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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序/寻找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第一章我和我的创业小伙伴

夏小姐：我要怒放的生命

跟随自己的心，它一定会带你去你应该到的地方

与偶像一同老去，是人生最美好的事情之一

打工四年：每个活着的事物都有义务去养活自己

勇敢地活下去，在这个时常令人绝望的世界里

上天会给优秀老实的人最好的福气

没有什么比决定辞职和分手来得更爽

人没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除了内心和自由

万师傅：学校里的风云主唱

平淡生活中的英雄梦想

炒了国企的鱿鱼，这一次为自己疯狂

当自己的老板，被逼的!

为了心中所想而努力付出的人，是永远的少年

万师傅的“人品三大定律”

廉价不是自卑，而是介于不值钱和不差钱之间的一个过渡期

林老师：不会下厨的画家不是好摄影师

不务正业，最出人才

合适的生活里有一切合适的东西

世界再怎么忙，饭是坐下来吃的

第二章再不创业就30岁了

所谓热爱，就是把喜欢的事情变成工作

坚持做喜欢的事情，是拥有这个世界最好的途径

看不到未来，就意味着未来有无限可能

如果愿意，你也可以

最开始是做事，到最后都是做人

往往是那些“遭透了”的时刻，成就了更好的我们

那些坚硬的，只属于你一个人的棱角

客户虐我千百遍，我待客户如初恋

人得有把自己逼到绝境的勇气

比你聪明的人，比你更勤奋

生命中的奇迹，就是把心意变成行动

不会带人，你就自己干到死

好人也可以成功，好人也可以赚大钱

每个创业者的背后，都有一个忍辱负重的家庭

拒绝规模化经营，做一个小而美的工作室

第三章有多少人生可以胡来

人生就是一场旅行，没有固定的攻略可循

对“豪华富贵奢侈”路线的结婚照Say NO!

再大腕的拍摄对象也要当成朋友一样相处

人类对故事的追求，是永远都不会停止的

只要你勇敢地说出再见，生命一定会赐予你一个新的开始

不管世界如何改变，我们一定要一路走下去

第四章这是个玩物明志的小时代

明信片大王的奋斗史

把文艺范儿做成商业

卖QQ号赚到第一桶金

卡片背后的心意，是内心真正的自己

那些意料之外的，才会真正改变我们的人生

总有一些东西，是我们拼了命也要带着走的

愿人生常能回味，而我永不回头

活得像植物一样

种植物，做衣服

默默无闻地做自己的事情

抵挡过时光的东西才有灵魂

一些理想主义，一些不切实际

一份拥有世界温度的职业

装B是一切行为的动机

金融男跨行当主持，只想证明自己

走错路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后记/做被钱喜欢的工作，过被钱喜欢的生活

书名：就想开间自己的小店

作者：夏小暖

出版方：北京时代华文书局

出版时间：2014年8月1日

ISBN：9787807695189

版权所有 侵权必究

推荐序/寻找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他们叫我冬天，也只有他们叫我冬天。

她的第一本书是我在下雨的早上被快递小哥敲醒以后，于深圳的第二个家里收到的礼物。10月15号，很奇怪那天我并没有起床气，把自己的头发抓得像头发怒的狮子。因为看到快递地址：杭州——那个曾经现在以后都会住在我心里的城市，以至于穿着内裤拿着包裹看了半天，快递小哥一头黑线。

我把它仔细地摆在了房间里的各个角落，想找个简单的、好看的背景，拍张照片告诉她。对了，从认识到现在我一直叫小暖“夏天妈妈”。她还是像以前一样，温暖地活着。

“人生最重要的一定是和谁相遇。”她曾说过的这句话我铭记至今。最后，我放在了布满防护网的阳台上，因为那里光线最好。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我被生活和自己困住了多久。

我想出去走走。

她喜欢五月天，生日的时候我用高烧重感冒40度彻底毁灭的嗓子在唱吧吼了一首《拥抱》送给她，显然唱得没法听。那天凌晨12点50分，她说，冬天，你的声音总是唱什么都好听。

我是天蝎座，一直感情排第一位，因为这个原因辗转了好多城市，成都、北京、武汉、杭州、长沙、深圳……

那次，大学兄弟结婚趁着录节目空挡今天飞明天回，我们在KTV一起喝了好多酒，唱了好多歌，她还是一样双眼发亮望着我，在微博上写下“人生不过就是许多人来来去去相聚又别离……”距离毕业我们已经四年多未见，那天是2013年10月20号。

很早以前她说，冬天，以后我旅行拍照你来写字吧。我说好啊好啊，后来她越走越远，我跟不上了，只是冬天还是每年都来。然而我问自己，青春已经快没有了吧？想要的生活呢？是不是只要有勇气就够了？记得谁，忘记了谁，还是要继续去追寻谁？人生，我敲下这两个字的时候手微微抖了下，才开始？到哪里？我想填补好多东西。当主持人的第四年我开始疯狂地想学钢琴，学会做菜、打领带，想照顾好自己，直到找到住在未来的你。

她现在也有了自己的工作室，拍好看的照片，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我都能想象她当时对闺蜜说“啊！那地方天蓝得会碎掉你的心；那个人长得真好，以后能一直拍他就好了”这些话时候的表情，好像她的世界里连困难和隐忍都是清澈的，至少我是这么认为。

后来这些当时的玩笑话，口中高喊的梦想，就这么成为了她的世界，也像她在书中提到的“一个人奋斗的世界，最后形成一帮人跟你一起奋斗的世界，生命是多么美好！”

在这本书里可能你会找到你自己，或许小暖就是你，缺少一次旅行，决定你的一世；或许冬天是你，被爱所困直到寻找到让你变得温柔的人；夏小姐缩写了你，辞职像失恋一般，失恋和辞职同样觉得爱错，只是偶尔你会停留在某段时光里不可自拔；万师傅和你会对身边的人说如果你有100个梦想，有生之年你完成到哪里就告诉我，剩下的我替你写满；潘先森还会告诉你，如果这个城堡里只有我和你，那么我会栽满春暖花开，也只为你。

到这里我才发现好像一篇回忆录，我或许应该也像小暖一样充满正能量地呼吁眼前的你们卯足劲让梦想变成现实，在奔三奔四奔五的路上更加坦荡，我还发现我现在写字好喜欢加“或许”“如果”“可能”这些前缀，我没得改了，只能希望生活像车轮，平顺就好。

写这篇序的时候，我正好化完妆等待开机，搬到了在深圳的第四个家，昨晚上的酒还没醒，虽然现在仍然是只身一人漂泊在外，不过我很感激现在的生活。有这么一群活得很真实的朋友，赚着还算丰厚的薪水，活着。也许你不停在问，那我到底该怎么做？那么慢慢看完这本书，寻找一条属于自己的路，这就是夏小暖想要告诉你的梦。

夏小暖，仿佛你一直用你自己的方式走着、看着、写着，当然把我们这些本来零零散散的人存着、放着、爱着，好像你不曾远离，我们便一定不会离开。

李念念

世界唯一的2014.4.2

深圳电视台知名主持人@野蛮主播李念念

第一章我和我的创业小伙伴

「年少的时候以为，为了理想可以去死，长大的时候才知道，为了理想需要卑微地活。」

夏小姐：我要怒放的生命

虽然梦想是个不太实际的东西，可是却是值得去追求并且勇敢去经历的。

真心祝福你，有梦好甜蜜。

27岁前，我一直以为我的人生会和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女生一样：毕业、找工作、恋爱、结婚、生小孩……可命运就是这么的幽默，在2012年这一特殊的年份，在所有人理所当然地以为我的人生基本已成定局的时候，我又一次在父母的失望和亲朋好友们的叹息声中没能把自己嫁出去，破灭了“普罗大众”期盼我能成家的念想。我人生的最大优势就是压根儿没把自己当成一个即将步入30岁的人……或者我一直觉得自己才23岁？当然，人生最大的隐患也在于此了。

与此同时，我在家庭聚会上宣布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我要辞职创业去了！

顿时，餐桌上一片寂静。

刹那间，我看到父亲脸上的愁云，母亲眼里的恐慌，众亲戚心中的质疑。我仿佛听到筷子“啪啪啪”掉了一地的声音，所有人的嘴巴都张成了“O”字型。

看来，我的人生注定成不了一部正剧，而只能先从反转剧开始演起了。

跟随自己的心，它一定会带你去你应该到的地方

我是一个80后，在我整个童年和青春期里，都梦想着长大后能成为一名电台主持人。

父亲说在我还不能够直立行走的时候，他没有时间总是抱着我，只要让那个老式的收音机发出声音，我就不哭。我们家是当时在当地最早买上走私收音机的人家，是夏普6060半电脑的进口货。父亲喜欢听邓丽君的歌，买了很多磁带。没有收音机的时候，他就把我放在床上，一边忙手里的活，一边嘴里轻声哼着调调，我也不哭。

我喜欢在睡前让母亲翻开故事书念一个故事给我听，听着听着我便可以安心入睡。后来母亲工作越来越忙，没时间每天给我讲睡前故事，父亲想了一个好办法，让她提前把书里的故事录在那台收音机里，每当我上床的时候，便播出来给我听。有时，我自己也录故事，对着收音机讲话。那些童言无忌的话语在许多年后曾被我翻出来听，就像面对着过去的自己。

大一些之后，我开始跟着那台走私收音机里放的流行歌曲慢慢哼唱——那是我们家里比我岁数都大的古董。

父亲说，我从小就对声音敏感。

上小学以后，父亲托人帮我去买了一个500多块钱的松下WALKMAN，那时候能用上这家伙的可都算是家境无比优越的小朋友。记得买的第一盒磁带是范晓萱的《健康歌》。

80后的孩子不像现在可以拥有如此多的偶像，听到如此多的歌，因为没有网络，听歌的渠道非常局限，除了听广播就是买磁带。我上初中那会儿，把每个月仅存下来的一点儿零花钱偷偷拿去音像店买磁带。对，那时候只有磁带。

其他小孩有整箱的芭比娃娃或是变形金刚，我只有一抽屉一抽屉的磁带……

读初中的时候，家里管得很严格，除了周末，平时都不准我看电视。于是，听广播成了那代孩子的唯一娱乐休闲方式。

有些梦想随着声波的传送从此走进了我的心里。

在当时的我看来，那是人生最理想的一种职业状态。华灯初上，在一处安静的密闭空间内，做一档属于自己的音乐类谈话节目。没有选择与放弃的踟蹰，没有理想与现实的冲撞，在那里，打开话筒就是一方自由天地。以至于我当时一度坚信自己将来一定要做一个电台的主持人。

因为在那时，这就是梦想，是无拘无束。

电台多简单，就是把自己的梦告诉别人。而做电台的人都是喜欢做梦的人。

于是，我开始将每个时间段好听的节目记录下来，准时收听，甚至是守在电话机前拨打calling热线。我开始疯狂迷恋着有好听且富有磁性声音的电台主持人，那几乎成为在高中最灰暗的三年里支撑我坚持下去的全部精神支柱。那些声音陪伴我度过的无数个难熬的夜晚，给过我力量和希望。

填报高考志愿的时候，父母想让我念个以后可以进正经事业单位的专业，我死活要考传媒，我说我就想要做电台。现在想来，表达的欲望可能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虽然后来也没如愿，却有了另一种诉说的方式：照片和文字。

但或许自己骨子里对于当主持人的梦想总存在着几分不自信，因此，在选专业的时候我并没有直接填报播音主持，而是“曲线救国”般地选择了编剧。渐渐地，我开始意识到，做主持人这个梦想对于我来说其实并不那么现实。长相不算绝色，声音不够好听，光硬件条件来说我已经相去甚远；另一方面，个性偏孤僻，并不善于与人打交道，公共场合也无法做到八面玲珑，软件上来看也没什么戏；更重要的是，即使我做了主持人，也未必能做我所喜欢的那种类型的节目，试想，如果让我去播天气预报或是电视购物广告，那简直比不能做还要痛苦啊。综上所述，我开始理性地认识到，梦想和现实总是有差距的，我喜欢的其实未必真正适合我。

年少时的梦似乎离我渐行渐远，但我还是成为了一名传媒工作者。

心中的电台情结一直在，对于好听的声音也依旧没有抵抗力。

后来认识了一些朋友，发现我们的记忆雷同，发现那些九块八、新华书店、拿空白磁带录电台、广播节目、上海音像、滚石Logo、买打口碟等音乐事件也统统一致。例如后来和我一同创业的万师傅。

我觉得人生就是这样，某些人某些梦的出现好像就是为了要把你扶上某一条路，比如曾经在收音机里的那些声音，比如想做电台主持人的梦，这些因缘教会我，跟随自己的心，它一定会带你去你应该到的地方。

与偶像一同老去，是人生最美好的事情之一

每个人在年轻的时候都一样，喜欢过偶像，想要去流浪，也想要去天涯海角追求自己的梦想。关于年少时的偶像记忆谁都有过，都说没有追过星的青春期是不完整的。我是听五月天的歌长大的一代，对我来说，五月天的意义大于任何一个歌手，从初中时代床头收音机里的那首《拥抱》开始……

2007年我曾在日记里写下《一生中要做的100件事》，其中第一条就是：去现场看五月天演唱会。现在来看，那100件事情中很多很多件仍未完成，也有很多很多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去完成，而这一件事却已经做了三次。

2009年8月22日，我永远记得那一天，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去看五月天的演唱会。在那场杭州体育馆的演唱会上，主唱大人阿信说：“在很多很多年以后，五月天仍然会为喜欢他们的人唱歌，即使是拄着拐杖！可是，你们是否也会把手中的荧光棒换成拐杖，听他们唱歌呢？没错，五月天就是一个最会做梦的乐队。而你们，就是一群最会做梦的歌迷。”

最后他宣布：“五月天有了一个更大的梦想，要在杭州开一场没有屋顶的万人演唱会！”而那时的我也和自己约定，等他们再来杭州唱进万人体育场的时候，无论如何我都要亲临现场。

2011年12月4日，第一次在零度严寒的冬天看演唱会，却也是第一次直挺挺站着唱了三小时的万人KTV。结果，《出头天》都没有唱出来，正能量好像也不是很够撑到世界末日就结束了。为了弥补那次某些情绪的缺憾，我在心中重新存下了一个愿望：在世界末日那一年，登上五月天的诺亚方舟。

2012年，传说中的世界末日年。五月天也出了他们暌违三年的新专辑《第二人生》，整张专辑都在讲述如果世界末日真的到来，我们该如何完成当下的自己。年初的时候，闺蜜的妹妹从台湾帮我排队买到了预售版的专辑，听着那里面的歌，看着那些歌词，我问自己还敢不敢疯，还敢不敢做梦。不知道算不算是在这几年里积攒下来的多一点的勇气，这一次，我终于大胆地做了决定。4月，我对自己说，再不出发就老了。而后，我开始了长达两个多月的辞职计划，偷偷存旅费，看打折机票，做爸妈的思想工作……

辞职、旅行、开始计划创业，这些在过去我想做但未做的事情都在那一年勇敢地踏出了第一步，而剩下的就是登上五月天诺亚方舟的愿望。没赶上去鸟巢看他们的演唱会，我感到极度后悔，于是我开始在网上用尽各种方法疯狂刷屏抢购上海旗舰场的门票。

2012年10月5日，我终于来了。在去上海的高铁上、住的酒店里，甚至是泡咖啡馆的时候，都会时不时地偶遇即将要去看演唱会的五迷，即使素不相识似乎也可以因为五月天而相谈甚欢，五迷们真的都超有爱的。不得不惊叹，音乐是股神奇而巨大的力量，它将分散在各地的人们都汇聚到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它也必将见证很多奇迹的诞生。五月天的演唱会似乎已经成了全国各地的歌迷聚集起来的节日。

在听到熟悉的旋律响起的时候，听到某句歌词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很俗辣地掉眼泪。有人说，看演唱会的过程就是一个人好好去回忆的过程。总有一些歌让你想起远方的人，总有一些词让你想要送给他。因为在那一刻所有想说的话，歌词已经替我们完全传达了吧。

身旁坐着的来看演唱会的年轻情侣竟然表示，以后一定要在五月天的演唱会上结婚，让阿信当嘉宾，为他们唱一整晚的歌！

唱《倔强》的时候全场拼出了令人震撼的人体彩虹，成千上万张的彩虹纸是志愿者们早在演唱会前期奋斗的成果，也是在场所有歌迷们默契配合的结果。结束的时候，我甚至都不舍得丢掉那张印着《倔强》歌词的彩虹纸，作为演唱会珍贵的纪念带回了家。

渐渐地，每年看一场五月天演唱会，无论是现场抑或是电影版的演唱会，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就像一年打一针鸡血，就可以靠这正能量撑过一整年一样。而“诺亚方舟”无疑是我看过最棒的演唱会。从创意、舞美、灯光到现场的调度和表演者，甚至是全场五迷无彩排默契拼出的彩虹墙，都让我难以忘怀。有个电台主播曾总结过，看五月天的演唱会会有如下的症状：

演唱会之前，孩子般手舞足蹈地激动；

演唱会当天，大人般故作低调地期待；

演唱会过后，老人搬无比汹涌地回忆。

看完演唱会回到杭州之后，我便强烈地体会到了这一点。在上海开唱的前一夜，我先是激动地和粉丝们在微博和朋友圈上议论纷纷；演唱会进行的时候，听到某些歌，总会感慨万千地沉浸在某些记忆里；散场后，走在夜凉如水的淮海路，疯狂地继续哼着那些歌，无法自拔；回家后连续一周播放器里播的全是演唱会曲目；某天，无意间看到电视或是网络上关于演唱会的报道，无比骄傲自己是末日前登上方舟的一份子，如果这一次没能看到，那该有多遗憾。

这个世界要是没有五月天，该少了多少能量、激情与梦想啊！

我常自嘲称自己是五月天的脑残粉。我真觉得脑残粉不是个贬义词，喜欢一个人一件事，一定要那么精准地去分析到底值不值得吗？这样糊涂地喜欢和坚持着一些事，让我觉得喜欢是一件快乐简单的小事。有时候，可以很热烈地喜欢一个人，是一种福气，哪怕你只能透过荧幕和唱片跟他交流，那样因为欢喜而带来的愉悦也是不可多得的。也许有天我会和我的偶像们一同老去，而人生最美好的事情之一，就是你年少时崇拜过的、喜欢过的人，没有变成你不喜欢的那种人的样子。突然觉得，可以和青春时期的偶像一起变老好幸福。我想，如果有天我不再爱五月天了，我才是真的老了。

我们都是心中有梦的人。虽然很多歌很久都没再去听了，但响起的时候回忆依旧历历在目。

感谢我心中的偶像们，谢谢他们的音乐陪我走过的十年。就是因为那一首《第二人生》才让我真正迈开了脚步。谢谢那些正能量，让我相信梦想，相信无论现在过得多糟，想要的生活有多么遥不可及，都会有开启第二人生的可能。

下一次，我会站在台北小巨蛋再看一场五月天的演唱会，等着瞧，我一定会抢到前排摇滚区的位置！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打工四年：每个活着的事物都有义务去养活自己

从大学毕业后，我一共先后为四家企业打过工。这里的打工指与用人单位签署过正式合同的工作行为，而非偶尔的兼职或是短期的实习。其实早在念大学的时候我就有过各种各样的兼职和赚外快经历：蹲在路边发过传单，在电视台跑过民生新闻，去黄金周的商演卖过唱，甚至是帮证券公司做过销售……每次经历都极其狗血。

先说大一时候发传单的事儿。

起因是朋友的弟弟在家用电器连锁店上班，每到年中或是年末都会有一系列促销活动。那年五一小长假，他发消息问我放假这几天有没有考虑去赚个外快，我问他是啥活儿，他说就在店里发发广告，很轻松的，一天一百。

“好啊，我要去的！”我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

刚上大学那会儿，告别了黑色高三，到大学就像犯人刑满释放了一样如狼似虎地各种挥霍，那半年简直花钱如流水，吃喝玩乐买衣服买化妆品就是报复式地消费。正是缺钱的时候天上掉下了个美差，我怎么可能放过。为了避免无聊，我还特地约了闺蜜菁菁和我一块儿去赚钱。我这人特讲义气，遇到好事肯定会想到分朋友一杯羹。

我还清楚地记得，那天我俩特地化了个妆，穿戴美艳地出现在电器店。前脚刚踏进店门，柜台前一小个子的业务员就如看到了土财主似地两眼发光朝我们招呼道：“两位美女是要来买手机还是买电脑啊？”

我俩异口同声地回答：“不是啦，我们是来干活的。”我用双眼的余光扫到那个业务员一脸的狐疑，那表情现在看来活生生就是《植物大战僵尸》的游戏里僵尸遇到冰冻生菜被冻住的那一瞬间。

我俩径直穿过商场到了里屋，“请问我们是假期来打工的大学生，应该找谁？”我对迎面过来的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妇女发问了。

“啊？哦。就在这儿集合，你们在这里坐一会儿吧，等人齐了一起说。”她显然也在怀疑我们的“真实性”。我们环顾了下周围的人，看样子都是些在校的大学生，听口音清一色的外地人，个个儿一脸朴实，顿时我和菁菁有一种走错门的感觉，此情此景完全和我们不搭啊。随后又三三两两来了好几个人。

那中年妇女终于站到中间开始发号施令了。“今天大家的工作就是把这些传单发出去。”她一边捧出一大摞纸一边说，“下面开始分配人员的工作区域。你，站在店门口；你，站那儿；你和你，去店外面的宣传牌下面发……”只见她在一群人面前用她那只爬满了皱纹的爪子指来指去，终于到我俩了：“你们俩，就去前面路口发吧。”

我在心里暗喜，去路口发好啊，总比在她眼皮底下强。

就这样，两个穿戴时髦、在家做惯了大小姐的姑娘居然在大马路上发起了传单。“真是上了贼船了啊！”我开始后悔了，但早已于事无补。我这辈子第一次拉下脸来，对着一个个过路人卖笑，请求他们收下传单。这情景我至今想起来都有一种想要找个地洞钻下去的冲动。而更让我备受打击的是，几乎所有的路人都向我摇头或是露出不耐烦和不屑的表情，更有甚者拿了传单就立马扔在前面十米处的垃圾桶内，一整个上午手中的一摞传单发出去了没几张。

忍耐并没有换来理解。中午休息的时候，中年妇女召集大家开会，并当众点名批评我和菁菁偷懒。

“老子哪里偷懒了，老子这可是头一回在大街上点头哈腰地，要不是为了那人民币，我才懒得忍你这个老太婆。”我在心里咒骂。其实说实话，这一上午我和菁菁的确是没少卖力，只是估计她对我俩的第一印象就不怎么好，觉得我们横看竖看都不像能干这活儿的人，因此也就先入为主地觉得我们肯定偷懒了。

于是，到了下午，我们决定改变作战计划。由于站在距离商场一百米处一眼便可以被中年妇女监视到，我和菁菁开始向敌后方撤退，越退越远，最后干脆把传单一股脑儿扔进垃圾桶，两人钻进肯德基喝饮料去了。

当再次看到中年妇女那张不情愿的怨妇脸的时候，是她给我们发钱，我冲着她说了句：“明天有事儿，我们不来了。”拿了钱，攥起菁菁掉头就走，就和逃难一样。

原来赚一百块大洋这么难。这是我第一次体会到赚钱的艰辛。

大二暑假，家里人开始安排我去电视台实习。

因为他们总说，电视台可是多少人挤破了头想要进去的地方。如果你想要毕业能进电视台工作，就得早早地去实习，早早地托好关系，也就早早地给自己占了位。

只是没想到，我的第一份实习工作竟然就颇具挑战性，并且从此断送了我本想做电视的一颗充满激情的心。那是杭州本地一档日播的新闻节目叫《新闻60分》，带我的老师是该节目的一路跑线记者，姓娄。娄老师高高的个头，身材挺魁梧，国字脸，看上去敦厚老实。他并没有比我大多少岁，却已经在这个圈子摸爬滚打了好几年，抱有热忱的新闻理想。他常年跑公安消防线的新闻，对于自己业务范围内的一切都有着自己清晰的一套工作思路和技巧。我们每天的工作流程通常是这样的：

早上八点半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去几大本地主流新闻网站找寻新闻线索，一旦寻到自己跑线范围内的可以进一步挖掘或采访报道的点就立刻报上选题，接着就是电话联系当事人或可被采访的相关单位，这些都只是准备工作。制片人通过你的选题报告之后，你才能正式约上摄像师傅一同出发采新闻，当然这过程中往往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突发状况，比如当事人拒绝接受采访或是不配合，机关单位和你摆谱不愿意公开说话等，人情世故、事态冷暖也都在这里头，很多人用几十年的职业生涯也没能弄明白，这又岂是我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能懂的。所幸，娄老师很照顾我，他也教会我很多，我进入媒体行业的第一扇大门是他帮我打开的。采访完毕后，你就要开始进入紧张的写稿阶段，根据你所采的画面以及人物同期声整理出一条完整的新闻事件。再然后是找播音员配音，最后才是根据配音贴画面素材，也就是所谓的剪片。等这些工序全部完成，将你的成片拿到制片人那里去审片，通过之后才能在晚上六点档的节目中顺利播出。而以上所有工序的关键就在于对时间的掌控，要求你必须得赶在六点之前完成以上种种，不然，你的片子就无法在当天的节目中出现。

我简直觉得自己掉进坑里了。因为一整天的工作都是一环扣一环，任何一个环节的耽误都会导致最终目标的无法完成。

当然也会有运气比较好的情况，就是一大早你到了办公室就会有电话进来主动提供新闻线索的，比如：在杭州哪条路突发重大车祸，哪家店突然发生火灾，哪幢楼顶上有人想不开要跳楼……这些都是我们这条线要报道的内容。娄老师见我是个女生，多少得顾虑着点儿，比如火灾现场啊之类的就让我在外头待着，我心里头也全把这当是体验人生了。

实习了一周，我便大致可以总结出一些惯性的思路：

一、在杭州这种路况条件之下，交通事故的报道通常等你赶到现场已经没你什么事儿了；

二、但凡有人来报案说要跳楼的，通常只是为了用这种极端行为引来媒体的关注，他根本不会真跳；

三、火灾事故最重要的是人员伤亡情况，要调查出火灾原因，是否是因为违规用火或者抽烟造成，事发现场的消防设备是否正常齐备。

……

由此我发现，很多事情都是有技巧和规律的，即便是面对这座城市里每天发生着的看似毫无头绪各式各样的事情，也万变不离其宗。跟娄老师突击扫黄行动，在40度高温徒步穿越钱塘江，打击地下盗版碟团伙……跑新闻的女生必须是炼成女汉子的节奏！那年夏天一个月的实习经历让我如雨后的麦子拔节成长，同时也让我真切地感受到了电视新闻人的重压和现状。虽对电视台有过职业理想，但清醒地知道那并不是一条适合我的路子。

条条大路通罗马，此路不通另走他路，他路不通自己杀出一条血路，有路就是有路，没路也是有路，不要自己搞得有路变成没路。因此，当越来越多的人挤破头一心想要进电视台的时候，我已经及时刹车了。

大三的暑假，我在一家视频公司上过两个月的带薪班，体验了真正的上班族生活。

到大四下半学期实习前，我早已自己找好了一家广告公司的策划工作。虽然拿的薪水并不高，但在当时大多数毕业生还在给单位做免费劳动力的时候，我已经可以先人一步地进入职场起步阶段，不再问父母要钱，算是走得很超前了。为了论证工作的必要性，我的一个朋友曾说：“Every living thing is obliged to earn his living.”每一个活着的事物都有义务去养活自己。这是让我勇敢抬头走向新生活的第一步。

尽管如此，正式毕业之后，我还是在家里人的安排下进入了一家主流媒体工作。

由于是互联网新媒体，相较于电视、报纸、广播这些传统媒体来说有着更大的空间和变化。还怀有传媒梦想的我，想要在这里闯荡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做些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勇敢地活下去，在这个时常令人绝望的世界里

去新闻网站做记者，对我来说其实又算是一种“曲线救国”。因为我最初的职业理想是当电台主播，后来发现自己这把嗓子根本做不了主持人；于是又想那就做电视吧，结果又发现电视台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我一心想拥有一个气味相投的高效的团队做自己喜欢的节目，我的爱憎分明是骨子里的，我不想让自己假装，不想欺骗，对于自己讨厌的人，我就是无法讨好，人际关系上的洁癖是从小就有的吧。我希望我的身边都是我喜欢的人，聪明大气的，善良诚实的，但很快我就意识到自己的天真和幼稚，以及性格与电视圈的格格不入；也想过要去考报社记者，但投了几次简历都被无情地沉入海底。但凡是本地较为知名的报社在招收编制内员工时，在硬杠子的学历这一栏都会要求是复旦或浙大这一级别的中文系专业毕业，像我这种艺术类院校三流专业毕业的，往往在第一轮盲选的时候就被打入谷底丝毫没有翻身机会了。在清楚认识到自己的能力和就业现状的前提下，我最终接受了父母的安排，选择了网络媒体。一来，多少也算是媒体圈子里的人，和自己的初衷也算是相符；二来，这家新闻网站在省里也算是主流媒体，说出去倒也挺有面子；三来，我被分配去的是网站的多媒体部门，可以兼做文字、图片和视频三块内容，的确是我擅长和喜欢的。人总是需要一种类似执念、迷恋、热爱或沉溺的东西，才可以在这时常令人绝望的世界里勇敢地活下去。所谓沉得下去，才浮得上来。收起自己以往的轻浮和脆弱，我恪守容忍、平和的心态，要做聪明的人，并且尽最大限度地为善，这并不矛盾。虽然我无法在广播里讲话，无法在电视前让大家看到我的节目，却可以在互联网上呈现图、文、音、画，这样一想，距离我最初的理想其实也不远，何乐而不为呢？

就这样，我的事业起点从新闻网站的民生投诉记者开始。

民生投诉记者每天要面对的是最底层老百姓的问题，帮他们解决问题就是我的工作。对我这个一贯固执、以自我为中心、凡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大小姐来说，处理那些说不清理还乱的矛盾纠纷真的是一大挑战，不只是业务上的挑战，而且还有心理上的。我入行做的第一个新闻就是关于牛奶安全问题的连续追踪报道。

当时，全国乳制品行业关于三聚氰胺的事件闹得沸沸扬扬，杭州更是满城风雨。我们一天能收到近百条老百姓关于本地乳产品的投诉和质疑，为了调查清楚行业的真实状况，安抚民心，采编部的老大召集我们对杭州本地颇具名气的乳产品企业进行采访。通过对企业负责人的采访直播、社区供奶点的调查以及招募志愿者参观奶牛厂等连续报道，让网友了解了本地乳业的真实现状，扫除了大家的担忧，在一定程度上以媒体的力量平息了恐慌。那次的系列报道得到了部门老大的高度评价，同事对我的工作也很是肯定，作为新人这是一个完美的开始。我的工作积极性大增。

之后，我每天都在为投诉者解决问题。从电视购物的消费陷阱，到家具行业的售后纠纷，从医患双方的矛盾，到省里贫困县的救助……下基层、跑现场、走机关、探实情，我深知自己做这些事的初衷并没有那么崇高和正义，只因为这些都是我的工作，我必须处理好每一起投诉，做好每一条稿子，才能完成我的绩效考核。但与此同时，我却第一次发现，我可以通过自己的力量去帮助一些人，去问问题，也去找答案，揭开一些真相，说出一些事实，这竟然给我带来了莫名的成就感。同时也感到，过去一直养尊处优不问人间疾苦的我，竟是如此的无知和贫瘠。

我开始借由某些事件得知，原来企业或者某一组织已经出现很大问题，这些问题虽然让我受挫，但我知道我不应该沉默，因为如果我沉默，我就接受了这样的现实，甚至让自己也沦为这种现实的一部分。这一点是对我过去二十几年来固有思维模式的颠覆。

马丁·路德说：“历史将会记录，在这个社会转型期，最大的悲哀不是坏人的嚣张，而是好人的过度沉默。”过去的我一直觉得自己没能耐做好人，又不够资格做坏人，面对恶意我无法反抗，只敢选择沉默。然而，要当一名民生投诉记者的首要前提却是——不要沉默。我必须亲眼去看这个世界，去了解真相，哪怕是不好的、丑陋的。然后，去思考投诉者的愤怒。我觉得愤怒是非常重要的力量，它通常是真相的前生，在它蜕变之前，所有的真相都来自于一股好奇和愤慨。整个社会都应该珍惜民众的愤怒。

我可以在拿起话筒采访的瞬间从小女子变身成女汉子，跟无良商家斗智斗勇；可以为了一起几块钱的网购投诉就和蛮横的卖家争得面红耳赤；也可以若无其事地在包里装上针孔摄像头做暗访调查……在这个世间真实的苦难面前，我仍然无法做到冷静。

记得一次，接到一件医患纠纷的案子，我带着摄像赶去半山肿瘤医院重症监护室采访癌症病危患者。采访中，病人家属泪流满面地握着我的手哭诉，并祈求我帮助她。已经有很多次了，我还没采完内容自己就先泪流不止，于是每次身旁的摄像师傅都会对我说：“小夏，你太感性，不适合做新闻。”其实，那并不只是同情或者怜悯，而是为我的无力而感到无奈。因为没有人会比我更清楚，我根本无法帮当事人解决她的问题。原来，有太多事情是我们无能为力的，无力帮助，无力解决，更不用说是改变了。

那些痛苦的纠结的悲催的折磨的苦逼的日日夜夜，年少时期的英雄梦想，想要变超人去拯救世界，最后我发现世界根本已经没救了。总有一种不合时宜的悲剧英雄主义情结，为了骄傲和荣誉而把自己逼进死胡同里，我开始怀疑自己一直所坚持着的事情，怀疑过去非黑即白的价值观。我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那就是——作为一名新闻工作者，我的工作并不是帮人解决问题，我能做的只是报道真相。

生活稳稳地向前，对啊，我只是想做一个虔诚的车轮而已，那又何必伪装得像一部车。

第二年，我从民生采编部被转到了政府新闻办，主要负责省政府新闻办公厅全年的新闻发布会，有几个月我甚至被直接安排到了省政府内部坐班。相较之前的工作，政府新闻自然会轻松很多，却也无聊了许多。有一种与世隔绝。被打入冷宫的错觉，又像提前进入了退休期。但父母得知我被调遣的事情后却高兴坏了，我母亲总说：“男人就喜欢女人能够有稳定工作的，又不要你赚什么大钱。公务员最好了。”言下之意是让我再努力努力争取能够搞个事业编制，旱涝保收。我直接想一口盐汽水喷过去了。

“如今，一个国家的大多数青年学子最向往的两件事：混日子等考公务员，考上公务员混日子。我偏偏最讨厌的就是‘公务员’这三个字。爷就喜欢自由职业！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我在心里默默嘀咕，“要是如今让我遇到有要去当公务员的九零后，我真是要喷死他的！孩子，你干什么不好要去走这条路，浪费自己的才情，放弃自己的人生！一杯茶一张报纸的一天，你觉得有意思吗！这个世界有时候需要的不是一场革命，而是几个不一样的个体——比如我！”我每次和母亲唱反调都声情并茂极富煽动性，真后悔当初怎么没去报考表演系。

捱日子，多可怕。幸好，只是短期的调派，很快我又重新回归组织了。

告别了民生新闻的是是非非，却又进入了一个怪圈。忙的时候可以完全没有自己的休息时间，空的时候又只得无所事事。我每周和形形色色的人打着交道，但是好像一起玩得开、说得上真心话的也就那么几个。打交道的大都是些端着架子深受体制熏陶着的机关组织里大大小小的人物，有些仅限于工作上的接触，有些只是应付。说实在的，我觉得只有人格高度分裂，且拥有控制这种高度分裂状态能力的人，才能很好地在政府公共部门工作。换句话说，只有更智慧更抗压更不在乎自己的人，才能活得更好。而我显然不是。对于工作，我已经说不上喜欢，更多的是开始混日子。你加班或是不加班，工资就在这里，不高不低；你买房或者不买房，价钱就在这里，不偏不倚；你上班或者不上班，实习生都在这里，爱来不来。

