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债务清偿师/谭琼辉著.—北京：团结出版社，2014.1

ISBN 978-7-5126-2268-5

Ⅰ.①债…　Ⅱ.①谭…　Ⅲ.①长篇小说-中国-当代　Ⅳ.①I247.5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3）第295761号

出　版：团结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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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　订：北京毅峰迅捷印刷有限公司

开　本：170毫米×240毫米　　1/16开

印　张：19

字　数：350千字

印　数：5000册

版　次：2014年3月　第1版

印　次：2014年3月　第1次印刷

书　号：ISBN 978-7-5126-2268-5/I.861

定　价：35.00元

（如果有印装差错，请与本社联系）

目　录

壹

贰

叁

肆

伍

陆

柒

捌

玖

拾

拾壹

拾贰

拾叁

拾肆

拾伍

拾陆

拾柒

拾捌

拾玖

贰拾

贰拾壹

贰拾贰

壹

自命不凡的言鼎终于混得只剩下一条裤衩了。

一场突如其来的金融危机几乎冲击了整个亚洲市场，也让很多富人一夜之间从万丈辉煌跌落地狱。此时的言鼎，刚从部队退伍回到家乡南江市，面对这个全新的社会，内心充满了惶恐和彷徨，前路一片迷茫。

在家里赋闲了一个多月，父母帮他安排了大大小小十来次相亲，他却无动于衷，所有见过他的女孩后来也都杳无音讯。父母逼婚，邻居冷嘲热讽，他虽然还没看清楚未来的方向，但决定离家出走，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这是一片苍茫大山，巍巍山峦绵延悠长。

货车平稳地行驶在丛林里的盘山公路上，刺眼的阳光好像烘烤机一样炙烤着大地，油光发亮。

赤膊的言鼎提起灌满水的军用水壶，咕嘟咕嘟喝下几大口水，又抓起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把汗，诅咒这狗日的天气。骂归骂，心里却很高兴，因为这趟价值十多万的货物可以帮他赚不少钱。一想到这个，他又乐开了怀，悠然自得地哼起了小曲儿。

经过一天一夜的颠簸，终于把货送到目的地——平山镇。卸完货后，他去找收货人签字拿钱，却被告知出门了。

“王老板没在怎么也不说一声，我迟些送货来也行啊！”言鼎出发之前跟工厂老板王铁成联系过，是王铁成让他送货过来的。

“哎呀小兄弟，你是不知道，王老板本来是说好等你送货过来，但突然说有事要出门，走得很急，所以来不及通知你，还说让你放心，一回来马上付钱。”

说话者是王铁成手下帮忙的老伙计韩山，跟言鼎也熟。

但言鼎不拿着钱不放心，再说这可是十多万的货款，大部分都是借来的，是他的全部身家，要是有个闪失，就全完了。

韩山看出了言鼎的疑虑，语重心长地说：“小兄弟，不是我多话，这就是你不对了——你看咱们也不是第一回打交道了吧，王老板这人咋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哪次拖欠过你的货款？再说王老板这次突然出门是谈大生意去了，还能赖你十来万？我刚刚跟老板打过电话，但没接，也许正在忙吧，你就先回去，等他一回来立马给你钱。”

言鼎想想也是，跟王铁成打了那么多次交道，那人还不错，付款也爽快，总是显得财大气粗，干什么都一副有我无你的样子。

“要不我给你打个欠条？”韩山主动提出，言鼎还没反应过来，他却又道：“算了算了，你看我打欠条也不合适，财务不在，要是我打欠条，到时候真出点什么事……我是说假如啊，假如要是真出点什么事，我这不是给自己惹一身骚？”

言鼎不是那么细心的人，加上以前也没出过问题，沉思了片刻，于是说：“我还真有急事要赶回去，还有一批货要马上去送，你看我在这等着也不是办法。这样吧，我还是先回去，回头再跟王老板联系！”

