的，当更大的官，管更多的事，才能拯救大唐!

于是，在校书郎的任期结束后，这两人一拍即合：再去考试!

考科举，不管是进士还是明经，都属于常科，大概就是平时经常有的考试。

此外，还有一种考试，叫作制举，是临时举办的考试，选拔特殊人才用的。要是能考上这个，那前途就更好了。

为了认真备考，元稹和白居易住到一个道观里。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俩顺利通过，元稹还考了第一名!

元稹三考三捷，顺利挤到了权力中心。但是，你以为考试成绩好，这辈子就稳了吗？不，社会的路，更滑!

下半场：家门不幸，屡次被贬

通过考试的元稹被任命为左拾遗。左拾遗这个官职就是给皇上纠错、提建议的，相当于国家指定的职业喷子。这个职位非常符合元稹愤青的性格，他一上任，就连续开炮，把朝廷上上下下的各种事情全数落了一遍。

结果呢？话太多当然容易得罪人。最终因为得罪了宰相，元稹被贬到地方上去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屋漏偏逢连夜雨，元稹的母亲去世了，悲痛的他回家守孝三年。

三年后，元稹重新出山，此时朝廷里还有赏识他的人，于是元稹就被提拔成了监察御史。这个官虽然不大，但是实权不小，专门负责弹劾不法的官员甚至是皇族，所以这又是个随时可能踩雷的职位。

不过依着元稹的性格，他就乐意干这种活。上任之后他接到了一桩小案子，立马星夜兼程赶到四川把它办了。

元稹在办这桩小案子的时候，觉得这背后的水很深，必须查到底。于是他各方取证，平反冤假错案，把当地上上下下的官员，甚至是已经去世的节度使全都弹劾了一遍。

元稹握有真凭实据，再加上朝廷内部朋友的支持，这次事件取得了成功，但他也一下子得罪了许多官员。不久，元稹被排挤出了首都长安，扔到洛阳去当监察御史。

而就在这个时候，元稹又遭受了另一个巨大打击——他年仅二十七岁的妻子韦丛，去世了。

早年丧父，青年丧母，中年丧妻。不仅如此，元稹和韦丛的五个孩子，也只剩下一个女儿还活着，其他的全都夭折了。

可以说，元稹真是惨中惨。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人一倒霉起来，根本停不下来。元稹生活上受挫，事业上更惨——他又被贬官啦!

而且这次贬官的理由，非!常!扯!淡!

话说元稹在洛阳又得罪人了，朝廷罚了他的薪水，还让他回长安接受处分。回长安的路上，元稹在一个驿站里过夜，当天恰好有一帮宦官也住了进来，他们让元稹把上房腾出来。元稹不干，结果就被宦官们揍了一顿，鞋都给打丢了。

元稹这个气啊，回到长安就向皇上告状。结果皇上护犊子，再加上许多大臣不喜欢元稹，最后朝廷不仅没有处罚那些宦官，反而把元稹给贬官了。

在这贬谪的十来年，元稹依然尽心尽力地工作。是金子，总是要发光的。后来老皇帝挂了，新皇帝唐穆宗上台，把元稹召回了长安。

唐穆宗当太子的时候，就知道元稹很有才，是元稹的粉丝。所以唐穆宗一登基，很快就把元稹给召回来了。

还有一种说法是，元稹讨好了宦官，这才得以被召回。

元稹回到长安后，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年轻时候的干劲又全都回来了，职位就像坐火箭一样飞升，有阵子甚至成了宰相。可就在这时候，又出了个幺蛾子。

有一年的科举考试，好多达官贵人都想把自己的关系户保送进去。后来由于名额分赃不均，这些达官贵人互相吵了起来，这个事儿就暴露了。这就是长庆科案。

在这个案子中，元稹坚决主张打击，而且咬着事情不放，这又把朝廷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一大票人都得罪了。

另有说法是，在这次事件中，元稹是在借机打压竞争对手。

此后，他又遭诬陷，再次被贬，虽然也有过被重新起用的短暂经历，但是都没成什么气候。最终，元稹五十三岁时，病逝于武昌任上。

咱们简单粗暴地梳理了一遍元稹的一生，其实他这个人的八卦故事更精彩。元稹人帅有才是非多，风流无比。据说他跟大唐四大才女之二的薛涛和刘采春都曾有绯闻，而且写艳情诗那是一绝，跟白居易并称两大“老不正经”——

咳咳……但是关于元稹的很多八卦，其实也没有“实锤”，这方面的争论很多。元稹这个人怎么样，咱们就不争论了，下面咱们来看看他的诗，到底好在哪里。

一、最深情的悼亡诗

元稹与妻子韦丛的感情非常好。韦丛下嫁给他，不管经历什么，都不离不弃，可以说是个难得的贤内助。

她的去世，让元稹非常难过。为此元稹写下了悼亡诗中的经典《遣悲怀三首》和《离思五首》。诗比较长，在这里我们只给大家展示一下其中两首：

昔日戏言身后意，今朝都到眼前来。

衣裳已施行看尽，针线犹存未忍开。

尚想旧情怜婢仆，也曾因梦送钱财。

诚知此恨人人有，贫贱夫妻百事哀。

——《遣悲怀三首·其二》

从前开玩笑，商量我们去世以后的事儿，现在成了真事。你穿过的衣服我都施舍出去了，你用的针线盒我舍不得打开。一想到你，我对仆人都更好了，也曾因为梦到你而给你烧纸钱。我知道永别这种事人人都会经历，但是对曾经同贫贱共患难的夫妻来说，一旦永别，无论什么事都会引发悲伤。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离思五首·其四》

看过苍茫的大海，其他地方的水都不叫水；看过巫山的云雾，其他地方的云都不叫云。即使身处万花丛中，我也懒得回头看一眼，这一半是因为修道，一半是因为你。

意思就是，老婆你就好像沧海的水和巫山的云那么美，因为曾经拥有过你，所以后来我谁也看不上了。

另外友情提示：这是首悼亡诗，所以你们写情书的时候，最好不要乱用。

元稹的悼亡诗写得情真意切，不管他是不是真的专情，从这些诗句中我们还是能感受到他的深情，相信他是发自真心的。

二、“元白”与新乐府运动

元稹和白居易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一天不见浑身难受。即便是因为贬官去到不同的地方，两人也都在疯狂地给对方写信。

当然，这两人日常也不光是在闲扯，他们还会经常讨论关于诗歌的一些问题，而且有着高度一致的认识——现实主义才是王道!

嗯……这个想法，你是不是看着有点眼熟？没错，这个领域的代表人物就是：

杜甫的诗，在当时其实是很冷门的，元稹作为杜甫的粉丝，第一个站出来，为杜甫疯狂打cal l。他给杜甫写了个墓志铭，对他一顿猛吹，而且生怕吹得不够，还顺便把李白搬出来作对比。

时山东人李白……诚亦差肩于子美(杜甫，字子美)矣。至若铺陈终始……词气豪迈而风调清深……则李尚不能历其藩翰，况堂奥乎!