“反正有的是实习生！”于是，负面情绪很大……

我一年一年又一年地过，看到自己毕业一年多了，又一年多了，总觉得不一样了。常会被电影或是书里的一句台词或是某些话一下子点醒。

我心底开始萌发辞职的念头，但却没有勇气走出那一步。当下所经历的迷茫和窘境，其实就归咎于不愿面对的改变或多年来不曾根治的恶习，再加上这份工作是父母安排的，更让我有口难开。

上天会给优秀老实的人最好的福气

一切的转折点竟然是老胡的突然离开。这是我始料未及的。

2011年，也是我毕业的第三个年头，企事业单位进入新一轮的体制大变革，互联网继续飞速影响着人们的工作和生活，微博的发展和普及成为那一年最大的改变。我们单位也面临着一场残酷的大洗牌，我所在的部门也没能幸免。美其名曰劝退，其实就是裁员，让你走人。虽然知道自己肯定不会在裁员名单中，一方面我的确算是整组人中最优秀的，另一方面毕竟当初也多少有些背景关系才进来的。但看着昔日的好同事一个接一个相继被劝退，心里太不是滋味了。每天领导都会当着我的面裁我最喜欢的同事之一，还有之二……我都不敢看他们的眼睛，然后回到电脑前不争气地掉几滴眼泪。我头一回如此深刻地感受到这个社会的残酷。他们都这么优秀，为什么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但是，我又保不住他们。我从来没有像那一刻一样希望自己是一个富二代。真的，如果我是富二代或者我是什么高官的女儿，或许我就可以一句话把他们留住。

可，我什么也做不了。

办公室凝固着死一般沉重的空气，我就那么忍气吞声看着同事一个个离开，觉得自己特窝囊。直到老胡接到劝退通知的那一刻，我彻底崩溃了。

心痛。

失去一个好的工作伙伴绝不亚于失去一个恋人来得痛苦。

老胡是我的同事，老胡是我的“经纪人”，老胡是我的“保姆”。

老胡其实并不老，老胡其实一点儿都不“胡”涂，老胡是双鱼座，可比我这个狮子座还爷们儿。

老胡其实是为数不多的几个让我完全可以无所谓自己有多不完美的周围人。

我和老胡的故事有点儿长，长得不知道我应该从哪一出开始说起。

老胡是这一行的科班出身，南京大学新闻系高材生，毕业后小女子只身一人来杭州闯荡。她是我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partner，第一个让我明白什么叫协同工作的人，第一个让我从工作中获得过团队成就感这种东西的人。

我曾经觉得，“老胡”几乎快成为了我的口头禅：

她是个一旦工作起来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拼的人，她是绝对的“on call 36小时”。

不管在外面采访或者直播多么累多么辛苦，反正回到单位有老胡帮我善后；不管我拍了多少组的照片，要写多少篇稿子，反正拿回去一股脑扔给老胡，她肯定能帮我搞定；不管我接到了多么艰巨的任务，压力多么大，反正有老胡在，她可以帮我一起扛……曾经就是这样，我觉得什么事都有老胡在，她让我觉得很放心，无比放心。

那年我去澳大利亚玩，所有工作都是老胡帮我顶，连我的职称报表都是老胡给我填的，因为工作上的事情老胡太了解我了，没有她不知道的东西。所以，后来我管她叫“经纪人”。

这个世界上大概很少有人可以把你批得片甲不留却不让你感到伤害，这个世界上也很少有人可以被你批得片甲不留却依然和你视如己出。对我来说，这个人就是老胡。老胡是个让我有绝对信心可以觉得即使我再怎么恶劣，再怎么不懂事，再怎么有邪念，她也不会生我气的人。老胡就是那种，即使我杀了人，一定会二话不说帮我把尸体埋了的人。她真的特靠谱。如果有人觉得她不靠谱，只能说明那人自己不靠谱，或者他根本不了解她。

我无数次想辞职的念头都是因为老胡的存在而打消的，其实很多时候，我们并不是为了工作才在一起，而是为了在一起才不得不工作。

因此，当我得知老胡被劝退的消息后，想都没想就往领导办公室冲，我要和她一起走，我要辞职！是老胡把我拦下的，她劝我千万别冲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记得很清楚，老胡要走的那天，我在被窝里整整哭了一晚上。我觉得我的“二人传”唱不下去了，我觉得我好像瞬间少了一只手，觉得自己压力好大，好像都没能力应对接下去的日子了。我不知道你们是否有过这种感觉，你曾经可以依靠的一个肩膀突然没了，好像依赖久了，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却突然要失去了，那种无力感。后来，也是她让我明白，当你发现一些事终究只能靠自己、谁都指望不上时，要么慢慢捱，要么收起欲望。她就是那个当我昏头的时候会随时点醒我的人。

当然，她后来很快找到了新工作。如今，她终于凭借自己的能力与勤恳调回了这家媒体，并在那里获得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一个终身编制席位。可见，人都是逼出来的，生活的经验告诉我们，最后总会搞定的。努力行动总比不动的好，很少有人能完全停下来，能停下来的都不是人了。老胡忠厚老实的好脾气依旧未变，她的善良，甚至是在我看来有些懦弱的性格，让她无法对别人出拳，但际遇却帮她给了当初辞退她的那些人最漂亮的一拳！成长的意义就在于，它永远不会提前告诉你要发生什么。时间，会告诉你它这样领着你走过万事的一片苦心。我相信，上天会给优秀老实的人最好的福气。

没有什么比决定辞职和分手来得更爽

老胡走了之后，部门又陆陆续续走了好多人，能说话的人越来越少，孤军奋战的无力感让我陷入了这些年最大的低谷。过去的我总觉得，皮夹丢了可以买新的，银行卡丢了可以办新卡，身份证丢了可以换新证，但是很多东西不是换一个就了事的，比如工作。所以，我一直告诫自己要忍耐。真正的自由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不想做什么就可以不做什么。但人一辈子总要做过很多很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才能畅快地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每个人都会说：其实，我想要的很简单，我想做个简单的人。可是，人生就是要经历无数的复杂，最终才能过上最简单的生活啊。

我清楚自己在单位工作的终极目标是什么，不为升迁往上爬，不求手揽富贵，而是为了积累。积累更多的能量，更强的能力。也许周围大部分人在这里吃苦耐劳的目的都是为了能够留下来，从此有个“铁饭碗”，但我不是。一辈子为别人打工太可悲，我觉得，现在工作是为了以后不工作。“铁饭碗”的真实含义不是在一个地方吃一辈子饭，而是一辈子在哪里都能有饭吃。

我的留下，是为了离开。谁能料到，我这个腹黑女三年卧薪尝胆般的忍耐竟然是为了有一天能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在等一个时机。

在一个体制内工作，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无非三点：

一、这份工作为你带来的人际圈。有时候你在哪里工作，挣多少钱，工作累不累，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遇见了谁，“人”才是最重要的。

二、你从工作中可以习得的东西。人对知识的渴望是永无止尽的，“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很关键的一点就是“我有太多不会的东西”，这些东西往往是你无法在学校的课本里获得的。就像学游泳，教练给你讲解各种技术性的要点，甚至演示给你看，但最终你如果不下水，不自己到那个环境里去感受，是永远也学不会的。

三、获得物质上的财富。之所以把这一点放在最后是因为，我觉得在一个年轻人踏入社会初入职场的头几年中，不应该把“薪水”放在第一位，当然前提是这份工作起码也要能够养活自己。在满足基本温饱的前提下，“薪水”应该是排在第三位的。

于是，我开始深度地分析自己的现状。我发现周围能够开心地与我协同工作为我带来正面能量的伙伴越来越少；工作内容不再具备挑战性和新鲜度，取而代之的是机械化、一板一眼的重复劳动，每天毫无长进，学无可学；拿着每个月手头的那一点死工资，还得担心是否会被安排去做自己不乐意的工作。事情的规律就是如此，当前两点主要矛盾都无法满足的时候，第三点的次要矛盾会自动升级成主要矛盾，变得尤为重要。也就是，目前的现状如果能给到我一份非常有诱惑的薪酬，那我也就为了钱忍耐了，但事实是显然不可能。

所以我得出结论：我该认真考虑辞职这件事了。

我在那一时间段内，暗暗地通过网络搜寻各种招聘信息，刚好碰上国内三大门户之一的互联网公司来杭开站。通过初试、复试、笔试，我借由之前的工作经历很顺利地通过了考核，谋得了自己感兴趣的岗位，薪水也翻了近一倍。可笑的是，我居然在新公司通知我去报道的前一天，拒绝了他们的offer。原因是，我害怕改变已经习惯了的习惯，害怕去一个未知的新环境，我不知道门后是五彩世界还是万丈深渊。

记得工作的第一年，我对一切新鲜的事物都充满着好奇，甚至到了喜新厌旧的程度。每每安排给我的新工作，我总是乐此不疲，外出采访新面孔我也总是自告奋勇。渐渐地，看到的人情世故多了，当年轻人特有的激情被世俗的世界磨平了棱角，当只合乎自我理想的行为一再无法兑现，我只能沉默地微笑，淡定地退出，我开始不再往前冲。我其实挺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好像一直在被别的事、被别的人牵着鼻子走。比如我怕父母生气，不敢和他们提想换工作的事情，但心里又特别不想干了，我特想靠自己的能力找一份特靠谱又能让他们刮目相看的工作，但要真辞职了，没准我也会特后悔，没准又干不下去了，没准，那根本不是我所想的那样……心底深处那个瞻前顾后、唯唯诺诺的自己不断跳出来，心是慌的，踏实不下来，不想干任何事。眼看着一个绝好的跳槽机会即将被我断送，人生的剧情却又如山路般峰回路转了。

那一日，接到新公司HR电话之时我正在海宁出差，对方劝我考虑再三后，我还是拒绝了。回到杭州后，在办公室因为工作上一些安排和刚来部门不久的一位新同事吵了起来。刚出差回来已经累得精疲力尽，眼前一大堆事情让我焦头烂额，一个新来的员工居然在此时对我这个三年来任劳任怨的“前辈”呼来喝去，使得我心里极其不爽，再加上积累已久的怨气，我头顶上冒着“三昧真火”冲到走廊，拨通了新公司HR的电话。

“喂，您好，我是夏小暖。我决定接受你们的offer。”电话那头听到我改变主意自然是很高兴。

“太好了！那你什么时候能正式上班？”

“我会抓紧安排好这边工作的交接，尽快过去报道的！”

或许很多选择都是出于一时冲动，都说“冲动是魔鬼”，但我知道这一次这个“魔鬼”却帮助了我。我不能再继续那样子工作下去了，我必须得改变原有状态，我必须得开始一个全新的生活。我不想在一个固化又臃肿的体制里度过一生，我不要当锅子里的青蛙，不要活在温水里面。虽然改变真的很难，但很多事情，就是因为它很重要它很好，所以才那么难。不是因为这些事情不该发生所以才难，而是因为它太重要所以才难，就跟真爱是一样的。所谓不破不立，一定要打破自己原有的许多固定观念，才能呼吸到新的空气。

三年来困守一岗，我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辞职时的情景。大义凛然地将辞职信甩到领导脸上，趾高气昂地告诉他，我终于可以脱离你的魔掌，另谋高就了。没有什么比决定辞职和分手来得更爽。而真实的这一幕却发生得出奇平静。那天的散伙饭吃得也很平静，三年的时间让我彻底长大，让很多人事在风中流散，我尝试了从记者、摄影、后期、策划、主持……各种角色转变，庆幸还能遇见贴心的同事们，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不管以后我们会在何处相见，是并肩作战还是棋逢对手，是同行相称还是老友见面，我想我都会记得这段难忘的工作经历，这是我踏入社会的第一个三年。没有一段经历会被浪费。或许这段生活的价值还不是现在的我可以认识到的，或许它所带来的其他的影响才是我以后工作的关键，而不仅仅是那张印着经验的离职证明。走之前，我的直接主管领导黯然神伤地对我说：“凭你的能力，一定可以在新的地方做得很好的。”我想，这句话应该是对我过去三年最好的肯定了吧。我并不曾怨恨过他，因为他也只是在体制中浮沉的可怜人，如果可以，他也一定不愿意看到曾经的团队各奔东西，散落在天涯。在离开的出租车上，我收到了他的短信：“这些年，没能照顾好你。”

那一刻，我突然湿了眼眶。

人没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除了内心和自由

在工作上有一点我非常幸运，总能遇上拥有共同价值观的合作伙伴。商业网站跟过去政府旗下的门户网站有着本质的区别，如果说过去我是只关在笼子里的鸟，那么如今就算是真正飞进树林里和百鸟们共同竞争的那只鸟了。市场竞争的激烈性不言而喻，我们所做的每一项工作最终都会以PV、UV来衡量，并且这些指标每个月都在上升，如果完不成指标，你的绩效考核就会打折扣，工资就会被扣掉。因此，每个人都压力很大，加班成了家常便饭，常常会是一个月连轴转没有休息时间。

一次，我和同事在路上遭遇车祸，被送到医院检查后虽无大碍，却也一个瘸了腿，一个安了脖套，我俩也丝毫没怠慢工作，即便被特批在家休息也是每天十小时的工作时间。高压能促使人的潜能无限发挥，一年里，我们把频道做得有声有色，优秀员工奖也被我收入囊中。我算是做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之所以这么拼，都是因为热爱。

我做的是时尚娱乐频道的编辑，和频道里另一位小伙伴一起，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采访了近百位明星，完成了包括专题策划、演播室访谈、线下落地活动等在内的五十余个项目。这让我如鱼得水，但问题也很快接踵而至。

新公司的体制和领导层存在着非常致命的问题，可我只是一枚小员工，无法改变这些。在一个团队中，领导者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除了本身具备的人格魅力外，他需要有一副大气的秉性，这决定了你所用的人以及这些人所共同营造出来的规则体制。说到底，一个公司的视野和格局必须高于你的员工，因为这样才能让你的员工看到希望和前景，反之，当个体的视野高过公司的时候，这个团队一定是hold不住他的，离开是早晚的事情，这像一颗不定时炸弹。但心里还有不甘心，就还不到放弃的时候。

都说“天若有情天亦老，人干编辑死得早”，这话一点儿不假。

工作的第四个年头，我开始明显感觉到自己在快速地衰老，身心俱疲。“忙”从来不是一个好字，一个竖心旁，一个“亡”。可扑心扑肝的忙碌并没有得到公正的对待，反而遭来了更多的猜忌和打压。这样的忙让人无感，甚至是心死。人累，心更累。结如果真的打不开，那就得给它系成个花样儿，其实生活不就是这样吗？但每当我想热烈地活时，生活就会泼一盆冰凉的水下来，逼得你想爆粗口。

每天早上起床都要抱怨和怀疑一遍人生，然后，在晚上的阅读听歌煲片中被治愈。早上拆了的房子晚上再搭起来，以此轮回……原来，我的人生就是在解构和建构中得以支持下去的。

一天十小时以上面对着电脑的日子让我长期处于亚健康状态之下，整个人的细胞无时无刻不在跟电脑辐射对抗着，每天要挤一个半小时的公交车从城西到城东跨越整个城去上班。常常是七点半开始早班更新，总部会议、内部会议轮番轰炸。当夜幕低垂，我终于坐上回家的公车，我开始想，这个城市很多人就这样干了十年吧，甚至更久，我突然想我不要上班了。我在心里反问自己：敢不敢真的去过自己想要的日子，过不到也不后悔？人很难笃定一个东西很长时间，总在变轻变轻，执念有时候执着执着就放下了，也不痛苦。这才是真正的绝望。

在职场学里有一条潜规则：管理者不能让底下员工之间的关系太好。而我们频道正是由于太没心没肺，气氛太和谐了，逐渐成为上头针对的焦点，各种压制和刁难开始了。对于我这样一个狮子头而言，最痛苦的是：只能跟老大学做事，却不能教老大做事。原因是我们虽然是一个新兴的互联网企业，但却仍然处在一个深受传统旧体制影响、高度集权管理的模式下。为了迎合不正确不合理的规则，我们一步步做着妥协，越来越觉得这份工作开始偏离自己的初衷。在经历过欺骗、误解、挑拨离间、针锋相对等一系列职场战争后，我开始变得更隐忍。

但那颗不定时炸弹的彻底爆发，却是因为一次请假事件。

在新公司兢兢业业苦干一年，我没有请过一天假，对于上面布置的各项任务即使加班加点也都努力完成。我以为好人总会有好报，付出总会被看到，结果发现是自己太天真。我的年假申请居然因为差一天才满一年的工作年限而被驳回！由于我已经订好了出国旅行的机票，缺一天都不行，最后只能以扣工资的形式强制性地再请了一天事假。

这件事情给了我当头一棒，仿佛打醒了我，所谓人情社会最无情，个人永远没办法改变这个社会，能改变的只有自己，而人只有到达一定的高度才能有自己。还真应了那句话：在这么一个不靠谱的体制内，面对这么一群不靠谱的人还要这么努力地靠谱才是最大的不靠谱。香港十几天年假，欧洲两个月年假，中国大陆员工只有五到七天年假。于是在民营私营企业里，“你要休假？你就走吧！”老板心底里并没有给员工休假权利，员工怎么敢自主休假？而在机关国营企业里，却“现在工作那么忙，你走了怎么办？”但你看香港或国外成熟的经济体里难道少了谁世界就不转了吗？我觉得，其实是观念问题。

在我所生活的这座城市，大部分公司企业创造价值的方式还是依靠独裁和剥削，而非产品、技术和行之有效的管理。我想对那些公司企业的高层说，当你拥有一个团队去创造一些东西的时候，请给这个团队一些希望；当你的团队的产品开始成熟，请为他们争取更多的权益和利益，因为你没有他们只是一个个体，有些事情是靠特有的团队和特有的人的连接和组合才能做到的。请善待你的团队，因为目标和做事理念的一致会让你的公司迅猛发展，这时你该争取的不是自己的利益，而是你下面愿意跟你一起奋斗的每个人的权益。要平衡又要发展，这不是责任，而是当你为每个人争取到这些时，你的团队成员才会回报你更好的东西。这不是集权管理，这是共荣思维，虽然中国社会已经是完全集权官僚式的思维，但我仍然希望有一天我能够生活在拥有共荣思维体制的公司里。

当周围的人都在千方百计表现自己、讨好上司、挤兑同事，想着怎么能留下来、怎么能爬上去的时候，我却开始动着“歪脑筋”一心想着怎么能逃出去。我看到不同部门的员工为了眼前的利益针锋相对、头破血流，看到有能力有激情的人无法施展抱负但庸人却上位。有人一天忙到手抽筋，结果月考核还完不成；有人上班嗑瓜子一嗑就是半天，还可以很潇洒地说“上面就是这么规定的”。真的是，只能怪爹不是李刚啊！我不懂，为什么不能和那些愚昧的规则说“不”，不能和你的上司说“不”。我甚至会觉得我面对的简直都是些精神病人，公司就是一个巨大的疯人院。有多少人有勇气去破除自己内心的那层早已被磨得厚厚的茧子呢？

不得不悲哀地承认，在某些制度的束缚下，我们无法也无力去改变什么，只能像其他精神病人一样，慢慢地习惯既定的规则，习惯被压制，习惯被束缚，直到变得自觉自愿，永远也离不开这些束缚我们的制度。而我一直都在努力不曾放弃做的事情就是：飞跃疯人院。

人没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除了内心和自由。

而要飞跃的，其实是自己的心。

我可以选择挑战，也可以选择逃避，但不能选择顺其自然。如果我不能说“No”，那么我说的每一个“Yes”其实都没有意义。必须做的事，必须没商量地早做。欠自己的，从来只有我们自己。我要停止这样的拉锯以及自我修复的无限循环，就算自己后悔了也不要让自己有机会后悔。

我终于再次递交了辞呈。

什么才是一个人真正的成功？要看他是主动还是被迫作出人生的选择；要看他是在迎合社会评价，还是在做自己天性最喜爱、最适合的事情。每个人都在经历这样的苦苦挣扎，我用了四年的时间才摆脱“打工”这个沉重的标签，试图做回独立的自我。我想做一些自己热爱的，真正有挑战性的，白手起家的，不信任何人的关系、只信自己的天份和努力的事。

我知道，我已经准备好了，是时候该去做了。

万师傅：学校里的风云主唱

当你起心动念能够对另外一个人有莫大帮助的时候，

你往往就攒下了好人品。

而这些看似微小的品格，会在将来的某一天，

在你同样需要帮助的时候凝聚成奇妙而温暖的力量！

许多年之后，面对校园门口三三两两的人群，我总会想起，在校园十佳歌手的舞台上初次见到万师傅的那个遥远的夜晚。

我和声音很有缘。似乎在人生的每一个阶段遇到的每一个重要的人，都是因为“声音”这件事而联系到一起的。和万师傅也是如此。

我之所以会和万师傅认识，是因为他唱五月天的《温柔》唱得特别好。大二的晚自习，在偌大的阶梯教室，我心不在焉地一边戴着耳机听广播一边写作业。我记得那天主持人邀请了我们学校的一位校园十佳歌手上节目，有个男生在广播里自弹自唱了一首《温柔》，我这个五月天的“脑残粉”当机立断记下了他的QQ号码。

开篇就是这么简单俗气，因为有共同喜欢的偶像所以成为了好朋友，我们就是这样“勾搭”上的。我想说的是，人生的际遇很奇妙，你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很有可能改变你的人生轨迹。每一个无心的决定，无心的邂逅，都很有可能是一个因果的开始。工作、事业、家庭……但凡人生里重要的事，不是自己努力再努力就一定能有结果的。所以，主动“勾搭”你喜欢的人，对喜欢你的人更善意一些，很有可能会为你的人生带来非凡的未来。

平淡生活中的英雄梦想

万师傅比我小一届，是我大学时期的准学弟。他爱英伦摇滚，入校第一年就一举拿下“十佳歌手”的称号，并在学校里红极一时，成为众多女生追捧的天才吉他歌手。那时，他刚参加了一档名为《加油，好男儿》的选秀比赛，入围杭州赛区三十强，并被选去上海参加全国总决选，在学校里风光无限，无人不知这号人物。

认识他还源自于我的一点儿私心，我觉得能够认识学校的红人，自己也能显得很有面子很了不起。写这段话的时候，忍不住唾弃自己当年交朋友居然是出于如此虚荣的目的。人的青春记忆里应该都会有一个明星梦吧，我也是。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会幻想有一天能站在舞台正中央，接受众人的掌声与欢呼。年轻时，总是钟情于华丽光鲜的外表，爱出风头、浮夸，却依旧乐此不疲地追逐，那是一种叛逆的欲望，是平淡生活中的英雄梦想。

起初，我以为学校红人通常会自恃清高、自以为是，结果相处下来发现他完全是个毫无脾气、对谁都笑嘻嘻的老好人，朋友们都亲切地喊他“好人小夫”。说得矫情点儿是大家都热爱音乐，总有聊不完的话题，事实上他应该只是敬重我是学姐，加上当时我在文学系还算小有才华，所以我们很快就熟络了。那段日子我几乎没什么心思念书，不是看演出，就是和一帮学校里唱歌跳舞的活跃分子无所事事瞎玩，后来组了一个“春夏秋冬”的四人组。我当然就是“夏天”，因为名字里有个“夏”；“冬天”是我当时迷恋的对象，为了和他拉近关系我才提议建这个组合，因为他和万师傅是一个社团的成员，为了认识他，我只能和万师傅“攀亲道故”。帮我传话递信送礼物这样的事情，万师傅也是没替我少做的；至于“秋天”的头衔被闺蜜菁菁摘得，万师傅就只剩下“春天”可以当了。这些莫名其妙、一厢情愿的小情节，倒成为我大学时期最精彩的部分，嫉妒、爱慕、义气、热血……至少证明我曾真真实实地活在那段青春里。

说回到万师傅。单眼皮，小眼睛，长得很像韩国人，他有着一个极富俄罗斯地域色彩的本名叫万柯夫，我们常开玩笑叫他“万柯托洛夫斯基”。几乎所有听到他名字的人的脑海里都会浮现出两个疑问：“这是你的艺名吗？你是混血吗？”

万师傅是绍兴人，高考的时候误打误撞考到了杭州。在我看来，他是一个极赋音乐天份的人，而骨子里对于音乐的热爱也绝不是出于爱慕虚荣，这一点，在我们认识的整整八年里得以证明。万师傅对于英文歌有近乎狂热的酷爱，因此他唱的百分之八十的歌都是英文歌，那届的校园十佳歌手中他是唯一一个可以把英文歌唱到炉火纯青的地步的人。而事实上，他并没有受过任何专业的音乐培训。

他说第一次发现自己有乐感是在小学五、六年级，当时电视里正在播放动画片《狮子王》的主题曲，他听了一遍就能用口琴把整首旋律吹出来。上初中后，开始接触流行音乐，反复听的是一盒《一人一首成名曲》的拼盘磁带，那时候以为这就是全世界，直到高一和外教聊起，才知道美国人根本不买西城男孩的账。再后来，他去家门口的巷子里买打口碟来听，十块钱五张，直到现在，家里还摆放着几千张无盒面的电影原声和摇滚打口碟。而真正开始认真地做和音乐有关的事，是高一那会儿接手学校广播站的音乐节目，采、编、播都是自己一个人包揽，一边泡在网吧找歌曲背景资料，一边在家反复演练，甚至是掐算节目时间。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这档节目成为了当年他们学校最受欢迎的广播节目，对他来说那是他兑现音乐梦的第一扇门。或许正是出于对广播的共同情结，我们才会成为好朋友的吧。

万师傅生性内向，说话腼腆，平时话不多，只有在舞台上唱歌的时候才会爆发出令所有人都惊叹的能量，那是让我不得不为他拍手叫好的时刻，那是属于他的小宇宙。我还清楚地记得第一次在台下看到他在台上唱歌时的情景，他仿佛在我面前张开巨大洁白的翅膀，整个人都被光笼罩着，然后飞得很高很远。

可谁又会想到，小时候的他从来不敢大声唱歌，哪怕是在自己家里。

或许是因为父母离异的缘故，母亲的独立和强势对他影响颇大，从本质上说，他的年幼时光里只存在一个家长——水瓶妈，并充当了父亲和母亲的双重角色。而在母亲那一辈的家人中，女强男弱也是那一大家子的特征，姑姑们对他照顾有加，总体来说，他一直生活在男性角色缺失的家庭环境中，这是他内向柔顺性格产生的来源之一。万师傅说，父母离婚导致他整个高中三年都生活在灰暗中，完全放弃了自己，直到他开始喜欢音乐，自学吉他。

音乐是他的出口。

和所有的狗血青春小说一样，在高一的时候，他暗恋了一个女生，为了向爱情证明，他鼓起勇气参加了学校的十佳歌手比赛，没想到竟然以西城男孩的一曲Don’t let me go夺得冠军。据说那女孩感动得泪流满面，尽管他们最终还是没能在一起，但他第一次做了回自己的英雄。

大一的时候，水瓶妈终于认识到了儿子的音乐天赋，把他带到了朋友开的初级音乐培训班里。第一节课，从未有过专业训练的万师傅就准确无误地听出了十组和弦，像这样简单的乐理识谱课程已经不能满足他了。于是，他开始“自己做自己的老师”，从网上找了一些音乐公开课的视频钻研琢磨，大学里音乐专业才开设的音乐剧鉴赏课，他每一节都去听，比上自己的专业课还认真。

在我的“人生必须要做的100件事”的清单里，有很多关键事件都是万师傅帮我达成的，当然也包括了最重要的辞职和创业。

第一件就是在学校组一个乐队。

读高中的时候我就萌生过这个想法，虽然自己也爱唱歌，但实在没啥音乐天赋，高考结束后我报名去学吉他，很快又不了了之。直到我认识了万师傅，他告诉我他刚好想组个乐队，赶鸭子上架，我这个什么都不会的人居然就这样当上了乐队经理。说真的，那会儿感觉自己特牛逼，简直就是在演真人版《我为歌狂》的节奏。

第二件是看一场艾薇儿演唱会。

大学里我特别迷一个加拿大女歌手Avril Lavigne，万师傅也挺喜欢她，可那时候国外歌手来内地开演唱会的几率非常小。好不容易等到了她来上海开个唱，可我那时候大四忙着写论文找工作，哪来的时间和钱。没想到的是他存了一个月的饭钱赶去上海看了演唱会，他对音乐的那骨子热情让我望尘莫及。那晚，我接到了他从演唱会的现场打来的电话，虽然话筒里根本听不清，但我却真实地感受到了现场高亢的气氛，结束的时候我收到了他的短信，那行字我至今记忆犹新：我帮你实现第一百个愿望了。

第三件是我终于上台唱了歌。

毕业那年，万师傅的乐队在学校的活动中心举办了《我和我的朋友们》的毕业专场演出，其中有一个环节是好朋友作为表演嘉宾上台演唱。这些年，在我心里一直装着一个舞台梦，我以为这将随着毕业的脚步消失在记忆里，再也没机会实现了，却又在这最后关头奇迹般地逆转了。我终于站上了台，成为在场所有人的中心，安静地唱了我喜欢的歌。

我觉得男女之间真的就是有这种“好哥们”的关系，就是彼此之间无性别的关系，反正我和万师傅就是。其实有这种感情的人生也是挺幸福的，因为不是每种人都能理解、拥有和体会得到的。

我觉得，我的青春完整了。

音乐最大的力量，不是改变社会、改变世界，而是陪每一代年轻人好好长大。每一代人都离不开十八岁那年听到的那些歌。因为那时候，听到的是一整颗心。

当年万师傅的乐队有一首红遍下沙的原创歌曲叫《武林广场北杭州大厦》，由于从大学城乘坐公交车回市区的标志性站名叫“武林广场北杭州大厦”，因而得名。那便是我们那代人的共同记忆。

天桥上地道下残留谁的对白

都市霓虹淹没你我存在

B1是我的回忆

望着眼前的你停止呼吸

我爱你|爱我的LITTLE DOUBLE D

学习怎么面对苍井空

而又面对你

时间像把刀刀刀催人老

我和你的青春年华已经不见了

四年的光阴消逝远去

大学游乐园的正门即将关闭

从下沙来到杭州大厦

在天桥TOP居高临下

来往都市来往车流其实也没差

迈步往前寻找同样一挂

人生一共有几站是否错过站

在大学上车后又该怎么办

看着窗外提醒自己的存在

车辆靠站我们是否真的该离开

天桥上地道下残留谁的对白

都市霓虹淹没你我存在

坐在车里望着风景一幕幕地离开

这次往前以后是否再也回不来

我的爱情我的生活留在大学时代

离开大学以后我又该怎么办

规律生活定型如此死板

死板让我呼吸困难

在困难呼吸声中想到未来

而我的未来是否如海样蔚蓝

仰望着星空感觉天快亮起来

无趣无聊无助躺在那地板

猛然发现自己年纪已经二十三

现在谁又能理解我的呼喊

站在武林广场杭州大厦边的车站

是否有人持着信仰为我等待

同样乐器不同音乐突出我的存在

听着HIPHOP玩着饶舌我的时代

天桥上地道下残留谁的对白

都市霓虹淹没你我存在

梦太多放不开直到忘记等待

疯狂游戏下一站重来

叫我用嘶哑开始胡闹

笑笑往后人生是否无聊

叫笑我开始学会咆哮

跳跳脱离地球向上奔跑

天桥乞丐依旧乞讨

地道歌手习惯嘲笑

残留对白你的心跳

下站重来那又会是几号

炒了国企的鱿鱼，这一次为自己疯狂

万师傅之所以会改行做摄影，也算是受了我的“祸害”，都说“吸毒毁一生，摄影穷三辈”，他是被我拉上了一条“贼船”。

大三上半学期我们的专业开了摄影课程，我开始迷上拍照这件事，到大四的时候我在父亲的赞助下买了人生第一台单反相机，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我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成为了万师傅的师傅。紧随其后，他也买了个单反相机。我其实完全不懂专业的技术，倒是他，很快把说明书和原理研究了个透彻。于是，但凡学校有什么大型演出活动，除了可以在台上看到他唱歌外，也总能在台下发现他拿着相机跑来跑去的身影。

2009年，那一年万师傅大学毕业。

在家里人的安排下，他去了上海的一家国企工作。那段时间，我深陷工作的困境，而他则被安排接受两点一线朝九晚五的新生活，我们几乎失去了联络。记得在大学毕业前，大伙儿都在为前途和找工作焦虑，我说：“如果有一天在城市实在待不下去了，我就辞职去新西兰working holiday，总觉得三十岁前要把该失去的统统都彻底失去一遍，一无所有无牵无挂轻装上路，等我再回来的时候，应该就会知道该怎么去拥有了吧？”

前途未卜，我看到他的侧脸微微点头：“好啊，那我和你一块儿去！反正我英语够好，说不定还能一路卖个唱赚路费呢！”

所以，当我得知他居然接受了水瓶妈的安排去上海当起小职员的时候，我差点儿要对自己的三观产生怀疑了，这和我们原本“去国外打工旅行，剪羊毛摘苹果”的想法相距甚远，他不可能会喜欢那样枯燥的工作，再加上凭我对他的了解他根本不擅于处理职场复杂的人际关系，这不就等于判了他死刑吗？

他在QQ上告诉我说：“由于他住的房子是单位的宿舍，每天的活动区域和圈子比预期的还要狭小。这里没有可以交心的朋友，每天只能跟单位门口的两条大狗玩。有一条叫黑豹的狗，脾气挺凶，别人不敢接近它，但却和我特别亲近，有一天傍晚加班，我陪它玩了一会儿，就上楼回自己办公室干活了，没想到，从未上过楼的黑豹居然自己撞开了办公室的防盗门，径直朝我跑过来，然后在座位旁准确地坐下。我激动地对它说‘我们走！’，它好像听懂了我的话，噌地一下跳了起来，紧紧跟在我身后。”

听完这些，我挺难过的，我不知道如何安慰他，更何况我连自己的现状都没办法解决，怎么给别人出主意。沉默片刻，我说：“无论那盏灯是不是熄灭了，不管我看不看得见，我想要的生活，它依然在那里，你也是。我相信很多事情冥冥中总有安排，但是我始终觉得趁年轻把该错的都错了，这他妈才是青春啊！”

如我所料，国企的工作让万师傅越来越不适应，他不止一次地向家里提出过辞职的想法，但始终没有得到准许，水瓶妈给出的底线是，最起码也要找好了下家，再去辞职。一个月后，他回杭州，我们一帮好朋友相约一起去看五月天的杭州演唱会，在那些感慨青春强调梦想的歌声里，我们都哭了，“下一站是不是天堂？就算失望也不能绝望。这一次为自己疯狂，就这一次，我和我的倔强。”也就在那一刻，他下定了决心——要为自己疯狂。

万师傅瞒着家里人终于递交了辞职信，揣着仅有的两千块积蓄回到杭州。家里人知道后极其不理解，以切断所有经济来源为要挟，以为断了经济帮助他撑不下去了自然就会回头，可事实并非如此。他在城北和朋友合租了一个六十平米大的房子，那天交完三个月的房租，手上几乎没有多余的钱了。搬家的时候，两人为了省几十块的搬家费，硬是咬着牙，踉踉跄跄地将八十多公斤重的洗衣机搬到了屋内，“我当时就和朋友说，这个片段，以后回想起来，一定特别有意思。”这是事后，他一副无辜状站在我面前故作轻松对我说的。

当自己的老板，被逼的!