韩山抬头看了一眼快要黑的天空，无奈地叹息道：“这样吧小兄弟，你看天色也不早了，要是不赶的话干脆住上一晚，明儿一早再走如何？”

“算了算了，不住了，还有几趟货等着送，时间紧得很，回头见。”言鼎说着已经转身往车上走去。韩山在背后喊道：“放心吧小兄弟，老板一回来立马给你办好这事。”

韩山的话让言鼎暂时吃下定心丸，连夜赶了回去。但他做梦都没想到，正是自己一时疏忽大意，这笔款差点就打了水漂。

回来后，言鼎跟韩山打了好几次电话，但都说王铁成还没回来。他本来是个大大咧咧的人，也没在意，但这一拖就是大半个月，他再也坐不住了，只好亲自又跑了一趟平山镇。

“哎呀，是真没回来，我也正急着呢！王老板以前出门，说什么时候回来就一定会什么时候回来，但这次也不知咋了，一去这么久也没个音讯，家里这么多人还等着他发工钱吃饭呢。”韩山也显得左右为难，“我说小兄弟，这次的事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也是没办法呀，要是我有钱，干脆就先给你垫付了算了。”

言鼎听他这么说，想想他也是为难，只好问：“那王老板的家人呢？他的家人没在这边吗？”

“没有，王老板自从在这边办厂以来，就没人见过他的家人，好像听人说是结了又离了。”韩山说，“小兄弟，你看你人已经来了，王老板又没在，这可怎么办？”

当过兵的言鼎，其实是一个心思缜密的男人，王铁成离开这么久都没回来，而且连电话都没一个，之前的侥幸心理不复存在了，疑惑地问：“王老板的生意是不是出了问题？”

“怎么可能，厂子里不是正在热火朝天地生产吗？”韩山赶忙说，“王老板是个实在人，如果真出了什么事，会打电话回来的，我看你是想多了。这样吧，要是没事的话，干脆在这儿住上几天，说不定老板突然就回来了。”

言鼎沉吟了片刻，道：“要是再见不到人，我打算进城里去找找。”

言鼎这次前来是从百忙中挤出来的时间，来这一趟实在是不容易，抱着碰运气的态度，决定先待两天。当晚，他在平山镇上一家小旅馆住下，躺在床上，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奇怪的念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于是干脆起床出了门，趁着夜色摸到王铁成的工厂，惊异地发现办公室的灯亮着。

“这么晚了，办公室怎么还有人？”他悄然摸过去，不多时灯突然熄灭，紧接着走出来两个人影。他定睛一看，其中一人是韩山，另外一人竟然就是自己苦找的王铁成，再也忍受不了被欺骗的感觉，心里大骂道：“狗日的，竟然串通起来骗我……”

他没有立即上前，而是悄然跟随其后，然后见他们进了一座平房，于是趴在窗外偷听。

“老韩，这件事你一定要稳住，我连夜还要走，等处理好那边的事就回来。”王铁成的声音。韩山道：“老板，那小子是个蠢蛋，我跟他说什么都信，您就放心吧。”

言鼎听了这话，心里非常不是滋味，正想破门而入，又听王铁成说：“言鼎是个不错的人，要不是资金上出了问题，我也不想这么干啊！他既然来了，你就好好招待一下，总之能拖多久就多久。”

“老板，这事儿您就不用担心了，反正货咱们收了，又没什么凭证，退一万步说，就算您不想给他钱，他也拿咱们没法子。”韩山的话让言鼎咬牙切齿，脑袋一片空白，没想到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圈套。

王铁成又说：“这事儿以后再说吧。你先回去，记住我的话，暂时稳住他，我得马上走，那边有新的消息会及时跟你联系。”

言鼎再也忍不住，往门口一横，韩山开门的时候被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王铁成一头冲过来，当他看到言鼎时，先是一愣，继而垂下了脑袋。

言鼎盯着王铁成的眼睛，冷冷地说：“王老板，要见你一面还真难，不过我们总算还是见面了。”