——节选自《唐故工部员外郎杜君墓系铭并序》

大概意思是，李白虽然诗写得不错，但比杜甫还是差点意思；如果说起结构铺陈，风格豪迈，那李白比杜甫就更差得远了。

而白居易呢，跟元稹是心有灵犀，但是他觉得，杜甫的现实主义还不够彻底。在给元稹的信里，白居易认为，彻底的现实主义，那应该是：

文章合为时而著，

歌诗合为事而作。

——节选自《与元九书》

(注：元九就是元稹)

大概意思就是，文章应该为时代而著作，诗歌应该为现实而创作。正是基于这种共同的理念，元稹和白居易以及其他几位朋友，共同领导了当时的文学改革——

新乐府运动

这个运动的宗旨就是，恢复古代民间采诗的制度，效仿古代的乐府诗风格，多写点跟时政有关的作品，少搞那些虚的。

这场运动对文坛影响深远，而作为领导者，元白二人功不可没。至于白居易都干了点啥，那就是下一章的故事了。

七、精分患者白居易

在上一章，咱们讲了悼亡诗圣手元稹，接下来咱们继续聊他的好朋友——

白居易这个人想法比较复杂，有点精分的倾向。简单地说，他的脑袋里一直有两个小人儿：

两个小人整天打来打去，谁占了上风，谁就能主导白居易的思想。

这一打就是三个回合，所以白居易的一生，大致分成了这么三个阶段：

一、兼济天下

我们之前说过，安史之乱后的唐朝，国力衰落得就像玩蹦极，还是不拴绳的那种。

这个时代的读书人，都很怀念盛唐时代，在这种环境下成长的白居易也深受影响，他从小的梦想就是：

让国家强大起来，实现盛唐梦!

所以在这个回合，兼济天下小人赢得毫无悬念。

传说白居易还是个小文青的时候，有一次去拜访当时的文化界大V顾况，刚一见面就被顾况损了一通。顾况边说边看白居易的作品，突然注意到一首诗：

赋得古原草送别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

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

中小学生必背诗词

顾况觉得这诗写得太好了，当时就改口说：

这个故事只是记录在野史中，据《旧唐书》的记载，顾况没那么多废话，只是称赞白居易的诗写得挺好的。

真有才的白居易29岁就考中了进士。按唐朝的规矩，想做官还要参加吏部的考试，不过这对白居易来说没啥难度。他顺利地通过考试，做了校书郎。

更让白居易高兴的是，在这里他遇上了他的好朋友元稹。

后来，白居易和元稹的校书郎三年任满，两人一合计，决定参加制举。

考中以后，白居易被分配到周至县当县尉，大概相当于县公安局长。周至县就在长安附近，在这种地方做县尉，日后妥妥是要高升的。

在周至县，白居易和几个朋友出来游玩，玩着玩着就聊到了唐玄宗和杨贵妃的绯闻。白居易大笔一挥，写下了为他圈粉无数的《长恨歌》：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节选自《长恨歌》

这几句大概是说，在天愿为比翼双飞鸟，在地愿成为连在一起的树。天地长久，总会有个尽头，但是这生死离别之恨，却永远没有尽头。

前面我们说过，白居易很希望国家能回到强盛的状态。出于这种心态，他对唐玄宗和杨贵妃的爱情也是很惋惜的。

所以这首诗，其实包含了这么两种感情：

不过，关于《长恨歌》的主旨有很多争论，这里只是其中的一种说法。

但是光怀念盛唐不行，怎么才能让国家再次强大呢？白居易和他的诗人朋友们祭出了一个大招——

新乐府运动

这次运动是对大多数诗人的一次灵魂考问：写诗有啥用？

从周朝开始，朝廷就有专人到民间搜集诗歌，看看老百姓都在唱啥，能不能吃饱穿暖。

后来有了专门负责采诗的机构，这就是乐府，搜集上来的诗就是乐府诗。

随着诗歌的发展，它反映老百姓生活的作用慢慢变小了，大多变成了文人抒发自己情感的工具。白居易觉得这样不行。

按他的意思是，写诗写文章，不写点时事，不反映点老百姓的生活状态，那还有啥用？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

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

从这时开始，白居易就开始写很多反映时事、揭露社会黑暗面的诗，这就是新乐府诗。比如：

观刈麦(节选)

复有贫妇人，抱子在其旁，

右手秉遗穗，左臂悬敝筐。

听其相顾言，闻者为悲伤。

家田输税尽，拾此充饥肠。

中小学生必背诗词

这几句诗描写的是一个抱孩子的贫穷妇女，因为家里的田地都用来抵税了，只能靠捡麦穗生活。

这类反映现实百姓生活的诗，白居易后来给它们起了一个名字——

讽喻诗

其中有一些诗传到了当时皇帝的耳朵里。这个皇帝就是开创元和中兴的唐宪宗。

唐宪宗这时候即位也没几年，正想大展身手，觉得白居易不错，就把他破格提拔为翰林学士。

翰林学士这个职位可不简单，相当于皇帝的贴身秘书，白居易算是进入了大唐帝国的权力中心。

据说，当时和白居易同为翰林学士的有六个人，其中有五个做了宰相，唯一没做宰相的就是白居易，不过这也足以说明这个职位的重要性。

没过多久，白居易还加了个左拾遗的头衔。左拾遗是个谏官，皇帝这么做相当于让他奉旨挑刺。

受到这样的重用，老白同志十分激动，然后一口气写了五十多首讽喻诗。

一车炭，千余斤，宫使驱将惜不得。

半匹红纱一丈绫，系向牛头充炭直。

——节选自《卖炭翁》

中小学生必背诗词

用半匹红纱一丈绫，换来了千余斤的炭，典型的强买强卖。白居易把这事写成诗，就是为了揭露这种黑暗的现实。

此时的白居易可以说是如鱼得水，离兼济天下的志愿越来越近。他脑袋里的兼济天下小人，也把独善其身小人打得半死。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有些事你以为是开始，其实已经是巅峰。

二、摇摆不定

在这个阶段，白居易的脑袋里，兼济天下小人和独善其身小人主旋律就是——

故事是这样的：

白居易写讽喻诗，可是得罪了不少朝中大臣，这帮人一直在找打击白居易的机会。

很快，机会就来了。

白居易四十岁的时候，母亲去世了，他必须回家守孝。等他再回到朝廷的时候，做了太子的左善赞大夫，主要工作是教太子做人的道理。就在这个时候，朝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当朝宰相上班路上被人给宰了!

白居易觉得这事不能忍，立马上书请求追查凶手，这下他摊上大事了!

唐朝官场“规矩”：一个萝卜一个坑，自己干好自己的事。白居易已经不是谏官了，却干了谏官才能干的事，这就叫越职言事，犯了官场大忌。

可算是逮到机会了，官员们纷纷表示要严办白居易，结果，白居易被贬为江州司马。

因为写诗得罪了人，被贬到外地，这时候的白居易一定明白了什么叫诗和远方——听说白居易被贬，好朋友元稹马上写了首诗表示震撼：

残灯无焰影幢幢，此夕闻君谪九江。

垂死病中惊坐起，暗风吹雨入寒窗。

——《闻乐天授江州司马》

(注：白居易，字乐天)

大概意思是说，灯火昏暗，影子乱晃，突然听说白居易被贬了，大病中的我立马惊讶地坐起来，只看见阴暗的风雨吹进破窗。

白居易被贬为江州司马，开始没觉得有什么难过的，直到有一天他遇上了一个会弹琵琶的女人：

琵琶行(节选)

门前冷落鞍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

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

去来江口守空船，绕船月明江水寒。

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

中小学生必背诗词

琵琶女向白居易讲述了自己的故事：嫁给商人，却被无情抛弃，过得很悲惨。

白居易一听就想到了自己，我不也是被朝廷抛弃了么？于是接着写下：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节选自《琵琶行》

意思是说，咱们都是被抛弃的人，同病相怜，今日相逢也不必问以前是否相识。

后来，虽然白居易再次被调回朝廷，但他参与的主要都是一些文化上的工作，很少再参与政治。

有一次，河朔地区(大致是今天的山西、河北、山东一带)出现叛乱，白居易上书提了点建议，结果根本没人理他。

此时的朝廷越来越乱，什么藩镇、太监、党争，白居易再也不想蹚这浑水了。

到了这个时候，白居易脑袋里的独善其身小人似乎变得越来越强大，此前二者相持的平衡，很快就会被打破。

三、独善其身

第三回合，独善其身小人华丽逆袭，成了白居易思想的主导。

说到独善其身，你以为就是支个棚子，开片荒地，从此以后就隐居田园了么？

当然不是!