就在此时，他看到了一家KTV贴出的将要举办歌唱比赛的消息，冲着第一名可以拿到三千块的现金奖励，他召集了以前在学校的乐队成员，连夜排练，结果只练习了一天的歌曲，竟如愿以偿博得头筹。大家喜出望外地分了奖金，虽然每个人到手的钱并不多，但也算够解决当下一段时间的温饱了。从上海辞职回杭的那段日子里，他只能靠接私活勉强度日，挣过几十块的设计名片费，在武林路和杭州大厦门口带个大音箱卖过唱，也当过400块钱一场的婚礼摄影师。没想到的是，当初凭兴趣爱好才跟我一起玩的摄影，居然在最艰难的日子里帮他熬了过来。

所以，如果问到为什么会成为摄影师这个问题，答案只有三个字：被逼的！

当你发现唱歌玩音乐根本无法养活自己，你手头似乎也并没有一两项可以拿得出手的技能时，耳边会弱弱地出现一个救命般的声音：“当摄影师吧。”

不得不承认，当摄影师绝对是一个相对门槛较低的捷径。只要你手头有个相机，都可以自称是自由摄影师。万师傅就这样在山穷水尽的情况之下入了行。

很快地，他应聘到了一家正处在创业初期的网络女装销售公司，对方正在招图片摄影师，但当时万师傅对单反的了解程度却只知道用P档（程序自动决定合适的光圈快门，介于全自动与手动之间的模式）拍摄。狗急了还能跳墙，日子总得过下去，临阵磨枪买了一堆摄影相关的书籍，边学边拍，倒也很快就进入了正规。几个月下来，眼看万师傅的业务能力突飞猛进，电商运营的操作流程也基本熟悉了，更重要的是还积累了一部分的客户资源，一切似乎正渐入佳境。谁料公司突然被撤资宣布倒闭。

万师傅又失业了……

之后，几次投简历都石沉大海，他被迫开始了一个人的创业之路。在他租的六十平的小房子里搭起了一个临时的简易影棚，自己接活，做起了一个人的摄影工作室。

万师傅说，人家二十多岁就资产几千万几十亿的，而他只有五百万……像素。

为了心中所想而努力付出的人，是永远的少年

万师傅去参加《中国好声音》绝对是躺着中枪。当然，开枪的人就是我。

大大小小的唱歌选秀比赛参加过不少，奖项更是拿了不少，每次我总会笑话他这辈子没有成名的命：“你歌唱得这么好，吉他技术更是一流，怎么还不走红！这不公平，简直没天理啊。”很多时候，我看着那些唱功和实力根本没他好的男生参加一下快男或是啥的就一夜成名，心里憋屈得很，替他鸣不平。但他总会出奇冷静地对我说：“任何比赛都不可能绝对公平，我玩音乐又不是为了出名当明星。”

话虽如此，但我知道，在他的心里一直不曾放下那个音乐梦。

那会儿《中国好声音》这档节目在全国一炮而红，我一直怂恿他去报名参加，可他总说这种真人秀节目就是炒作，不是他的发展路子。情急之下，我便瞒着他在网络上发了一条微博：“强烈建议万师傅携吉他自弹自唱I’m your’s，参加《中国好声音》！”

没想到竟然被很多他在校期间的粉丝们疯狂转发支持，很快地，他在街头卖唱的视频也被找出来发布到了网上。很多听过他唱歌的粉丝们留言说：不同于《中国好声音》里清一色的“大嗓门”选手，万师傅这种略带沙哑的英伦唱腔才应该是目前这档节目里稀缺的好声音。

节目的编导找上了门，万师傅临时问好朋友借了一把价值万元的好吉他，就这样去了上海的节目录制现场。

封闭式的试音和选拔使得他的手机一度联系不上。当再接到他消息的时候，他已经在回杭的高铁上。他回了我两个字：没戏。他的两首试音曲目分别是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和《温柔》，但编导还是喜欢大嗓门，他不选那些歌并不是因为自己唱不上去，只是个人更喜欢那些柔和而不失张力的英伦歌曲。万师傅就是这样，从来不会因为一点点的奉承而唱歌，死脑筋就是不转弯，即使是在这种“命悬一线”的时刻。另外，据万师傅描述，入围的选手大都有着浓重的舞台造型，有着曲折离奇的身世背景或是追梦故事。这些会作为节目播出时的谈资和爆料点，而他没有。

对于这个不如预期那样顺利的结果，他倒并不失落，反而劝我说：“玩音乐这件事一定要有一份豁达的心态。这次稀里糊涂参赛却让我发现原来大家一直都在，还挺让我感动的。”

“成名梦”再次破碎……

事实上，制作音乐剧才是万师傅终极的音乐梦想。而现实中，秉持着“用摄影来养音乐”的原则，一方面租房开摄影工作室养活自己，另一方面用空闲的时间继续学习音乐，经营着自己的乐队梦，是他践行梦想的方式。

这样一想，人生最重要的东西，其实都没有什么用。因为，人生并不是拿来用的。朴树曾说：“希望无论到什么时候，音乐都是所有人生活里的一部分。音乐也不是信仰，音乐是无与伦比的乐趣。”我觉得这话特实在，不由想起看选秀节目总会听到选手大言不惭地说“音乐是我的生命”，其实我真心觉得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和命相提并论。所以，梦想也不是信仰，而是你即使不成功也能很快乐的因素，我坚信这才是人生的珍宝，才禁得起反复追求。

而一直为了心中所想而努力和付出的人，是永远的少年。

万师傅的“人品三大定律”

万师傅之所以叫“万师傅”也是有来头的。

由于后来万师傅在六十平的合租房里开工作室，一切大大小小柴米油盐的事情都靠自己一个人搞定。当然也会时不时地出现灯泡坏了、电路烧了、空调漏水了等这样的日常琐事。求人不如求己，再加上上门服务可都是要花钱的，所以也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了。日子久了，隔壁姑娘啦老人家啦的事情也都找他帮忙，“师傅”的头衔就是这样被冠上的。

起初，他还不乐意听，总觉得人家把他叫老了。我反唇相讥：“现在老男人才吃香呢！你没看人家韩剧里的大叔都是小女生们心中的男神！”

“所谓的大叔，那也就是高富帅的成熟进化版，像我这种空巢屌丝老了上街都是被人叫师傅的啊！”

我笑得前仰后合。

万师傅在大学时候花了三年时间追高中暗恋着的那个同班女生，结果还是失败。其间也不乏有爱慕他的小粉丝，他却视若无睹。世界本就是这样的吧，每个人都有他的倾囊相出，也一定有他的亏欠。就像一条锁链环环相扣，首尾相连，这样这个世界的能量才算平衡。毕业前他终于交了一个女朋友，但很快那女生就去国外留学了，恋情无疾而终。这之后，他好不容易看上一个女生，好不容易那女生对他有了好感，好不容易女生居然鼓起勇气告白了，结果那个女生居然是个蕾丝边！最终还是选择了她的女朋友。人生就是有这么多狗血的时刻！不要怪谈恋爱狗血多，那是你把人生想得太温柔了。只有你自己犀利一点，人生才不会对你恃强凌弱。万师傅就再没好好谈过一个女朋友。其实身边不缺异性朋友，或许是他太好说话、心肠太软了，以至于所有女生都把他当好朋友了。

广播上说，报告显示异性朋友多的人很难找对象。于是万师傅接着说，所以我这种人注定屌丝一生，空巢一辈子。万师傅还说，听说大学里要是不谈恋爱的话，工作后就只能等着相亲，然后看个电影，再吃个饭就结婚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的背后发凉，觉得人生好像没有希望了。

这期间，陪伴着他的就是一群可爱的宠物仓鼠。是的，他居然爱上了养仓鼠！也许是因为空虚寂寞冷，也许是他实在爱心泛滥。过年他还带着仓鼠们回家，家人以为是孩子一时兴起养着玩，于是被视作童心未泯，但他就这样一直持续了近三年，却也成了生活中的一种乐趣与责任。

在合租房里单干了两年之后，由于客户业务的需要，他常会跑去城北的一个老牌创意园接拍摄的活，时间久了，客户公司里的人也都跟他熟络了，觉得小万这人踏实肯干，人不错，任劳任怨，所以都愿意给他介绍活儿。万师傅手头开始攒下点儿积蓄，出于工作需要买了辆实惠的途安小车，正计划着找个新地盘正正规规地搞个拍摄场地。就在此时，有人就把机会送上门来了。

“要不这样，我把我们公司租的面积划六十方给你，做个小影棚，这样你以后给我们拍片也方便了。”长期合作的老客户终于良心发现。

因为面积不大，所以预算在万师傅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这事也就愉快地决定了。空间被隔成了两个部分，较大的区域用于摄影棚拍，往里走的一个小房间作为录音排练房，这里承载了他大学时的音乐梦想，这两年创业攒的钱也都倾注在了这个小世界里。万师傅终于真正拥有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双重身份——独立摄影师和独立音乐人，他总是自嘲地说：“我是摄影师里最会弹吉他的，吉他手里拍照拍得最好的，养仓鼠的人里最会弹吉他拍照的。”

万师傅收藏好人卡是在圈子里出了名的。

也许你会觉得他傻，也许你会觉得他好欺负，或者，理解为他的世界太单纯。但他骨子里就是这样一个彻头彻尾的好人。万师傅有一套经典的人品理论，他认为一个人成功的秘诀就在这“攒人品”和“花人品”上。理论依据是来自“人品三大定律”：

人品第一定律。即人品守恒定律，人品不能被创造，也不能被消灭。在任何过程中，宇宙中人品总量保持为常数。

人品第二定律。不可能把人品从一个人品高的人传到一个人品低的人，而不引起其他变化。

人品第三定律。不能用有限的步骤使一个人的人品完全消耗。通俗地说，你再怎么倒霉，也还是会有点人品存量的，所以永远不要灰心丧气。

综上所述，当你起心动念能够对另外一个人有莫大帮助的时候，你往往就攒下了好人品。而这些看似微小的品格，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在你同样需要帮助的时候凝聚成奇妙而温暖的力量！

廉价不是自卑，而是介于不值钱和不差钱之间的一个过渡期

由于万师傅老好人的性格，作为知名好人卡收藏家，在“钱”这个敏感的问题上他总是不愿意提。但出于工作的关系，“钱”字却又不得不摆在台面上。于是，他经常会出于责任感而照顾公司利益，跟找来的半熟不熟的模特朋友讨价还价，也经常会出于看着模特们的辛苦，偷偷地放弃了自己的那点坚持。一面是所谓的朋友，一面是公司利益，中间夹着自己的好心。所谓好心作怪，有的时候钱会毁掉一段情，但大多时候能用钱毁掉的情本身也就不值一提。

人们总说，没有钱，你吃什么？可是，没有心，你吃什么都没味道。

万师傅说起过在大四的时候，他的乐队还接过低于一个人两百块的外场，而且是一个巨型企业的年会场合，这是一个说出去谁都没法理解的价格。但当他弱弱地征询其他乐手意见的时候，没有人有任何异议，都痛快地答应了，出去大家谁也没有提钱。实际上个个都是至少几倍甚至几十倍于此的价格，但大家玩得很开心，客户很满意，罢了。

还有一次，也是一个超低价场。由于主办方现场原因比原定少演了一首歌，整个演出出奇地轻松，十分钟就演完下台坐在车上等收工了。几天后他给乐队成员发工资的时候，贝斯手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小夫啊，我们少演了一首歌，他们怎么还给原来的价啊，蛮好的嘛。”

万师傅说他当时鼻子酸了一下，心里想：我们还廉价，但是我们不能廉价。不能因为自己的好心和容易满足，再有下一次的廉价。

在我们读大学的时期，对金钱没有什么概念，货币对我们来说只是或进或出的数字，而怎么进、进多少对自己有利、出多少是一个极限，从来没有真正去考虑过。然而当自己独立工作打拼起来才发现，当学生时代的所有快乐一夜之间被只有金钱才能换来的愉悦感冲破的时候，我们也开始变得势利起来，开始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小钱和陌生人、朋友和领导争执，哪怕我们从前如何看不起这样的行为。这说明自己的能力远没有能达到可以将这些利益看淡的程度，同时也说明自己的廉价。

廉价不是一种自卑，而是介于不值钱和不差钱之间的一个过渡期。万师傅说：“在他的人生观里，绝对不允许一辈子廉价，所有的廉价都可以隐忍，但是要隐忍得有意义，如果廉价的意义就是廉价，那还不如不值钱，因为自己根本没有进步。很多时候廉价是一种善良的妥协，或者说是懦弱的彷徨，但仅存的一点理智告诉我，这不是一种野心的积蓄，而是我们倔强地保留着不被外界破坏的清白，也就是这种清白，造成了我们的廉价。”

也许很多人会觉得他很傻。因为大多数人都很难理解他的这种金钱观，即便得了便宜还总觉得对方无商不奸，因为他们永远在用利益衡量。不管别人心底里是否曾犹豫着认为他是个“好人”，他都是我身边最善良的好人，因为他永远都是先用心去衡量。这个时代，老好人是没有竞争力的，雷锋都可以被当做冷笑话主人公，哪里还有标榜好人的黑板报啊，但好人不应该被廉价。

记得大学毕业吃散伙饭的时候，班主任开玩笑地说：“今后大家毕业发财了，富贵勿相忘啊！”如今每每想起这句话，总觉得我们怎么样也该有这样的一天吧。

“你觉得你所希望的那一天会是怎样的？”我问万师傅。

“爱人、大房子、阳光、大狗、音乐……”他若有所思，“那是我毕业那年想要的，而现在，我的规划里除了大房子，一切还都是一如开始的设想吧。”

“韩寒不是说了吗，房地产业得先垮掉，年轻人才会有理想！你一定是觉悟到自己恐怕这辈子都不可能买得了大房子了吧！”我追问，“那你把大房子换成了什么？”

“小房子吧。一个不靠父母只凭自己的双手获得的可以称之为‘家’的温暖空间。”他笃定地回答。

果然，他还说对钱没啥欲望。因为幸福在他看来只是一个前提，而不是建立在无数前提之下的结果。

林老师：不会下厨的画家不是好摄影师

所谓创业必备技能：去得了公司，回得了厨房；不羡慕好车，不想买新房；经得起吹捧，受得了诋毁。

认识林老师是一个“预谋”。

那时候，万师傅正面临着事业上最大的困顿期：工作室的空调漏水浇坏了楼下红酒厂的几十箱桶装名贵红酒，对方整天上门穷凶极恶地要求索赔；摄影棚所在的园区临时毁约，单方面撕毁协议并要求收回出租的地盘；租了两年房子的房东，强行提高三分之一的房租……“祸不单行”这个词真是一点不假。

与此同时，我刚完成了所谓的“Gap year”辞职旅行，回到杭州做起了“荡涨”（杭州话，整天在城里游荡闲逛的无业游民）。听说万师傅这边出了事，作为朋友就算两肋插刀也得替他出头：“这时候，你就得死不认账。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吃软怕硬。不管你了不了解这个世界，这个世界都不会让着你！所以绝对不能心软，让它觉得你好欺负！一旦气势上让对方占了上风，你就等着被讹吧！”

“反正我没钱赔他们的酒。”他愁容满面，“空调漏水是装空调的人的责任，谁让他们做事那么不靠谱，我可是付了他们安装费的。”

“那你让安装空调的人过来解决。”

“他们才不来揽这个烂摊子呢。而且买的是旧货市场的二手空调，本来就是为了图便宜……”

“那就先等房子的违约金下来，就说这之前你手头没钱了，没钱赔给他们，他们有种就去告你！”

“毕业到现在，钱没赚多少，正经工作没做多少，维权官司和交涉倒是经历无数……”

一声叹息。

刚装修好的地盘不能再租下去，万师傅只能另谋他处，可杭州这地方寸土寸金的，一时半会儿去哪里找既有符合做影棚装修要求的、价格又在承受范围之内的地方啊？但场地不落实，接下去后面接着的活就无法开工，万师傅一下子急得三天没睡好。

又一日，我陪他去工作室运东西，经过一个高架桥，他突然想到什么似地说：“这高架下面好像有一个老杭州的造纸厂，之前有听人说那造纸厂后面有个创意园……”

“那我们去看看啊！”还没等他说完我就开口了。

那地方连车都开不进去，我俩下了车，在三十五度的高温下穿越尘土飞扬的石子小路，好不容易终于找到了传说中的创意园。

天无绝人之路。

这是一个造纸厂厂房新改建的创意工场，虽然目前交通还不方便，但据园区的管理办表示，很快就把门口的路面铺好，一切都会进入正轨。关键是，这里的房租很便宜，只有原来的一半价格，但有一个问题就是必须得一百五十个平方起租，并且只允许公司入驻。也就是说，万师傅的这盘棋被迫得下很大，因为他得去注册一个公司！

骑虎难下。认识了这么多年的朋友终于第一次向我发出了邀请：“你说你一大龄未婚文艺女青年，本来就够难嫁的了，现在还没了工作，这回连相亲的机会都没了。要不，你就过来帮我一起干吧？我俩一起创业开摄影工作室！”

不得不承认，在当时对于我这样一个没结婚没稳定工作没房没车没钱没医保漂在外头不肯回家还态度强硬的大龄女来说，这无疑是眼前唯一的一条出路了。

“好啊！”破釜沉舟的我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了，其实真是因为手头实在没钱，无路可选了。而当创业这件事真正摆在眼前的时候，我承认我还的确是有点傻眼了。用“叶公好龙”形容当时的我再合适不过了。

“可我们只有两个人，起码也得三个臭皮匠吧。”我心里忐忑不安，实在没底。

“那赶快再找一个人合伙吧！”万师傅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我，“据说我们学校比我们小好几届的有一个叫林畇恺的独立摄影师不错，你去人肉搜索下把他给挖过来。”

于是，我就是这样在万师傅的怂恿下，在这个无所不能的网络信息时代，用一种极其猥琐的方式——“人肉搜索”，找到了林老师，并开始了我的预谋行动。

不务正业，最出人才

林老师本名林畇恺，老家在丽水，来杭州读的大学。

当他考进我们学校的时候，我已经光荣地从母校毕业了，所以我在学校里当然是没见过他的。他出生于1988年，可以勉强算是九零后，都说三年一代沟，所以他和我基本不属于一个时代。林老师在微博的自我介绍里自称帅成掉渣烧饼，非标准怪蜀黍，喜称职怪阿姨，主业装逼，副业是给姑娘们拍私房写真照。这另类且重口味的自我介绍瞬间让我产生了颇多恐怖联想，比如，给年轻姑娘拍私房照的男摄影师不会是个色狼吧？他从小不会受过什么刺激，心理有阴影吧？这些个照片拍多了不会是个对女人已经麻木了的同性恋吧？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甚至是希区柯克电影里变态杀人狂的形象都曾出现过在我对他的猜想里。

在微博上自报家门，我们彼此加了QQ。聊了几句后我得知他刚从丽水回到杭州，自己的规划是来杭州做独立摄影师，但基于一开始的经验不足、人脉有限，所以想先寻觅一家合适的摄影机构学习工作一阵子。对杭州本地的摄影圈大致了解了一圈之后，他正开始投简历找工作。我一问才知道，他竟然去我朋友的工作室也投了简历，并且已经前去面试过了。

我一听急了，这种感觉有点儿像你看中了一姑娘，结果人家已经被安排去和别家富二代公子相亲了。我故作镇定试探性地问他感觉如何，是否准备去那边工作。

“还没想好。而且……可能还得先去试拍几次。”我敏锐地感觉到了他的犹豫，于是乘胜追击。

“嗯，他们那边拍摄内容比较局限，模式也基本已成定局。而且据我所知，你比较擅长和爱好胶片摄影，我们这边刚好想做这一块的业务。”我试探性地提议。

他似乎有些被我说的话打动了：“嗯，之前万师傅有和我提过。我也比较喜欢你们的团队。”

我一看局势已扭转，继续煽风点火地鼓动他：“我们刚把场地给租了下来，因为目前只有两个人，所以如果你能加入的话再好不过了。一切都是全新的开始，充满了各种可能性，你可以尽情发挥你的想象力，拍你想拍的片子！”我说得慷慨激昂，感觉三个人就能一起托起明天的太阳。

“好想赶快过去和你们一起拍片啊！”显然，他被我说得很心动。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我提议第二天就见面详谈。他同意了。

就这样，我以一个还在孵化中的创业公司HR的角色约见了这位自称帅成掉渣烧饼的“林老师”。“面试”地点是在杭州大厦的一家韩国料理店。

为了表现创业者苦逼而又穷酸的真实状态，那天我让万师傅特地没开车，俩人回归“屌丝”形象体验了杭州晚高峰的公交人肉罐头。我猜想，我们团队应该就是从那天起打上了“每天都要靠意志生活”的烙印，并在后来漫长的实践中将这句话硬生生地演绎成了团队的口号。

见到林老师的时候我有点儿意外，长得端端正正、高矮胖瘦极其标准的一个大男孩，距离我心目中的预期形象相去甚远。他的内核里绝对是个嫩胚子，只是他不屑装嫩，反而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蓄着胡渣，头上肆虐地冒着白发。所以之后但凡我们三个人一同出门，别人总觉得他才是整个团队里年纪最大的。

我和万师傅吧嗒吧嗒一番自我介绍后，三个人开始边吃边聊。

“你毕业之后就开始从事摄影了？专门学习过吗？”我的问题很没创意。

“没啦。我先前是画画的，高考那会儿一心想考美院，专业课倒是顺利通过了，可惜文化课成绩太差没考上，高复了一年依旧没考上，才进了这所大学，大学的专业是舞台美术。”林老师说到这儿眉头微蹙了下，“两次高考都没考上美院，这成了我永远的痛，让我有点儿自暴自弃。大一开始我就不是什么好学生，成天逃课，是老师眼中的坏学生，我偷偷跑到校外去兼职当画画老师，后来还被学校处分了。”听到这儿，我开始纠结，我一优秀毕业生怎么就沦落到跟被处分的问题学生同流合污的地步了。

“毕业之后，我就回到丽水在当地的一家画室当起了老师，专门给那些高三考大学的学生教画画。”

“所以你叫‘林老师’。”我开窍似地，“这称呼是这么来的吧？”

“没错！”

由此可见，每个人对于最初喜欢干的那件事儿总是抱有不灭的热情，就是因为他自己两年高考都没能考上美院，所以从入大学之后他便拼了命地要去教画画，帮别人考美院，也算是一种“曲线救国”吧。

不务正业，最出人才。我突然发现，我们三个人的经历还真的都挺不务正业，并且实现理想的方式也都得走上“曲线救国”的路子。我是梦想当电台主持人，结果“曲线救国”当了记者；万师傅是怀抱音乐梦想，生活所迫不得不“曲线救国”当起了摄影师；至于林老师，一心怀揣着他的美院画家梦，偏偏事与愿违老天就是不成全你，为了报复命运，他反其道而行，“不让我考上美院，我就帮别人考美院”！这是何等腹黑的三个人啊，又将组合成一个何等腹黑的团队啊！

“那你又是怎么想到要回杭州做摄影师的？”我把话题转了回来。

“艺术都是共通的吧。画室的生活平淡到无趣，我甚至觉得自己活得像个老年人了。常常是一整天也没啥事儿，安排一个任务，让学生们自管自地画，我就在旁边坐着看着他们。我想换点儿新鲜的，让自己可以为之拼一拼的有挑战的事情，所以就买了个胶片相机自己先玩了起来。其实并没有专业学过，全凭感觉。”

万师傅在边上沉默不语，全是我在提问。

“你给姑娘们拍私房照是为了泡妞吗？”我的问题开始趋于尖锐。

显然，林老师被我一语击中。“不得不承认，最初拍照就是为了泡妞，摄影师多帅气啊，专业家伙一拿，身后总会跟着无数美女，这年头有多少不怀好意的花心男打着摄影师的幌子到处骗小姑娘的。这是一个女色时代，大家都喜欢看美女，有美女的地方就有人气。我就听说过在业内有一男摄影师，成天只会找那些网络红人女模特约片，然后借女人上位，给自己炒作刷粉丝。片子拍来拍去就那几个动作，就那几个人物，毫无真实技术可言。后来还泡上了一个女学生，那女生居然还怀孕了！重点是，传言那女生还不满十八周岁！简直禽兽不如啊！”

“你可真是心术不正啊！”我用鄙夷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不过，自从开始玩摄影了我才发现这真的是我喜欢的事。一开始是玩Lomo，捯饬各种相机，越玩就越入迷，看到别人拍的好看的片子自己就特别想能够拍出来。”他一脸淡定，“我其实已经有女朋友了啦，相机应该也可以算是我的女朋友。”

合适的生活里有一切合适的东西

没过多久，我和万师傅确认了这件事：林老师的确有一个非常稳定靠谱的女朋友，并且已经交往了一年多。他俩的恋爱故事彻底颠覆了我原有的爱情观。

在爱情里，我一直信奉一个原则，那就是——坚决不谈异地恋！或许是因为自己遭遇过，所以有种“一遭被蛇咬，十年怕草绳”的心态。

在我最低潮的时期，曾有一个人给过我莫大的鼓励，他在出国之前告诉我：“要相信自己值得拥有真正的幸福。”因为这句话我从未失去过对生活的热情与期待，我像一个励志鸡血妹一般披荆斩棘打怪兽，即使很多次被打到趴下，很快又会原地满血复活。因为我相信自己，相信付出总会有回报，相信上天一定不会亏待努力付出的人。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也重遇了一些人。我开始渐渐认识到，如果说我的人生需要爱情，那么对我来说那个人是伴侣，而不只是一个谈情说爱的人，他一定是一个值得我好好地去告诉身边的人他是有多好的人。很多感情，是讳莫如深的。我是真的以为我揽上了这份运气。我们都不是容易被诱惑打败的人，而最难抵挡的却是自己给自己的墙、那些期待和日子变化中所产生出来的误差。我第一次体会到世间真的存在“生不逢时”这件事。男人总是会低估一个女人与他同甘共苦的决心。

为什么认识一个人、接近一个人、把握一个人那么困难？在《好久不见》这首歌最红的时候我们喜欢的是它的词，而现在每唱一次眼泪之所以会涌一次，是因为终于真正体会到了一字一句的残酷与遗憾。我们总在猜测眼前的缘分是不是那个必然的幸福，但命运中我们真正的皈依毕竟无法借由期待而获得。而人来人往之间，为爱上的人真诚地付出，即使有天也必须真诚地告别。

朋友说：“真爱，是拿来错过的。两个都不够勇敢的人，在一段需要努力的感情中是不会有结果的。所以婚姻是要和第二第三喜欢的人一起过漫长而又残酷的岁月。”然而当你懂得生命的时光越来越短，能真正进入心里的却已越来越少。我们终其一生寻找的不过是那个甘愿为你停下的人罢了。其实根本没有完全匹配的两个个体，人到最后终究是孤独的，遇到的人都只是陪伴你走一段路。肯定会有很多人觉得你他妈装什么逼，哪来那么多矫情。可就有那么多矫情啊！

相隔两地不了了之的感情，让我对于爱情产生了某种悲观的认定。因此当我得知林老师和他女朋友正谈着异地恋，并且还是跨国恋情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皱起了眉头深深觉得不靠谱。更何况他们还这么年轻，哪经得起这往后漫长岁月啊。我先入为主地把他们的恋情理解为小年轻追求新鲜感和当下的义气冲动，直到他们真真实实地出现并生活在我的周围，我才开始相信，有些人的爱情是可以打败距离的。

林老师的女朋友叫小宝，他们是在豆瓣网上认识的。再普通不过的网友搭讪然后见面，认识之后仅仅相处过十天，小宝就去了白俄罗斯念书。在那样一个拥有着极夜这种特殊自然现象的国度，一对年轻人隔着六小时的时差居然能坚持着他们的爱情，在我看来是个奇迹。小宝喜欢养猫，于是在白俄罗斯的家中领养了一只流浪猫，这成了她大部分的精神寄托和陪伴。除此之外，她和林老师常年靠微信和Facetime联系，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聊天、吵架、想念和彼此照顾，但我仍然觉得不可思议和难以置信。当白俄罗斯处于极夜的时候，那是段极其煎熬和痛苦的日子，试想当你生活在一整天见不到阳光、二十四小时都是黑夜和白雪皑皑的冬天里，你难道不会崩溃吗？小宝说她过够了冬天，恨死了黑夜。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林老师也总愁容满面。

这就是异地恋的痛苦，你不知道她有多需要你，而她也不知道你有多心疼他，两个人都在各自的世界里以为自己是被忽视的那个人。大多数矛盾都是在这种分离中产生的，若是近在咫尺，一个拥抱即可化解，电话里再深的感情也比不上一个简单的拥抱。

暑假的时候，小宝回国，林老师陪她在北京玩了大半个月。之后，小宝就跟着林老师回了杭州，在这边找了一家公司实习。我和万师傅第一次见到了这个女生。

小宝很瘦小，五官有一些清冷，脸上没有任何脂粉，带着温柔气息，齐肩的直发，不留刘海，清清爽爽的。她给我的第一印象，跟我想象中走可爱娇气路线的年轻女孩太不同了。她的眼眸中有一种淡然而坚定的气质，容颜如水般平静，算不上绝色，整个人却散发出来天然的魅力，这些都和她的年龄完全不符，或许是多年来独立生活养成的成熟气场。相处了一阵子，我发现，她和林老师真的很合适，我相信那种幸福是装不出来的，林老师绝对是挖到宝了。

小宝很勤劳很踏实，每天下班会骑着新买的小电驴去菜场买菜，然后来工作室接林老师一起下班，回家做菜洗碗。当我还想故作苍老态地调侃他们不懂爱情背后是现实生活的柴米油盐时，他们早就过起了我根本还未曾体会过的平凡日子。

我觉得林老师的确有眼光，找了这么个贤妻良母；但同时，她也不是任人摆布的乖乖女，她外表柔顺实则内心有着自我的坚持，对未来有着理智的规划：寒假结束后，她会继续回到白俄罗斯，用两年的时间把研究生一并念完，其间不会再回国。这是她的决心。

我问她难道不害怕他们的感情会在这两年里疏远出现问题吗，她凭什么这么相信这个男人？

她的回答让我自惭形秽：“当你遇到那个对的人的时候，多长的等待都会是值得的，因为安心的幸福莫过于三件事：有人信你，有人陪你，有人等你。我觉得能够忍耐异地恋的男人是伟大的。”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会闪光。

于是，趁着这次回国，林老师赶紧带着女朋友回了趟丽水老家，见过了父母，这事儿算是真正地定了。

我质疑，为什么这么快？你们还小着呢。林老师却说，因为感觉是对的，我从高中开始也交过好几个女朋友了，遇到小宝才觉得她就是我想找的人。你遇到合适的生活，自然就开心了，自然就想定下来了，合适的生活里有一切合适的东西吧，就是怎么都对了的感觉。

我猛然发觉，自己活了快三十年，很多事情居然还没有眼前这对年纪比我小的后辈看得清楚……

人生有的时候很有趣，我们自出生以后会随着成长自成一套自己的三观，然后，我们遇到越来越多的人，从他们身上借由别人的经历或是经验来打破甚至是颠覆自己的固有观念，帮你重塑起新的三观。

每个人，都在通过别人，重新认识和塑造着自己。

世界再怎么忙，饭是坐下来吃的

林老师有一手好厨艺，这件事让我对他刮目相看。我觉得一个能烧一手好菜的男人一定是极富智慧和生活热情的。而爱做菜的人，一定是个有情趣的人，因为做菜展现了一种独立的生活方式，能够传递一股让人怡情的正能量。做菜要用到眼、嘴、脑、手，这样想来，做菜其实比拍照需要动用更多的感官。

对于吃，林老师有着无与伦比的热情。我不得而知一个几乎是九零后的大男生怎么会对做菜这件事极富热情的，后来才知道，可能是父母从小不在身边的缘故，一个人早早地在外生活，吃喝拉撒全要靠自己安排。久而久之，在外吃饭没了感觉。回到家，清粥小菜，给自己做一盘炒鸡蛋，倒是吃得很香。再加上很多菜，在外面价格又贵，点了不少感觉还是没吃饱。自己做，分量足，管饱。逐渐地，他会上网看一些菜谱，去超级市场买来原料，自己在家研究着做，倒也成了一种乐趣。这厨艺就是在一个人过日子的这些年练就的。他总说，世界再怎么忙，饭是坐下来吃的。谁都避免不了一个人吃饭，即便食物再简单，也可以吃得很开心！

职业永远大不过人生，如果他有一个要获取更好的生活的目的，我坚信，他也能把摄影这份工作做好。

他会定期邀请我们去他的小家吃饭，美其名曰：林老师私房菜品鉴会。我和万师傅倒也很乐意，有白吃的事儿，谁会不去。他一直念叨着，以后如果不拍照了，就想在生活着的城市小弄堂里开一家类似于深夜食堂那样的私房菜馆，做自己想做的菜，收集来店里吃饭的城市人的故事。

林老师擅长做西餐。西餐讲究的是上菜次序，令我记忆犹新的是“第一届私房菜品鉴会”，从餐具摆放到调味品的类别都准备得有模有样，从开胃酒到餐后甜点更是一应俱全。并且，在遵循一定的西餐讲究之外，也具备林老师的独特个人创意风格。喝完开胃香槟酒后，先上桌的是芝士焗薯泥和柳丁黑橄榄沙拉，然后便是罗宋汤和玉米海鲜汤，而在我们大快朵颐的时候，林老师则在厨房为我们煎着主食黑胡椒牛排；很快，三文鱼奶油意面和腊味果香炒饭也出炉了。不得不说的是，就连作为甜点的芒果西米露也是他特地去超级市场买了三个大芒果一刀刀切块榨出来的。实在是太用心了。

这一顿，不仅喂饱了我们的胃，让我们对于他的厨艺抱有了足够的肯定外，也对他的饭店梦表达了强烈的期待之情。不禁让人感叹：“以后可有口福咯！”我亦是真切地感受到了他对于柴米油盐的生活有着一份温暖的诚意，这是让我都望尘莫及的。

除此之外，他还会时不时地做些甜品啊点心之类的东西。比如，到了夏天的时候，天气特别热，林老师会自己买了芋圆粉和烧仙草，做成仙草芋圆冻，盛在容器里拿来给我们吃。一次，我们一起在外头吃饭，发现那家店的芒果布丁特别好吃，于是他回去后就买了无印良品的芒果粉，在厨房捣鼓着做，结果不负众望，还真做出了那口味！当我们夸他的时候，他总是嘚瑟得好像要把尾巴都翘起来了一样。

在小宝回国之后，他的做菜热情达到了巅峰的状态。

小宝和他两个人，简直双剑合璧，一个擅长西餐，一个则主掌中餐。于是，林老师私房菜品鉴会召开了一轮特别版的林师母中餐品鉴会。小宝做的蛋可谓是上乘之作，把新鲜的笨鸡蛋敲开，小心翼翼地漏出蛋清，然后把蛋黄搅稀了，用筷子将丝儿一根一根挑掉，炖出来的蛋一口下去绵软细腻到极致，简直是入口即化。这手艺，让我震惊了，并且令我有了想要好好学厨艺的冲动！

在我看来，林老师对于美食和做菜的喜爱是他对于美的追求和理解，这份来自内心的温暖滋味，也是他对于生活认真的态度和坚持的热情。这也让我开始相信，他一定能在我们的团队中成为一名出色的摄影师。所谓创业必备技能：去得了公司，回得了厨房；不羡慕好车，不想买新房；经得起吹捧，受得了诋毁。

“一切唯心造”，每个人都有心灵的舌头。找到内在丰沛的源泉，当尝到甜头的时候，就跟着它的指引去做吧。我开始期待他能够用影像把味道分享给更多人品尝。

第二章再不创业就30岁了

「理想不只是遥远未来，更是每一个你珍惜的当下生活。再不创业就30岁了！to be or not to be？」

所谓热爱，就是把喜欢的事情变成工作

我们的生活中已经有太多挫折，我们的工作中，不应该再有这么多妥协。

让喜欢的事情成为工作，和喜欢的人做喜欢的事，请怀着美好的心情。

只有多接触世上的各种工作，勇于尝试，才能够不断接近自己理想的工作。

坚持做喜欢的事情，是拥有这个世界最好的途径

林老师正式加入团队，三个人一拍即合，创业团队就此组建。

万师傅作为第一大股东承担了创业团队所有的资金投入，我和林老师就算是技术入股。事实上，当时我和林老师手头根本没钱。我虽然工作了四年，但基本属于月光一族，唯一的一点血汗存款也在辞职旅行中花得一干二净；至于林老师，刚毕业待业在家，能应付自己的房租水电一日三餐已经不错了，更别指望能有存款了。万师傅作为创业的最早发起者，只能打肿脸充胖子一拍胸脯担了下来，后来我才知道，是他那个水瓶妈卖掉了一套房子才筹到第一笔创业金，包括头一年的房租、装修、水电网络费和前期各种硬件设备的投入。虽然，最早是由于我和林老师根本拿不出钱才致使万师傅一个人担起了资金的开销，但却误打误撞地奠定了一个最稳固的基础。因为从往后实战的经验中，我可以以一个过来者的身份，奉劝想要创业的朋友一句：无论你是和一个还是几个朋友一同创业，无论你们之前的关系是多么的患难与共相濡以沫，如果你或者其中一个朋友有这个经济实力，都尽量让其中的一个人来负责全盘的出资，否则日子久了，迟早会出现致命的问题。