王铁成尴尬地笑了笑，这才涎着脸说：“兄弟，你看这……我这也是刚回来，还准备等你休息好之后去找你呢！”

“对，对，对，老板也是刚回，我还……”

年轻气盛的言鼎终于忍不住，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怒喝道：“你他妈的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姓王的，亏我那么信任你，你竟然骗我，我打死你……”

“别，别，别……”韩山忙阻拦他，“言兄弟，你千万别误会，王老板他是真的刚从城里回来，还打算等天亮后就去找你……”

王铁成也跟着赔罪，言鼎看他们表演完了，才冷冷地说：“既然这样，把货款给我。”

韩山看了王铁成一眼，王铁成叹息道：“兄弟，你是真误会我了，我没说不给钱呀，发这么大火干什么？”

言鼎想起他们刚才那番话，火苗瞬间就蹿出了胸口，一声怒吼道：“王八蛋，还睁眼说瞎话！你们刚才在屋里的话我都听见了，你们想串谋起来阴我，今天要是不给钱，你们谁也别想走。”

王铁成脸色凝重，讪讪地说：“言兄弟，你这些话可是过激了啊，咱们有事说事，你说你这样一闹，咱们还怎么谈？”

言鼎冷笑道：“王铁成，你别跟我在这儿说风凉话，今天要是不给钱，有你好受的。”

韩山插话道：“言兄弟，你看你怎么就听不进去话呢？王老板说了不给钱吗？”“那就赶紧把钱给我！”言鼎瞪着眼睛，怒火全都浮现在脸上。

“不是不给钱，是王老板的资金暂时出现短缺，等……”韩山还在帮王铁成辩解，言鼎一拳打了过去，正中下颚。韩山发出一声惨叫，一个趔趄仰面倒地，嘴角边渗出了鲜血。

王铁成惊慌失措：“你这是干什么，怎么打人了？”

“打的就是你们这两个王八蛋。”言鼎一步步逼近王铁成，“我让你把钱给我，听到没有，要不然对你不客气了！”

王铁成突然说：“什么钱呀，谁他妈欠你钱了？”

这话倒让言鼎愣住，迟疑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问：“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没听见吗？谁欠你钱了，我劝你赶紧走，要不然我可报警了。”王铁成突然之间好像变了个人，言鼎反而像被将住的一颗棋子，已经被逼入了死胡同，走投无路。

王铁成又道：“兄弟，你打了我的人，看在咱们之前的交情，我就不跟你计较。时间也不早了，回去吧，好好睡上一觉，休息好了明早好赶路。”

言鼎脑子里一片空白，瞬间短路，直到韩山说：“走吧小兄弟，早点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明儿早上再说。”

“你说什么？”言鼎终于爆发了，深埋在心底的怒火如火山熔岩喷射而出，韩山还没反应过来，被他一脚踢到了墙角。

王铁成见状不妙，想要夺门而逃却被堵住，他颤巍巍地问：“你想干什么？”

当过兵的言鼎本就性子火爆，一开始还担心造成严重后果，但此时再也没了后顾之忧，一巴掌把王铁成推到墙角。人高马大的王铁成哪肯束手就擒，突然嚎叫一声，反身扑向言鼎，幸好言鼎身手敏捷，否则已经被他扑倒在地。

一招失利的王铁成站稳脚跟，又是反手一拳，正中言鼎肩膀。言鼎遭到一记重拳，更加火起，抡起脚边的座椅，照着王铁成的脑袋奋力砸了下去，眼看就要落下，却倏地停在了空中。

被吓得脸色煞白的王铁成顿时只有出气，没了进气，蜷缩在墙边半天不敢动弹。

言鼎不知道是什么力量令他住了手，缓缓地放下椅子，舒缓了一下紧握的拳头，喘息着吼道：“给钱！”