对白居易来说，“独善其身”是他远离政治上的斗争以保全自身的方式。按他自己的说法，这叫作中隐。

大隐住朝市，小隐入丘樊。

丘樊太冷落，朝市太嚣喧。

不如作中隐，隐在留司官。

——节选自《中隐》

不过远离斗争归远离斗争，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白居易还是要给老百姓做些事的。

前面说到，朝堂上越来越乱，白居易为了保全自己，申请到杭州做刺史。

到了杭州，白同志为了造福百姓，开始搞基建。

疏通杭州的六口古井，解决当地老百姓喝水难的问题。

在西湖修白公堤，积蓄湖水，用于灌溉，解决旱灾问题。注意这个白公堤，和现在西湖的白堤不是一回事。

之后，老白被调到苏州，继续服务百姓。苏州也有个白公堤，就是他修建的。

在外地做了几年官，白居易又回到朝廷。

这次被封了一个实权职位：刑部侍郎。但白居易实在不想再参与“权力的游戏”了，所以没干几天，他就称病请求到洛阳当官。

在洛阳的官职种类繁多，其中大部分都是闲职，用来躲避朝廷纷争再好不过了。

本着这样的想法在官场混，还真帮白居易保住了一条命。

在白居易64岁那年，朝廷上发生了一件血案——

甘露之变

故事简单说就是，皇帝不满太监专权，找了几个大臣计划除掉为首的几个大太监；结果事情败露，偷鸡不成蚀把米，被太监反杀。

最后皇帝被太监们控制，牵连其中的大臣被杀了一大堆，里面包括当时的宰相。

白居易这时候正猫在洛阳呢，听闻这个消息，非常震撼，就写了首诗：

麒麟作脯龙为醢(hǎi)，何似泥中曳尾龟？

——节选自《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感事而作》

大概意思就是，麒麟和龙因为珍贵被做成了菜，各位大臣是麒麟、是龙，然而下场就是被一刀宰了，哪里像我这个躲在泥里的缩头乌龟呢？

这之后的白居易，几乎一直在洛阳做官，手上有点闲钱，就做做慈善。

他的好朋友元稹去世之后，家人来找白居易写墓志铭，然后给了白居易一大笔钱作为稿费，白居易转手就捐给了寺庙。

洛阳附近的龙门山有很多险滩，过往的船经常在这儿遇险，白居易就出钱找人，把险滩里的礁石除掉。

白居易的晚年，没事就研究研究佛家和道家，有时也怀念一下他的老朋友。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问刘十九》

白居易七十五岁的时候逝于洛阳，在他死后，一个叫李忱的人为他写了一首诗：

缀玉联珠六十年，谁教冥路作诗仙。

浮云不系名居易，造化无为字乐天。

童子解吟长恨曲，胡儿能唱琵琶篇。

文章已满行人耳，一度思卿一怆然。

——《吊白居易》

这个李忱就是当时的皇帝唐宣宗。能让皇帝亲自写诗纪念，这在诗人中，也算是凤毛麟角了。

白居易常常被人和李白、杜甫一块提及，不过他的诗却和李白、杜甫有些不同：

李白的诗：有啥说啥，我就是我，开心不开心都要写出来。

杜甫的诗：无论他自己处于什么境遇，始终保持着忧国忧民的状态。

那白居易的诗到底好在哪里呢？简单地说，有两个特点：语言通俗，用法多样。

一、语言通俗

白居易有一部分诗语言很通俗，主要走的是群众路线。

传说，白居易写诗要做到“老妪能解”，意思是要让不识字的老太太也能听得懂。

因为拥有这个技能，他的诗在民间影响很大。

二、用法多样

白居易在不同的场景会写不同的诗，他的诗大概有四类：

1. 和朋友唱和的诗

和朋友相交，一般人的感情都在酒里了，而白居易谈感情是用唱和的方式进行的。最有名的就是他和元稹的唱和。

唱和这种玩法其实很早就有了，但是白居易玩的不一样。他和元稹的唱和诗，有一个很大的特点：

长

这种玩法引起了一种风潮，大家纷纷效仿，但难度也很高。白居易有个朋友叫李绅，就是那个写“锄禾日当午”的，让他写这种诗就有点困难。

2. 感情一到位就写的诗

每个人都会遇上让自己很有感触的事，当白居易碰上这种情况，他就会写诗。

《长恨歌》和《琵琶行》就属于这类诗，这两首诗也让白居易名满天下。

不过这在白居易看来不过是小儿科，他真正在意的是后面要说的两类诗。

3. 表达乐观知足的诗

咱们之前说他的脑袋里有两个小人，其中那个独善其身小人对应的就是这类诗。

这类诗叫闲适诗，表现的是白居易乐观的处世态度。朝廷上打成一团？离他们远点就好。工作是老板的，生活是自己的，要享受生活，独善其身。比如这首《钱塘湖春行》：

钱塘湖春行

孤山寺北贾亭西，水面初平云脚低。

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

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

中小学生必背诗词

这首诗正是作者为了远离党争，跑到杭州做刺史时所作的。主要写的是早春时候的西湖，读的人不仅能感受到西湖的美丽，甚至能感受到白居易在西湖悠闲散步的情景。

白居易小时候身体比较弱，却活了75岁，这种乐观的生活态度，大概起了不少作用。

4. 反映时事的诗

兼济天下小人所代表的，就是讽喻诗。

这类诗主要的作用就是：回归诗歌本来的作用，反映现实，反映百姓生活。

白居易靠着讽喻诗完成了他兼济天下的志向，解锁了他最大的成就——

新乐府运动

除了回归诗歌本来的作用以外，有些奏折上不好说的朝廷黑暗面，白居易把它们统统写成诗。从这种意义上说，讽喻诗其实也是一种变相的奏折。

白居易引领了新乐府运动，开创了一种新的诗体和风格。这是他作为一个诗人最大的贡献。

好了，关于白居易我们就写到这儿——

八、诗豪刘禹锡：命运打不死的小强

我们都知道盛唐诗人的诗写得好，但其实中唐诗人一点都不比盛唐诗人差。在中唐，有韩孟诗派、元白诗派等高手流派，各种斗诗完全就是神仙打架，战况异常激烈。

就在战况胶着的时候，江湖上出现了一个刘姓高手，连续挫败多名顶尖高手，连诗魔白居易都两次败下阵来。后来，白居易甘拜下风，还给他点了赞，管他叫“诗之国手”。他就是江湖人送外号诗豪的——

刘禹锡和杜牧一样，通晓古今，都是怀古圣手，面对挫折，两个人总是能保持达观，内心异常强大。如果非要用一句话形容刘禹锡，那一定是：

打不死的小强!