有人说，在一个小团队当中，三个人的结构是相对完美的。因为两个人容易崩盘，一旦发生矛盾没有人来协调；四个人又很难管理，除非大哥像唐僧一样，每天还得念个紧箍咒。所以，横向看世界，回头看历史，三人帮都是最靠谱的，创业的标准配置必须得是这样的。而实践证明，三角形必定是世界上最稳定的结构。

在性格上，万师傅要负责软弱，林老师要负责固执，我就负责理性分析；在外人面前，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第三个人可以充当和事佬；三个人里头有两个人比较激进，容易跑得快，另外一个人保守，在后面拽着，这样的团队不容易跑偏也不容易跑折。

在心态上，林老师年轻气盛有野心，万师傅忍辱负重很淡定，我则人称“想太多小姐”爱较劲，相互制衡，相互推进，有人敢做，有人敢想，有人敢当。蓝领、白领、奇葩……各有爆点，各司其职，这样的团队才显得全面。

此外，两男一女的阴阳搭配，更是好上加好的。所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同一性别的团队显然无法满足创业需求，而三个人中如果女人太多，问题就又会接踵而至了。综合看来，两男一女是标配中的绝配！在功效上，男人出苦力，女人出脑力，男人出仗义，女人出馊主意；遇到问题，男人彰显他的气度和主见，女人发挥其悉心和周到；面对男客户，女人笑面相迎，面对女客户，男人翩翩风度，就不信这世界上还有我们男人女人都搞不定的人种！

习性相近的人相遇且能有缘一起做喜欢的事情的概率犹如中彩票。我们居然中彩票了！

虽然彼此都明白，要在中国内地眼下这样一个环境中创业不容易，我们三人又都是普通家庭的平凡孩子，一切都得白手起家靠自己。罗永浩有一段幸福语录说：“通过干干净净地赚钱让人相信干干净净地赚钱是可能的，通过实现理想让人相信实现理想是可能的，通过改变世界让人相信改变世界是可能的。（注意最后一条才是关键）即使在中国。”所以，不管结果是怎样的，至少我们想要尝试一下创业的感觉，是很爽的。未来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可以自主地或是在自己的家里创造价值，不一定非得要到一个体制里去，因为体制会禁锢一个灵魂，会禁锢你的想象力。当然，并不是说创业就是无敌、创业至上，每个人都是一个宇宙，每个人的性格里都会有适合自己发展的模式。有的人适合在一个体制里发光发热，他需要一个平台去刺激自己爆发；也有的人适合另辟蹊径，独立创造，不受管束，方能功效百倍。选择创业并不是盲目的，而是对自己更清楚地认识。没有人能够百分之百明确地知道自己真正喜欢的事和想做的事，很多人都是经历了颇多周折才找到自己喜爱的工作。创业一定要找到一个喜欢的领域，那是你干五年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的一件事，所以你必须要喜欢这个事，并且每天跟大家在一起。像当场要离开一样准备好，像永远要留下来一样打拼。人生就是这样使劲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样才好玩。

林老师说，最近他拿起相机的时候都像打了鸡血吃了蒙汗药一样忍不住地想：“天呐，我这么喜欢的一件事，它它它，它竟然是我的工作！竟然可以换钱！哦耶！”

我故作深沉地回应：“我们的生活中已经有太多挫折，我们的工作中，不应该再有这么多妥协。还不快谢谢我这个你生命中的贵人吧！”

不管怎么说，这个“三人帮”都让我有些莫名的小兴奋。虽然依旧是未知的一团，却也是好温暖的一团。很多人可能一辈子都没去实现自己的创业理想，不是他们不想做，而是因为没能遇到志同道合的人。一个团队的努力是乘法效应，一个人再酷不如一群人走得远。而当大部分同龄人都开始顺应社会的传统价值观忙着买房买车、装修结婚、生儿育女的时候，我们却依旧固执地走在通往“理想生活”的路上。即使眼下看似一无所有，却让我依然感恩。感谢人生道路上的艰难时光，感谢原来世上少有一马平川、一蹴即就的人生。因为在我看来，坚持做喜欢的事情，就是拥有这个世界最好的途径了。

看不到未来，就意味着未来有无限可能

如果说从前我的生活状态像一只手，只见局部，不见全体，一味渴求，不断攫取；那么自从决定创业以后，我开始要求自己必须活得像一溪流水，想想“水到渠成”这四个字，那种状态多美！开摄影工作室就可以算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三人帮的分工也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万师傅和林老师都是工作室的摄影师，当然，分工上还是会有所侧重：万师傅作为整个工作室的第一主理人，需要掌管整体行政上的事务，例如公司的注册，对内和对外的财务，以及设备的采购，大到工作室的整体装修，小到宽带的安装，事无巨细。又当装修工，又当司机，我们笑话他是史上最苦逼的总经理；林老师的职责重点则是在拍摄业务上，同时也帮助万师傅做好前期在筹备中的各项体力活；至于我，工作室的定位、风格路线、客服、推广、策划……都被我包揽了，基本就是一个勤杂工。简单来说，他俩是摄影师，我是客服接单员。

说起工作室的名字，“爱斯基摩”这四个字是某一天晚上，我突然一拍脑袋就冒出来的。

那天，我和万师傅正在QQ上讨论取名的问题。他说，工作室的名字首先得独一无二，不能和别人重名的，其次就是得让人记得住。眼下杭州乃至全国大大小小的摄影工作室、独立摄影师数不胜数，这个行业也算是百家争鸣、百花齐放了，可是总体质量却参差不齐，如何在这么大一个市场里抢夺到一块蛋糕，名字是很重要的。

我顿感无从下手，于是提议：“不如从拼音字母A开始想起吧。”A打头的字，首先想到的就是“爱”。

“爱……爱……爱……，爱斯基摩人，爱斯基摩！”我冲口而出。

“有首叫ESKIMO的歌挺好听的。”他附和道。

“刚好我们开业应该会在十二月的冬天，‘爱斯基摩’听起来有一种梦幻的北欧工业风，挺好的呀。”我一边补充一边在网页里对这个词进行搜索，“而且我查过了没有同名的摄影工作室！”

“好！那就它了！”万师傅难得出奇地爽快。

“爱斯基摩，爱死寂寞。哈哈哈哈，还挺文艺的呢！”

就这样，爱斯基摩正能量团队空降地球！宣布外星人的存在，带着外太空的诚意。

纵观整个摄影行业的现状，做得较为成功的主要有两类：

一类是以传统影楼为代表的大型婚纱写真摄影机构。他们主要服务的对象是对于影像并没有太高审美欣赏力和判断力的普通客户。他们有的贪图便宜，因为影楼经常会搞一些促销优惠甚至是团购的戏码，引你上钩。而这些机构的操作模式基本都是固定场景模式下的流水线工作。优点是方便省事，不需要动用客户的自主想象力，只要在已有的效果里选择一二三四种自己喜欢的就行，从服装、造型到场地，你无须再调动自己的任何额外精力。当然缺点就是，所有客户拍出来都是一个样子，除了脸不同。

另一类就是以个人独立摄影师为代表的私人定制约片。这一类摄影师大都是独立操作，一个人包揽所有工作项目，独来独往，没有固定拍摄场地，不提供任何服装，甚至没有造型师，客户就是冲着摄影师的个人风格而去。好处是，客户和摄影师交流甚密，碰到个人条件气质好的客户，在天时地利人和的状态下，极容易出好片，缺陷则是因为是独立作业，用户的体验度会较差。

此外，区域客户的差异也日易明显。北、上、广这样的一线城市，客户的审美能力和对拍摄的需求普遍偏高，像杭州这样的二三线城市，虽然经济发达，消费力并不弱，但对于花钱拍照还仅限于模仿明星和跟风大流这个阶段。在分析了行业现状后，三个人一致认为不想再走已有的老模式，结合传统影楼和当下私摄影模式的利弊，走出既具个性风格又具专业配置的路子。

我提出了“轻摄影”的概念。这个概念的灵感源自于最近很火的轻博客，另外，台湾有蔓延一种“轻食主义”，这些都非常符合我们追求的自然、清新、极简的理念。再加上工作室厂房属于LOFT格局，层高有近十米，装修师傅帮我们做了七米左右的吊顶，除掉进门的拍摄区域，有小部分空间隔出了两层，二楼作为办公区，万师傅特地在办公区域下面又隔了一间三十平米左右的房间作为他梦想中的乐队排练房，还砌了隔音墙。因此，从装修设计和格局上这注定就是一个好玩有趣的地方。希望在爱斯基摩会是一种全新的创业模式：一个以影像和音乐相结合的创意空间，一群怀着大爱做小事的正能量好伙伴。用工作养兴趣，专注于影像又热爱音乐。我们要创造全国首个最好玩的轻摄影机构！

也许很多人会觉得我们现在做的事情太理想化，现实是很残酷的，这些新鲜的想法根本看不到未来。但看不到未来，也就意味着未来有无限可能，不是吗？

如果愿意，你也可以

如果明天的太阳依然升起，就让我们开始第二个人生吧。事实上，2012年的确就像是我的第二次人生。

早在2011年年末的时候，我就有和万师傅提议过关于在2012世界末日年开一场吉他弹唱会的事。距离我大学毕业整整四年了，大家都在终日为生活奔波，我们也总感叹着这是一个经济发展等不及灵魂的时代。万师傅说他还是喜欢用吉他来描述感想，因为就算计算机和录音技术再精密，也取代不了当下弹唱时活生生的情感。“男孩和女孩都有吉他和舞鞋，青春永远定居在我们的岁月。”可那样无拘无束唱歌弹琴的日子早已一去不复返。我想让当年乐队毕业演唱会的那一幕重现，想让大家再聚在一起，也想帮万师傅重回那个梦。最好是在西湖边的一处安静的角落，吹吹风，听听歌，喝喝酒，聊聊这几年各自的伟大和渺小，以及那些从未消失过的梦想，人生总会有不期而遇的温暖和生生不息的希望。说干就干，我在网络上征集可供举行吉他弹唱会的场所，空间不必很大，保证音响效果即可，由于我们出不起场租费，也不想做商业型的售票演出，所以一直没有了下文。直到租了场地搞工作室，林老师正为开业活动的策划伤透脑筋，我灵机一动说：“不如移花接木，把之前我们想做末日弹唱会的创意放到工作室开业活动吧？一来，场地问题解决了，二来可以给新工作室带些人气，一举两得。”大家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全票通过。

“Dream Live末日弹唱会”暨工作室开业派对全面进入倒计时筹备阶段。

工作室装修即将完成的时候，林老师突然接到了丽水老家的电话，电话里说他爷爷病危，估计撑不了几天了，命他赶快回家。正当林老师还在犹豫的时候，万师傅果断放了他一礼拜的假，“没有什么是比家人更重要的。”林老师走后，装修工作开始收尾，这就意味着可怕的搬家和打扫的任务即将启动。少了林老师一个男丁，我这个小女子只能自动升级为女汉子，成为本阶段的主要劳动力。

奔波一整天。买空调、买桌子、买椅子、打扫、铺地板、装网络……为了省钱，我和万师傅只得火力全开，全部自己身体力行。我开玩笑说，怎么搞得和结婚一样。不过也罢，就当提前预习了，以后要真结婚也就有经验了呗。

翻了黄历，选了个黄道吉日，工作室搬家。本以为并没有太多东西，结果搬家公司用一辆卡车都装不下，搬家师傅说已经超载了，坚持不让我们继续往车上装东西。因为是按趟数计费的，又是为了省钱，我俩只能自己也顶上帮着一起搬。万师傅又是递烟又是说好话，求了半天的情才肯让我们见缝插针地把东西全给运了上去。

那几天，又正值杭州最冷的天气。工作室是大厂房，暖气还没装上，而我们一忙就得到半夜，经常是冻得手脚冰冷，全身热气耗尽了还在打扫，九点之后才能吃上晚饭。当看到食物的时候简直都要哭了，我对着面前的一盆饭大喊：“创业太不容易了，一定要谨慎啊，亲！绝对是累成狗！”自从创业之后，我的饭量大了三倍。

觉得苦的时候我总对自己说：年轻人吃点儿苦是好事，生活就应该先苦后甜！然后，你才会值得真正的幸福，才会懂得珍惜和感恩。反正人生这条路，终究要靠自己来走，能有价值观相同的伙伴一起走，已经是太过幸福的事了，就别一边走一边抱怨吐苦水鞋子有多磨脚、包袱有多重了。

创业的最大好处就是接受了自己，接受了那些不可能变好的缺点。只有放下姿态做事情，记录一些感受，不再错过经过身边的机会。就算还没起色，也坚持试着做，苦一些、穷一些、慢一些也愿意。我忽然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无人管辖，自制力大增，而身体状况也还不错。

辞职后的几个月，我也重新和自己相处并审视周围的人。过去一直好奇，当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抽丝剥茧般去掉层层利益、各种互利互惠，甚至是酒肉因素之后，你的身边到底还有谁？身边来来去去所谓“朋友”的人实在太多，但其实能够持续给予你正能量的人并没有几个。当你把自己置放在你想要的状态中，你会发现不适合你新状态的朋友会自动离开，符合你新版本生命的新朋友、新机会开始一一出现。“真心”抑或“假意”是很容易检验的，对那些值得的人“真”已足够。很多时候，当你需要帮助并认为别人一定能帮你的时候，往往最后还是要靠自己。人家帮你是情份，不帮你是本份，因为你可能打乱了别人的生活与准备。所以，把所有事寄托在别人身上始终是危险的。自己要做好一个人办好所有事的准备。而创业初期的这段日子，无论是我、万师傅还是林老师，都真切地对身边的朋友有了内心的重新定义。创业前期方方面面需要朋友帮忙的地方数不胜数，万师傅笑言：“攒了几年的好人品，全在这一刻用完了。”

2012年12月22日，末日后的第一天，末日弹唱会终于如期举行。

在刚装修完的新场地，用无影墙作舞台，摄影灯当舞台光，一台特别的弹唱会低调上演。虽然外面天寒地冻，但让我们都出乎意料的是，现场居然被围得水泄不通。一百五十平的LOFT厂房空间里，曾经的、现在的甚至是不认识的慕名而来的朋友们聚在一起，听歌、拍照、聊天、叙旧……窗外气温低至零下，屋内温暖洋溢。

办一场弹唱会的愿望终于在世界末日年实现了。

那天搬工作室时，万师傅翻出了三年前毕业演出时候的节目表，一切历历在目，而现在，我们重新把那些人聚拢起来，把那些歌唱起来，似乎一切都没有变。我很珍惜自由的每次片刻和不尽自由但可以将它变得厚实的时光。台上的人负责的是音乐，而台下听歌的人主要负责照顾好自己的心。做自己喜欢的，也能珍惜时光重叠里百态事物的人。

在弹唱会现场，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好羡慕你们，可以不用再看别人脸色，给别人打工。”

于是，我都会很真诚地回以微笑并鼓励说：“如果愿意，你也可以。”然后，就会听到各种的舍不得，现在还不错的工作，刚刚见到希望的房贷首付，折腾了多次终于安定的生活……

其实能走多远的路，取决于愿意牺牲多少，世间从无万全法。我们的生活，抑或我们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选择来的。当一个人相信并愿意选择去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时，他就做到了对得起当下这唯一的一次人生。

所以，后来，这种羡慕我只随便听听。

结束时，大家一起切蛋糕，开香槟。

我举起杯子：“敬我们一起存在于2012！”

“好高兴，世界末日我们居然没死！”

“这就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祝我们一切顺利，赚钱、恋爱、思考、改变世界，一个都不能少。最重要的是，有理想，有情怀，有坚持，有放弃！”

我听到酒杯碰撞在一起的声音。那一刻，我们是真的相信年少时的友谊不会变质，相信简单的生活可以有影响力，相信傻傻地做憨人也有幸运，相信平凡就能快乐。这算不算是一场盛大的青春祭奠仪式，以及一个新的开始……

末日之后，让我们重新做梦。

最开始是做事，到最后都是做人

在这个吵得人分不清东南西北的世界里，我们手里所持有的干干净净的初衷不多了。

所以，要握好了，别丢了。

往往是那些“遭透了”的时刻，成就了更好的我们

是不是很多人都会有这样的经历：东西不找的时候它出来了，穿上雨披雨却不下了，不惦记着卡里还有多少钱的时候反而发现那个数字还比较大。难道这就是人生？我不确定。可以确定的是，现实绝对会“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现实打下来的第一记耳光，是在工作室拿到注册公司营业执照后不久。

早些年，就有听闻市里颁布过关于大学生创业的优惠政策，正好目前我们在创业，万师傅就提议去申请。毕竟我们仨都是普通工薪阶层家庭，公司的注册资金是万师傅的水瓶妈卖了房子才筹出来的，眼下一年的房租水电也得十万过头了，还得起码养活我们自己这三个人，说压力小是不可能的，谁能真拿钱开玩笑。

“能补一点是一点。”我和林老师都表示赞成，找来了相关文件对照，竟然发现我们的情况完全符合补助要求：毕业五年内，指定范围内创办企业，目录中包含的发展项目。一切在我们看来是万事俱备，志在必得了，没想到却在上报途中被卡了下来。区里给的说法是：上头是有这个优惠政策，但是具体我们下面没操作过，也没有已经操作的案例，所以不予处理。

当时，我们就傻了眼，开心得太早，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我们不服，提出抗议，但结果并没有任何改观。我们商量改变政策，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大家凑钱买了些烟酒又跑了一趟，先是动之以情，然后又晓之以理，一边强硬地表示这事儿必须得给我们办了，不然我们就去上头投诉；另一边，又适时地变脸扮可怜，哀叹我们大学毕业生创业太不容易了，把家里的钱全都投里面了，说得眼泪差点没掉出来。他们收了礼，看我们软硬兼施，也有点儿心软了。终于松了口，答应帮我们试一试，但到底能不能拿到优惠补助还要等到创业满一年后才知道。

但总归是有了个盼头，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

我们工作室租房所在园区听说我们去申请大学生创业优惠政策之后，急了，第二天就拿了份协议来找万师傅签字。我一看，这协议的大致意思就是，大学生创业补助金是属于政府的行为，和他们园区毫无瓜葛，他们也不会就此承担任何费用。

这过河拆桥的我见多了，没见过这么快就来撇清关系的。这些人有多现实！我忍不住在心里想骂人。

终于等到正式递交申请等待拨款的日子了。

光是大创房租补贴申请材料就是厚厚的一叠，从房屋租赁合同、税单、证件原件、复印件，到这个表那个表，让我们应接不暇。万师傅给我们打起了预防针：“目测要搞死的节奏。”由于之前租下工作室的时候并未开具发票，但现在为了申报大创补贴，其中一条就是需要房屋租赁时的发票，开发票就会涉及税点，税点很高，并且是要我们自己承担的，也就是说我们花了近一千块钱买了一张发票。

按照申请要求，一条一条严格对照，准备材料，到处奔波。经常是风尘仆仆地拿着材料去盖章，却因为领导有事或不在你就得白跑一趟，明天能不能约上还不晓得。万师傅不禁感叹，在中国老百姓办事的繁复程度丝毫不见简化，而基层领导和组织机构的办事效率也不见丝毫提高。跑了近一周，终于把所有材料全部搞定，最后一步就是去所在街道盖章。而这一步，是最关键的，也是最艰难的。

曾听到过的前车之鉴是，街道一定不会给你盖上这个章，并会无情对你说：“政府补贴的这个钱，我们街道没有这个行政预算，所以没办法给你做。”

因为大创补贴的钱是政府出一部分，街道出一部分。街道抠门，通常都不肯出这个钱，哪怕他们同意了，很可能会让你写一个保证书，到时候街道补贴的那部分钱需要退还或者返点给街道。这简直就是霸王条款。

万师傅说：“这是潜规则。所以就算能申请到，我们能拿到手的其实也不多。明天就你去办这个事吧！”他竟然把这项艰巨的任务交给了我！

为此，我一宿未睡，脑子里全是预演第二天可能会遇到的状况，如何跟基层的那些官员斗智斗勇的画面。我深知面对我的是一件棘手的“案子”，我也预测成功率很低，但是，就算是阳关道我也得闯一次，为了团队的利益，即便有一线希望也要争取，决不放弃。

于是，我想好了两套方案：方案一，绥靖政策。如果街道不给盖这章，我就用我的三寸不烂之舌说到对方服软为止，各种哭诉我们屌丝大学生创业的悲惨境况，求他们大人有大量网开一面，从轻发落。大不了就是签一个“生死状”，等补贴申请到了，退还街道的那部分钱就是了；

方案二，非暴力不合作。如果第一条策略失败，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将以一个老媒体人的身份给以强力的还击。早些天，我已经暗自联络了过去工作时的两家新闻媒体的同事，大致说了这个事件，给自己留好了退路。万一真的搞不下来，我就只能诉诸于新闻媒体的介入来帮忙解决这件事，还我们创业者一个说法和公道。大不了鱼死网破，钱我们拿不到，干脆把事情闹大。

我以为一切都尽在掌控了，怎么也逃不出这两个方案，结果，现实真的很幽默，而事情也永远不会在你的掌控中发展。

过去在体制内工作过四年，从基层到省市，各种机关部门跑过无数次，熟知他们的办事风格，如果我走流程电话预约对方一定以领导不在为由搪塞我，并且光是这预约流程估计就得约上个把星期了。为了防止还没开场就被拒之门外的情况，我绕开街道直接对接此事的“莫大姐”，假装已经和领导预约好了的，直接上门找到了科长办公室。

“赵科长在吗？”我一边推门一边问。

“赵科长，有人找。”我看到办公室里有两个男人在谈话，其中一个见我来便起身要走的样子。

那人走后，我径直踱到办工作前自报家门，开门见山说起了我的来由。还没等我说完，科长就一脸不耐烦地堵住了我的话：“这个事情不归我管，经济上的事情是方科长在管，你得去找他。”

“啊？哦。可是之前‘莫大姐’说是要我找您的啊？”

“不是的，不是的，找我没用，得找方科长，或者你还是先和‘莫大姐’说一下吧，找她就行了！”我顿时觉得自己就是瘟疫，被人嫌弃成这副样子还是头一次。

我立刻又找了“莫大姐”理论，她一听我是为这事来的，立马变了脸：“你们怎么这样，年前的时候我不是就和你们万师傅说了么，我们街道不办大学生创业补助这事儿的，你们要办就迁去其他区，我们从来没都不办的。”

“哎呦，事情总有第一次的嘛，我们所有材料都齐了，区里也答应了，就等街道这个章，就通融通融吧！我们真的创业很不容易的，其实也没多少钱，但是能申请一点是一点，你说是吧？”我完全用的是央求的口吻。

“不可能的，这个办不了，这个章也不可能盖得出来。权利不在我这里，我也没办法。”她咬得很死。

“要不这样吧，街道的这部分补贴我们也不拿，所有你们也不必担心，我们能拿多少算多少，行吗？”都说退一步海阔天空，我都推到底线了啊。

“你和我说也没用，我没这个权利，不是我说得算的。”

“那要找谁？这个事情谁说了算？你告诉我。”我显然有些火了，语气开始强硬。

对方一直不肯说话，“你告诉我要找谁？这事情谁负责？”我继续咄咄逼人。

良久，她才不情愿地冒出一句：“徐科长。”

“不是赵科长？也不是方科长？”

“嗯，徐科长，双人徐。”

我很诧异，怎么一个小小的街道有那么多科长，起初告诉我找赵科长，赵科长说找方科长，现在又说其实是归徐科长管。我完全被弄迷糊了。

我开始计划是不是该采取Plan B联系媒体，我告诉自己要冷静，冲动和心急都办不成事情只会误事，平静下来理清楚思路后我决定先给区人事局打个电话。

“你好，我是本来今天答应要来提交大创申请资料的某某某某公司的，我们现在全部手续和资料都齐了，就差街道的盖章，可是街道不肯盖，怎么办？”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因为街道如果不同意，即便你把申请交上来，最后还是会打回去的。”

“上头既然有这个政策就应该执行啊，我想知道对于这个政策，街道是必须执行的吗？”

“不是的哦。虽然有这个政策，表明符合政策要求的创业者可以申报补贴，但是街道是有他们自主选择的权利的，他们可以同意并支持你们，也可以拒绝，这是他们的自由。”

我突然像被一棍子打醒了，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我的PlanB还没实施就已经宣布死亡。

“可是，街道根本没有好好评估过我们的创业项目和公司，他们这是不作为，不想多事，懒得搭理，所以也不想为我们争取，这不公平。”我说完才意识到我居然和现实谈公平，我真是脑子抽风。

“那就没办法了，你们要么就放弃申报，要么就自己去和街道疏通。”

挂了电话，我知道可能唯一的路子就是去上级托关系走后门，可是，我们哪来的关系，我们去哪里走后门？

教训就是，创业这件事在做之前，要从宏观政策到微观环境都有深入的评估和了解。如果你想申请创业补助，那么，你所在的城市哪个区对于文创支持的力度较好？哪个区的政策执行更有效快捷？这是除掉房租价格外另一个直接影响到你选址的关键因素。

我开始深刻地感受到，我们经历的这个世道还是挺残酷的，很多时候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你没有去触碰。当你想做一些事情，你慢慢发现好像必须对现实妥协才能继续做下去，这种哀苦是经历过的人才会懂的。你总是要长大的，总是要做一些人情世故上的调整和沉淀，你必须去面对你不愿意面对的各种人，你的承受力会越来越好。生活就是你开始接受你不得不做的那些你不喜欢的事。但是，当你发现，所有你不愿意做的事情，都是为了那件你喜欢的事而做准备，所有的忍耐和痛苦就都会觉得是值得的了。

这之后，万师傅大病了一场，我闭关好几天没见人，只有林老师和没事的人一样仍旧蹦蹦跳跳。一周后的团队会议，万师傅说：“别泄气，我们明年去市里申报创业项目基金，那个不用街道盖章！”大家鼓掌，雷鸣般……

你不能因为被劈腿就不相信爱情，也不能因为没拿到钱就不相信政策。我们仿佛一夜长大，对创业者来说，情商真的比智商更重要，而情商很多时候除了指你和外界的人际交往，更是对于自我的心理建设。《一样的月光》里有两句歌词是这样唱的：“究竟是我们改变了世界，还是世界改变了我们。”其实人生就是这样一个弧度，我们都在年轻时要改变世界，但到成功之后发觉原来被世界改变了。人在世界中太渺小，但总希望在这过程中能改变一些东西吧。并且，总有一小部分人他们知道最后改变不了世界，他们只能坚持不被世界改变。

第二记耳光是我们始料未及的。

由于工作室是LOFT厂房的格局，即便我们在装修的时候已经把屋顶拉下来了，但是整体空间还是过大，三台空调全部启动都没啥效果。春秋天还算好，一到夏天和冬天简直是火炉和冰窖。杭州的天气恶劣程度已经堪称“无与伦比”：夏天的时候可以不下雨连续高温两个月五十度走停板；秋天到了，总算可以凉快了，刚抗完高温的我们又开始抗洪，雨要么不下，一旦下起来绝对就是畅饮的节奏，进出基本靠船；冬天来了，结果我们瞬间被活霾，逃无可逃。这个传说中最具幸福感城市的真相就是：夏天桑拿，冬天冰箱，晴天火焰山，雨天水帘洞。如今再加一项：雾天需要自强不吸！一年就能炼成孙悟空，到哪都死不了了。

夏天最热的那两个月，坐在楼上办公区每天都像在蒸汗。外面是四十度高温，里面绝对是超过五十度的爆表温度。那时候，我才开始真心羡慕那些每天坐在办公室吹着中央空调的白领一族。原来，想要摆脱在大公司被工作裹挟着过完自己生命最黄金的时光是要付出代价的啊！

万师傅苦中作乐给我们讲笑话：“你们知道杭州有多热吗？有个老太太在马路上碰瓷，刚躺到马路上，‘嗖’地一下就站起来了！”

因为天气太热，整个城市的空调负荷都急剧上升，当然也忙坏了修空调的师傅。那天，照样是四十度的高温天气，工作室的空调又出了毛病，虽然对这么大的空间来说其实这空调几乎也没什么效果，但是不开的话就更无法干活了。可一到高温天，修空调的师傅就如一夜爆红的明星一样抢手，都得提前几天预约，上了门还得给他赔笑，不然人家心情不好就不给你好好修了，到时候苦的还是我们自己。

所以，创业真不容易，以前这种事情可从来轮不到我来管，如今却得亲自出马。

至于冬天，就更不用说了，冷得和在室外作业没差别。我活到这把年纪还没穿过这么多衣服，所以，自从开始创业之后，我基本属于完全没有形象的女人……完全顾不得好不好看了。过去在单位上班，偶尔还会化个妆，穿个高跟鞋，现在别说化妆，连头发都一年不会去理发店做一次，至于高跟鞋早就靠边站了，裙子都没再拿出来穿过。

我觉得，创业中的姑娘有一半灵魂和身体都是男人。

不怕苦，不怕累，不怕重，不怕难，不怕晒，不怕冻，不怕脏，不怕麻烦，说爬高就爬，说躺下就躺，说跳就跳，说干嘛就干嘛，永远有耐心，永远赤诚，永远任劳任怨，永远扑心扑肝。

我总是告诉向往创业的同学们，这活首先是体力劳动，其次才是脑力劳动。就比如拍照这件事，当作为爱好的时候它真的很帅，每天端着相机拍拍玩玩。但一旦把它当做工作，风吹日晒雨淋，需要强大的健康体魄、粗中有细的洞察力、能动能静，尤其是时刻保持极大的热情、平等待人的态度，让害怕面对镜头的客户都可以因为你真诚的感染和调动而对你充分的信任，放下紧张和局促，充满被激发的喜悦。爱好和工作有着截然的区别。而这份工作最大的优点是，修炼良好的心理素质，氛围单纯。

万师傅的工作量是三个人当中最大的，经常是白天拍一整天的片子，晚上开始熬夜加班。旺季的几个月，他几乎一半日子都睡在工作室，修片修累了就到楼下乐队排练房去打会儿鼓、弹会儿吉他发泄，完了又上楼继续修片。

欣慰的是，三个人一起吃苦，咬咬牙，也就熬过去了。

说到创业后受到最大的一次打击，挨到最凌厉的一记耳光，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

一次外景作业。我们提前三天就开始做拍摄前的策划方案，拍摄当天全组人员集体出动，兢兢业业拍摄了一整天，最后却收到了客户不满地对我说：“你们也太不专业了，搞得和大学生创业一样！”

这句话对我们的刺激极大。虽然我们的确有申报大学生创业补助，但至少我和万师傅也是有过三四年工作经验的人，我们也自认为是在做一项专业领域的事业，这比直接对我们说“你们的照片拍得太烂”还来得更让人内心沮丧。我只是觉得，有时候遇到一些事情，我自问所有角度我都想过，而且该用力的地方我们也努力去做到了，我会觉得没有问题，这个事情搞定，一切都会很好。但是现实却是不一定，好像老天爷打了一个弹指，就不一样了，什么事情都不一样了。

大家都显得有些气馁，但我们知道绝对不能抱怨。去想为什么同样的环境下，同样的客户，别人就能拍好，就能过关，我们却搞砸了。从那天起，我们暗暗发誓，我们就要从大学生创业那么低的起点做起，一步一步，总有一天，我们一定会让人刮目相看的！

人的一生总有很多个感觉“好极了”的时刻，也会经历很多“糟透了”的时刻。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等一切过去之后当我们再回忆起这些“耳光”，这些“糟透了”的时刻早已被稀释，成就了更好的我们。

那些坚硬的，只属于你一个人的棱角

林老师虽然被称为老师，实际上却是我们三个人中年纪最小的。他有非常可贵的品质，比如对于摄影他可以充满超人般的激情持续放胆去做，他是一个只要一拍照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的人，并且他是个十足的“烧卷小超人”！通常我拍一个胶卷的时间，他已经解决掉了四个胶卷……他是我们整个团队里最大的搞笑谐星和中坚力量，万师傅总爱当“烂好人”，我又“死要面子”，所以当一件事情过不去的时候，林老师却能HOLD得住。他让整个团队充满活力和战斗力，巨蟹座居家的他除了会烧菜还有整理强迫症，每次忙完一整天的拍摄，他就会强迫症发作似地将场地内所有垃圾全部打扫干净，所有器材一一归位，而且动作利索。三成员两腿一松仰天躺倒在沙发上彻底放空的感觉，就像是高考结束后卸下包袱把所有复习资料和书通通一把火烧掉的快感一般刺激。然后，开始幻想我们是躺在夏威夷的海岛度假。林老师还总会想入非非地自言自语：“如果公司没有倒闭的话，接下去的每一年我们就飞去不同的海岛开年会……”

他自读大学开始就放荡不羁惯了，难免也会有一些这个年纪年轻人身上存在的通病，譬如些许的心高气傲，做事比较固执和自我，这些倒不完全是坏事，创作中偶尔是需要极端和偏激的，但一旦面对普通客户就很容易露出马脚。再加上，他没有去一个体制内经历过一些人情世故的磨炼，为人处世完全是由着自己的性子以自我为中心的。但我们毕竟已经不是在学校里参加社团活动了，而是面对一个真实残酷的市场竞争，你可以自信甚至是自负，但是当你想依靠自己的某种技能去养活自己的时候，没有人会给你留情面。

刚开始接片那会儿，大家有过一段很纠结的阶段。就是当你自己真正想拍的内容，和客户的需求或者大众的审美偏离的时候，你到底该坚持自己，还是向市场妥协？这是一个很严峻的问题。一方面，你不愿意逆着本性去拍不想拍的东西，但另一方面，工作室每天都在流失着巨大的成本开销，起码我们得赚钱维持下去。那段日子我很苦恼，不知道该怎么选。最后是万师傅提议，我们每周进行一次集体创作，在创作中大家可以拍自己想拍的，任意发挥，大胆创新。但除此之外的客片，我们得根据客户的喜好和市场的需求来完成。这在当时来说，是一个权益之计。

创业初期，我们的摄影工作室只有三个员工，也没有办法做细分的工种，基本上一个人当三个人用，每个人都是身兼数职。当然，摄影师得全权负责整套片子的各个阶段工作，包括前期策划、拍摄、后期修片、排版入册。而林老师的问题突显在后期上，基于他本身擅长的是胶片摄影，因此在后期修片技术上更显薄弱，可棘手的是，他自己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点。万师傅发现问题之后，多次委婉地提醒过，似乎都不见效果。作为一名商业摄影师最怕的一点就是，变成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孤芳自赏的“艺术家”。一个人做一件事，自我意识里的第一印象总会很自然地认为自己是正确的，是好的。即便有客户提出质疑和反驳，你做出的第一反应也总会是试图去为自己辩解，这是一种本能反应。

我俩私下商量，决定让市场来做个评判和检验。

一次，林老师接拍了一个婚纱照客户，从前期准备到拍摄过程以及后期选片都进行得很融洽和顺利，在完成后期制作交片的时候，问题果然暴露了。

客户觉得对片子效果不满意，并且电话和林老师交涉了近半个小时。大家都清楚，这对客户并不是不讲理爱闹事的人，当初他们之所以选择我们也是出于对整体风格的喜欢。客户提出了明确的修改意见，说得有礼有节，要求也很合理。那天，挂了电话，林老师一脸郁闷。其实他的修片一直存在问题，之前也有客户反应过，但每次我都会出于维护工作室的利益而帮他解围，挡掉客户的不满是我作为客服和售后人员应该做的。但这一次，我没有再帮他挡。

“你的片子真的有问题。”万师傅再次提醒他，“为什么每次我的片子客户都是满意而归，但你的总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你为什么总是给自己找理由，却不去质疑自己。而且，难道你没有发现，你最近的客户量减少了吗？客户花钱来找你拍的片子，你就必须得做，必须做的事情——事无巨细，就要玩命做到最好。”

我知道万师傅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的这些话。在工作中，即使私底下是再要好的朋友，也要强迫自己不留情面。关于业务上的问题，团队三人一直有着摩擦和争论，有时对于风格和细节的处理甚至会吵得面红耳赤。但在我们看来，吵架是件好事，吵架是种文化，就别说是合伙人了，就算是朋友夫妻也是会吵架的，所谓合伙即人生。吵架才是代表你还在认真对待所做的事情和彼此之间的关系。而当你已经不在乎，或者只是为了应付工作拿到报酬的时候，你是根本吵不起来的。