“给，给，我给……”王铁成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闹嚷嚷的人声，接着出现两个身穿制服的民警，进门看到眼前的一幕，立即冲言鼎呵斥道：“你，干什么的？”

当晚，三人被带去派出所问话，做贼心虚的王铁成紧咬不放，愣是不承认欠言鼎的钱，一离开派出所就连夜消失。而言鼎也拿不出证据，在民警的监视下也被迫离开了平山镇。

言鼎越想越气愤，没想到钱没了，还被抓进了派出所，本想杀回去找韩山，但又一想好汉不吃眼前亏，不得不暂时放弃返回的想法。

“怎么了兄弟，看你闷闷不乐的，是不是惹上了麻烦？”说话者是言鼎合作的一位供货商邰天正，言鼎去拉货的时候被他看出了端倪。

从部队重返社会的言鼎，对生意上的事儿还没怎么摸着门道，把事情一说，邰天正就大呼小叫起来：“哎呀，我说言兄，你怎么能……唉，我都不知该怎么说你了，十来万啊，怎么能欠条都没一张？哎呀哎呀，这事儿可真不好办了，就是上法院，你无凭无据，也一样没辙呀！”

言鼎懊悔不已，本来就感到万分沮丧，此时更是垂头丧气。

邰天正又道：“兄弟啊，看你这么精明的小伙子，怎么能干出那么不靠谱的事儿呢？”

“邰老板，您见识多，人面广，帮忙出出主意吧。”

“还能有什么辙，一无欠条，二没录音，我想想啊，想想啊……”邰天正说话间便有了主意，“我认识一个朋友，他有个朋友是个很够义气的哥们儿，是专门替人收债的。”

言鼎闻言，精神为之一振，疑惑地问：“还有专门替人收债的？”

“当然，不过我只是听朋友说起过此人，没有交往。这样吧，你回去等我消息，我让朋友先联系一下。”

言鼎焦急地等待消息，第二天就给邰天正打了好几个电话，但是邰天正一个也没接。他也是后来才知道，邰天正当天晚上出了车祸，在医院躺了很久。不过这已是后话。

言鼎没打通邰天正的电话，所以很烦闷，正好晚上有朋友约他出去喝酒，他想都没想就赴约了。

“兄弟，好久不见啊，忙什么呢？看来我不约你，你也不会主动约我吧？”何文东揽住他的肩膀，“快来，给你介绍两位美女，这位是阿兰，我的新任女友，这位是秦晓，单身美女。这位大帅哥是我的好兄弟，言鼎。”

心情苦闷的言鼎勉强笑了笑，这让何文东看了出来，问：“兄弟，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兄弟我挺你到底。”

言鼎从部队回来，没多少朋友，身边也没什么战友，所以把何文东当成最好的朋友，两人经常有事没事就凑一块儿，所以没对他保密。

何文东是典型的东北男人，性子刚烈，一听这事儿，顿时就火冒三丈，大骂道：“王八蛋，是不是不想活了，敢阴我兄弟！对付这样的货色就只有一个办法，这样吧兄弟，听我一句话，这件事我帮你搞定。”

“你有办法？”

“我在社会上混了这么久，除了朋友多没别的本事。他妈的，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条命，瞧好了，我找人帮你搞定。”

何文东是搞汽车修理生意的，平常认识的朋友倒是挺多，但言鼎一听他这话就有些心虚，怕他搞出人命，他却拍着胸脯说：“放心吧兄弟，我自有分寸。来，咱们先痛痛快快地喝酒，你的事明天再说。”

言鼎也不好坏了气氛，加上心情确实不怎么好，所以打算借酒消愁。

“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小秘密。”何文东喝干了半瓶啤酒，“我这位帅哥兄弟可是从特种部队出来的，当年在战场上只身杀敌无数，无数悍匪都死在他手里，但传奇的是，他可是毫发未损。”

“哇，是吗？言大哥，我太喜欢兵哥哥了，从小看到军人就梦想自己有一天也能像他们那样。”秦晓眼睛里充满了敬仰之情，言鼎尴尬地笑道：“谢谢。”