下面，混子哥就和你好好聊一聊：这位中唐诗坛的顶尖高手。

古人很讲究出身。刘禹锡，字梦得，自称是中山靖王刘胜之后，占了曹操的字(孟德)，还和刘备蹭亲戚。这名字放三国时代，简直就是帝王配。

都说成名要趁早，刘禹锡年纪轻轻就中进士。同榜的还有柳宗元，也是个天才，他比刘禹锡还小一岁，两人一见如故，成为中国文学史上的超级兄弟组合，江湖人称：

后来，刘禹锡在杜牧爷爷杜佑的帮助下，升官就像坐火箭，拦都拦不住，简直就是人生赢家。当时他还认识了一位叫作韩愈的新同事，加上柳宗元一起，组成了中唐诗坛的——

还记得第二章提到的永贞革新吗？

当时领导革新的两个人叫作王叔文、王伾。革新派的大佬们觉得刘禹锡和柳宗元是人才，于是，他们成了革新派的核心，都升了大官，史称：

可以说刘禹锡这时候已经到达了人生巅峰，年纪轻轻进入权力中心，还能大刀阔斧地搞改革，这要是换作李白可能做梦都能笑醒。

但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老天要玩残一个人，一般都会把他捧得高高的，因为那样摔下来死得更透。

一场改革什么最重要？皇帝的命要够长才行!可不想来什么就偏偏来什么。这个唐顺宗很不给力，身体太差，支撑不起局势，后来宦官们干脆拥立了个新老板。

新老板唐宪宗早就看革新派不顺眼了，一上位就把这些人都扫荡了。最后刘禹锡被贬到朗州做司马，柳宗元去永州做司马。

这个落差大概就是品学兼优的六道杠大队长，一下子被定性成班级捣乱分子。个中滋味，大家自行感受。

这个打击实在太大，柳宗元直接抑郁了，搞起了哲学。但刘禹锡不一样，该吃吃该喝喝，没心没肺似的。

被贬的那年秋天，刘禹锡感叹道：古代文人都认为秋天是个悲伤的季节，我却觉得秋天远远胜过春天。秋日天高气爽，晴空万里。还有一只仙鹤直冲云霄推开层云，也激发我的诗情飞向万里晴空。

秋词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中小学生必背诗词

刘禹锡在朗州一待就是十年，后来转了运，被召回京城，可是没过多久又惹上事儿了。

有一天他来到玄都观，写了首诗，大意是：

长安大街上车水马龙，人们都在说自己刚从玄都观里赏花回来。玄都观里的桃树有上千株，我看全都是在我被贬离开京城后才种下的。

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

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

——《玄都观桃花》

这首诗快速刷了屏，京城高官们都很愤怒，后果很严重——他们认为刘禹锡这是在讽刺自己。

唐宪宗也很生气，想把刘禹锡贬到最贫穷的播州，在刘禹锡好朋友们的求情下，勉强给改贬到连州。刘禹锡最好的朋友柳宗元也因此再度被贬柳州。

没过多久，刘禹锡的母亲去世了。在送母亲灵柩回老家的途中，刘禹锡又得知了柳宗元的死讯，几乎崩溃。之后，刘禹锡按照柳宗元的临终托付，收养了柳宗元的儿子，并在悲痛之中写下了《祭柳员外文》。

誓使周六，同于己子。魂兮来思，

知我深旨。呜呼哀哉!尚飨。

刘禹锡花了20多年的时间整理了柳宗元的文章，也就是《柳河东全集》，还把柳宗元的孩子柳告养大。这个孩子后来还中了进士。可以说刘禹锡没有辜负好友的重托。

安排好了母亲和好兄弟的后事之后，他被调任到夔州。在外漂泊的日子里，刘禹锡一直在研究民谣，其中《竹枝词》就是刘禹锡从民谣改编而来的。

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踏歌声。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竹枝词》

这首情诗描写的是一个少女沉浸在恋爱当中的心情。其中“道是无晴却有晴”中的“晴”用到了双关的手法，“晴”和“情”谐音。

后来刘禹锡又被调到了和州。在调任途中，刘禹锡经过西塞山时，和白居易、元稹、韦楚客相约一战，以金陵怀古为题作诗。你以为是高手过招，场面会很失控？

要知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刘禹锡就是这类高手，才一会儿的时间，他就写完了。白居易很纳闷，这家伙咋写得这么快？他把刘禹锡的诗拿过来看——

西塞山怀古

王濬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

千寻铁锁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头。

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

今逢四海为家日，故垒萧萧芦荻秋。

前四句写的是西晋大将王濬率领大军进攻东吴，攻破金陵，统一全国；后四句写到了物是人非，原先的古战场只剩下废墟。这首诗在感叹历史的兴亡。

看完这首诗，白居易惊为天人，立马举了白旗，说道：

我们四个人一起去探龙，你一个人先得了龙珠，那我们要龙鳞龙爪有啥用处呢？

所以，实际上斗诗的场面是这样的：

看到白居易放弃治疗，元稹也放下了笔。纵观整个中唐诗坛，能让元白诗派两位大佬同时举白旗的，也就只有刘禹锡一人。

除了西塞山，刘禹锡还去了洞庭湖看风景。

望洞庭湖

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

遥望洞庭山水色，白银盘里一青螺。

中小学生必背诗词

洞庭湖的水光和秋月的月光交相映衬，湖面风平浪静如同没有打磨过的铜镜。远望洞庭湖山水苍翠，就好像白银盘里托着一枚青螺。

在和州任上，他依然很想干出一番事业，写下了千古名篇《陋室铭》。

千万不要以为“陋室”真的是破茅草屋，实际上更接近于下面这样的：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节选自《陋室铭》

平心而论，当时他已经是地方长官，住得挺好，有山有水。在古代，这完全就是豪宅。

关于这篇《陋室铭》还有个争论，那就是作者是不是刘禹锡。

最后，刘禹锡被调回洛阳任职。我们先来回顾一下，那些年，他都去了哪里。

从第一次被贬，到回到洛阳报到，整整二十三年! 当年是三十岁出头，而今已经五十多岁。

在回洛阳途中，途经扬州又遇到白居易，两人痛饮数杯，又开启了新一轮巅峰对决。白居易心里清楚，怀古诗写不过刘禹锡，于是他剑走偏锋，出一个狠招——

白居易感叹道：兄弟，你的才名举世无双，诗才又是顶尖的，然而命不好啊!