林老师当时很难过，他甚至让我们从此不要再叫他老师了，他说他好像一下子成了一个从天上跌到地底的孩子，一切要从头学起。他说，感觉自己被否定了，整个人都不好了，开始怀疑人生了。

这就对了！当你真的要去到问题的中心，一定不会是和谐的。我后来告诉他，我的人生就是在不断的自我否定中重建起来的。而当我面临更多的问题，更大的困境，更残酷的真相时，也才能更深入地继续怀疑人生。

就在那个晚上，林老师将整套片子全部拿出来重新做后期修片，跟着万师傅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学。整整一个通宵，凌晨四点，他才离开工作室。

第二天，当我把重做的照片发给客户过目时，他们竟然满意地通过了，并且夸我们服务不错。这让大家有点儿意外，林老师终于安心地松了一口气。

可见，用一个小事故的发生，促使团队成员意识到自己固有观念或是做法的错误，的确比纸上谈兵的抱怨指责来得深刻和容易接受。

对于创业小团队来说，衡量一个节点价值的方式，就是把它扔到市场里去看看市场的反应。这不同于当下大部分的体制内部，一个人干得好不好，讨不讨领导喜欢才是关键。也许他就是看你不顺眼，那你这一辈子难道就得被蹉跎？而作为一个创业者，他就像一个插件，市场才是你要面对的衡量个人价值的环境，市场是一个最公道的价值评价体系。只要你的定价合理，技术到位，市场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的价格。我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怀才不遇，关键就看你怀的才够不够多。

那次事故之后，林老师已经在慢慢融入团队市场化的节奏了，不是同化，而是融合，他依旧保留着他与生俱来的棱角，那些坚硬的，永远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棱角。

客户虐我千百遍，我待客户如初恋

拍照这个行业，很多时候就是成全别人，恶心自己。美其名曰：私人定制。

万师傅说，自从做了服务行业，每天提醒自己：客户虐我千百遍，我待客户如初恋。

待人接物态度上的扭转，对我们来说算是创业道路上最难的一关。艺术类院校出来，多少有着不知从何而来的盲目的自我优越感，爱理不理是常有的性子。过去我总无法克服心理的障碍，觉得心里明明就看这个人不顺眼还要装腔作势，那是虚伪和做作。可一旦自己创业了，每天都要开门迎客，来的人可都是你的上帝。无论是你看得顺眼还是看不顺眼的，你都得瞬间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用真诚热情的状态面对。所以说，人是靠逼出来的，谁都逼不死，不逼才会死。

想要“达成目的”的愿望不断促使我说服自己。有朋友说为了广告费她甚至能在四十分钟之内爱上任何一个客户，你必须努力发掘对方的优点，放大优点你就会接纳这个人。这是一种专业度，所以她的生意自然做得很出色。

当然，话虽如此，很多时候还是忍无可忍地演些“内心戏”。尤其是对于我这个客服人员，在网络上和客户对话永远得保持毕恭毕敬和不厌其烦的态度。但往往是这边字刚一打完，心里就开始破口大骂。我知道背地里说人坏话不好，可心里内伤实在太重，真担心自己随时会精神错乱人格分裂了。骂人真的是让自己心情变好的一剂良药。我总结出：做客服真的需要一颗强大的勇于被蹂躏的内心。

万师傅说发觉自己天蝎座腹黑的本性愈演愈烈。俗话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照片拍多了，什么样的客户没见过，习惯了之后也就见怪不怪了。

下面来谈谈几个段位极高的奇葩客户案例。

第一对客户是朋友介绍过来拍婚纱照的。

夫妻俩都钟情于文艺范，对于拍摄有很多自己预设的想法。其实我们挺怕这类客户的，朋友介绍过来的，怠慢不得，出于人情的考量，如果对方提出能不能给点儿优惠，我们是很难拒绝的。但是，“还价”这个口子一旦开了，就破了规矩，之后的生意就会很难做。要保证效果就得按我们的思路走，既然都要拍照了，别不肯花钱。一辈子能留住的青春也就这么几年，对自己好点才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的心态都是喜欢贪便宜，能便宜多少是多少，即使便宜十块钱都是好的，但却鲜有人会主动提出不要便宜，但务必确保拍摄的品质。后来我懂了，顾客要的不是便宜，要的是感觉占了便宜。

这对客户也不例外，在看了客片了解了婚纱照套餐之后，亟不可待地就是想压一下价格。我们死咬不放，坚持不破这个例，夫妻俩一见南边失守了，就继续在西边找突破，要求给他们多拍一组。

林老师提议，如果是想要拍摄套系多又便宜的，可以去找传统的影楼，并且他们会提供大量的服装和道具供客户选择，而这些，我们都是不提供的。

一听到“影楼”这两个字，他们显然又不乐意了，坚持要在我们这儿拍。所以这类客户通常会是最难搞的，他们一方面自身对于摄影其实并无专业认知，但是另一方面又总爱不懂装懂，一进门就开始夫唱妇随地吹嘘自己交际圈是有多广，认识什么导演编剧之类的，想写一个剧本拍一组有故事情节的照片。我心想，既然这么厉害干吗不找大导演给你们拍去？

接着，他俩开始对摄影师的意见挑三拣四，似乎无论什么方案总要推翻一下才能彰显自身的特别，既纠结于价格又想搞特殊，其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究竟要的是什么。

他们始终不会懂的是，服装、道具、造型和场景都是拍摄一组片子的重要元素，但最关键的还是被拍的人和拍照的人对照片投入了多少感情，花了多少心思，大家在这个过程里是否开心。我们特别反感那些一开始就纠结拍多少张照片，给多少成片，换几套衣服，选几组场景这些问题，既然拍摄套餐的介绍里都已经写得清清楚楚了，大家就需要共同遵守，拍得多换得多，如果对照片本身质量提高有帮助的才是有意义，否则根本没太大意义。至于砍价的问题也是如此，要是真给你低价了，那摄影师也跟着拍得草草了事，有意思吗？

即便沟通的时候已经出现了明显的不畅通，但出于朋友介绍的考量，为了多积攒口碑，作为这对客户指定摄影师的林老师，还是答应给他们额外加拍一组的要求。只是没有想到，最终还是出力不讨好了。

拍照这件事，有时候真的也很讲缘分和气场。碰到对路的客户，就是有一种一拍即合的默契，但要是气场对不上的，连天气都会刁难你。他们拍摄的前一天还是阳光灿烂，可偏偏就是到了拍摄的那天突下大雨。依照我们的惯例，凡是要出外景的拍摄，如遇下雨等不利于拍摄的天气情况，可以更改拍摄时间，将拍摄往后延迟。可这对“活宝”是从外地过来的，并且还买了当天晚上六点的动车票要赶回家，所以死活坚持要当天拍。我是真心不能理解，他们为啥要这么赶，既然诚心来拍照那就将行程时间安排得舒服妥善点儿不行吗？出于知情权，我只能事先提醒他们：“由于天气的缘故会对拍摄效果有很大的影响，如果你们还是坚持要今天拍，我们还是会按原计划行事，但是照片效果肯定是达不到预期效果的。”这也是为了给他们一个心理准备，免得事后徒增不必要的纠纷。

作的人多作怪。最终，他俩还是决定要拍。

打从一开始起，我就预感到这对客户定是“不作死不会死”的主，所以，接了他们的单子等于就把摄影师推上了一条贼船。整整花了两个月才把他俩的片子给结束掉。

“作”还有一种更让人崩溃的案例，比如以下的这段对话：

客户：你们的化妆是怎么样的？

客服：官网的套餐介绍里有具体写哦。（写得那么详细，自己就不会看吗？）

客户：化妆品都是什么水平的？

客服：正规合格品牌产品，这个你可以放心，我们又不是才干了一两天，用的产品也都是长期实践下来靠谱的东西。当然，如果你真不放心也能自己带。（这位大爷是拍照呢还是上美容院呢？）

客户：会是普通影楼用的那种明艳之类的吗？

客服：我们肯定保证是正规合格品牌，你如果皮肤特别敏感实在不放心建议自己带粉和眼影等彩妆品，我现在只能和你这么解释，因为目前我没办法一下子把每一样的品牌都报给你。（这是摆谱给谁看呢？彰显自己是只用名牌奢侈品的名媛贵族吗？您可真是拧巴和矫情啊，拍个照至于把自己搞这么娇贵吗？）

客户：亲！我不是说你不正规好吗？

客服：嗯，你如果需要详细品牌的话，我问一下造型师等一下列给你。（老子以退为进，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客户：不用很详细的，就比方粉底是什么品牌就可以了。

客服：好的。（真是不作死不会死的节奏！）

……

客服工作就是在这样的千锤百炼之中迅速变换着自己的两面角色，炼成的无敌内功。

以上是“作”的这种类型，接下来则是“俗”的一类。

一上来就把范冰冰、李小璐、汤唯等女神级的大片扔给你，然后甩出一句“我要拍成这样的”，这类客户也是为数不少的。她们会反复地质问你：“能拍出这个效果吗？”通常对于这种情况，我都会彬彬有礼地回复：“从技术上来说，是可以达成的。”言下之意是，从拍摄的灯光、设备和后期的修片功力上来看，都是可以达到的。但最关键的一点她们没明白：你有范冰冰这身材吗？你能长成李小璐那样的脸吗？你有汤唯的气质吗？还是你觉得，后期师傅可以把你的脸和身材修成那样？即便是可以，你能由内而外散发出那个气场吗？一味地模仿，反而适得其反容易把自己弄得很俗气。

这个客户便是如此。其实她本人挺美的，并不丑，可她完全没自信，无论怎么拍都嫌自己的脸太大，腰不够细，腿不够长，并一再强调在做后期的时候要给她往死里修。言谈间，我能感觉到她并不喜欢自己真实的样子。我觉得当下舆论的审美观在一定程度上已经扭曲了，非得锥子脸、蛇精腰才觉得美，十个人拍出来都是一副样子。韩国女人觉得自己不美于是去整容，中国女人则去拍写真，P（即ＰＳ，修图）美。人家是折磨自己，我们是折磨摄影师。她们太过于在意别人口中的“美”，因此美得很累。这也极大地违背了我们工作室记录美的初衷。

每个人对于美的定义都大不相同，所以其实根本没有所谓的绝对标准。有的美源自健康，有的美来自快乐，有的美干净透明，更有些美是美好于心。后来，就是出于这一点的感悟，万师傅推出了他的表情照系列，旨在拍摄最真实最自然的人物面部和肢体情绪特写，彻底摒弃那些虚假和过分修饰的造作。所谓“真善美”，“真实”一定是前提。想借机告诉那些女孩们，相信自己，爱护自己，老天给予你的美一定是独一无二的，而我们想记录的，是每个人自己的样子。

除此之外，还有一类客户就绝对可以称得上是“怪咖”。

一位上海过来的客户。三十来岁的中年女人，办公室白领，相貌端庄，性格也挺大大咧咧，初看之下并无异样。她一连预定了两天的套餐拍摄。第一天和她儿子、老公一起拍摄全家福，第二天约了一北京的小姐妹拍摄闺蜜照。连续两个大套餐，对我们来说可以算是一笔大生意了。万师傅接下了这个拍摄，整个拍摄过程也并无不妥，相处得都挺愉快，总体来说感觉是个性子挺急但也挺直率的女人。在预约拍摄的时候，她会先交了几百块的定金，原则上来说，在拍摄完毕当天要结清全款，但考虑到金额数量较大她手头又没带那么多现金，我们就答应了让她过几天再打尾款。

都说孩子的脸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她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变起脸来更快。

万师傅严格按照时间进度，将拍完的片子整理后打包发送到她的邮箱，由我这个客服通知她可以开始选片。以往的经验是客户一旦拍完片总会催着跟你要片子，迫不及待地想要赶紧选片。可这个女人特别奇怪，拍的时候性子倒是挺急，一拍完就像换了副性子似的，半个月都没把片子选出来。我见时间差不多了，便联系她催她选片。她说最近太忙一直在外面出差实在没时间。我说没事儿，那您就慢慢选吧，选完发邮件给我们就是。我提出希望她先把之前拍摄的尾款结了。她却问我，不是要全部做完才付钱的吗？我说拍摄协议里有明确写的哦，因为拍摄结束我们就已经付出了劳动，所以需要您把拍摄款结清。但在她的再三要求下，我心软了，心想她也算是大客户了，况且之前也交了定金的，也不差这一个多月，总不至于会赖账吧，我也便答应了。

没料到的是，这钱就再也没要回来……

一个月后，女人仍旧没有选片。我实在憋不住就亲自打了电话过去催，她每次都以“今天回去一定选给你”为理由搪塞我。又过了半个月，我再次打电话给她，她态度客气地称自己有严重拖延症，单位上班又一直很忙，回家就得带孩子，所以就耽误了，言毕，还一个劲地和我说抱歉，搞得我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就这样，一个月又一个月，这女人一直没选片，她的单子也就一直耽搁着，尾款也迟迟没能结清。四个月后，我再也忍无可忍，第三次给她去了电话：“您好，如果您对之前的拍摄有不满意的话，可以直接和我反应，我们一定会给您解决的，没必要拖着片子不选，您这样我们也很为难。”

“不好意思啊，小夏，真的没有不满意，我是真的很忙，一直没时间选片，我今晚回去就先把一套选出来发给你好吗？实在抱歉啊。”她说得很中肯，让人不得不体谅。

可是，结果她还是没选片……

这个客户就这样一拖再拖，让我想发疯。她是真的患有拖延症，还是另有隐情，不得而知。我只想说：“亲，请别放弃治疗啊！”

这个客户给我们的教训就是，工作必须按照时间进度表准确严格地执行，懦弱的人往往最误事，作为客户服务人员的我，必须让自己强硬起来。于是，我们集体对旧的拍摄协议进行了修正，要求客户在拍摄结束后的当天付清尾款，并增加了一项选片时间，一周内尚未选片的，将由摄影师自动帮其选片。

……

这些只是“奇葩客户名录”中的冰山一角，我们还将面对从今往后更多形形色色的“奇葩”。

我曾总结过客户的几种规律：上来就讨论价格细则的，大都拍不成；过去对工作室并未关注，而是从哪儿搜来或者朋友介绍的，基本不对路；开口就问拍几套提不提供衣服的，通常会返工。对于以上任何一点耿耿于怀的，再三纠结追问的，不仅拍不成，估计还觉得我们很傲慢……生命不息，烦恼不止。而且不是为了爱恨情仇、生离死别、改变世界等更高级的理由，而是鸡毛蒜皮里挑出些骨头鱼刺，想来真是令人汗颜，俗人走到哪里都是俗事，但也不是他们的错，原来世界本就是个俗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思维，我并不是想贬低或者嘲笑客户，只是当我们接触过越来越多各式各样的人之后，很多规律也便自然而然地形成，我这才发现过去“见招拆招”的思路完全是错误的。人生除了被很多事情雷到霹到外，也会遭遇不少极品和难搞的客户，我们这样被折磨过的创业者翻译过来还不是“就是搞定人”这几个字。人生很幻灭，会随时被雷到，无论是亲身经历还是来自你所听说的别人的故事，其实，无非是人性的纠结和拧巴而已。如果说人与人的相处也算是一种“用户体验”的话，摄影的实质就是如何跟人沟通，既然任何事物都是有规律的，当你明白这些规律的时候，对于未来客户的情绪以及局势的控制，就会得心应手。

没有不对的客户，只有不够好的服务。我们开始陆续把客户可能会问的问题以及在拍摄过程中会出现的状况全部都预先设想好，制定出了一套能够保证双方利益的完善的规则。有了规则，就好办事。而之后要做的就只是在这个规则上将新出现的问题补充上去。

万师傅总说：“面对人艰不拆最好的良药就是毒蛇不止。”

于是，创业三人组围坐在一起互相嘲讽、自我贬低、集体吐槽客户的种种“罪状”，几乎成了每次开会的保留项目。有时候幽默和反讽是人生最好的润滑剂，就是面对压力和痛苦你不能进去，你得自己把自己给讽刺了，然后就舒服了，自己把自己恶心一下，然后就把自己瓦解掉了，就好了。用悲伤抵御悲伤是最好的，你愤怒的时候让你更愤怒，而不是硬压。哪有不卧薪尝胆的创业者，卧薪尝胆久了你自然会心明眼亮，因此忍耐这件事是必须的。

人得有把自己逼到绝境的勇气

创业不是一个惊喜接着一个惊喜，而是一个惊吓接着另一个惊吓。因此，必须有一颗足够强大的心脏。你必须明白，不是所有美好的开始都会有美丽的结局，不是所有按部就班都能修成正果。有时候，我们就是不清楚是什么地方出了错，但就是错了。

大约在工作室开业快半年的时候，整体的运作出现了严重的不平衡：

一边是林老师的胶片摄影一直做不起来，前几个月还零星有那么三两个客户来约片，逐渐地，越来越低迷，甚至到了无人问津的地步。无奈之下，他只能依靠接一些并不熟练的数码片维持；另一边，万师傅一贯擅长的数码棚拍已经迅速上了轨道，后期修片技术也趋于稳定，很快地，他的客户订单数量迅速上涨。虽然并未亏钱，但背后存在的隐患却不容小觑。万师傅越来越忙，再加上他有轻微的拖延症，导致手头未完成的片子越积越多。我几乎每天早上都是被客户的催片电话吵醒的，然后又不得不低声下气地解释道歉。但看到万师傅几个月来几乎一半日子都是睡在工作室的沙发上过夜，我实在不忍心再去催他。

万师傅也不止一次地和我私下探讨过关于林老师的现状问题，虽然知道他心里也一定不好受，但我们还是不得不对他在工作室的下一步发展心存担忧。

“再观察一个月吧，下个月再这样的话就只能和他摊牌了。”万师傅无奈地说。

“你准备怎样摊牌？”我问。

“当初我们把他找过来是看中他在胶片领域的拍摄潜力，虽然我们整体的工作氛围是轻松自由的，也不会给到每个人太多竞争的压力，但是毕竟我们是在做公司，一味地玩下去却无法为公司盈利的人实在没办法继续养下去……”万师傅停顿了下，用一贯来委屈的语气继续说，“本想是给他三个月时间建立自己的拍摄模式稳固好客户源，现在都快半年过去了，一点儿成效也没有，我不得不考虑他的去留问题了。其实这半年干下来，已经在圈子里建立起了基本的品牌形象，发展还是不错的。虽然也没赚多少钱，但也不至于亏，总算能勉强维持。按照我们目前的发展趋势，想要加入我们团队的人不在少数，我身边已经有很多摄影师有想要入队的意向。”

“可是，那时候是我把他拉进来一起组队创业的，现在又把他踢掉是不是不太好啊？好像要过河拆桥的意思。”我的妇人之仁又出来了，“要不这样，到时候就说公司一直在亏，实在没办法养人了，建议让他转做兼职。”

“嗯，也只能这样了，再等一个月看吧。”我明白万师傅是无计可施了，否则以他老好人的软心肠是绝对不会出此下策的。

一个月后，僵局并未得到丝毫改变。万师傅想派我先和林老师谈话，我说这种事情最好还是他亲自开口，一周过去了，他还说迟迟未决。我知道，他是说不出口……

万师傅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我们都说不出口的话，要不让水瓶妈去找他谈吧。毕竟这个公司是我娘出的注册资金，名义上来说她才是董事长，有权做出决定，林老师应该也能接受。”

这是我们头一次体会到创业的残酷性。曾和你并肩作战的队友，大家相处融洽，私底下情同兄弟，但却不得不迫于现实的原因对他“开枪”。“公私分明”是一句屁话，碰到自己头上谁能做到真正的大义凛然？

我隐隐感觉到这会是工作室即将面临的一个大坎。跨过去了，说不定便会柳暗花明，要是过不去，就会继续半死不活的状态，甚至很有可能会撑不下去。

有时候，在某些快走不过去的时候，身旁的另一双手一牵就过。而这一次，帮我破这个局的是我的好朋友——K同学。

我自认为有一个非常好的习惯，就是当我遇到想不通的问题的时候，很少会采取自闭的方式闷头解决，而是用求教或谈话的形式试图寻求解答。这个世界上，有三类人是我的软肋：第一类是教授、学者型的，我对于学识渊博的人有莫名的崇拜；第二类是在某一领域内有独特见地或成就的，要成为全才固然很难，但只要你对一件事持有专注力，就一定能成为某一领域内的专才；最后一类是极富幽默感的人，我很讨厌从来不会拿自己开玩笑的人，我觉得人生的最大智慧就是当你和别人聊天时，可以有很多有趣的段子作为谈资，我认为对一个人最高的评价就是：他（她）是一个有趣的人。并且，我相信有趣的灵魂终能相遇。

这也是为什么我很乐于跟比我厉害的这三类人做朋友的原因。好朋友不仅是用来吐槽，当垃圾桶的，更是一起解决问题，各自努力，约定在下个路口继见的。K同学就是这样一位有营养的正能量好朋友。

那一日午后，我主动约了他谈心。我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唾沫横飞地把工作室当前的症结吧啦吧啦地说给他听，言毕，他只心平气和地给了我四个字：“赶快招人。”

我不解地望着他：“招人？我们现在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还要招人？你到底听明白了没啊？我们现在的问题是要不要让林老师走，以及怎样才能委婉地让昔日的兄弟接受这个现实？”

“你千万不能先去和他提这事儿！”K同学斩钉截铁地说，“以你们现在的状况，如果你去提，对方的第一感觉就是——你们针对我。这是三人团队中最正常也是最容易出现的心理。”

不得不承认，这个分析的确帮我点破了问题的重点，“那让万师傅去说？”我追问。

“也不行。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招新人。”言归正传，他又将观点绕了回来，“三人团队共事久了，很容易形成一种僵化的局面，其实是工作的惯性，因为你们已经习惯了原有的工作模式，这时候出现问题是很正常的，而破解的最好办法不是由谁去提出让谁走，而是有新的人进来。”

我似懂非懂：“此话怎讲？”

“你们需要有新鲜的能量流入，产生新的气场，打破原有的僵局。打个比方，你们团队目前是有两个摄影师，但由于万师傅是总经理，所以实质上两个摄影师之间是没有竞争关系的。一旦有新的成员进来，就有了竞争，务必会对现有的人产生压力。而对于一个团队来说，适当的竞争关系是十分必要的，它能激发所有人的潜能，萌发创新意识和斗志。”

“道理是有的，可是我们现在哪有钱请新人？况且我们这种创业团队，要招个靠谱的人哪有这么容易？你以为是曹操，说来就来啊！”

“招人是一种运营策略，最终是否能招到合适的人不重要，即便招到了合适的人他能否留得下来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团队活起来了。”

“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对，就是这个意思！”K同学表示我终于开窍了，“没有不能用的人，只有不会用人的上司。但是千万记住，不要被感情左右而作出糟糕的决定，那会使团队越来越偏离目标。”

当天晚上，我和万师傅召开了一场紧急的二人会议，我直截了当地指出了万师傅作为工作室总经理在领导能力上的缺乏，他更是头一回对于我的“不果断、爱面子”直言不讳，我们不得不逼着彼此做决定。第二天，“招人计划”全面启动。

我通过微博、朋友圈、豆瓣各种渠道发布招聘信息，没想到的是，投简历的人还真不少。短短半个月内，连续安排了近二十个人的面试。在此期间，还安排林老师去台湾放了一个多星期的大假。等到他回来的时候，团队已经有了新成员加入。

打从那天起，林老师终于开窍了，小宇宙彻底爆发，用万师傅的话说就是：“拍摄状态奇好，就和打了鸡血一样。”好作品不断涌现，找他约片的客户也自然多了，就是怎么都对了的感觉。

一个多月之后，新来的成员由于个人原因自动提出了离开。虽然最终招来的人还是没能留下，但却着实帮我们破了当时的瓶颈期。此后，我们的网站上长期挂着一条招聘信息，我也会时不时地约几个想加入团队的人上门聊聊。我还特地请K同学吃了顿饭，以表对这位幕后军师的感谢。

我曾问过林老师，当时你从台湾回来，看到我们招了新人，到底有没有记恨过我和万师傅？

他的回答让我再次肯定了最初选择他入队是正确的，他说：“如果我不是经常遇到挫折，那就表明我做的事情没有很大的创新性！创业还有什么意义？如果做一件事情屡屡失败，但我还是不想放弃，这大概就是我应该为之奋斗的事业吧。”

他眉宇坚定，说得很笃定。那一刻，我才发现，他从来都未曾想过要放弃。

我们总在逃避失败和失望上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因为失败和失望太难熬。创业之后，我才逐渐认识到，失败是一个非常必要的过程。大家应该相信，将来会有一天，我们会把自己现在不擅长的事情做好。成功是从一个失败走向另一个失败，但仍然保持热情。成功的秘诀就是找到自己喜欢的事业，坚持不懈地努力。像鸭子一样，表面上非常平静，但在水底下应该拼命地划。

我觉得自己创业的人不仅要能力强，更重要是心智健全，很多时刻，需要狠得下心往自己胸口猛砍一刀才能跨过一个坎，人得有把自己逼到绝境的勇气。你要保持头脑清醒，要学会不让情感左右你的决定，这是一个很难跨的坎，但这一步十分重要，因为你必须使自己变得客观。创业不是为了逃避规则和体制，不是“不用上班，自己干”那么简单，相反地，除了要和现行的规则和体制和睦相处，更要懂为人处事，因为没有一个“单位”罩着你替你摆平这些。还是那句话，最开始是做事，到最后都是做人。

比你聪明的人，比你更勤奋

学历代表过去，能力代表现在，学习力代表将来。

我这辈子就是不想随波逐流，我就是要屌丝逆袭！

有人说：“一旦创业，再牛X的人都会发现自己有多傻X。”

这话一点儿都不假。过去在单位上班的时候，总觉得自己什么都懂，觉得自己特能干，觉得领导都没我知道得多。但自从辞职创业，顿时发觉自己像被照妖镜照到的妖精现了形一样，蔫儿了，不懂不会的东西数不胜数。

一个同样是在创业的好朋友告诉我最近他在学财务。我说你一学市场营销的公司老板学什么财务，招个会计不就得了。

他皱着眉说，你以为招人是这么容易的吗？况且我这活儿，一般的会计可做不了。

哟，你以为你是世界五百强还是著名4A公司啊，我讽刺地说。

别说，我还就需要那样的人，可是没有渠道啊，而且也出不起人家那个价钱，所以咯，只能自己上。

过去，我们的习惯性思维总是“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但创业之后这一套法则完全不受用了，因为是从零开始，所以你根本请不到也请不起符合你预期的专业人才。

于是，我那个朋友买了一大堆的书开始自学。他告诉我，也许他用半年时间也未必能找到合心意的人才，但他用这半年时间来自学，起码也算是入了门。至于公司，可以先找个能用的会计干着就行。

这对我的启发颇大，甚至有了一种紧迫感。人生最可怕的事情：比你聪明的人，比你更勤奋！当我每天醒来都会有新的目标需要赶超，我就不得不去重新学习很多东西，身边的一些创业同行让我觉得每天都得朝着目标奔跑，都得进步，虽然有时候累得要死，但一看别人跑远了，就不得不追上去，不然我就跟不上了，于是又不得不打一针鸡血继续跑。

我每个月买各种类型的书籍，开始学习设计心理学、营销策略、管理学等，并定期推荐给工作室的其他成员看。我惊喜地发现，自己竟然还有那么强烈的求知欲。不过，有时候保持学习的状态和饥渴心或许比学的内容更重要吧。

这个转变很有意思。

有一次万师傅问我：“如果你的前任老板叫你回去上班，你还会去吗？”

我摇头：“绝不。我再也不要仰人鼻息，我凭什么要把自己的聪明才智用在别人的事业上？我们有能力做好自己的事业。”

记得我当时辞职的时候，给自己留下的底牌就是：如果创业失败，大不了再回单位上班，凭我这样的能力总不至于找不到个工作。可是一旦出来了才发现，根本回不去了。

“为别人打工总是没有安全感的。”我说，“特别是现在这个社会形势之下，我不会再回到老路上去的。”

这是我做出的最正确的选择。安全感不是从工作中得来的，而是从你对自己的信心中来。所谓的职业安全感早已过时了，一个人自身的价值和谋生能力才是最终给你带来安全感的关键。

我果然就是个励志女。

生命中的奇迹，就是把心意变成行动

来工作室拍照，通常我们会为客户安排一日的出游：造型师、司机、助理和摄影师全程陪玩。在玩中和客户熟识，一起讲笑话，聊爱好，当我们之间建立起朋友般的关系时，客户便可以放松到最自然的状态，在我们看来，这时候拍摄下的照片才是最佳的。所以，客户也就完全不必担心拍照会僵硬和做作。这是我们独特而又愉悦的用户拍摄体验。当把这种形式做得越来越熟练了之后，问题也就随着出现了：一个客户所花费的人力成本和时间成本过高，导致利润低、效益低。

产品好不是硬道理，卖得好才是！

我们意识到，必须得把想法做成产品了，因为只有产品才可以形成固定的模式化操作，拍照也不例外。另一方面，早期的创业者不要动不动就想着要融很多很多钱，因为好的商业模式其实是不需要太多钱的。与其说想要融多少钱，不如去想如何在最低的成本去支持这个团队活下去。

过去，我们三个人在一起讨论得最多的问题就是，如何才能找到对的客户。拍摄了半年客片下来，遇到过各种各样的情况：对我们的拍摄风格完全一无所知的，为了赶档期被误介绍过来的，拍完之后未达到自己预期效果而退单的……我们绞尽脑汁，想了各种办法试图找到对口的客户群体，似乎效果都不理想。而这一切都在把想法做成产品之后轻松地逆转了。

万师傅针对自己的专长结合当下的一些摄影发展趋势，自主研发了一套人物肖像特别定制套餐，即“情绪写真”，英文译为“REAL”。他开始对拍摄做减法，记录每个人自己最真的样子。

“在生活中，即使我们以为自己已经很坚强了，当悲伤袭来时还是会陷入混乱。爱斯基摩为你提供了一个出口，容你来发泄，来流泪，来大笑……摄影师将安静倾听，为你记录属于自己的平凡和软弱。请相信这个城市里，平凡的你总能主演一部热气腾腾的温情戏。化繁为简，放在心里的最真。”这是产品在最初定位时的宣传文案。

一个好的产品就是用简单美来满足客户的贪嗔痴，那我们就将极简进行到底！

简单最好。

客户统一着白色T背心或是T恤，化几乎看不出的自然的裸妆，在最纯净的白色背景前，展现最自然的表情状态。而其中，最重要的情绪酝酿单元就是——哭泣。我们更是惊讶地发现，每一个走进我们的摄影棚拍摄“情绪写真”的客户，她们每一个都不是演员，都是普通的素人，却都能在和万师傅的拍摄互动中成功地留下眼泪，并被记录下最真实的这一刻。

“你有多久没有畅快地笑，你有多久没有尽情地哭，你就有多久没有真正地快乐。”相信眼泪带来的除了痛，更多的是成长。哭完后发现原来自己已经咬牙走了这么长的路，而长大其实不是学会了表达，而是学会了咽下。令工作室的每一个工作人员，包括被请来为客户化妆的造型师都觉得很开心的是，每一个客人都如此地信任我们，才可以卸下一切防备和伪装，轻松地哭或者笑一场。

显然，这个产品的效果大大超过了我们的预期。相比较那些在镜头前的假笑或是僵化了的表情，这种拍摄有直达心底的力量，实践证明，唯有真实才最动人。好的产品一定是重点提升在感受上的，精神附加值很重要。拍摄意外收获的好效果，也跟我们做摄影的初衷不谋而合，宗旨就是每个人个性的与众不同而不是朝着别人都摆过的pose去摆出千篇一律的效果。万师傅说：“我努力的方向也就是让每个非专业模特的素人都能在他的拍摄里找到属于自己的自信和真实。相对于拍摄摆姿定型无法走心的拍摄，我更喜欢在‘REAL’里挖掘惊喜。”

什么是生命中的奇迹？不就是把心意变成行动吗！

人生中有很多时候是笑中带泪、欲哭无泪、边哭边笑，甚至是乐极生悲，人有很大的心灵空间去承载极乐与极悲这两种力量。有的人喜欢在拍照的时候抿住嘴唇，微微探出脖子，眼神极其寂寞；有的则经常把手臂互相交缠在胸前，那是不安全感的表示；还有的，在被拍照的时候，人总起伏不定，较难安静……人物表情摄影，说到底拍到的无非就是一个人的外在面具，或者内心真相。那么，到底是面具还是真相，全看摄影师如何引导。怪不得有朋友曾笑言我们是摄影界的《艺术人生》栏目。

当然，一个好的产品是很容易被拷贝和山寨的，这是商业化竞争中必然会遇到的问题。

起初发现创意被抄袭的时候，大伙儿都会气得吹胡子瞪眼，真想过去打一架。但很快就意识到，其实每个阶段我们都是需要一两个竞争对手或是仇人的，因为这样活起来才带劲。而最关键的是，拥有一个永远无法被复制的脑袋。“老好人”万师傅的独特性格决定了他对这种拍摄模式的情感把控，我猜想，很少有摄影师能够有这样的耐心花几个小时的时间在摄影棚安静地面对客户，聆听她的故事，和她对谈，然后从细微的情绪变化中抓拍表情。我们不光是把产品销售出去了，还把自己销售出去了，彰显了人格价值。

不要与顾客争论价格，要与顾客讨论价值。

当我们将人物心底的情绪统统挖掘出来的时候，再也没有客户会来跟我们讨价还价，因为每个人都会觉得“我的真情实感是无价的”。

再后来，有很多客户过来就是为了哭一哭，和万师傅讲讲她们的故事。摄影师不再只是摄影师，他所扮演的角色是多样的，在被拍摄对象的眼中就是她们的朋友，从心理的角度进入她们的内心世界，像心理师一样，仿佛在和自己对话，让我们知道了交流的重要性，摄影是没有国界的，有的只是心灵的隔阂。

这个产品变得越来越有做头，因为可以接触各式各样各行各业的人，她们每一个都是与众不同的个体，内心都藏着一些平日里不敢去触碰的故事。我们曾害怕一旦工作室产品化运作起来，摄影师会越拍越麻木不仁，作品变得情感缺失。而如今，总算做出了些门道。

顺势而上，我帮林老师的胶片人像也做成了一个套餐产品，后来还策划了我们的旅拍产品。

都说产品卖的是品质，可感知的高品质；服务卖的是用心，令人感动的用心；而我们的产品就是这两项的综合体，难度也就更大。把一件事做到极致的时候，该有的东西都会有，该来的东西都会来，不用强取，它们会自然而然地来，你只需要专注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剩下的交给市场。我们也终于领悟到，盲目地大海捞针似地找客户是最愚蠢的方法。创业最关键的是有一个坚强的团队，针对用户的细分市场开发新产品，新产品可以是常规元素的新组合，不要一开始想得特别特别大，踏踏实实做一个细分的项目，机会往往会更多。而当你把这个产品做出来了之后，市场自动会帮你剔除掉不适合的客户群，最终优质对口的客户会呈现良性循环。

不会带人，你就自己干到死

“当你发现日子过得越来越快，你的时间越来越不够用的时候，你该意识到必须开始做时间管理了。”这话也是K同学和我说的。如果说之前的那次招人是一种“缓兵之计”，目的在于重燃团队的活力、激发潜能，那么这次，我们真的面临不得不招人的局面了。

创业小团队招聘会遇到以下两项问题：

我们每个月的收入都是靠当月大家一起挣出来的，挣得多就多发，挣得少就少发，一旦亏钱甚至都有可能发不出工资。因此无法保证每个月能给到员工一个稳定的收入，更不用说是较高的起薪了。所幸的是，最困难的那段入不敷出的阶段已经熬过去了。但即便如此，我们想招到一个有相关工作经验的可以直接上手干活的员工还是很难。

如果是招一个并未涉足过这一行的新人，他刚从学校毕业，也并不将收入要求放在首位，更多的是对我们的创业团队和所做的事情感兴趣，他的目的是为了学习和实现自我的职业入门，那么我们就得对他从头教起，这个过程花费的时间和精力会很大，而且存在一个风险就是，万一他学成之后拍拍屁股走了怎么办？

综上所述，要么肯花钱，要么肯花精力。这的确是个两难的抉择。

我曾不止一次直率坦荡地向万师傅指出他作为领导者最大的问题就是——不会带人。

一个优秀的创业者有两种特质：一种是自己在专业上并不会，但是他很能用人，即便他自己不会做也可以把事情都搞定；另一种是善于带人，他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将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新人带成和自己一样的业务水准。可见，带人是一种非常重要的领导能力。万师傅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痛下决心要对自己的弱点发起挑战。二十几年来，他除了拿起吉他唱歌，其余时间都很内敛，对谁都眯着嘴一副好脾气，我几乎从来没见过他对谁大呼小叫发过火，好像天大的事情到他这里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林老师形容他时而婆婆妈妈像个怨妇，时而噼里啪啦像个城管，就是个自己跟自己纠结到骨子里的“小受”。过去每年万师傅的生日会，一群“狐朋狗友”都会集体批判他，他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做无辜委屈状独自忍辱负重在墙角画圈圈……还好他长得一脸和颜悦色的老好人脸，不然要放在企事业机关单位，他那么不善于跟人沟通，一定不会是个讨喜的领导。

“要么重金悬赏，要么你负责把人带出来！”关于工作室未来发展的进退选择都在万师傅一念之间。为此，他很苦恼，因为这也意味着他不得不去攻破自己的性格弱点。人最难面对的就是自己。

诗人里尔克曾说：“生存就是持续苦恼。不断苦恼是活着的证明，也是幸福。万万不可行的是不再寻找相关的答案。”人生本来就是持续不断地思考苦恼，直至死亡。既是如此，不断逆流而上就对了。

于是，作为临时HR的我日理万机，终于帮万师傅安排好了一天的面试日程。

第一位应聘者是在校的大四学生，设计专业，虽谈不上专业对口，却也总算是相关专业。男孩子黑黑瘦瘦，一脸面善憨厚，活脱脱一个“少年闰土”，比预约面试的时间提早半小时就过来了。他表示大四开始基本都没有课程了，因此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尝试做这份工作。第一印象完全不起眼，老实又内向。

第二位是个女生，本地人，也是在校大学生，刚上大二，标准的摄影专业。小姑娘挺活络的，对自己的专业也有兴趣，只是多少有点儿心气儿高，沉不下来。进门还跟我小抱怨了下我们工作室的地理位置，还说自己找不到公交车，一路步行进来把脚跟都走痛了。其实我在心里很想告诉她：“你姐姐我每天都是步行进出的，风雨无阻。有时候为了接客户还得走上好几趟。”所以，我挺担心她吃不了苦。

第三位过来面试的女生给了我们更大的一个惊喜，直接把她的男朋友也给带上门来了。我心想：“难不成你男朋友还不放心你，害怕我们是骗人骗色不靠谱的皮包公司不成？”这女生大学念的是外语专业，现在在一外贸公司上班，摄影是她的爱好，一直在微博上关注我们工作室，所以想来找个兼职。

一整天面试下来，结束后，我问万师傅有没有看中的人，他说还是觉得第一个男生不错，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为人踏实，耐得住性子，专业也还不错。最重要的是，以我的性格应该可以HOLD住他，我有信心可以把他带好。”

那男生叫刚刚，学习能力极强，悟性颇高，最难得的是肯吃苦从不抱怨。就这样，万师傅收了第一个“入室弟子”，我们团队终于从三人帮升级为四人组。如今，他已经成为工作室必不可少的中坚力量，主要负责个人写真的后期修片。

万师傅也偶尔会担心，怕一旦有人翅膀硬了就会飞走，我总安慰他别想那么多，要走的留不住，把自己做好就够了。所有人闷头一起修片的场景会让他根本没时间再去怀疑人生。更重要的是，他的带人能力已经有了前所未有的突破，能够敢于真正面对自己的人才是最勇敢的。

后来我才明白，能不能留住人并不在于钱。对于我们这样的创业公司而言，如果是因为钱而来的人，他也肯定会因为钱而走。实践再次证明，一个团队的格局必须高于个人的格局才能留得住人，反之，当个人的格局高于团队的时候，这个人必定会走。而想要留住一个人最关键的核心就是，让他拥有一群可以共同成长的同伴，让他看到一个可以抵达的梦想。

好人也可以成功，好人也可以赚大钱

林老师：上个月工资怎么还没发啊？

万师傅：我正在算呢！Excel不会用，还得一个个加啊！

林老师：你直接用求和方程式啊！

我：那叫函数！

万师傅：不会啊……

结论：三个数学极差的文科生还敢开公司！数学差伤不起……

以上这个桥段几乎每个月的那几天都会在工作室上演一次。

一个企业最重要的四大因素：团队、产品、运营、财务。说到工作室的财务问题，真的只能用“摸着石头过河”来形容了。因为成立了公司，自然就会涉及到税收和做账的问题，万师傅请了一个会计，每个月给他几百块钱帮我们做一次外账，这是丝毫不得懈怠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即便一个公司只有一个人，只要是成立了注册公司，就务必要做到账面清晰，否则，一旦被税务机关查到，几年的创业辛苦钱都可能付之东流，代价是惨重的。所以在这一点上，我们始终保持思路清晰、头脑谨慎。

至于内账，说得俗气点儿也就是我们几个人自己怎么分钱的事情。鉴于公司的开支都是从万师傅这边进出，因此，内账也就由万师傅来负责结算了。早在工作室正式开业前，我们已经共同讨论制定了一整套的工作绩效考核标准，主要是对一笔生意扣除掉成本费用之后利润的分摊，诸如：客服提成百分之多少，摄影师提成百分之多少，后期制作提成百分之多少……当然，这个规则都只是暂时的，随着工作中不断出现的新问题，我们会定期在会议中商讨绩效考核细节标准的调整。后来，又增加了各项工作的赏罚制度，例如：一个月客户全好评的摄影师额外增加百分之多少的奖金，如遇退单或是差评的情况酌情扣除提成之类。任何规则总是会在实践中不断被完善，形成更全面更符合当下实情的新制度。所以，团队自成立后，从来没有因为钱的问题而出现过内部矛盾。

我听过太多创业失败的故事，究其原因都是在“钱”这个字上。人比较贱，似乎只有享不了的福，没有受不了的罪。再好的兄弟朋友，最后都输在“钱”上，分崩离析，一拍而散。我希望我们的团队不要为了钱去伤害彼此，不要为了钱去毁灭自己，要坚持、要真诚、要脚踏实地、要心存善意、要相信自己的付出值得获得回报。

坚持到无能为力，拼搏到感动自己，要有黑洞般的自信！坚持很重要，但同时你也要用你的思考和技巧来维护你的坚持。

“中国人那么多钱居然到不了我们的兜里，我们是有多无能啊！”大家也曾无数次幻想过电影《中国合伙人》里三个人坐着撒钱的情形。万师傅总挖苦自己说：“自从开始创业之后，就变得特别精打细算，什么钱都得从脑子里过一遍，觉得自己越来越抠门。”我又何尝没经历过这样的内心挣扎，总害怕别人会觉得我变得势利了，见钱眼开了，为了做生意只认钱了。一方面，我每天冥思苦想如何才能让一个理想主义的团队迅速商业化起来，创造更大价值；另一方面，我又害怕变成过去自己讨厌的那种利益熏心的人。

新产品预定量可喜，我们顺势而为做了产品的升级，提了价，还学习小米手机的营销手法尝试了“饥饿营销”。这就是限量商品的价值，轻易到手的不值钱，可是拼了命地竞标、从别人手里抢过来的，那就一定是宝贝。

同行之中常有人暗地里来问：“你们是用什么机器拍摄的？”“什么胶卷？”“在哪里冲的？”“用什么灯？”等等之类技术性机密问题，我总是大言不惭地回复他们：“都告诉你们了我们还做什么生意？混什么饭吃？”况且很多问题其实问百度更全面更方便，或者去豆瓣加些相关小组研究个十天半个月，谁不是自己研究摸索寻找出来的。对，我就是这么小气！

于是，随之而来“越来越商业化”“越来越不纯粹”的外部评价也日趋增多，公司决定召开一次关于“商业化价值观”的内部辩论会议。

“首先，我不得不承认我们的工作室正在商业化。因为我们需要商业化来供养更好的创意、更好的产品和更好的团队新成员。我们得养活自己，我们又不是搞慈善。”我开门见山地说。

“公司全面规范化商业化运营，这也是为了能够保质保量为更多喜欢我们的客户呈现专业服务和品质产品做保证！我们创业不就是为了赚钱吗？”林老师发表了他的看法。

“我们如果一味地只求商业化，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断招人，然后马上复制产品模式，抓紧圈钱，但我们并没有这么做。甚至为了保证现有客户的服务而放弃了很多赚钱的机会，因为想让我们的产品对得起这份价格。不跑量，但求精，那么提高单个产品的价值又有什么错？所以，我们无需为了个别的想要抹黑我们的声音而否定了自己。”万师傅这次的拨乱反正十分到位，“一个好的产品，需要一个好的价格才是健康的。”

“总而言之一句话：一定要认真赚钱！别想着不劳而获！做脚踏实地问心无愧的生意人！”我来了个总结性发言，“大家请安心地在专业上发挥，追求最好的创意表现，而不必担心遭到恶意的陷害或不公的对待。”

的确。创意一定是创造生意，而非创造奇异，商业的精明理应是必要的。相信在正面效益的激荡下，结果一定会越来越好。我们就是要证明：好人也可以成功，好人也可以赚大钱！

每个创业者的背后，都有一个忍辱负重的家庭

我母亲总会担心，你们这些个自由创业的都不靠谱。养老金社保金都得自己交，也没个稳定收入，最后一年到头都没点儿积蓄，多没保障啊，以后可怎么办？

于是每次我都态度恶劣地反驳，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留什么积蓄，我就是积蓄！我脑子在，手在！

她默不作声，走开了。

每次，客户撒我头上的气我总会不自觉地在回家后往母亲身上撒，可我偏偏忘了，那个每晚会烧好热汤等我回家被我肆意伤害的母亲，正是唯一在乎我情绪的人。别人都只在意我飞得多高，飞得多远，只有她在意我飞得累不累，也只有她希望我停下来歇一歇。可惜，我这样一个贱人，最擅长的就是伤害身边最亲近的人……

我常常也会反问自己，凭什么我想要恣意妄为的人生，就要让父母陪着我折腾，他们无非就是想求个安稳。

记忆犹新的是，在工作室开业满一周年的时候，万师傅的水瓶妈作为幕后“董事”亲临现场，给大家开了一场年度会议，这是她头一回袒露在孩子创业这件事情上作为一个母亲的真实心情。

水瓶妈说，当年毕业后她给儿子安排了靠谱的国企工作，上了一个月班儿子就逃回杭州了，他一直坚持要自己干，家里人自然是不同意的，所以也就没有给他任何钱，以为年轻人意气用事一旦生活不下去了也就会放弃了，结果他却熬过来了。她说万师傅一直是个很懂事的孩子，话虽不多，却从不淘气，知道他不会没分寸地乱来，所以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早已默许了。

“孩子很要强，从来不会问我要钱，每次都是我自己主动给他。直到他决定和你们一起创业，来征求我的意见，我说，既然你那么想去做，那妈妈就支持你。我记得早前，儿子跟我聊过一个朋友的故事，是学校的一个学弟，毕业之后为了自己的话剧理想砸锅卖铁，最后卖了房子自己出钱做独立话剧。虽然觉得挺傻，却也挺感动的。”

“过去，我总希望自己不要给孩子钱，因为若要等到我拿钱去救济他了，就说明他的日子一定过得不好，哪个母亲会愿意看到孩子过不下去了。我希望我给他的钱是为了帮他锦上添花，而不是雪中送炭。但后来我想通了，我觉得对于他来说，或许雪中送炭比锦上添花更重要。所以，我毫不犹豫地把手上的一套房子卖了，作为你们的第一笔创业资金。说句玩笑话，这笔钱是我这辈子做得最无回报率的买卖——玩股票总不至于亏完；买基金，多少也总能赚点儿……但我觉得这是一次长远投资，我是在放长线钓大鱼，钱不是拿来存的，钱善用在值得的事身上时才有价值。因为我相信我儿子，我相信你们能做好。所以，我已经把明年工作室的房租帮你们交掉了，你们万师傅并没有问我要钱，这次又是我自愿主动给的。”

“很多个夜晚我给儿子打电话，他都告诉我在加班，我总提醒他要注意身体，不要太累。我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那么能吃苦。”说到这儿，水瓶妈掩饰不住内心的欣慰，同时也伴着心疼。“平时，工作室的事情我从来不过问，我相信你们这个团队一定可以越做越好，我超看好你们的！”

万师傅从未和我们提过这些，原来每个创业者背后，都有一个忍辱负重的家庭、一位无怨无悔付出的母亲，而这却成了我们人生中最无可取代的财富。

拒绝规模化经营，做一个小而美的工作室

当工作室发展到不必再为没有客户而担忧的时候，新的抉择也来了：到底要不要规模化经营？

开业以来，我们一直坚持摄影师主导的拍摄模式。即摄影师的个人品位、风格和特点就是自己最好的品牌，因此，这就需要我们的客户具备一定的“修为”。但实际上，大部分客户是盲目的，他们并不清楚自己想要的东西，也不曾对自身进行过准确的设定。于是，市场需要什么，就做什么，很容易迷失掉了自我。所以想要做一个有腔调、风格鲜明的、有感情的摄影公司，就绝对不能被客户牵着鼻子走，我们要走在市场的前头，然后去引导客户跟我们一起走。

我们相信，未来一定是这种个体类型化影像的天下。权衡利弊之后，我们也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强项和短板，与其不断地扩大和复制，不如就做一个小而美的工作室。

马云说过，未来是小企业的天下，他提倡小而美。小而美指企业的一种运营方式，业务要专注，服务要有特色。虽然针对的是电子商务，但我发现这个模式对于我们工作室来说简直就是神一般的契合！

小而美商业模式的核心优势主要有三点：

一是排他性的技术优势或产品优势。也就是我们强调的摄影师主导制，以及根据不同摄影师的专长和风格所做的影像产品；

二是客户满意度。摒弃千篇一律的固化模式，挖掘每个人物自己的生活经历和喜好，并将此融入到拍摄中，呈现双方都满意的作品；

三是客户口碑相传，帮助你带来新的客户。从第一年的经验中我们发现大部分的客户都是依靠口碑相传，就因为颇高的客户满意度，从而给我们带来了一传十、十传百的丰硕效果。

我们开始不再只是摸着石头过河，而是寻找规律再办事，办完事再总结规律。我深信，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小撮人，他们讳莫如深，却掌握着成功的规律。我认为，那才是钥匙，是真正值得去探索的。

第三章有多少人生可以胡来

「如果人生是一趟旅行，那么，它绝对没有固定的攻略可循。但可以确定的是，最美妙的旅行，往往是一半靠攻略，一半靠胡来。」

人生就是一场旅行，没有固定的攻略可循

曾经“创造性地失业”长达14年，并且创造性地开掘了“不工作的生活方式”的作家厄尼·泽林斯基（Ernie J.Zelinski）在《你能不能不工作》（The joy of not working）一书中提出过了解自己的方法：

①什么事情能让你倾注全部的热情？

②什么力量可以支持这样的热情持续不衰？

③谁是你心目中的偶像？你最欣赏他们的哪一方面？

④你想要从中发现和学习些什么？

我觉得，人一辈子也就求两件事：一是自己感兴趣且擅长的事情，二是陪你一起做这件事情的人。如果，今天是人生的最后一天，我有遗憾吗？我最想做的事是什么？最想见的人，又是谁？我心里还剩下什么可以寄托的呢？

我常形容自己是浸泡在梦想里的人，这话在如今听来会被很多人嘲笑吧。但人怎么可以不做梦？

人们嘲笑梦想，是因为他们不曾了解其实每一个梦都是从最初你所喜欢和热爱的那件小事发展而来的，那一件在我们心中最重要的小事。我觉得独立的爱好最终会形成独立的人格，而把爱好和事业当成信仰的人是值得尊敬的。

在那件我所热爱的小事还不足以强大的时候，我干着一份我并不那么喜欢的工作来养活我的那件小事。不管怎样，在我慢慢丢弃掉很多曾经想要追求的东西之后，对那件事的向往依旧如此清晰和强烈。而如今，我觉得我有能力把我的爱好做成一份事业，我期待着被喜欢的事情包围，那是曾许给自己的一段承诺，拼了命我也要成全它。

当然，这只是我心中最重要的小事，未必是你的。每个人的性格和天分会决定他所适合的生活状态。譬如，有的人更适合待在一个制度体制里，因为能够灵活地运作自己活在机遇里的柔软身段；有的人擅于单打独斗，所以他适合一个人独立作业，自成一派；还有的人具备精湛的管理技能却不甘于被人领导，那么，他就应该在具有一定规模的机构组织里独当一面。这个世界上没有完全无差异的两个人，因此，也就不可能出现唯一的成功法则。

如果人生是一趟旅行，那么，它绝对没有固定的攻略可循。但可以确定的是，最美妙的旅行，往往是一半靠攻略，一半靠胡来。

于是我们在创业的时候做了一些试验。

对“豪华富贵奢侈”路线的结婚照Say NO!

一天，王小姐和她的丈夫找到了我们。王小姐说，除了基本的婚纱外景片之外，她们特别想拍一套居家照。

她说，在她很小的时候，城市还没有高楼大厦，家家户户还都是矮矮的平房。他们家是四代同堂，她跟父母亲爷爷奶奶还有阿太住在一起，大人们睡大棕绷床，她就睡小木板床。那时候，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拥有一个自己独立的小家。

大学毕业后，工作、恋爱、买房、筹备结婚，她终于等到了她人生中第一套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一个温暖的小家。虽然简单，却让她无限满足。她和丈夫一起装修、买家电、布置，丈夫从小爱书，她就特地为他做了一整面墙的木头书橱。写字台对着窗户，早上起床便可以透进温暖的阳光。家就是他们的一方小天地，可以接纳一切喜怒哀乐，好脾气坏情绪……到了周末，两人在房间打扫、做饭、看书，待一整天都不出门。

生活就是组成家庭，一起过日子，日子里还包括一切日常使用的家什。由不同人营造的生活，形成的家庭气氛也不同。生活会带给人们感动和喜悦。我一直觉得，生活是一种极度利他的行为，因为生活就意味着分享。所以，当接到这个客户的时候，大家都很兴奋。

在听了客户的需求之后，摄影师做了一套详细的拍摄方案，并找了一些风格方向大致相近的样片作为参考。拍摄脚本的策划很重要，越是简单的拍摄，对于细节的要求越高；越是看似随意的画面，往往越是暗藏着讨巧的心思。而当我们慢慢地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幅属于他们家的画面的时候，所有的情绪也便应运而生。客户与摄影师，客户与环境，在彼此接触了解的过程中，变得尤为亲密。这是你将一对陌生的客户生搬硬套到一个陌生场景中去拍摄时，完全无法呈现的情绪。

拍摄的当天，阳光铺满，气氛融洽。王小姐的家是坐落在郊区竹林边的一处楼盘，屋子并不大，每个房间却布置得干净舒适，夫妻俩喜欢日系的装修风格，所以买了全套无印良品的家具，那些木头器具的颜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美好。我们安排造型师做了近乎裸妆的妆面效果，尽量让头发自然垂顺，也不用发胶和定型剂，就那样清汤挂面地上场了。夫妻俩就穿着早早准备好的棉布素色居家服，随意地穿梭在屋子里，喝茶、读报、晒太阳，任得他俩自在地相处，当一切都到位了的时候，摄影师要做的只是捕捉。最好看的照片就是生活照，没有梳理好的头发，衣服的皱褶，阳光在脸颊留下的光晕，这些平静的细节是恋人留下的余温。

拍摄之前，两人还一直担心没有准备道具没有预先彩排该怎么拍呀，结果一旦开拍，几个简单的设备和创意就创造出了比什么love纸牌假花钢琴小提琴有爱十万倍的照片，所以摄影师一直跟客户强调穿自己的衣服保持自己的想法，做自己才是写“真”。

谁说结婚照非得走豪华富贵奢侈路线？

过去，我们一直在思索：环境中的被摄者和画面外的摄影师会结成怎样的关系。当我看到王小姐和她丈夫间的亲密时，这份与家融为一体的欢喜使我一下子明白了：只有将人和他们喜欢的一切安放在一起的时候，影像才能透射出最真的美。因为在家里，我们看到了恋人们的梦。全世界最幸福的生活，就是与爱的人一起柴米油盐共同经营家的日子。原本的居家照就这样变成了纪念两人美好关系的一瞥。

小时候，曾出现在她梦里的家，在这一刻，终于为她定格。

再大腕的拍摄对象也要当成朋友一样相处

兴许是因为工作的缘故，我们开始渐渐有机会接触到一些名人，主持人、模特甚至是娱乐明星。都说能把素人拍好的摄影师才是好摄影师，那么，能把名人拍得不那么“神化”才是我们的目标。所谓“神化”就是指把女人女神化，把男人男神化，他们永远高高在上、光鲜亮丽，好像没有情绪的一尊蜡像。就我们工作室而言，特别厌恶这类的照片。但为什么那么多摄影师爱拍那样的照片呢？因为讨巧。这是一个激进主义占上风的商业化时代，每个人都想花最短的时间达成消费对象满意的结果。所以，凡是面对一位女性拍摄对象的时候，尤其是名人的时候，摄影师最省力的方法就是一概往“高大上”的方向去拍。女人们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她们只管看到的那个影像里的人美不美、瘦不瘦，却不在乎像不像真实的自己，万一要是被网友点评说像范冰冰、高圆圆、杨幂等，那就再好不过了。多么奇怪的世界。

美的东西，首先应该是真实、善意的。照片也不例外。

所以，当接到浙江卫视当红女主播伊一要来我们工作室拍宣传照的时候，大家心里都特别紧张。从工作上来说，我们的职责是确保拍摄的高效和准确，尽可能地降低拍摄出错率和风险，保质保量完成任务；但从个人情感上来说，在摄影行业初出茅庐的我们，特别想遵循内心对于摄影的追求，挖掘出真正属于人物自己的样子。

那次拍摄是一位校友帮我们牵的线，他当时在《浙江广播电视周报》工作，正好浙江卫视在主推一档全新的电视节目叫《中国星跳跃》，伊一就是那档节目的主持人。在开播前期，需要拍摄一组主持人的照片作为宣传之用，而我们有幸获得了这个拍摄的机会。

那段时间，网络上对于她的各种质疑声很大，接到任务的时候我们顶了挺大压力。万师傅叮嘱我们说，对于一个处于风口浪尖上的公众人物，不管你们个人的喜好如何，在工作的时候都要秉承行业的专业度，抛开私人情感，在相机面前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拍摄对象。

于是在拍摄前，团队开了一次话题会，讨论拍摄方案。万师傅说，特别不想拍成穿着礼服、化着刻板妆、千篇一律的主播照。我和林老师均举双手双脚表示赞同。我当即找了几十篇关于主持人的采访报道，打印了出来。对于这样的一些名人，我们可能根本没有机会在拍摄前先和她沟通了解，所以，只能通过间接的渠道去把握。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我看到在一篇采访里写，虽然伊一平时在舞台上多为时尚光鲜的妆扮，但她坦言，自己其实更喜欢中性率真、简单舒适的着衣风格，着装色调也多以黑、蓝为主。她坚持穿衣要有自己的个性。忙里偷闲，她也总习惯于一个人安静地宅在家中。

这些细节透露出来的讯息，似乎给了林老师很大的启发，不如就给女主播来一次回归家的拍摄。我想到了那段时间，《北京遇上西雅图》的电影红遍全国，汤唯和吴秀波的一组在梵几家具店的拍摄被众多网民拍手叫好，我提议，不如去家具店拍摄。在跟对方团队表明意见之后，居然得到了批准。

我们探访了杭州的梵几。

那天，下着雨，招呼我们的是杭州客厅的主人老梅。她很热情地招待我们的到来，还为我们沏了壶好茶。这种感觉，就像是你去朋友家中做客，满屋子都洋溢着善意的友好。起初，大家心里还存在着担忧，怕伊一他们会觉得我们浪费时间、没事找事，原本只是简单地花半小时去影棚拍两张硬照，何必要搞得画蛇添足。可她到了之后的态度，完全让我们放下了戒备和疑虑。

一到客厅，她就特别自在，按捺不住地在沙发上躺躺，在秋千上坐坐，我对她的印象瞬间从只可在电视机前仰视的“一姐”变成了调皮的邻家女孩。她说很喜欢我们选的这个环境，真想把这儿整个都搬回家。

我从家里拿了自己的藏青色条纹呢子连衣裙给她，她也丝毫不计较，说穿就穿。她脱了高跟鞋，卸下舞台上的精神气儿，在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拍摄就从这里开始了……

在“家”这个主题的拍摄中，对于人物来说很重要的魅力之处就在于淡妆。过去我一直很佩服女人的化妆术，那简直就是一次不可思议的整容。化妆使得你瞥见某个姑娘的某个角度的印象一般都不靠谱。当然，我们总是愿意相信姑娘和PS都是真的。而在“家”里，谁会整天化精致的妆容矜持地穿着高跟鞋扳着腰坐着呢？所以，在这样的拍摄中，化妆只是为了改变拍摄者的心情，化上自然的妆容能够让她的心情放松，就如同在呼吸般，这比浓妆更美。

拍摄当天，窗外一直下着雨，虽也担心阴雨天造成的光线不足，却倒意外成就了两张好片：小助理为正在拍照的摄影师打着伞，在落地玻璃上形成了奇妙的叠影，跟透过玻璃看到的屋内的人物共同构成了一副生动的画面。照片里的她，一头利落的短发，笑得特别好看，还真有点儿小张艾嘉的感觉呢，甚是让人喜欢。或许很多惊喜就是这样不期而遇的吧。

整个拍摄过程非常轻松，我们和伊一自然地聊天，她就像我们的同学一样，后来竟然发现大家果真是校友。

把拍摄对象当成朋友一样地相处。这就是拍摄的秘诀。

她说，以往她总是走活泼可爱的搞怪风格，没想到今天倒是让自己文艺了一把，并且还挺喜欢这样的自己。她坦言，原来在自己内心深处也藏匿着一股文艺情结。

在我们心里，最棒的拍摄就是让拍摄对象发现了全新的自己。

我亦开始了解到我面前的这个真实的人物。每个人出生时都是原创，但绝大多数人渐渐活成了盗版。当面对质疑和压力的时候，这个乐观开朗的女孩却总是微笑面对。有多少人只是看到了浮躁的表象，而通过一次在家的拍摄，我告诫自己不该再人云亦云、只看表象了。

结束的时候，她说谢谢我们，她说今天的拍摄竟然让她有了点儿触动，每个人都不能疏忽自己的生活，即使只有一个人，即使工作再忙碌，也要让自己的生活过得更美好。认真地爱自己，才能收获认真爱你的人。

家真的就像是一个充满着爱意的容器，那些小而温暖的事物，一壶茶、几杯酒、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本好书，读着便可以睡去的日子。

据说自从拍完那组片子，伊一同学就瞬间整个人文艺范儿了起来。后来好多广告商约片的时候都指定要让她走文艺路线了呢！看来我们工作室果然是有“让人文艺起来”的神奇力量。

人类对故事的追求，是永远都不会停止的

在不同的平拍摄案例中，我们见证了平凡人在人生路上各种的模样，或青春无敌，或甜蜜美满，以及不同人生阶段中产生的变化。然而摄影的真谛到底是什么，究竟如何才能收获令摄影师、被摄者以及看照片的人都觉得怦然心动的画面呢？我觉得是——故事。

人类对故事的追求，是永远都不会停止的。

只要你勇敢地说出再见，生命一定会赐予你一个新的开始

在工作室开业四个月的时候，接到了一个极为特殊的客户预约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女声，她用低沉却果决的语气说：“我想拍一组一个人的婚纱照。”

办公室瞬间陷入到一股凝重的气氛中。

“这女人受什么刺激了？”这是林老师的第一反应。

“肯定是被劈腿了吧？或者是……被未婚夫逃婚？难不成……男朋友结婚前查出得了不治之症？”我开始做各种大胆的猜想。

“别瞎猜了，你以为是演韩剧啊。”万师傅适时止住了我的毒舌。

“从来都是新婚夫妻兴高采烈上门来拍婚纱照的，哪有一个人跑来拍婚纱照的……”三人沉思。

三天后，我们见到了电话里的这个女生。

标准体型，扎着马尾辫，清清爽爽的职业装，不施脂粉，依然唇红齿白，明艳照人，整个人带着一股子的干练气息，约莫二十五岁的样子。见着我们，也好不生分，边从手边拿出一个大袋子一边说：“这是我上个月订做的婚纱，本来是想拿这拍结婚照的，结果……”她说到这里的时候自然地停住了，我点头友好地示意，心领神会的意思。

“我们还帮你准备了头纱。”这一集的摄影师是林老师，于是，我给他俩泡了一壶茶，兀自走开了。她开始跟摄影师聊起了这次拍摄的初衷。

她和男友是在五年前一次同学聚会上认识的。

那会儿，大家都才大学毕业，因为共同的朋友所以被邀了去，彼此一见如故，便很顺利地开始了他们初出校园的爱情。帅哥配美女，在朋友眼中他俩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恋情进展得很顺利。

很快地，女生找到了工作，在一家网络公司做销售。虽然是从最低层的职位做起，却也有较为稳定的收入。个性要强的她很努力，起早摸黑，奋力地冲业绩，大半年下来竟在公司小有成绩，荣登销售业绩榜的前三。与此同时，男友找工作却一直不见起色。

男友家虽称不上是富二代，却也算富裕，家中同时经营着两家店面，父母都是本地的生意人。这半年期间，男友拿着父母给的生活费荒唐度日，嘴上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实则是自己不愿意出去干活。起初，女生还不断地催促劝其赶快找份安稳工作，别再当家里的寄生虫，渐渐地，她自己的工作越来越忙，也就无暇顾及了。

女生实在看不下去，百般劝说也不见效，便自作主张地给他安排了工作的面试机会，结果男朋友完全不领情，一口回绝。如果说不愿意工作也算是一种病的话，她的男友就是得了这种怪病，并且一病不起。

再甜蜜的爱情也会遭受现实的阻碍。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份崇高的爱情，但现实却往往是另一回事。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停下来，抿了一口茶，眼角露出很深很深的遗憾。

“我一直认为，爱情是自我提升和自我圆满。结果我的爱情却是一场不幸。”她说。

男人变得越来越宅，除了两人的定期约会和固定朋友圈的聚会就很少出门了。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宅在家里，自顾自地打游戏。父母忙着做生意，偶尔回家的时候唠叨几句，大部分时间也顾不上他。他们也曾提议过要不然让他自己去开个店，家里出钱，男生又拒绝了。不想去给别人打工，也不想给自己打工。他就是不想工作。

“我真的无法理解他的这种状态，和他谈过很多次，他总说自己不想工作，反正家里也不缺钱，以后的事情就以后再说。”女生开始对这个男人失望至极，但她始终没有想过要分手。

一年，两年，三年……日子如流水。女生在事业上平步青云，很快跳槽去了一家大型的房地产公司出任销售总监。

“我虽不能称得上是女强人，却也算是事业型的女人。因为我觉得工作很重要，不光光是为了养活自己，也是为了保持生活的节奏和状态。”她这样形容自己，“但我也真的很爱他……”

后来男友终于在她的苦口婆心之下，答应开个小店面做生意，结果没坚持到一个月，就干不下去关门停业了。

一个长期不工作的人很容易和生活脱离，两人之间似乎也在渐生一股隔阂。

“我慢慢发现很多话题我们越来越说不到一块儿去。比如当我赚到越来越多的钱之后，对旅行充满了兴趣。我想去看海，我想去骑大象，我想去非洲看长颈鹿……可他完全不感兴趣。有一次，我们一起去三亚海边玩，起初我对这趟旅行充满了期待，结果就我一个人在海边拍照、奔跑，他只是坐在一旁看看。我觉得，他只是为了陪我，而不是发自内心地喜欢或者开心。这种感觉太失落了。”

爱情是一叶障目的事。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她决定用结婚来作为赌注。那已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五年。

“你们一定会诧异，那我为什么还要和他结婚是吧？你们一定觉得我疯了，对吧？”她无奈地一笑，“因为我以为婚姻能够改变一个人。我真的以为结婚之后，他有了压力，就会愿意去改变了。”

两家为婚事开始筹备，订好了半年之后的酒席，甚至开始列宴请名单。一切似乎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但结果却是事与愿违。

“除了拍正式的婚纱照，我们几乎已经准备好了一切。但我就在那一个瞬间改变了自己的决定。”

“由于工作的关系，今年我开始频繁地出差，虽然每次出门顶多也不过两天，但回来的时候总觉得特别疲惫。因为每次出完差回到家，屋子里总是乱七八糟，于是，打扫和整理成了我回家的第一件事。那天，和往常一样，我出差回到家，大约是下午三点，我打开门发现整个屋子黑漆漆的，窗帘拉着，依旧的乱糟糟。我一眼看到躺在床上睡觉的他，我当时就在心里想：‘凭什么我既要负责赚钱养家，又要负责貌美如花？’我突然觉得，如果结婚后我每天睁开眼都是这样的生活，实在是太可怕了。”她摇头说，“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突然发现自己实在太傻了，我居然想借由结婚来改变一个人……我竟然为了爱他而忘记了爱自己……”

就这样，她决定不结婚了。他们终于和平分手。

“分手了以后，我突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活过来了，我要彻底摆脱那样暗无天日的生活，我要开始新的生活。”把淤积在心底的话都说了出来，她的表情终于轻松了，“但是婚纱都做好了，是我自己喜欢的款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穿上了……所以我想，干脆就自己来拍一套照片吧！”

有这样一段丰沛的情感故事作为肌底，这组片子拍摄得尤为得心应手。凡压力都来自于心，心紧绷，肢体如何能放松，这个勇敢的女生终于学会了放过自己。镜头下的她，浑身散发着无限美好的生命力，灯光从她光滑的额头宣泄下来，微微上扬的嘴角，黑色琉璃珠般的眼睛，澄澈得让人沉醉，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宛若重生。

只要你勇敢地说出再见，生命一定会赐予你一个新的开始。

摄影师说，那一刻，他拍到了全世界最美的笑。

不管世界如何改变，我们一定要一路走下去

她脱下衣服给我看她后背上的伤口，那些触目惊心的淤青，虽早已愈合却渗着当时的痛。她说，那些日子里，她的眼角、嘴角、下巴常会伴着淤血。即使这样，她还是倔强地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那女生来工作室的那一日，天色晦暗，空气中凝固着前几日下过雨后的水汽。她一进工作室大门，大家就开始集体打量她：

眉黛轻扫，唇色晦暗，容颜间隐约透着岁月的悲喜，蓬松的黑色长发过肩。她个头不高，身材均匀，不胖亦不瘦。她身上着布衣，微微倔强的棉布质地，底下就一条随性牛仔裤，似乎也不让人觉得有丝毫不妥。

她是天蝎座的女子，流着B型血，生日是10月25日，1025要你爱我。她曾一个人行走过云南、西藏、内蒙，想去缅甸、印度、尼泊尔。她说，出生的日期就代表了一切，我这一生都在索取爱，不断地受伤，然后不断长大。所以只能选择不断地向前。

因为看到了网路上的一组哭泣的表情照，于是找到了我们的工作室。我知道，她需要一场倾诉，不是面对陌生人，而是面对自己。

当得知我们三个创业小伙伴都还未结婚的时候，她很吃惊：小小年纪居然能拍出那么有感情的照片，你们真厉害。

“你也没结婚吗？一个人？”我的这个问题似乎略显唐突。

“是啊，但是我的情况和你们不一样，我是离婚了的。”

在安静的灯光前，她还是自言自语讲述自己的故事。

她曾奋不顾身地爱着她的初恋情人。他们是在大学时代就开始的恋情，校园里的日子总是单纯而美好。毕业后，一起工作、买房，再后来顺理成章地结了婚，一切都是人们所羡慕的完美爱情的模样。