满朝文武都在升官，你却屡遭不幸，这二十三年的曲折，你本不应该遭受这么多。

醉赠刘二十八使君

为我引杯添酒饮，与君把箸击盘歌。

诗称国手徒为尔，命压人头不奈何。

举眼风光长寂寞，满朝官职独蹉跎。

亦知合被才名折，二十三年折太多。

听到白居易对自己的同情，刘禹锡见招拆招，回敬了一首名垂千古的唱和诗：

刘禹锡说，我在巴山楚水这些地方，苦熬了二十三年。每当我怀念故友，只能吟诵闻笛赋。而我归来时，已经物是人非。虽然满朝文武都升官了，但我很看得开，并没有消沉。感谢你今天的一席话，我就借这一杯美酒振奋精神。

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

巴山楚水凄凉地，二十三年弃置身。

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今日听君歌一曲，暂凭杯酒长精神。

面对不幸的人生，刘禹锡用达观对上白居易的伤怀，完成对白居易的双杀。

回到洛阳任职后，第二年刘禹锡又去了长安的玄都观。

刘禹锡感叹道，现在的院子里全是青苔，桃花都没了。当年种桃树的道士哪儿去了？曾在此赏花的刘禹锡今日又来了。

百亩庭中半是苔，桃花净尽菜花开。

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

——《再游玄都观绝句》

刘禹锡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诠释了什么叫作“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站起来”。这一次，他完成了逆袭，官居高位。

只可惜，这个时候他已经老了。他还挣扎着想要做点什么，身体却不允许，只能在洛阳和白居易、裴度做邻居养老。可惜少了柳宗元。

71岁那年，这个倔强的刘老头在洛阳离世。

最后，我们再来说说刘禹锡的诗。如果说要评选唐诗的怀古圣手，杜牧和刘禹锡是有一拼的，他们两个可以携手笑傲怀古诗的江湖。

不过和杜牧那种脑筋急转弯式的怀古不同，刘禹锡属于脑洞清奇的类型，比如《乌衣巷》，连白居易都“掉头苦吟，叹赏良久”。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乌衣巷》

清代文人施补华点评这首诗时，说道：

若作燕子他去，便呆。盖燕子仍入此堂，王谢零落，已化作寻常百姓矣。如此则感慨无穷，用笔极曲。后来，白居易整理了他和刘禹锡平日商业互吹的唱和诗集：

《刘白唱和集》

在序中，白居易说道：

刘禹锡写诗极为神妙，比如这句“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感觉好像处处都有神灵护佑一样。

九、最“冷”诗人柳宗元——其实是个段子王

接下来我们要讲的这位诗人，是个段子王，想象力极其丰富，汉语中很多梗都是他自己编出来的，比如黔驴技穷、粤犬吠雪等。

当然了，他最出名的还是一首诗。这首诗堪称是中国历史上最孤独、最冷的诗，它就是：

江雪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中小学生必背诗词

鸟也没，人也没，只有一条小破船，一个糟老头子，大雪天的，自己在那儿钓鱼。这诗一听就特别冷!

而写这首诗的，就是大文豪柳宗元。

那他是受了什么刺激，写下的这首诗呢？下面，就让我们走进柳宗元的一生。

一、少年天才

咱们之前讲过很多诗人了，他们的出身大多不太好。有的本来就是穷光蛋，有的原本家里还行，但后来家道中落，自己又不好好工作，于是变成了穷光蛋。

可是咱们这位柳宗元柳大爷，出身是相当高贵。父亲这头，是河东柳氏家族；母亲那头，是范阳卢氏家族。这两大家族都是贵族中的贵族，祖祖辈辈都是当官的，而这两大家族强强联合的后代，就是柳宗元。

柳大少爷从小就接受了最好的教育，而且他特别聪明，堪称神童。

他十三岁的时候，朝廷平定了叛乱，有个文官想写个贺表给皇上，可是觉得自己文笔不行，于是就找柳宗元代笔。柳大少爷大笔一挥，洋洋洒洒就写了篇满分作文。

你十三岁的时候，写个几百字的小作文都费劲，而别人已经在写朝廷发言稿了!

年少成名的柳宗元去参加进士考试。当时考进士是非常难的，有五十少进士的说法，意思就是，五十岁考上进士，都不嫌老。可人家柳神童一次就考上了，而那年，他只有二十一岁。

在这次考试中，还有另外一个神童也考上了。他就是比柳宗元大一岁的刘禹锡，两位神童从此成了铁哥们，合称刘柳。

后面的事大家都知道。他们跟着王叔文搞革新，失败后一起被贬到偏远山区当司马，史称二王八司马事件。

这个事成了柳宗元人生的转折点，自此以后，他再也没能得到重用，长年流落在偏远地区。但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国家不幸诗家幸”，只有经历过重大挫折，才能写出真正的好诗。柳宗元的文学才能爆发了。

二、拔凉拔凉的永州十年

柳宗元被贬的地方叫作永州，也就是现在的湖南零陵。在那个时代，永州还属于偏远山区。柳宗元跋山涉水来到，发现这儿连职工宿舍都没有，只能寄居在寺庙里。

柳宗元被贬为永州司马，大概相当于副市长，职位其实还挺高的。可惜的是，这个官职毫无实权，也没人敢搭理你，基本就是一个混吃等死的职位。

好在柳宗元名声很大，向他求学的人很多，再加上他河东柳氏显赫的出身，倒也没什么人为难他。

于是柳大少爷天天也没啥事可干，就只能在永州这个地方到处游玩，玩到哪儿写到哪儿，创作出著名的《永州八记》。

其中这篇《小石潭记》，很多朋友都学过，咱们摘录一个片段来看看。

坐潭上，四面竹树环合，寂寥无人，凄神寒骨，悄怆幽邃。以其境过清，不可久居，乃记之而去。

大概意思就是，玩归玩，可是我心里郁闷啊，往那儿一坐，本来挺好的一个水潭，咋就觉得这么冷呢？

溜了溜了。哎呀——

多好的景色，在他心里，都透着凄凉。那算了，咱不写景了，写写人吧，你看那儿有个抓蛇的老哥，找他去聊聊!

于是，柳宗元感慨：呜呼!孰知赋敛之毒有甚是蛇者乎!

抓蛇的人，宁可冒着被蛇咬死的风险，都不愿意去忍受那些苛捐杂税，可见朝廷的苛政比毒蛇还毒!

这个世界还有救吗？哎呀——

得了，咱不写景也不写人，咱自己编故事玩，这总行了吧？

话说贵州这个地方，本来没有驴，后来有人运了只驴过来，把当地的老虎吓坏了。

可是时间长了，老虎发现，这头驴除了会叫两嗓子，蹬个腿，啥本事没有，于是就把它给吃了。

这就是柳宗元写的《黔之驴》，后来演变成了黔驴技穷这个成语，意思是没啥本事，就不要臭显摆，否则最后肯定要倒霉。

其实这个故事，是讽刺朝廷里某些人，本事不大脾气不小，就像这头驴一样。

可是，这些蠢驴一样的人，都能当上高官，小人得势，哎呀——

写景心里凉，写人心里凉，写故事心里也凉。算啦，让我静一静，写首诗吧!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江雪》

……

……

……

三、刘柳情深

柳宗元跟刘禹锡的感情特别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在被贬了十年之后，这两人终于等到了人品爆发的这一天：朝廷召他们回去啦!

柳宗元和刘禹锡两个曾经的天才少年重回长安，春风得意。可是，我们在上一章说过，刘禹锡这个大嘴巴又克制不住自己了，又闯祸了。他在赏花的时候写了一首诗讽刺了京城高官，把唐宪宗也惹生气了。

唐宪宗本来就不待见你们，回来以后老实儿眯着装乌龟不就完了？非得出来嘚瑟，行，喜欢嘚瑟是吧，成全你们!