可人生的变数来得让人无暇应对。

婚后的第三年，丈夫会时常因为一些工作上的不顺心而动怒，他甚至开始酗酒，愈演愈烈，之后竟然还会打人，出现了家庭暴力的行为。她身上的那些旧伤，便是那时候留下的。

人总是一边被爱着一边又被伤害着。可能她太透彻地明白，能遇见一个自己真心爱的、又爱你的人真的很不容易。他们之间不仅是三年婚姻的感情，还有青春时代初恋的记忆。要放弃这段感情，真的太难了。于是她一次又一次地忍受，也劝过丈夫去看心理医生，但仍旧未得到改变。

有一次回家，母亲看到她的伤便责问她，帮她擦药的时候，她终于哭了，紧紧抱住了母亲。她说那是她第一次在人前哭得如此歇斯底里，她说，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屈辱。家里人都劝她离婚。

“我只要想到以后的路不是和他一起走，就觉得舍不得。我们曾经那么好，怎么现在却分开了呢？”她的善良已经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可是有时候对别人的善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啊。她一直在找一个答案，飞蛾扑火的爱情会有涅磐般的奇迹吗？可是，很多事情是永远没有答案的，要得到那个答案，你必须付出沉重的代价。

又坚持了一年，遍体鳞伤的她才下定了决心——离婚。

她说，我只是爱着他，却不会再为他伤害自己了，我怜爱自己，所以我要离开他。

离婚后她才发现，自己已经怀孕三个多月了。

她决定把孩子生下来，独自抚养。“我觉得我一个人也没有问题。”她很坚强。

因这所有的挫折，终于明白，那最美丽的花朵，是为自己而盛开的。

清理所有过往的、固执的、遗忘的，以至于终于不必再去挽救的有关爱的历史。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终于流下了眼泪……

“我觉得，我很美，你不觉得吗？我还是会做我自己。”泪水从她眼角滑落的时候，她是微笑的。当时百般艰难，如今蓦然回首，竟已飞渡千山。

快乐若是有，伤心若是有，眼泪灌溉，不枉爱过。

我们一直在探讨到底想为客人做些什么？希望做一种新的拍摄方式，一次与情感对话的可能。是的，我们不就得经常这样不断玩些新思维、新方法，才能活得更有趣些吗？

摄影从来不是一场春梦。我喜欢实实在在的感情，我相信人会在爱中成长。我希望我们能把所有的憧憬、信念、情感和遗憾都放进照片里。即便那个理想落空了，我们也已经走过了高山和低谷，了解到人生的荒谬与甜蜜。

我希望，我们的照片里没有欺骗。

有一天，我收到了一位默默关注我们的陌生客人的留言。

她说：如果我能在大二之前，自己打工赚到看五月天演唱会的钱，以及去你们的基地拍照的钱，那么我就找你们拍照，给自己的青春画个逗号；如果我在大学里谈了恋爱，那么我就和男朋友去找你们拍照；如果等我结婚的时候，你们还拍照片，那么就去你们那拍婚纱照；最后，我会和死党一起，去你们那儿拍照。一定一定会去！

这段留言简直就是一针鸡血！都说青春是人生的实验课，创业的这些日子，我知道我们真的还不够好，不够好，不够好，虽然我们走得很慢，但那是因为我们想要走得更长更长……感谢一切神奇的力量，让我们相遇。面临更多的问题、更大的困境、更残酷的现实，也更深入地继续怀疑梦想和人生。如果能够撑下去，我们先这么彼此约定，不管世界如何改变，我们一定要一路走下去。迟早，在我们身上一定会发生奇迹的！

第四章这是个玩物明志的小时代

「他们大都未满30岁，不想把最好的岁月花在打工上，也不妥协，却认真努力地做着无关紧要的事，把创业积极地做成一种生活方式，一种自由的状态。」

这是个玩物明志的小时代。

有人做杂志编辑养活自己的旅行梦，有人做淘宝店主养活自己的咖啡馆梦，也有人做电视记者养活自己的电影梦……过去那些年，我也做过许多不赚钱的事儿，却是回想起来时感到最开心的事儿。或许，梦想不是远在天边的浮云，也不是近在眼前的神马，而正是你愿意不计成本用心去养的那些让自己感到快乐的事。

记得创业后曾和父亲聊天，他说这些年你们坚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为什么整天那么忙也没见你们赚什么钱。我当时是这样回答他的，我说，爸，我们这代人大部分都是吃父母饭，剩下的在所谓的体制里被工作裹挟着过完自己人生最黄金的时光。但是你女儿我并没有，我知道我们只是人肉梯子，这是我们这代人的命运，我做不到更好了，但还是要做个样子出来给将来的人看——你要是比我们还差，就别出来创业了！

越来越多的人心中有了一个创业梦，越来越多的城市人会将拥有一家理想的小店作为人生的终极目标之一。它可能是咖啡馆、花店、蛋糕店、书店、酒吧，甚至是工作室……总之是自己喜欢的一些事物，自己觉得最舒服的生活方式。但随着时光流逝，也许是出于生活的压力、现实的困难，这个梦想距离人们渐行渐远，最终成为了一个空想。当我也开始怀疑自己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时，身边一些朋友越来越趋于极致的生活和他们的创业故事，让我坚信不是所有人都会被现实打败的。

明信片大王的奋斗史

如果2012年能大难不死，我们就去弄一辆厢式货车，把它改造成移动明信片贩卖车，开着它去环游全中国。开到大家的身边，和你们说一声：“多谢照顾了！”

“明信片大王”就是我口中时常会提到的K同学。他曾在日志里用了这么一句煽情的话来概括了我和他的相遇：

“如果没有遇见她，我真的很难想象现在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而事实上，他对我的帮助远胜这一切。

把文艺范儿做成商业

五年前，我在博客和豆瓣上认识了些热爱明信片的朋友，可能算是一种回归，在这个不用提笔写字也不再寄信的年代，却有些人执拗地保留着最初的那份恋纸、恋物的癖好。我们都喜欢旅行，但又恋家、恋人、恋旧物……于是，每到一个旅行地就会到当地的邮筒前寄出自己手写的明信片，交换明信片的习惯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我们都是摄影控，未必是拍摄技术有多高超，设备有多先进，却总抱着一颗童年的心去拍照，随意乱拍的清新小品，总提醒自己适当去放下一些什么，提醒自己在每一次按动快门前少一些犹豫，但却一定是在坚持自己观察这个世界的方式。

我们通常被人称为“很文艺”，说不清楚文艺到底是什么意思，总之是一种深深的感觉。我们贩卖着青春和旧时光，文艺毒害着我们，我们却死赖着不走。

我觉得写明信片是一种美德。于是，我在淘宝上开了一家小店，将自己拍摄的照片印成明信片在网络上卖。那时候的我还没大学毕业，并不为赚钱，况且我也根本没啥经济头脑，单纯的只是求个新鲜，觉得自己做的东西能被别人买去很有成就感。

可我却不知，那个当年曾经买下我第一套明信片的九零后小朋友，就因为那样的一个契机开始朝着他的梦想一步步地靠近着。

这个在我看来可以称之为“天才”的少年，在那年冬天我的杂志书发布会上，捧着他热忱满满的明信片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这是我们自己做的明信片，送给你的。”他有着跟这个年纪完全不相符的淡定，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谢谢你啊。好漂亮，这是你们自己做的？”我问他。

“当然，我们有专业画插画的设计师，绝对的原创哦！”他介绍说。

“真的啊？厉害！我原来也有自己做过明信片！”

“我知道啊，就是你的明信片给了我灵感，我才开始做的呢！”这话让我诧异。

后来我才了解到，他开了一家明信片设计公司，有自己的原创独立品牌，明信片生意已经成为了他的事业，他实现了多少文艺青年的梦想——把文艺范儿做成商业，并且这个梦还在越做越大。再后来，我们成为了好朋友，因为我发现在他身上有我缺失已久的逐梦的勇气。一直以来，我都认为人际关系的核心问题无非就是“我为什么要帮你”，而最好的答案是“因为我是个牛人”。为了向他看齐，我必须让自己变得越来越牛！

他虽然比我小五岁，却有着比更多年长的成功人士还要充盈的商业理念与成功之道。我称呼他为正能量小伙伴K同学，就是每一次的见面，甚至只是在网络上关注一下对方的状态，都可以给到我无尽的能量。很多时候只是一句话就可以有醍醐灌顶的疗效，让我继续为了实现梦想前进。

我这才恍然大悟，当年那个卖梦为生的大儿童竟然创造了国内最大的原创明信片基地，全中国的每个角落都有了他的明信片，并且他有着更大的目标，那就是改变明信片市场的未来！

卖QQ号赚到第一桶金

K同学有着如豆浆般汩汩冒泡的无穷创造力，这不得不让人感叹“长江后浪推前浪”，可他的商业头脑却是由来已久的。

初中那会儿，互联网刚开始普及，人们开始上QQ、逛BBS、玩聊天室，他从网上买两块钱一个的QQ号码，囤了一大堆。五年后，这些六位数号码的价格直接翻到了一百倍以上，他以两百到三百的价格把号码卖出去，赚到了第一桶金。这是一段让人瞠目结舌的过去。

K同学大学念的是市场营销，可念到大二的时候他就辍学了。不是犯了大过，也非成绩不好，而是他主动放弃了学业。他认为学校里根本学不到他想要的东西，他觉得那是在浪费时间和金钱，于是，他带着他的明信片梦，开始了奇迹一般的创业之路。

当时，他手头的创业资金是书包里仅有的一千块。

2009年，他对大学里最要好的两个死党说：我们一起来卖明信片吧！

在大学城租了10平方米的仓库，三个创业合伙人的事业就此起动。三个人承担了从设计、印刷到销售等各个环节的工作。上一秒还在开着电脑画画做设计，下一秒可能就要换短裤汗衫去搬货了。

他说最烦的事情就是搬仓库，三个人里有两个腰都不好。跑仓库，赶印刷厂，和渠道商打电话，一天下来忙到直不起身。和他同龄的大学生正在惬意地享受着他们的大学生活，他却早已开始体验创业的艰辛，他总说自己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K同学从小爱画画，每当脑子里冒出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他就会随手画下来。别小看这些一闪而过的念头，说不定就会成为网络上的爆款呢！

赶上互联网电子商务疯狂发展的浪潮，K同学灵活运用淘宝网电子商务的平台，结合线下的全国渠道商，仅用了一年时间，薄薄的一张明信片竟然真的开始帮他们赚钱了。比盈利更让他兴奋的是，这个从梦想到兑现的过程，他们都是靠自己的力量独立完成的，从头到尾没有靠家里给过一分钱。

卡片背后的心意，是内心真正的自己

正当他们的明信片生意做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其中一个合伙人突然萌生了想要去当兵的念头。当一个梦想干掉另一个梦想，就是他当时的那个状态。K同学没有开口挽留，并且留着公司的股份等着那位兄弟两年后的回归。

他迅速扛起了重担，成为了一个团队的领导者。他是朋友和员工眼中有名的工作狂，每天除了吃饭睡觉谈恋爱，剩余的时间他都在工作。

K同学的大脑就像Office系统。

系统里有一整套必备程序，可以随时调用。只要一进入工作状态，CPU就会高速运作。小小年纪的他有着老道的管理理念。他把自己的明信片事业比喻成一艘大船，每个人都怀着自己不一样的梦想上船，“我想要的就是，我们这艘船到达终点后，大家各自的梦想也都能实现。”这个理念来自他最喜欢的动漫作品《海贼王》。在漫画里，每个集合在海盗船上去寻宝的人实际梦想都不一样，有人想成为剑师，有人想成为航海师……但终极目标是，当他们走到宝藏的所在地，所有人的梦想都能实现。

忙里偷闲，一次偶然的假期，他去到了一直梦寐以求的云南丽江，也就是在那里他邂逅了如今的妻子。他们俩相遇的故事让人诧异，简直就是俗气的旅途艳遇，并且是在被无数陈词滥调写烂了的地方——丽江。两个小年轻在旅行中相识，情投意合，于是女生跟着男生回了杭州。

二十四岁的K同学当机立断就把婚给结了，他总说谈恋爱是件非常浪费时间的事情，既然遇上了就该果断，并且稳固的感情绝对是创业的有力保障。

也许是获得了爱情让他对设计有了新的灵感，K同学开始将这个理念结合明信片，做有感情的设计。公司开始全面招募新员工，结果有一半的设计师都不是专业出身。这些人里面，有念过酒店管理的摄影师，有学电子商务的如今却在画画……可见，这又是一个“不务正业”的典范公司。

K同学做过几项非常成功的设计案例：

一个毫无意义的字母O，配上一句“offer support”（我支持你），竟然顺利地打动了数以万计的消费者的心，这就是他们公司的销售明星“A-Z”系列。从A到Z，以26个字母为开头的26张明信片，打上一句安慰人的语句，或是坚定不移的誓言。这个设计符合了K同学一直以来的倡导，在朋友生日、不安或者处于逆境的时候，用一张小卡片来代替电话和短信的祝福。

2013年，他出版了五月天的特辑明信片——《你不曾离开五月天—经典演唱会篇》。用插画的形式集结了1999年到2013年的30个经典的演唱会瞬间，他说产品的设计初衷就是为了满足像我这样的听着五月天的歌长大的一代人。即使不能去现场看演唱会，也终于可以寄一场演唱会给你想念的人了。

K同学说：“情感设计就是指以人与物的情感交流为目的的创作。”他一直坚信要做有感情的设计，这是他作为设计师一生的信念，“一生悬命”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他希望每一个拿到他们设计的明信片的人，都能够感受到卡片背后的心意，还有内心真正的自己。

那些意料之外的，才会真正改变我们的人生

在西湖边开一家售卖原创明信片的实体旗舰店，一直是K同学挂在嘴边的愿望。

不想开实体店的商人，不是好商人。在杭州这样的高房价城市，开实体店本就是难上加难，为了兴趣开店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了。可是，“难”绝对是生命中幸福的开始，“容易”绝不是该庆幸的事。K同学说，他很高兴在这个年代有件事是难的。所以才会有渴望、有期盼、有等待，所以当它实现的时候才觉得珍贵。

一路走来，发生了很多神奇的事情，K同学根本没来得及思索更多、规划更多，很多事情就是这么自然而然地撞到他身上来的。

2012年元宵节的夜晚，他在杭州一条著名的老街上逛灯会，突然接到一个并不算很熟的朋友的电话，出于对他团队和明信片的喜欢，一个意外的机会从天而降。

“记得你之前有跟我提过挺想开实体店的，现在我手头有个店面你要不要？”这话就像一个玩笑，语气却又格外严肃认真，“并且，这家店我只想转让给你！”

“店面在哪？”K同学很好奇，令他更惊讶的是，店面位置就在他当时所身处的那条老街，这简直就是一个打着灯笼都难以租到的黄金地段啊！于是，他立马绕到街的另一头，循着电话里朋友所说的方位走过去。

那是一座造型奇特的建筑，波浪形的外观，逼仄狭长的内部空间。据说自建成之后，它就没有地址，只有名字。开店梦做了三年，而决定租下这个店面K同学仅用了五分钟时间，第二天谈完细节，第三天就把合同给签了，“连我自己都没有缓过神来，这家店居然就真的是我们的了。真的是太好运了！”

事实证明，那些意料之外的，才会真正改变我们的人生。

他的明信片旗舰店就叫“一生一信”，这是一家让明信片爱好者们欣喜若狂的店。

三层楼的格局，满屋子的墙上都摆满了明信片，大大小小的木头格子和抽屉里满载的不仅是他们设计的产品，更是年少时的梦想。谁说爱好这件事成不了大事，没有做不成的梦，只有太早醒的人。

每到周末，店里的客人更是络绎不绝。他们可以点上一杯咖啡，挑几张喜欢的明信片，花上一点儿时间亲手写下祝福，敲上别致的印章，寄给远方的朋友或是未来的自己。K同学灵机一动，推出了适合景区的风景系列，结果也是大卖。

2013年春天，春暖花开，万物复苏，K同学开了新店。在老街的另一端，一间名为“Tea are more茶作物”的创意茶货铺也悄悄地开了起来，这是继明信片旗舰店后的第二家实体店。“起承转合的不只剧情，还有味道”是这家店一句别致的宣传语，依旧的清新文艺风格，店内除了明信片还多了他们自己设计的各种茶叶礼盒，特别适合作为礼物送人。

即便已经在市中心的闹市区拥有两家实体店，K同学却并没有靠这两家店赚钱，相反的，他还需要用设计公司来养活实体店。可他说，只要能撑下去，他就会一路搞下去。

总有一些东西，是我们拼了命也要带着走的

明信片这种事物之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人们遗忘，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手机、电脑等一系列高科技通讯设备的使用和普及。虽然已有回暖趋势，但仍然只是个小众产品。

2012年年底，K同学的创意团队竟然创造性地发明了有声音的明信片。在全新设计的明信片中都会附赠一套二维码贴纸体验包，可以用来储存声音、视频、图片甚至是地理位置，然后跟随你的明信片一起寄出去，真正实现了让礼物开口说话。而这一切都基于一款二维码新兴的技术——手机App应用软件。

K同学认为，目前的国内明信片市场最大的症结在于没有版权意识，山寨、抄袭、盗版的情况泛滥。设计者的知识产权很难得到保障，这是整个公司最大的压力所在。在这种情况下，能做的就是加快设计的速度，不断地推出新品。因为，唯独头脑是没有办法被复制的。

他用了极短的时间，甚至还未到达一个男人人生的巅峰年龄就已完成了别人可能要用一辈子去抵达的成功。他从一个不足十平方米的仓库，到如今有三十人的团队，产品销售遍布全国，还成功进军了移动互联网领域。一个平均年龄是90后的创业公司，用他们的热情和努力实现了当初被人认为是傻子才有的天真梦想。并且有了那么多一起追梦的伙伴，以及这么多喜欢他们设计的产品的人，不得不说是一个创业的奇迹。当初一定没有人会想到，那么渺小的一件事却能成就如此伟大的事业。所以，千万别看轻了你热爱的小梦想，坚持下去，它将会在某一天爆发出令你自己都惊叹的力量，成为你这一生最大的财富。

他曾跟我倾吐，这些年他一不小心也丢掉了很多很多东西，娱乐、睡眠、大学甚至是生活，有太多东西都变了，也有些东西一直没变。或许这样的饱和度，正好。感叹之余，我们也该庆幸世上总有些人，拒绝让未来吞噬过去，坚持让我们看到“只要有梦，梦想其实并不遥远”的信念。有些东西，放在心里，但不是告别，因为总有一些东西是我们拼了命也要带着走的。比如那些年少轻狂的梦，比如那一颗赤子之心。

愿人生常能回味，而我永不回头

当我接到K同学要辞职去日本学木工的消息后，简直懵了。

“我两个月后去日本游学。”

“啊？你真的是雷厉风行啊！”

“那是必须的。签证都已经办好了，学校也申请到了。”

“那你的公司怎么办？不做了？”

“我已经把公司拆掉了，三个合伙人各分一块，以后独立运作。”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什么？闹矛盾了吗？”我第一想到的就是盘子做大了，内部开始出现矛盾和分裂。

“也不是啦，大家的理念产生分歧，所以干脆就把公司重组，分开做了，算是和平分手吧。”他倒是显得很淡然，“虽然‘中国式合伙人’结束，但各自的事业还将继续。新的公司我已经组建完毕，并且安排好了新工作，三月份我会正式去日本完成我的游学梦。”

我说：“你一直是我这些年来的标杆和榜样，并且在创业这件事上，不可否认的是你曾给过我巨大的动力让我迈出这一步。”我头一次如此严肃地跟K同学说话。

“这几年，经历了很多事，犯了很多错，也学到了很多经验。不过正因为这些经历，让我更清楚地认识了自己，还有我一直的梦想。我也明白了，有些事我到现在还是学不会，并且我也不想学会……作为好朋友，告诉你几句我的创业感想吧：

1.如果你想创业，请不要选择最好的朋友作为合伙人；

2.执行力比想象力重要，能做比能说重要。梦想每个人都会喊，但不是每个人都会认真去做；

3.要有原则和底线，并且这个底线绝对不能只是钱；

4.并不是所有的人，你诚心诚意对待，都能换回感恩和回报。相反地，有些人甚至会在背后狠狠捅你一刀；

5.即使历经各种困难、欺骗、背叛，也请和我一起相信“相信”的力量，还有你自己最初的梦想。

就这些了，别的也不多说了。”他说这些的时候表情异常平静，是对过去不悔的肯定，和对未来的自己充满的笃定。

虽然他告诫的几条金玉良言中第一条我就躺着中枪了，但我就是这样一个不自己亲自去撞一撞南墙死也不会甘心的人。就像小时候，父母总会万般叮嘱地告诫你哪些事该做哪些事不该做，但作为孩子的你总会不听劝地去摔跤跌跟头，自己痛了，爬起来，才懂了。人生最重要的不就是体验吗？

把一个创立了五年的公司结束掉，彻底推翻，然后一切从头开始，这得需要多大的决心啊！

不知为何，我突然觉得有点儿伤感，总说天下之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我却总是固执地希望时光不老，我们不散。但，就像时间一样，我们永远只能往前走。

虽然，他曾多次跟我提过，他的终极理想是在30岁到40岁之间去做一个木匠，40岁之后去北海道当一个渔夫。但这难免让人觉得是太不切实际的玩笑话，可他就是这样一个从不按常理出牌的固执的人。在外人看来事业正蒸蒸日上的时候，他最想做的事情居然是从这个自己一手创建的公司里抽离出来。因为他有自己全新的生活理想要去实现。

他说，已经有多久，忘了世界在眼前展开的感觉……

我笑言，你的理想还真多！

早在三年前，就曾在自己的日志里写下：2014年去日本学木匠。之后繁忙的工作让他无暇顾及，甚至快遗忘了这句话。那么现在，他想把它拉近一点儿。

藏在日志里的一句话可能在当时只是一个遥远的期待，而如今，就好像命运冥冥中的指引，指引他放下现在的一切，去认认真真地实现这个梦想。

他解释道，2013年对我来说格外重要，可能是因为今年是我的本命年，也可能是因为今年的五月我成了家，所以我终于做了这个将会彻底改变自己人生的决定：去日本游学！我还记得很多年前，做过一个梦：一家人每天用我设计的椅子和桌子一起吃饭、生活，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木匠其实也是在用情感做设计。

我永远也忘不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这对一个设计师来说是多么浪漫的事情！那一刻，我就下定决定，一定要成为一个木匠。做一个有感情设计的木匠。因为我觉得那是全世界最浪漫的职业。”

“我觉得你的人生就像一个超级玛丽，总是很积极地在起起伏伏。”对他说这话的时候我觉得好像在说自己。

“生活就像心电图，一帆风顺就证明你挂了！”他反驳。

“你家里人不反对吗？还有你老婆也同意了？”我仍然不敢相信他的决定。

“我不在乎某些旁人长辈认为我傻，放弃的可能是别人羡慕的一切，但去日本从头开始学习才是我想经历的人生，我老婆会跟我一起去。我对自己的允诺就是永远不要变成自己讨厌的那种人。我愿人生常能回味，而我永不回头。”看来大势已定。

我不由联想到了前不久有一老朋友来工作室看望我，说自己订了晚上的飞机票，要去北漂。我当时也是同样的诧异，问他怎么毕业这么久才想到要去。他说想“弄”自己一下，之前总觉得日子差不多就好了，突然有一天想通了，年轻时不逼自己一下不行。

于是我发现自己又何尝不是生活一进入正轨就按自毁按钮，时不时会自己和自己打一架弄自己一下的人。现代人一个很大的禁忌：其实是害怕面对没有内容的自己。四肢健全没灾没病，有自由去选择自己想做的事，光是这个条件，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有很多人一辈子都羡慕不到。人生很短，尽可能去做自己想象不到或者生命里不存在的东西。因为在我心里，每个人还是做自己的时候最可爱了。

祝我们都有梦为马，一切如愿。

创业那年，K同学才刚满20岁。

愿他的一生都能如20岁那年一般：坚定、真实、不放弃。

活得像植物一样

之前有人问，如果我做的事情一直不赚钱，是否会选择放弃。

在此我声明：只要我活着，我喜欢的事情就会继续。只要你们喜欢，我就会坚持，当然，你们不喜欢，我也会坚持。因为我喜欢。

种植物，做衣服

我第一次见到潘先生的时候，他就是一身和尚装。

那时候我还在公司上班，生活百无聊赖，突然走火入魔爱上了种多肉植物，他送了我一大盆植物。

那次，他在微博上做了一个有奖转发的活动，中奖者可以任选一盆喜欢的植物作为奖品。他给我发私信说：内定一份给你如何？

从无中奖缘的我当时内心激动得要死，但还是假装很淡定地回：这样不太好吧？会不会被网友举报啊？

他说：反正这种活动基本上都是内定的，我才无所谓。你周六过来自取吧。

他那时候在距离我家小区后门隔了两条大马路的一处拐角路口有一个隐蔽的工作室，来往不绝的人从门前穿行而过，却完全没人知道这门背后原来还藏着另外一个世界。他说在对着门的位置停了他的坐骑——一辆锃亮的黑色摩托车，我只要看到那辆车，用力推门进来，就能找到他。这让我不由联想到了金庸武侠小说里主角偶遇世外高人的桥段。

我推了门进去，一缕檀香，一张木桌，几把木椅，地上堆满了土、陶盆、器物以及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抬眼望去，独特别致的盆栽自成一景，一个用心打造的小世界。

见我进来，原本蹲在地上拭土的他起身表示迎接。他穿着白色的棉布衣，暗灰色的麻裤衩，近乎光头的板寸，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清秀朴素，特立独行，整个人散发出卓尔不群的天然气质，第一面就印象深刻。后来忘记是谁偷偷告诉过我，他原来走过朋克风、摇滚风，穿黑皮衣、马丁靴，还留过郑钧一样的长发……这简直让我无法相信！

我问他每天在工作室都干些什么？

他说：玩，想怎么玩怎么玩，想干嘛干嘛。

我半信半疑地说：你们家可真是放养式的啊！

他显然有些得意：我小时候可是很爽的，基本上啥事儿都干过。山上打猎，溪里摸鱼，玩火堆，烤番薯，偷西瓜，砍油菜，游池塘，放水牛，砍柴火，打猪草，喂小鸡，抓蛐蛐，偷鸽子，做米粑，打麻糍，嗯，我准备再干一次！

我心里暗自猜想估计又是个纨绔子弟富二代。看着满眼的绿色，个个都爱不释手，最后，我还是挑了一盆多肉：就要这个吧。

他点了一根烟，挟在指尖说：这株叫王玉露，百合科十二卷属。叶子是半透明的，如果养得饱满就像有生命的工艺品。

我点了点头又问：据说多肉植物无需过多照料，可爱又坚强，甚至还会开出美丽的花朵，真的是这样吗？

他把烟叼在嘴里，吐出一轮烟圈：你自己种了就知道。

第二次是他主动约的我，我才知道原来他居然还会做服装设计。他一年四季身上穿的衣服都是自己做的，棉麻为主，剪裁利落，极简风格。我笑话他说：这些衣服也太清心寡欲了吧，完全不适合城市人的市场需求啊，你以为每个人都和你一样要去当和尚吗？

他头一歪，无谓且无畏地说：我又不是给别人做的，我会去到哪里，就做适合去哪里的衣服。又不去什么正式场合，我每天都是在工作室、山里，要不就是村子里，我的衣服必须可以奔跑、跳跃各种夸张的动作，不能有任何束缚。真想不通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铅笔裤、小脚裤，我要做的是另一种衣服，没有附加，甚少修饰，回到本来面目，让身体自如。

我从衣服堆里翻出一条裙子，大叫：啊？你怎么还有裙子？你确定这是男装？

他纠正说：严格地说这并不是裙子，叫褂，古代的男人不也是穿裙子的吗！其实，我觉得每个男人衣柜里必须有条裙子，是真的！

我晕！别人肯定想不通你，以为是穿越来的。我喃喃自语。

就这样，他邀我帮他设计的新款服装拍样片，去了郊区一处荒废已久的老宅，断壁残垣，阴森恐怖，活脱脱是拍鬼片的节奏……

那之后，我再也没买过铅笔裤、紧身衣，也许是因为我辞职了，不做OFFICE LADY就不用端着自己去迎合别人。为什么要给身体那么多的束缚，伸手、转身、抬腿、弯腰这些我们与生俱来的柔软和天然的本能都被一件件的衣服包裹起来，在里头变成了另一个人。

也许是因为潘先生太特别了，他的出现颠覆了过去我对于城市人的生存观，他随口胡咧咧的话，对于我来说却醍醐灌顶。为什么世界上总有一些人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那么轻而易举，我却那么难？后来我才明白，之所以有人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那是因为他们为此付出了很多很多。

默默无闻地做自己的事情

追溯起潘先生与植物的结缘，是在十二年前。

他说当时没想过什么美好理想，也没有伟大的抱负，只有一个最简单的信念——就是活下去！他十三岁便开始谋生，十五岁那年，初中刚毕业离开了安徽老家到深圳给人打工，一个月赚六百块钱的生活费勉强度日。有一天，他经过一家花店，看到店门口贴着的招聘启事上写着“月薪三百块包吃住”，他二话不说就去应聘了。之前的工作一个月赚六百，但要自己租房开伙，非常拮据，而这个虽然只有三百块却可以包吃包住，如意算盘打下来貌似这个更合算，果断换了工作。

当时在花店干的是学徒工，每天给人送花，偶尔学学插花，那便可以算是他初次入行。日子清苦，却无心插柳地为他开启了一段奇妙的际遇。

两年后，由于家里的原因他来到了杭州，却依旧做着鲜花生意。

在潘先生看来，所有的花都是美丽的，没有什么技巧，没有什么手艺，只要是花，怎么放置，都是美的。但也会偶尔感到莫名的迷茫，潘先生觉得，鲜花是无根的，无根便无形，他想做一些有根的东西，于是才开始接触更广义上的活的植物。

他开始在市场里寻找各种有根的植物，但温室的大棚里统一种的植物长期恒温，不好养，于是他开始自己种，再后来他在郊区租了块地搭棚，他想尽量种更适合江南气候的植物。

他说，种植是件很幸福的事情，不论结果如何，享受的只是种植的过程。

或许是因为从小在山里长大的缘故，潘先生天生就有着同植物之间一份特殊的亲近感。他认为大自然是花钱买不到的宝贝，所以玩植物成为了他最大的兴趣爱好。

玩植物的这门学问完全是自行研究的，上网查资料，图书馆借书看，最重要的是自己不断地去种去养去观察。一直以来，对于细节他都颇为关注和感兴趣，例如夹在石头缝里的苔藓。一次爬山，他突然发现夹在石头缝里的植物每一株形态都不一样，这是他过去从未关注到的，于是便挖点儿路边的苔藓，拿回家放容器里养着，观察它们与湿度和温度之间的微妙变化。

专心做事的人看起来自有魅力，如此这般身体力行的实践，简直就和植物学家有得一拼了吧！

他就这样，竟然把苔藓这种植物研究出了门道。后来，在杭州市中心闹中取静的万寿亭路办了一个名为“苔”的造景个展。十几个平方的小空间里，他用苔拢起山丘的状态。每一位踏进这里的人，都会感受到纯净的空气、泥土的气息和属于苔的味道。他说，苔藓是一种先锋植物。在人类还未出生，甚至恐龙都还没出现的年代，青苔就已有了。它们看起来毫不起眼，却有着极强的生命力和覆盖力。默默无闻在天地间，做着自己的事情。这也是他这些年的生活哲学。

从送花工开始，然后做学徒、花艺助理、花艺师、花艺总监、技术总监，他并未想过要往上爬，他只知道往上走工资会涨起来。直到2008年，他被市中心最有名的一家花店邀请担任过设计总监。但生性简单、不求功名利禄的他实在无法适应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职场战争，最终还是辞职退出了。这之后，才有了自己的工作室。

事实证明，任何一门爱好都可以成为一个人的谋生手段，如果你能明确知道自己的兴趣点在哪，就尽量让它成为你的职业，当然前提是你必须在这个领域内拥有别人没有的过人之处，具备高于常人的专业技能。

别人都在急功近利地想要抓紧赚钱买房买车，他却好像从来都不急。有时候，我甚至不清楚他到底能不能养活自己。他曾说，他爷爷是个老木匠，当年家中所有木质用品都是爷爷亲手做的，包括两栋老木房子。后来堂哥说要拆了盖楼房，于是他心中一直有一想法，就是拼命赚钱给堂哥弄块地盖栋房子，保住爷爷亲手造的老房子。

他说：我会拼命努力的。

这就是一个十三岁出道的打工仔最初的愿望……

抵挡过时光的东西才有灵魂

潘先生是个怪人。

4月到10月期间他基本都不穿鞋。他觉得脚踩在地上才算是和这个世界接上了地气，他果真就是一个从大自然里来的野孩子。所以，很多时候朋友们见面，他就赤着脚来了，也完全不顾虑别人的看法。真的是个奇葩。

当为一株植物搭配上一个合适它的容器时，这种感觉就像一个女生找到了她的MR.right。这是潘先生对于他所做的事情作的一个绝妙的比喻。他认为植物是送给朋友最好的礼物。因为可以停留更久，让记忆也更久。即使植物换了，容器也还在，甚至是可以有很多其他的用途。这是他情感抵达的方式。

可我总觉得植物只能站在原处，就算荒芜还可回春，人心却是变了之后难转弯的。

因为喜欢玩植物，也就对于陶器瓷器来了兴趣，大多是家中本用来倒茶喝酒的瓶瓶罐罐，甚至是别人眼里的破瓦片，都可以在他手里变废为宝。而如何让日常器物成为植物的载体是一门生活的学问。

他说，用陶瓷器皿种植物有着一份特殊的古韵。我觉得他是个特神奇的人，就像会变魔术一样。

他曾做过关于植物的一些生活课堂，都是告诉大家如何用最简单的方式养活植物，如何根据不同植物的不同形态以及摆放地点的不同配置器皿等。听课的学员们通常也不需要刻意地去配备专业工具，可能只是喝水的杯子、吃饭的碗……生活中的一切都可作为植物的载体。

他说，玩植物通常需要一种直觉。我没什么大道理，我只想教大家一些更实用、易于接受的内容。我觉得，一个家如果没有植物就像一座城市没有绿化带一样，等于是个“死城”。每个人都需要植物。

潘先生喜欢老东西，他认为抵挡过时光的东西才有灵魂。

在老式的台灯座上安置一两棵小巧的植物作为点缀，瞬间焕发出了新的生命力；

将木头桩子挖空，既可以当烛台又可以装植物，是很讨巧的改造；

家中一些陈旧废弃的摆饰和材料经过重新改造，装点上绿色的植物，也能成为很不错的空间艺术品。

他可以把老家挑水的木桶捡了来，裁去一半的桶壁，在冬天，底下放上炭火，坐在桶上烤火别提多暖和；到了夏季，为了不让它们闲置起来，便巧妙地将其堆放到角落，配上些绿色植物，就又是一处景致。

他给自己的职业生造了一个名词：植物美化师。他形容自己的职业就是将植物以最原本的状态呈现，通过加器皿和适当的修剪从而美化它，不会去改变它，而是让它按最好的状态生长。就像人穿适合自己的衣服一样。

他说，特别希望通过一件事让自己干净了一点儿，浅了一点儿，少了一点儿，而不是满了。

我们总忽略了东西真正的价值应该是有用，总活在过去或未来，而偏偏忽视了最重要的当下——只有对当下的自己合适且必需，也确实在用的东西，才该留在自己的空间里。

这些，都是潘先生教会我的。

一些理想主义，一些不切实际

2012年年底，潘先生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邀请我参加月底的派对。

我问：怎么无缘无故想到开派对了？难道要跨年？

他说：不是。

我说：那是要干吗？难不成你这个和尚要结婚？

他说：猜对了！他的回答让我五分钟都没能缓过神来。

这个在我看来无欲无求、不近女色、不修边幅、活得像神仙一样逍遥自在的人，居然闪婚了。他的人生果然永远是惊叹号。

后来，我们在一起喝酒，我问他怎么突然想到结婚了。他说，真正的感情是安安静静的，自己会来，不折腾。

我笑说：这算不算也是遵循大自然规律呢？也许，人的内心世界与大自然是同步的吧。

我继续说：那你是不是该考虑加油赚钱，往后责任可就重大了。

他说：我对“钱”这个字压根儿没啥概念，也没啥欲望，够花就行了，我也不买什么东西。人生最爽的就是喝好酒、种好花、抽好烟，自由自在多好啊！

我反驳：人只有达到一定高度才有自由。

他一脸不以为然：我真心不这样认为，我觉得人有吃有喝有朋友有知己有个家，足矣。而钱的多少完全和快不快乐没有任何关系。欲望少点儿，心境平点儿，就好了。至少我这么觉得，因为我就是身无分文，照样很开心，照样很二。