这屁股还没坐热呢，又被贬了，而且这次被贬得更远。柳宗元被贬到柳州，也就是今天的广西柳州。

大嘴巴刘禹锡更惨，被贬去了播州，也就是今天的贵州遵义。当时那地方真的就是不毛之地，用柳宗元的话说就是——

播州非人所居!

更麻烦的是，刘禹锡的老娘都八十多了，不可能跟他去那么远的地方，但是不去的话，这娘俩基本就相当于诀别了。

这时候，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的柳宗元，还不忘拉兄弟一把，立刻给朝廷上书：

其实柳州和播州也是半斤八两，也就稍微好一点点，而唐宪宗虽然没同意柳宗元的换岗建议，但是也给刘禹锡换了个地方。

柳宗元没招谁没惹谁，受刘禹锡牵连被贬，不仅毫无怨言，而且还主动帮助刘禹锡，这份友情，也是没谁了。

两人被贬之后，一路作伴去赴任，走了好远好远都舍不得分别。可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终归要分开，柳宗元写了一首诗送给刘禹锡：

二十年来万事同，今朝岐路忽西东。

皇恩若许归田去，晚岁当为邻舍翁。

——《重别梦得》

可惜，他们共度晚年的愿望永远无法实现了。柳宗元到了柳州之后，帮当地老百姓干了不少实事，可是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差，没过几年，就病逝在柳州了，享年四十七岁。

柳宗元去世的时候，向几位好友托孤，让他们帮忙照顾自己的孩子，其中一位就是刘禹锡。

后来我们也知道了，刘禹锡不负重托，将柳宗元的文稿整理成《柳河东文集》，还把柳宗元的一个孩子抚养长大，这孩子后来还考中了进士。

一人一生一知己，刘柳，足矣。

柳宗元流传下来的诗不多，但是都很经典，苏轼更是将他和陶渊明并列：

所贵乎枯谈者，谓其外枯而中膏，似淡而实美，渊明、子厚之流是也。

其实柳宗元的散文和寓言成就，要比诗歌更高一些。唐宋八大家之中，唐朝时期的大家只有两位，就是柳宗元和韩愈。他俩发起了古文运动，宣扬文章要反映现实。

而柳宗元所写的寓言，如《黔之驴》等，妙趣横生，又充满了哲学思想，成为永世的经典，不愧为大思想家。

十、放荡不羁的才子——怀古诗高手杜牧

每到清明节，都有一首洗脑神诗，不断单曲循环。

清明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中小学生必背诗词

杜甫的远祖杜周是汉武帝时期的酷吏，而他的后代晋代名将杜预恰恰也是杜牧的先祖。也就是说，杜甫和杜牧其实是同宗。

其实《清明》到底是不是杜牧写的争议还很大。

这方面的真伪就让专家去考证，咱们知道有这事就行。

下面我们来聊一聊杜牧。照例我们先从杜牧生活的时代说起。

话说唐玄宗掌舵的晚年，遭遇了倒霉催的安史之乱，为了剿灭叛乱，唐玄宗的儿子唐肃宗想了个作死的主意：

叛乱是平了，地方势力也因此坐大了，皇帝却弱得掉渣。这之后，皇帝说话就不那么好使了，许多地方开始作妖。

做皇帝靠颜值是没用的，想要腰杆硬就得靠实力。当时地方叛乱遍地开花，皇帝就好像是在玩打仓鼠游戏。

可是这些地方叛乱有时候还特牛，经常打了也不好使，搞不好还要反被打。

外面的事处理不好，朝廷里也乱成一锅粥，不仅官员之间互掐，宦官也开始作妖，简直是乱上添乱。

唐朝从原来的一路好运变成如今的一路走好，而杜牧就生在这样的一个时代。他的爷爷和父亲都是朝廷官员，妥妥的官三代。

但无奈爷爷、父亲走得早，杜牧的生活品质一下子回到了解放前。

不过家庭对杜牧的影响还是很大的。杜牧家中藏书丰富，他的祖父杜佑还写过一本《通典》，详细记载了唐朝以前的经济、政治、历法等制度。杜牧曾经说——

不好意思，我放错图了……

在这样的熏陶下，杜牧通晓历史，写得一手好文章，尤其是咏史怀古的文章。放眼整个唐朝，杜牧的咏史怀古文都是顶尖的，江湖人称怀古圣手，年纪轻轻就发了刷屏神作：

《阿房宫赋》

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

后人哀之而不鉴之，

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节选自《阿房宫赋》

这篇爆文讲的是秦朝为啥这么短命，并告诫当权者得民心者得天下。

据说因为《阿房宫赋》实在太有名，杜牧还没参加科举考试就被内定为第五名。没给状元，不是怕他骄傲，而是前几名都已经被内定了。

后来，杜牧顺利当上了公务员。当时杜牧有一个脑残粉是超级大的官，名字叫作牛僧孺。他不仅粉杜牧，还经常在官场上帮助杜牧。

在牛僧孺和杜牧爷爷朋友的暗中帮助下，杜牧在官场上顺风顺水，简直就是人生赢家，在此特别为杜牧颁发：

都说人生得意须尽欢，杜牧是出了名的爱玩，还和扬州结下了不解之缘，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扬州的吉祥物。和扬州有关的名诗几乎都是他写的。比如，杜牧刚到扬州就写下了：

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江南春》

这诗大概是说，你看看南朝建了这么多的古寺，现在还不是没啥用了？

杜牧深爱扬州这座城市，即便是离开后也会写诗怀念扬州生活。

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寄扬州韩绰判官》

杜牧其实是想说，扬州这个地方山好、水好、人好。

杜牧经常去风月场所，处处留情。都说杜甫很忙，其实杜牧也很忙，他离开扬州之前还要忙着跟女孩子告别，也因此写下很多名篇。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赠别二首·其一》

杜牧是想说，看遍整个扬州城，都没有比你好看的，我现在要走了，真的好舍不得你。

豆蔻年华就是出自这首诗，用来形容十三四岁的女孩子。

因为杜牧实在太浪了，风月场所又乱，牛僧孺十分担心，还曾派人暗中保护他。杜牧要离开时，牛僧孺还告诫他要注意生活作风问题。见杜牧还装傻充愣，牛僧孺就拿出了侦探们带回来的报告，上面详细地记着杜牧每天都是咋浪的。

可能是因为早年太过逍遥，还写了很多香艳诗，杜牧的风评一直不太好。杜牧晚年想起当初在扬州的经历，感觉自己就是个笑话，于是写下了一首《遣怀》。

落魄江南载酒行，楚腰肠断掌中轻。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遣怀》

杜牧追悔道：在扬州的那些年，每天就知道浪，啥也没留下，只剩下青楼薄情负心的名声。

但这些诗也绝不是只有香艳，常常暗藏玄机，比如《张好好诗》，就表现了杜牧对于社会底层的同情。

这是一首长诗，大意是说，原本颜值巅峰的乐伎张好好，这才没过几年，咋就沦为了卖酒女？我好同情她。

斜日挂衰柳，凉风生座隅。

洒尽满襟泪，短歌聊一书。

——节选自《张好好诗》

后来，杜牧从扬州被调到长安做官。不过，玩惯了的杜牧对于在京城做官毫无兴趣，总是向朝廷要求外放。皇帝批准了他的请求，他还因此躲过了一场血光之灾。

这场血光之灾就是我们前面说到过的甘露之变。很多官员都在这场宦官政变中丢了性命。

而就在甘露之变发生前的三个月，杜牧被外调到了洛阳。

有学者认为，杜牧总是要求外调是有原因的。杜牧通晓历史，他心里很清楚大唐快“凉了”，所以想远离政治纠纷，求自保。

别看杜牧玩得这么好，还总能巧妙地消灾避祸，来混总是要还的。老天要玩残一个人，一般都会把他捧得高高的，因为那样摔下来死得更透。

杜牧这一生可以说是出道即巅峰，但接下来他却只能发发“羊癫风”了。

因为交友不慎，他“陨落”的速度快得谁也拦不住。

当时他的朋友牛僧孺有个死对头叫作李德裕，这两人分属两个党派：一派叫牛党，一派叫李党。两党互殴几十年，轮流坐庄，史称：

杜牧三十九岁时，正赶上李德裕位高权重，牛僧孺惨遭KO。

作为牛僧孺的好朋友，杜牧没能逃过一劫，惨遭外放。开心的日子是没了，只能在穷山恶水里玩玩农家乐了。

这感觉就像——

杜牧受到排挤才被外放的说法来自杜牧自己的说辞，实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其实到现在也没有明确的说法。

在被外放的日子里，杜牧常常感叹：自己明明这么有才，但真的生不逢时。没想到风水轮流转，牛党绝地反击了。

李德裕被贬到海南岛钓鱼去了，最后客死异乡。

杜牧被贬官七年之后，终于回到朝廷做官。没过多久，可能是因为杜牧早就看透了唐朝要凉的命运，他依旧不断地要求外放，不要当京官。

暮年的杜牧写诗会友，在四十九岁那年的冬天离世。在临死之前，他似乎预感到自己快要不行了，于是他开始烧自己的诗作。

有学者认为杜牧这么做，是因为他写了很多艳情诗，他不想让后人知道这些事。不过这些都只是猜测。

他还亲自写了自己的墓志铭，真的是把自己的一生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纵观杜牧的一生，他其实是一个很分裂的人。

表面上看，他的人生只有香艳的一面；实际上他胸怀天下，但生不逢时，苦于无法施展才华，只能把自己的苦闷和无奈写到诗里，尤其是写在他的咏史怀古诗里。

咏史怀古诗是指借用历史事件抒发自己情感的诗。其中的情感一般分为两类：

关于寄托个人抱负，我们来举个例子：杜牧游赤壁的时候，写下了——

赤壁

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

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

中小学生必背诗词

大意是说，没有东风，赤壁之战的胜利者将会是曹操。这是在暗示自己很有实力，可惜没有东风，无法成名。表达了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无奈。至于借古讽今，我们也来举个例子：

泊秦淮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中小学生必背诗词

大意是说，歌女不知道什么是亡国的恨，至今还在唱亡国之音《后庭花》。可仔细一想，这又不能全怪她们，毕竟点歌的是达官贵人。讽刺了当权者骄奢淫逸，昏庸无道。

这类诗主要是批判当权者的昏庸和社会的动乱，重点在于讽刺作者生活的时代。

杜牧是整个唐朝诗人中最会怀古的诗人，看到他的诗，大家都要留个心眼，因为其中可能会暗藏一些怀古的玄机。

最后，我们再来看首诗，你来猜一猜杜牧写这诗是想表达什么？

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过华清宫》

十一、晚唐第一诗人李商隐

话说在盛唐诗坛，啥都缺，就不缺诗人。田园多宅男，边塞出愤青，还有一个巅峰组合：李白和杜甫。

到了中唐，有些人觉得诗都被盛唐给写绝了。不过，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白居易和元稹搞起了新乐府，韩愈和孟郊走向奇险的路线，中唐开创了唐诗的另一座高峰，还一点不比盛唐差。

到了晚唐，当时的人认为，折腾不出什么花样了，唐诗到了这个时代，看样子是要烂尾的节奏。可是，有个人仅凭一己之力就给唐诗续了命，他就是——

李商隐

如果要选出唐诗历史上最具代表性、开创性的顶级诗人，那应该是下面这样的。

盛唐：李白、杜甫、王维；

中唐：白居易、韩愈；

晚唐：李商隐。

李商隐是晚唐最杰出的诗人，没有之一。晚唐虽然有众多诗歌高手——杜牧、温庭筠、罗隐、司空图，但只有李商隐开辟了全新的小宇宙。

不信？让我们先来看首诗：

锦瑟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看到这首诗，有没有这样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看不懂没事，因为至今还没有人敢拍着胸脯说自己搞懂了，所以，这首诗也被称为千古第一谜诗。

著名的思想家梁启超曾说：义山的《锦瑟》《碧城》《圣女祠》等诗，讲的什么事，我理会不着。拆开来一句一句叫我解释，我连文义也解不出来。

你可能会说：不就是一首诗，至于么？那我们可以来看看这首诗到底讲了啥。

先说题目。最早的诗是没有题目的，后来因为篇目太多，所以人们给这些诗加上了题目。《诗经》里的题目基本上都是后人给加上的。后来，诗人都会习惯性地把题目写得很直白，比如：

而《锦瑟》这首诗，李商隐直接取第一句诗的前两个字为题，所以光看题目，根本不知道他想写什么，这其实和没有题目也没啥区别。

再来看看诗句：

锦瑟无端五十弦，

一弦一柱思华年。

装饰华美的瑟，为啥会有五十根弦？每一弦、每一柱都让我追忆起自己美好的青春。

庄生晓梦迷蝴蝶，

望帝春心托杜鹃。

庄周向往那自由自在的蝴蝶，望帝的美好心灵和行为感动了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

蓝田日暖玉生烟。

月光映衬下，沧海鲛人流下了眼泪；阳光照射下，蓝田玉石化作了青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

只是当时已惘然。

那些美好的事，只能留在回忆当中。只是当时的人看那些事觉得稀松平常，并不知道珍惜。

是不是蒙圈了？李商隐的诗难就难在典故的运用大量，他把典故都给用绝了，江湖人称：獭祭鱼。

这个外号是在讽刺李商隐，说他每次写诗之前，都会把一大堆古代典籍整齐地摆在桌子上，然后才开始写诗。

水獭捕到鱼后，并不是直接吃掉，而是把鱼摆在水边，好像摆供品祭祀。所以，李商隐才会被叫作獭祭鱼。

也就是说，李商隐的诗更像是典故串烧，又因为他使用的往往不是典故的原意，所以理解起来很费劲。《锦瑟》就是这样一首典型的看不懂的诗。

类似的诗在李商隐的诗集里还有很多，尤其是他的无题诗，几乎每一首都是这种类型。不同的人解读就会有不同的看法，简直就是——

李商隐开创了诗歌朦胧风格的先河。他和白居易崇尚的通俗易懂风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说他是开辟了唐诗的新次元，一点都不过分。

但是!