那天，我喝得有点儿不开心，谁不想赚大钱发大财，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就像读书的时候每次考试得第一名的人从来只会说自己根本没看书，其实背地里比谁都努力。

走之前，我还愤愤地甩了一句：你的世界真单纯！那就祝你永葆童真！

潘先生一直念叨着要开一家真正属于自己的概念小店。

朋友问：你到底弄什么店，为什么到现在都没动静？

他答：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要弄什么样的店，完全没有概念，反正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不好就推翻再重做，没有计划、方案，只是凭着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直觉去做一件自己认为开心的事情。反正就是一家我脑中的店，至于是什么，我是真的不知道。

大半年之后的一天，他突然跑来兴奋地告诉我：哥们儿，我终于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小店啦！于是拉我们一群好朋友冲过去看，那时候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毛坯房，但我知道那就是梦想的形状。

潘先生居然真的在远离市中心的城郊村子里开起了他的小店。小店叫“植觉”。

做的是与城市法则相对的生意，店里的所有设计和物件都由他亲力亲为，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的free style，他的爱好、经历、审美以及情绪……一种安静自若、从容不迫的节奏。把植物栽在陶器里，也不去调整温湿度，任其生死，都是景致。店里一角做衣服，吧台饮料随便拿，也不标价，看着给。

他说：我喜欢阳光，所以我开了天窗。我喜欢植物，所以我种了很多植物。我希望能穿得舒服，所以我做了服装。我希望朋友有地方喝咖啡，所以我弄了咖啡机。我希望能和朋友一起喝酒聊天，所以我准备了这儿的一切。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喜欢。

开业的时候，所有好朋友们都去捧了场。他似乎完成了我们所有人梦寐以求的梦想。远离尘嚣，绿树青山，一间小屋，自得其乐。

这之后他便开始了每天从店里到家里两点一线的生活，我会时不时地抽个下午时间去他店里喝茶晒太阳。总觉得那不仅仅是一家店或者一个工作室，而是一处有人情味的自由空间，和那些植物一样可以吸纳我的一切负能量和坏情绪。

我看到他在店里种了很多多浆植物，便说：这种东西在这边市场不一定卖得出去。

他兀自低头打理着盆里的植物，说：卖不出去又没关系，我又不是为了能卖出去才做的。

我又说：那你种了干嘛，吃饱没事干是吧。

他说：种这些东西是为了开心的，开心就好，其他随它去吧。

我瞟了他一眼：那你就继续开心吧。

他说：你知道吗？做山寨产品的人比做原创的人要会赚钱，因为他只需要去抄袭，只需要去销售，不用想产品，因为产品已经被原创的人想好了，他只需要拷贝下来即可。而搞原创的人，就不会赚钱，因为他只想做好的产品，不停地寻找好的创意，不停地突破自己。如果是你，你会选择做山寨还是做原创？

我想了想说：原创吧，我不喜欢跟着别人屁股后面走，而且完全只图钱做事多没意思。

我这话似乎正中了他的意：对啊，就是这个道理。所以，你和我一样。

虽然，我依旧觉得他是个只活在自己世界里不切实际的人，可也打从心底里佩服他的坚持和不被改变，他总是那么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总在兑现。我总开玩笑说让他收我为徒，他也总认真地拒绝我说我肯定吃不了那个苦。我明白每个人身上都拖着一个世界，由他所坚持的、热爱着的一切组成的世界。而每一种看似轻松惬意的生活背后，总暗藏着不能与人诉说的苦。既使它看起来是在另一个不同的世界里生活。

又过了半年，潘先生抱着他的娃在店里给植物浇水。他的儿子叫若水，据说他老婆生产的前一天下了一场大雨。

至此，我觉得潘先生就是一部完美的生活志。过去我不相信人能真正活出完全的本性，但他让我开始相信，一个人的内核之中一定要有一些天真，一些理想主义，一些不切实际，甚至是一切愚不可及的念想，因为这是让人即使不成功也能非常快乐的因素。我亦开始相信，这样的人到最后，是会有福的。

一份拥有世界温度的职业

这么多年来，自己一直在寻找一种创业的感觉，但却一直没有找到。数不清失败过多少次，走了多少错路，也曾放弃过几次不错的发财机会，但始终不会选择的就是去写字楼里过那些每天上班打卡、中午吃盒饭所谓的白领生活，因为那牺牲掉了你对这个世界的温度。

一个人的人生中总会出现各式各样的朋友，有的是酒肉朋友，有的是耐心的倾听者，有的可以为你两肋插刀出头的，还有的一见面总会大吐苦水欲生欲死令你有一口盐汽水喷过去的冲动的……但无论是哪一种，万万不可少的就是随时能戳中笑点让你觉得人生真的其乐无穷的。我特别佩服会拿自己开玩笑的人，我觉得人生的最大智慧就是当你和别人聊天时，可以有很多好笑的段子作为谈资。所以，我认为对一个人最高的评价就是：你是一个有趣的人。

红中绝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趣的一类人。

如果用地方话来形容，红中这个人在我们朋友圈里绝对是“花头透、道儿老”，说直白一点儿，就是“人精”。他可以把平静的生活搞得风生水起、花样百出，但却也让我们开始感觉到生活充满了无限的可能和惊喜，绝处逢生、起死回生、妙手回春的事情是真的有。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一直以为他是个麻将迷，因为“红中”不就是中国麻将里的一个符号吗。都说麻将是中国的国粹，那红中想必是要成为国人里的精英，后来发现他完全不会打麻将。我搜了百度百科，“红中”居然还有爱国者的意思，想起当年他也算是圈子里有名的一枚文艺愤青。但究竟这个名字从何而来，没有人知道。

他有两个外号，在网络上叫“红中是个科学家”，据说他儿时的梦想是当个科学家，并且他对科学的兴趣延续至今，他是末日阴谋论的考据控，闷骚无感相片的制造者，期盼偶遇希格斯玻色子的二B科学家。红中身上有一种非常戏剧化的元素，有的时候我甚至会觉得他就在出演一部妙趣横生的个人传记，角色时而处于现实世界，时而又穿梭到平行空间，一个完全活在自由意识下的灵魂，结局是什么不得而知，可他一直在那儿卖力地演出。

他只比我大一岁，却自称已经有过大大小小的创业经历不下十次。而接下去的这一系列“事迹”显然就是围绕着红中这号人物展开的。

装B是一切行为的动机

红中的另外一个外号叫做“装B学课代表”。他曾穿着自己设计的印有“逼”字的帽子和T恤出门，并一度荣登街拍网站的头版头条，引得众人纷纷给了赞。

“性冲动和渴望伟大是一切行为的动机。”弗洛伊德的这句话是他的座右铭，在他看来，人类做任何事情的初衷归根结底就是这两个动机，而渴望伟大说穿了也就是——装B。

他从不畏惧装B，也不害怕别人骂他装B，他装得坦坦荡荡，装得乐此不疲。他觉得要装B就得大胆地装出来，装不了原装B装个组装B也成啊，但别装成一牛B就行。说真的，我倒觉得他特别真实，举例来说。

有一次，老同学的生日会，有人提议搞校服派对，要求大家把当年压箱底的校服穿来。结果现场的男男女女一个个捯饬得跟找对象似的，居然全场除了他和几个托儿，没有一个穿校服的！要不是那几个托儿，他还以为自己找错地方了。这样的经历不止一次，睡衣派对、复古派对、吸血鬼派对……他都不幸成为了鹤立鸡群的主角，原来所谓有创见的一代也不过就是些秉承了看客本质的无聊小市民，爱看热闹却不爱奉献热闹，结果大家面面相觑，发现没有了热闹。

“我这农村来的孩子总羡慕大城市的人有这么多可以装Ｂ的机会，口水流一地啊。结果一个个谎言被戳破后才发现：操！都是TM躁弄！”接二连三这样的事件之后他忍无可忍，“我不是说大家都要去装B，但是说了热爱，说了要全情投入的，结果放鸽子，这也太不道德了。要不就别吹，要不就玩儿出位嘛！”

之后，他便拒绝参加一切所谓的主题派对，宁愿穿着自己设计的T恤去扑街。

我对红中的最初印象就是非常与众不同。他是我一好姐妹的校友，那时候，大家只敢在虚拟的网络里玩文艺，我却总见他穿着印有敏感词的Ｔ恤，戴着复古贝雷帽，拎着不知从哪个旧货市场淘来的古董包，大大方方地走过来。脸上总有一股宠辱皆不惊的神情，叫人非常想探究这颗强大内心背后的故事。

后来，我们终于在一次胶片相机的小组活动上结识了。他用一口标准的普通话介绍自己说：“你好，我就是传说中的红中。”

没过多久，他就宣布了一个叫我瞠目结舌的消息：“我要开咖啡馆啦！”

当时，我和小姐妹在做一本独立杂志，正愁没地方办活动。红中就自己送上门来了：“那就来我店里办吧，免你们场租费哦！再送我亲手做的咖啡！”

开咖啡馆也是我的梦想，总念叨着等以后退休就开个咖啡馆，作为养老工程。没想到红中竟然说干就干，才一个多月就把咖啡馆给开了起来，还是在市中心的著名文化街。红中算是我们这些人当中第一个正式下海的人，我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只听说貌似是突然碰到了个合伙人，脑子一热就进去了。

在咖啡馆的入口处摆了一个小小的市集，我们的杂志就被放在那边作为线下的一个指定购买点。咖啡馆有点儿闹中取静的感觉，里面的所有陈设布置都是红中亲自完成的，就连那些凳子桌子也都是他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咖啡馆正中央是一面黑板，估计多少跟校园时代的小情结脱不了干系。

红中这号人物变身成咖啡馆老板重出江湖。装B装到这份上，可是花了血本的。

“这下你终于可以昂首挺胸地标榜自己的与众不同了吧！”我说。

“其实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装装B有什么不好的，既陶冶了情操又开阔了眼界，更何况装B也是一种实践形式，不迈出这一步，哪来的创意建设四化？”他能把任何事情都说得一套一套的，可我清楚，他虽然嘴上说得痛快，背后有多少个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的夜晚啊。

为了节约开销，省去请咖啡师的钱，他开始自学咖啡的做法，学习调酒，虽然起初是被迫才去学，倒也渐渐地开始喜欢咖啡。他说，开咖啡馆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认识各种有趣的人：比如偶尔出差来杭州戴着墨镜的歌星影星，某天他/她忍不住好奇进店一探时，我请他/她喝了一杯咖啡；比如失去联系多年依旧想念的故友；比如在网络上因为一张照片而交流过的陌生人；再比如买走一杯咖啡的设计师……各种人才，各种际遇，相当有趣。

因为有了这个咖啡馆，我们这群好朋友再也不用去其他地方开小会了。说好时间地点，就在那儿了。红中说，也不需要发VIP卡给我们，因为人脸就是贵宾卡。好像，只要我们一起坐在那边，生活就不会冷场，笑话就可以说个不停，段子就会没完没了，平时工作上的挫败和无奈就会抛到九霄云外。无论大家各自身处什么状态，一杯咖啡下肚，好像就一定有办法开心，一定又能找到出口了。那一刻，起码我们还有牛逼的梦想。值了！

不过这些都只是表面的风光，隔行如隔山，当梦想付诸于现实去经营的时候，当中的酸甜苦辣也只有自己才会懂。几个月下来经营状况远不如预期，为了坚持下去红中无所不用其极：定期推出咖啡教室课程，举办小型观影会，甚至是在咖啡馆里做实验话剧……突破性地做了各种尝试，虽然也通过舆论引起了不小轰动，但终究还是雷声大雨点小。红中总是走得很前面，他时时刻刻都在想怎么样把一件庸俗无聊的事情变得有趣，但或许原因不在他，而在那个时代，是这座城市还没有准备好。

艰难地维持了一年半之后，咖啡馆终于挂了。

破产倒闭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很大，拆伙关门那天，他一筹莫展地说自己点子太背，还怪自己一旦冲动了就不理智。后来我才知道，为了开咖啡馆他问母亲借了二十万，加上自己毕业后存的五万，总共是二十五万，最后颗粒无收。

那一年，是二零零九年。

此后的三年里，他都一直在为那一年自己牛逼的梦想买单，拼命赚钱还母亲。

每当聊起这事，他总还会故作坚强地说：“也罢也罢，吹牛B的还是继续吹着，装B的还是一麻袋一麻袋地装着，就算人生还是有那么多的事与愿违，失望啊失望……”

金融男跨行当主持，只想证明自己

红中的“事迹”讲到这里有必要交代一下过去。在大学时代，红中学的是金融专业，而在踏进大学校园的第二周，他就上班了，在学校附近的皮包公司给人编彩铃。从小学便开始在广播台做主持的他，对于声音有着独特的敏锐度，天生的伶牙俐齿磁性嗓音。那会儿进大学学生们的标配是人手一只手机，彩铃作为一种新兴事物颇受学生们的钟爱。作为一名彩铃编辑的工作就是采集制作声音片段，有时候是截取当前最红的歌曲中的一段，有时则是摘抄网络上最火的段子模拟各种声音再录下来。这工作像是为他开启了一扇奇妙的大门，发挥了他对于声音的无限想象力和创造力。

不久之后，他当选为学校的外联部部长，借以职务之便，跟同学合开了个公司，在大学城专接校园推广的活儿来做，校园歌友会、名人讲座、商业演出等，都是他们的服务范围。他还自己创办了属于自己的网络电台节目，取名“红中调频”。想来，对于主持这件事的热情应该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大二那年，红中参加了学校的主持人大赛，并且突出重围勇夺第一名。由于他并不是播音主持专业的学生，也没经过任何专业的培训，因此主持风格相较于那些一板一眼的播音腔反倒更显个人独特的风格。总体上来讲，他的主持偏综艺风，诙谐幽默，现场互动性好，调控氛围能力强，于是又被选送去参加整个市的高校主持人大赛。这种类型的比赛，在过去总是由艺术类专业院校的学生夺冠，可那年，却因为红中这个人物的出现而逆转了局面。

是的，红中又拿了冠军。

他的身上似乎总潜在着一种无穷无尽的能量，等待着一个时机彻底爆发。越战越勇的他在那一年报考了省级电台的主持人招聘，毫无悬念地拿到了可以进省级广播电台工作的offer。这个机会在当时无数的应届毕业生看来都是一块香馍馍，而那时候，他还在念大二。

于是，红中又开始了一边工作一边学习的状态。金融理工男居然一举夺得主持人大赛冠军并顺利被电台录用，这在学校简直就是天大的惊人消息。

进电台工作，算是提早地进入了职场，即便之前在彩铃公司干过兼职，和同学合开公司，那也总归都是学校的地盘，而这回算是真正出了道。一方面，红中的主持算是舞台挂，而非播音式，这就像一个是亲妈生的，一个是后妈养的；另一方面虽说做的节目是脱口秀综艺类，可他心里却对独立音乐更有兴趣，这些都多少还是让他这个初来乍到的新人内心有些受挫。

很多时候，越是准备充分，自以为万无一失，节目效果却总不尽如人意。一次，在电台前辈老师的点播下，他开始意识到，对于主持这件事，越是刻意拿捏，往往越会适得其反，而用最自然的方式说话才是最佳的状态。

那段日子，他的进步飞快。并且他开始在声音这门学问上猛下功夫，那时候杭州有一位叫万峰的电台主持人以强硬、尖锐的主持风格而出名。他主持的性教育节目和特殊的主持风格深受听众喜爱。有人称他为“电波怒汉”，有人称他为“大龄愤青”。红中便研究起了万老师的发声技巧和语音语调，几乎可以模仿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工作了半年后，他毅然选择辞职回到了学校。因为他发现他的梦想并不在电台。

再后来，他继续参加了湖南卫视在全国举办的闪亮星主播的比赛，以杭州赛区第一名的成绩签约天娱，是所有参赛者中年龄最小的选手。可签约似乎并没有给他带来更多的机会，而他不断地参加比赛也只不过是想证明自己。

当红中给我讲到这一段的时候，一度出现了断片的情况，或许是因为他做过的事情实在太多，多到连他自己都快记不清顺序了。他说自己大学毕业前还做了大半年的互联网，学过销售，但不记得到底该放在哪个时间段里了。正式毕业之后，去飞利浦公司当了整整三年的业务员，期间还以兼职的形式开了杭州第一家格子铺。我总觉得，他的时间过得比我们慢好多，似乎不是同一套计时方式。

我们认识之后，常有些朋友会找他当结婚司仪，偶尔他也客串电台的节目。有一回大家喝酒聊天，聊到我们这群狐朋狗友竟然都是因为“声音”这个奇妙的因素而联系在一起的，想来特妙不可言。虽说现在没有一个人是真正以“声音”作为职业的，心里却都藏着那么一个情结。于是大家突发奇想地提议一起做一档网络电台节目，暂定为《要事情电台》。超高生产力的红中信手拈来，当即就录了几个特搞笑的段子作为节目的片头和广告。

这档节目没有特定的主题，都是我们对于当下世界的思考和人生的探讨，有些是诉说，有些是争论，也有些是留给更多听众的思考。我们喜欢摇滚乐和噪音，喜欢饶舌和电子乐，当然也喜欢民谣。我们喜欢声音，各种各样的声音。这档节目就是我们用完全的自我对这个时代说话的样子。

只是，想好的第一期还迟迟未来。

走错路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咖啡馆倒闭之后，红中应邀去朋友的公司做文创产业，这在当时是一个全新的产业概念，对于爱尝试新鲜事物的他来说无疑是个易于发挥、可以大展宏图的领域。策展成了他的主要工作。随之而来的是接连不断的出行，北京、广州、香港、台湾……借由出差而促成的旅行为他打开了一片新天地，世界就像卷轴一般慢慢在眼前铺展开来。

那一年，“穷游”这个词开始从互联网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花甲背包客、为爱走天涯、搭车去柏林、打工旅行等一系列以穷游为背景的传奇事迹如欲望的火苗般勾起了年轻人蠢蠢欲动出走的心。

这是一个对于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来说截然不同的世界，每个人都在用实际行动践行着如何才能用更少的钱抵达世界更多角落的秘诀。抱着对“5000美金环游世界”的怀疑，红中也闯了进去。

作为圈子里自诩的“科学家”，他的旅行观也是参照量子力学而来的：

如果我没有站在那里，那个地方对我而言就是不存在的，哪怕它曾在别人的照片上反复出现过再多次，被再多的人热议。如果要我相信它们的存在，就必须亲自踏上那片土地，看着它们在我眼前塌缩成一个现实。

于是，为了让某地存在，他不断实践，身体力行去证明旅行不只是有钱人的奢侈品，环游世界也可以成为每个普通人都能实现的愿望，只要你想到达，就没有任何借口无法去完成自己的旅行。

红中发现有这么一家公司，每年会定期提供大量免费和近乎免费的廉价机票，这对于穷游者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这家公司名叫“亚洲航空”。

红中的第一次“抢票战”打响了。

亚航大促销的日子终于到了，那一天，他花了三个小时的时间，一举抢到了“杭州—吉隆坡—曼谷—普吉岛—吉隆坡—杭州”的五程机票，总计人民币900元。这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900元是什么概念？在国内，从杭州飞到昆明，单趟就得用这么多钱吧？并且这还是打五折左右的价格，更不用说是出国了。这无疑是第一次成功抢票，他内心激动得有点儿像中了彩票。

第一次的成功“中彩”让他上了瘾，此后他还抢到过“杭州—吉隆坡—沙巴”往返四程620元、“上海—马尼拉”往返350元等超值机票，最有成就感的一次抢票是一个通宵竟然拿下了21张0元机票！简直就是狗屎运！

所谓外行看门道，内行看热闹，抢票自然有秘诀，他总结出了一套抢票秘诀：

亚航平均一年有几次大促销，分上半年和下半年，只要提前半年以上购买机票是很有希望可以拿到一个超低价格的。一般来说航空公司都会提前放出消息，所以提前需要守在电脑前，新建一个TXT文档，把自己的姓名、身份证号、护照号以及多条旅行线路等可能会用到的信息都准备好，然后抢的过程中随时复制粘贴文档里的信息即可，这种感觉有点儿像淘宝网双十二的零点秒杀。当然网速的保证是必须的，如果有几台手机、电脑共同进行的话，成功率就更高了。

红中一门心思研究起了亚航的促销策略，进而开始针对世界各大廉价航空公司的中国航线进行研究，甚至还开始研究起了目的地国家的团购网站。也因此成了很多朋友的票务通，对于订机票的事，他总是来者不拒，悉心解答，耐心传授，从不觉得厌烦。他在朋友圈里“忽悠”更多朋友一起“穷游”，从订酒店、办签证、买保险，到买电话卡、租车，他有各种锦囊妙计，一条龙全套人性化一对一服务，保证最低价，安全又迅速，基本每趟旅行的总额不超过3500元人民币。他说自己越来越无法理解那些还在跟旅行团旅游的人，花那么多钱，却玩不到真正的当地特色和精髓。

他因此成为了我们这些想要旅行却又不懂旅行，或是对于旅行的各项繁琐工作充满惰性的文艺女青年的福音！我就是被他解救的那些人中的一个。每年我只要一确定假期，第一个出现在脑子里的念头就是——找红中抢机票。渐渐地，我连旅行的目的地都让他帮我定，只要有适合的航班、心动的价格，全权交由他帮我做主，时不时帮我抢到一张0元机票是常有的事儿。

他自称东南亚是他的第二故乡，对吉隆坡国际机场的熟悉程度不亚于当地人，知道曼谷考山路哪家酒吧挨着哪家旅馆，哪家的食物最好吃又最便宜，在清迈的大城逛夜市怎样的路线可以不落下一个摊位又不走冤枉路，普吉岛哪里能租到性价比最高的摩托……

再后来，我周围的小姐妹们也全扑过去找他，更有甚者连整趟行程都是他帮忙做的攻略。

就这样，红中又有了一个新的绰号——“妇女之友”。他会经常带一些朋友甚至发展到带领陌生人一起去玩，做整套行程的咨询工作，收取一定的费用，报名的人竟然还排不上号。他形容自己所做的事情是“五感经济”，不是卖产品也不是卖劳动力，而是卖感受。他希望别人也和自己一样去感受，从原来被动的到达，变成自主的发现。

去年年底，我携一姐妹同红中一起来了趟三个人的泰囧之旅。“妇女之友”当然是从订机票开始全套贴心服务，临行前，我们仨还在星巴克召开了一次行前会议。作为主讲人的红中，印发了由他私人定制的旅行方案，并逐一细致地为我们讲解每一天的行程和注意事项。他为我们做了出门在外可能会遇到的各种突发情况的模拟演示。

比如遇到丢东西的情况该怎么办？“所以我们必须购买旅游险！因为凭票据可以索赔，但需要当地公安机关的证明。”他声情并茂地诉说自己第一次丢相机后的经历：战战兢兢地跑去了当地警察局报案，连蒙带猜写了一张蹩脚的申请，回国后竟然顺利申请到了保险赔偿。除此之外，他还丢过两台iphone、一个包包，甚至是签证他都能弄丢！

有这位“妇女之友”在场，我们的旅途可谓其乐无穷。

所到之处，他都事无巨细地给我们安排好，还能针对我们这两位主发出的各种挑剔的要求见招拆招，他竟然还在清迈当地一呼百应地招募到众多穷游网网友共同组队杀去水灯节，节约下了不少路费钱。

最让我记忆犹新的是，那一天我们在拜县骑大象，他坐在我俩中间，举起他的微型摄像头，调整到自拍角度，开始自导自演，用充满了磁性又极具魅惑的声音录起了节目：“各位观众大家好，欢迎来到今天的《最佳享受》，我是主持人红中。今天，我们在泰国清迈的北部小镇拜县，现在，我正骑在象背上为各位做节目。接下来，首先为大家带来一首悠扬的Bossa Nova……”

我和朋友顿时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儿要从象背上摔下来。他真的是装B届的鼻祖，简称“B祖”，就连到了国外，骑上了大象也不忘装个B。

或许是由于旅行这件事，让爱旅行的女人们跟他走得越来越近，他身边也总不乏有钱的美女出没，奇怪的是，他始终没带一个到朋友圈来让我们见见。有人说，女人终其一生要有个同志好友，因为他会陪着你一起荒唐，更会陪着你一起幸福。似乎每一个女人都跟他是好姐妹，也因此大家一度猜测红中会不会是个“基佬”。他喜欢穿红色裤子，脑袋很小，瘦削的身板，细胳膊细腿，偶尔也可以装个娘炮，这些貌似都挺符合基佬的特质。

这个谣言终于在一次年度聚会中被揭开了神秘的面纱，女朋友和男性好朋友的共同出面，粉碎了此次谣言。

我觉得生活有时候挺有意思，人不能不来点儿事，也不能总是日理万机。随时搞点儿恶作剧，洒洒狗血，鸡飞狗跳、鸡犬不宁才是好玩的日子。人家整天查婚外情捉小三，咱们自娱自乐互相残害。总是在给完你几鞭子后，又给你几颗糖，让你流着眼泪也要继续下去，这是多么鸡血的人生啊！

当发现自己在旅行这件事情上的热情度持续走高，慕名前来咨询关于旅行的各种问题的陌生网友越来越多的时候，红中开始意识到——或许，旅行也能成为一种职业。

“如果说过去我的每一次创业都是无中生有的，那么这次是我先从爱好慢慢发展起来，成为一种市场需求点，最终形成的一项职业。”如何从穷游玩家过渡到一名私人旅行定制师，是他最新开始研究的课题。

设计一个走心的旅行产品并不容易，你得先找到心在哪儿，为了能真切地击到对方，你又要把自己浸到里面，像演员一样去模拟、体察，有时候连自己都走不出来。然后是抽象形态的具象化，“材质”“文字”“声音”都要拿捏，稍有不慎就会被聪明的人们瞬间剥得精光。无论如何，你是要真喜欢你做的东西。

他说，这么多年来，自己一直在寻找一种创业的感觉，但却一直没有找到。数不清失败过多少次，走了多少错路，也曾放弃过几次不错的发财机会，但始终不会选择的就是去写字楼里过那些每天上班打卡、中午吃盒饭所谓的白领生活，因为那牺牲掉了你对这个世界的温度。他说自己没办法做那些。

我问他为什么从来都不怕走错路？他告诉我，走错路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如果人们没有走错路世界就不会被发现，这世界就是因为每个人都在走错路，才慢慢出现的。我认为大家都应该去走，很多很多个体都走错路，这些个体加起来的民族才不会走错路。

他曾在朋友圈分享过这样一个场景：在泰南海岛的海滩边，风和日丽，老外在裸晒，各种肤色的人们聚集在一起踢着沙滩足球，巨蜥爬到人们身边凑热闹，海龟正缓慢地移动到沙滩上。那一天，无与伦比的美好。

“当你看到全世界的生物都在一起，你怎能允许自己不在场？”

后记/做被钱喜欢的工作，过被钱喜欢的生活

从小我爸对我的教育就是：钱这个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走，够用就行。所谓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我们虽然不是什么有钱人家，但日子也算过得舒坦，做人要知足。

所以从小到大我都没什么金钱观念，更不用说是商业头脑了，我们家族历代没有一个人是经商的，我也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居然会出来创业做生意。

年岁渐长，我开始意识到，虽然钱不是万能的，人不能被一些所谓的财富困住，但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的。什么东西都能看不起，就是不能看不起钱。

直至成年，我的人生有了四大追求：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赚万贯钱，做万人迷。有一天，我做梦梦到自己发财了，然后从梦里笑醒了！

我非常爱钱，有时候甚至会见钱眼开，我觉得“有便宜不赚就是王八蛋”。做记者那会儿，会因为赚了一百块钱车马费而暗爽一整天。我觉得在中国大陆这种社会福利和养老机制极度落后的地方，“钱”有时候就是老百姓内心的一把平安锁，倒不在乎你真的花了多少，因为国家给不了你安全感，所以你就只能囤钱。

我喜欢安全、确定的东西，所以我喜欢存款，但从不买股票。我甚至想过把银行卡里的钱都取出来，锁在柜子里。

80后的孩子，小时候大家的生活水平都差不多，没啥贫富悬殊，所以过得很开心。而如今，我觉得没钱的日子太可怕，人会因此卑微到尘埃里去，一点儿尊严都没有。我并不仇富，我一直想体验一下富二代的生活，即便我知道他们也未必过得如我想象中的无忧无虑，但我还是很想爽一爽。

我曾列过“一生中想做的100件事”，仔细研究不难发现，这其中的大部分都是需要钱作为经济基础的。事情就是这样，表面上看似是淡泊名利，与世无争，说穿了还是得有钱。生活品质和人生境界，都是富人追求的。

我很崇洋媚外，好希望自己生在国外啊，名校梦谁没有，存够钱去走一走看一眼也算圆梦了。

小时候非常想出去，但没有那个环境；

工作之后有那个能力了，但却没那个时间；

现在辞职创业，有那个能力，好不容易也抽得出时间了。

所以我开始存钱，每年去几个发达国家见识见识，拍几张照片发微博刷朋友圈嘚瑟一下，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走出去”这件事不只是出国旅行，反映在不同人的状况之下可能就会是不同的转折点，比如深造学习，比如陪伴父母，比如下海经商，还比如和自己心爱的人真正地在一起……都会遇到前面这几个状态阶段的转变。可我真的觉得人生苦短，人真的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要活成别人心中的那个你，否则，到最后你会怨恨一堆人。

钱，善用在自己身上时才有价值。

毕业之后，我曾悟出过一个残酷的结论：如果没有父母的资助，一个人完全只靠自己的双手在体制内苦逼工作一辈子，很有可能连一套房子都买不起！那我们这代人，谈何梦想？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多年，我开始思考：一个人到底该如何才能积累起财富？为什么别人可以，我却不能？

这几年，有个特不好的现象就是，大家总拿现实残酷、生活所迫、没有有钱老爹做挡箭牌和借口，试问你到底有拼了命去努力发挥自己所有潜能坚持做一件事吗？其实大部分人还是没有。我觉得一个人如果想要抵达大部分人无法抵达的生活，就得付出比所有人都大的代价，只要你有这个勇气和毅力，总有一天能成。

我有一个发财梦，你们说我拜金也好，说我不切实际也罢，它都是我对于自己想要的生活的一种美好追求。我觉得人最难面对的还是自己，我想要坦然地面对自己的物欲。人生有时候，就是需要赌一把的，你不把命放进去，能做好一件事吗？

要做你喜欢并擅长的事。但我觉得只有少数人是真正了解自己到底喜欢什么，自己能够做什么。因为喜欢不代表有能力做到，大部分人都不够了解和认识自己，所以大部分人都活在抱怨和无奈之中。

当我对自己有了清晰的认识之后，我决定开始创业，我想赌一个发财的机会！

看来，我是真的要做自己的英雄了。所以创业之后的原则是：事业上的事情，不赚钱的不做；兴趣上的事情，要花更多的钱去玩。

想起一位好友的话：“别为了钱烦恼，钱永远都是你把事情做好做对之后水到渠成的副产品。我只是希望高兴地有尊严地做一件事。现在刚刚是个开始，我们还有很长时间、很多的想法会把这件事做得更好。”

世界上有两件事最难：一是把自己的思想装进别人的脑袋里；二是把别人的钱装进自己的口袋里。前者成功了叫老师，后者成功了叫老板！可我觉得，今后的社会，只有把两者都做好了，才能真的发财。

但钱并非终点，它只是一个过程，你不能够没钱，因为是它让你活下去。所以我觉得创业者不要为了所谓的理想主义而放弃商业权利，一定要把钱赚到，不要说我不屑于赚钱，这样的金钱观是不对的。一定要有理想，努力赚钱，然后各种花出去，即便是捐给需要的人。

台湾品牌创意大师包益民曾说过：“赚钱和理想不能分前后，两个必须同时满足。因为赚钱但没有理想的事情，你会很痛苦；可是当你做了很快乐的事情但不赚钱，你也不会快乐。说真的，不要骗人，没有人喜欢亏钱的，所以你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两件事情结合好，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要让自己永远朝这个目标走，不要放弃。”

而此刻的我，与其说还抱有发财梦，我倒觉得持续赚钱的能力其实更重要。人生很难是无惧的，我希望自己可以小富，因为大了就会像坐监牢，就又会掉到一个不自由的地方去。

这本书里的文字是我在即将进入三十岁时对自己的审视，对正在做的一些事情的求索和记录。也许没有任何一个人生阶段会是百分百完美的，就像我们走过的每一个日子，都是活生生地用心和汗水换取的。我只想让更多曾有过创业念头的人知道，这个世界上，我们也会为了梦想摔跤、哭泣、不理智、赌气、疯狂……为什么人们在看成功人士的创业故事时会那么痴迷，因为我们认同当中表达的情感，那正是自己做不到的，或者是想要朝那个方向去做，但故事中的人物帮你先做到了。

我想要给这个时代和我一样白手起家的平凡追梦人一点儿勇气，想要改变更多人现在生活中的一个僵局，即便只有那么一点点的触动，也可能促成一次改变。那就对了！

请好好面对每一天出现的心愿，但不要为了心愿去活每一个明天，而是活在今天。希望各式各样的人，都会拥有精彩的人生。

我和我的小伙伴们会用更大的努力与激情向有梦的年轻人证明：

一个人奋斗的世界，最后形成一帮人跟你一起奋斗的世界，生命是多么美好！

祝每一个有梦的你，美梦成真。

夏小暖

2014年2月17日于杭州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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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序/寻找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第一章我和我的创业小伙伴

夏小姐：我要怒放的生命

跟随自己的心，它一定会带你去你应该到的地方

与偶像一同老去，是人生最美好的事情之一

打工四年：每个活着的事物都有义务去养活自己

勇敢地活下去，在这个时常令人绝望的世界里

上天会给优秀老实的人最好的福气

没有什么比决定辞职和分手来得更爽

人没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除了内心和自由

万师傅：学校里的风云主唱

平淡生活中的英雄梦想

炒了国企的鱿鱼，这一次为自己疯狂

当自己的老板，被逼的!

为了心中所想而努力付出的人，是永远的少年

万师傅的“人品三大定律”

廉价不是自卑，而是介于不值钱和不差钱之间的一个过渡期

林老师：不会下厨的画家不是好摄影师

不务正业，最出人才

合适的生活里有一切合适的东西

世界再怎么忙，饭是坐下来吃的

第二章再不创业就30岁了

所谓热爱，就是把喜欢的事情变成工作

坚持做喜欢的事情，是拥有这个世界最好的途径

看不到未来，就意味着未来有无限可能

如果愿意，你也可以

最开始是做事，到最后都是做人

往往是那些“遭透了”的时刻，成就了更好的我们

那些坚硬的，只属于你一个人的棱角

客户虐我千百遍，我待客户如初恋

人得有把自己逼到绝境的勇气

比你聪明的人，比你更勤奋

生命中的奇迹，就是把心意变成行动

不会带人，你就自己干到死

好人也可以成功，好人也可以赚大钱

每个创业者的背后，都有一个忍辱负重的家庭

拒绝规模化经营，做一个小而美的工作室

第三章有多少人生可以胡来

人生就是一场旅行，没有固定的攻略可循

对“豪华富贵奢侈”路线的结婚照Say NO!

再大腕的拍摄对象也要当成朋友一样相处

人类对故事的追求，是永远都不会停止的

只要你勇敢地说出再见，生命一定会赐予你一个新的开始

不管世界如何改变，我们一定要一路走下去

第四章这是个玩物明志的小时代

明信片大王的奋斗史

把文艺范儿做成商业

卖QQ号赚到第一桶金

卡片背后的心意，是内心真正的自己

那些意料之外的，才会真正改变我们的人生

总有一些东西，是我们拼了命也要带着走的

愿人生常能回味，而我永不回头

活得像植物一样

种植物，做衣服

默默无闻地做自己的事情

抵挡过时光的东西才有灵魂

一些理想主义，一些不切实际

一份拥有世界温度的职业

装B是一切行为的动机

金融男跨行当主持，只想证明自己

走错路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后记/做被钱喜欢的工作，过被钱喜欢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