李商隐在诗歌上有多成功，他的人生遭遇就有多悲剧，堪称唐诗史上第一倒霉蛋。

李商隐的一生中舒坦的日子特别少。他从小就很苦，9岁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李商隐就是如此，11岁就得打工贴补家用。

由于贫寒的出身，李商隐最大的希望就是日后能做个大官，光耀门楣。

他常常向往着干出一番大事业，然后归隐江湖。他希望自己能做出扭转乾坤的大事业，然后像范蠡一样逍遥泛舟。总结一下，李商隐就是希望自己以后能笑傲江湖。

永忆江湖归白发，

欲回天地入扁舟。

——节选自《安定城楼》

那李商隐成功了没？

当时牛党有个领袖叫作令狐楚，他觉得李商隐这小伙子贼有才，就把李商隐招为幕僚。令狐楚不仅将自己最拿手的四六骈文传授给李商隐，还让儿子令狐绹(táo)和李商隐好好做兄弟。

据说令狐楚的骈文、韩愈的古文以及杜甫的诗歌，在当时被公认为三绝。具体多厉害大家自行体会吧。李商隐也得到了他的真传，写四六体骈文的水平堪称一绝。

令狐楚简直把李商隐当儿子看。当时令狐楚有个好朋友，就是咱们熟悉的白居易。白居易是李商隐的超级粉丝，他曾经说，下辈子能够成为李商隐的儿子就心满意足了。

有了令狐楚这个超级靠山，李商隐没了后顾之忧，全力以赴地参加科举考试。可万万没想到，李商隐屡考不中。终于有一次，当时的考官问令狐楚的儿子令狐绹——

于是，李商隐高中了进士。你以为他这就要“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了？

你错了!就在他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令狐楚去世了。

在那个时代，靠山没了，还想大干一场简直是妄想，那该咋办呢？

李商隐病急乱投医，他投靠了一个叫作王茂元的人。王茂元其实也是李商隐的超级粉丝，被他的才气深深折服，二话不说，就把自己小女儿嫁给了李商隐。

可问题是，王茂元是李党的人。要知道令狐楚和令狐绹是牛党的人，他们和王茂元是死对头。他们对于李商隐这种吃里爬外的行为非常不满，都搞不清楚小伙子到底要闹哪样。

其实李商隐作为一个出身普通的文人，无非就是想得到前途光明的机会，就像现在很多人找工作一样。他的想法很单纯，但牛党和李党的成员并不这么看。

更不幸的是，这之后李商隐的母亲去世了，而等他从家里守孝回来，没多久王茂元也去世了。

是的，王茂元这一死，李商隐的处境就尴尬了。牛党看他不是个东西，李党也搞不清楚他到底属于哪派。于是，他在官场有点混不下去了，开始到处碰壁。

李商隐的一生都是在颠沛流离中度过的，每一次试图融入官场，都以失败而告终，堪称官场第一毒瘤。

我们可以来快速过一遍他的官场经历：

发现了没？

李商隐只要跟了谁，那个人要么突然去世，要么被贬，只有最后一位柳仲郢体质清奇，扛住了。

李商隐的实力虽然堪比大唐扫地僧，同时也是大唐第一扫把星，诠释了什么叫作“用生命在克老板”。

为了能混出名堂，李商隐曾多次给官场的大佬们写信。

那些看起来像情诗一样的无题诗，有人认为是李商隐写给令狐的，希望令狐能拉自己一把。

除了令狐绹，还有我们熟悉的杜牧也收到了李商隐的求助。但杜牧估计是怕了李商隐这个扫把星，所以并没有搭理他。

满腹才学的李商隐终究没有实现光耀门楣的理想，他一生十分困顿，始终没有担任过高于六品的官员。最终他在45岁的这一年去世了。

他的一个朋友为了缅怀他，写下了一句诗，很能概括李商隐的不幸：

虚负凌云万丈才，

一生襟抱未曾开。

对于李商隐这样的大才子来说，这45年的人生简直就是煎熬，他的遭遇也造就了他的诗。

他会想起汉代的大才子贾谊：空有一身的才华，却只能被埋没。

贾生

宣室求贤访逐臣，贾生才调更无伦。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中小学生必背诗词

贾生特指贾谊，就是那位写《过秦论》的汉朝大才子。他特别有才，可惜被老臣排挤不受重用，一生过得很惨。李商隐用到贾谊的故事，是想说：我难道也是因为有才，才跟贾谊一个命？

李商隐常常自比大才子贾谊和扬雄，可这两位虽然遭遇也不好，但最起码，贾谊和扬雄的命比李商隐要好得多。

倒霉到爆炸的李商隐，看到蝉栖高饮露的个性，就联想到自己的仕途不顺：

本以高难饱，徒劳恨费声。

五更疏欲断，一树碧无情。

薄宦梗犹泛，故园芜已平。

烦君最相警，我亦举家清。

——《蝉》

古人心里不爽，常常会登高，李商隐也不例外。话说一天傍晚，李商隐心情不爽，驾着车登上了古原，看到夕阳下的景色，他不禁感慨：

夕阳啊，无限美好，只不过接近黄昏。

乐游原

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李商隐的一生颠沛流离，有一次在旅途中，孤单的李商隐感慨道：

你问我啥时候回家，我其实也不知道，巴山这地方连夜下着暴雨，水都涨满了秋池。我幻想着有一天，和你一起坐在家里的西窗下，一边剪烛，一边给你讲述我在巴山夜雨时对你的思念。

夜雨寄北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中小学生必背诗词

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是李商隐人生的常态，连妻子去世他都没来得及赶回家。

至于《夜雨寄北》这首诗到底给谁写的，目前争议很大，也有人认为是写给令狐的。

细数唐朝历史上的那些伟大诗人，真正具有原创实力的诗人，分别是盛唐的王维、李白、杜甫，中唐的白居易和韩愈，晚唐的李商隐。

支撑王维面对复杂的官场斗争和动荡的安史之乱的，是他对佛学的信仰。于是，佛系的王维把禅意带入了他的诗中。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节选自《终南别业》

支撑着李白的是他的狂傲，是那个不着边际的梦想。于是，李白把他的迷之自信写进了他的诗中。

天生我材必有用，

千金散尽还复来。

——节选自《将进酒》

支撑杜甫的则是“情”，是体察万物的那种细致入微的忠厚之情。杜甫把自己对于苍生的情都写进了他的诗中，与其说他是个诗圣，不如说他是一个“情圣”。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节选自《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支撑韩愈的是儒家士大夫兼济天下的理想。

在韩愈的一生中，无论受到什么样的挫折，他都在奉行自己的理想。他把自己对于儒家的信仰写到了他的文章中。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

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

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

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

——《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

而白居易对于人生的看法则是“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他用诗来讽喻，用诗来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但当他发现一切不值得时，他可以果断抽身，躲到自己内心的港湾里。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节选自《问刘十九》

那李商隐呢？

李商隐和其他诗人最大的区别在于：不按套路出牌。

李商隐的许多诗名为“无题”，是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该取什么题目，“无题”尽数是李商隐内心真实的感受。

别人写诗，会写景、讲故事、抒情，而李商隐从头到尾都在描写“求而不得” 的情感，所以我们才会觉得他的诗很难懂。虽然难懂，但他的诗却是真的美。

梁启超还说：但我觉得它美，读起来令我精神上得一种新鲜的愉快。须知美是多方面的，美是含有神秘性的。知道了这些，我们再来感受两首最有名的无题诗：

无题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中小学生必背诗词

无题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

嗟余听鼓应官去，走马兰台类转蓬。

关于李商隐，我们就讲到这里。

李商隐也是我们唐诗系列的最后位诗人，唐诗系列也就结束了。

接下来，我们将开启一个新的旅程，在这个旅程中，同样有我们熟悉但又陌生的人物，敬请期待《半小时漫画宋词》。

参考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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