接下来，秦晓问了许多关于他在部队的趣事，那些问题也勾起了言鼎的回忆，所以两人聊得非常投机，还互相留了电话。

何文东看在眼里，喜在心头。阿兰带着玩笑的口吻说：“我这个妹妹可是非常不错的，言鼎，你可得把握好机会哦。”

言鼎可没这个心思，只是笑。

秦晓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皮，何文东不失时机地说：“兄弟，不早了，这样吧，我和阿兰跟秦晓住的方向不同，就麻烦你帮忙送她回家了。”

言鼎一愣，正想说什么，何文东已经拉起阿兰走了，临走前还冲他做了个鬼脸。他脸上现出为难的表情，倒不是因为不愿意送秦晓回去，而是觉得两人第一次见面，这样的相处方式多少会让自己或者对方感到尴尬。

秦晓从言鼎脸上看出了什么，幽幽地说：“其实……我自己能回去的……”

“哦，不，不是……”言鼎语无伦次，他已经很久没跟女人单独相处了，“那个……很晚了，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秦晓当然很愿意，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她已经被他的言谈举止征服。

言鼎找不到话题，步行了很远才终于挤出一个问题：“听老何说你是老师？教什么的？”

“什么都教！”秦晓笑道。

言鼎不明白地看了她一眼，她忙解释：“其实我是幼儿园的老师，当然得教会小朋友任何东西啊！”

言鼎笑笑：“挺好的。”

“其实我也很想去当兵的，但没机会。”

“对女孩子来说，当老师挺不错的！”言鼎随口这么一说，秦晓却一本正经地问：“你喜欢呀？”

言鼎反应过来，尴尬地笑了。

秦晓见言鼎只是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

言鼎也觉得这个女孩有些直接，但他并不排斥这种类型的，偷偷地瞟了她一眼，虽然灯光昏暗，却让她更添了一丝妩媚。他内心突然之间涌起一股冲动，心想，难道自己的缘分真的到了吗？本来可以打车送她回去，但一走就走了很久，直到把她送回家。

第二天，言鼎还在闷头大睡，何文东的电话把他叫醒，坏笑着问：“喂，兄弟，昨晚挺累的吧？”

言鼎因为昨晚回去得太晚，头脑还晕晕乎乎的，有气无力地说：“是啊，很晚才睡！”

何文东大笑道：“不赖啊兄弟，这么快就生米煮成熟饭了。秦晓是个好女孩，你以后可得好好对她，要不然，你嫂子可跟你没完。”

言鼎没反应过来，疑惑地问：“什么生米煮成熟饭？”

“算了，别装了，大家都是成年人，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有数就行。”何文东还自以为是，“兄弟，赶紧起来，一会儿到我店里来，我那朋友想跟你聊聊那笔债务的事。”

言鼎一听这个，一骨碌就爬了起来，抹了一把脸就出了门，进门时还差点跟何文东撞个满怀。何文东惊奇地问：“你属兔子的？怎么这么快？”

言鼎喘息着问：“人呢？”

“还在路上。”言鼎缓了口气，疑惑地问：“那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急什么，人到了不就清楚了。”何文东正说着，一辆轿车停在了门口。

车门打开的时候，从车上下来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子，戴着墨镜，光头，人未至，远远地便伸手跟何文东握住，使劲摇晃着，豪爽地说：“兄弟召唤，有什么好事关照我呀？”

何文东大笑道：“好久不见啊林兄弟，最近忙什么呢？”

“瞎忙！”

何文东又为彼此做了介绍，林浩明跟言鼎一握手，便夸张地说：“哎呀兄弟，看你这手劲儿，练过吧？”

言鼎笑道：“在部队待过。”

“怪不得，我最喜欢跟当兵的人打交道，仗义、爽快！”

言鼎初见此人的时候，心里咕咚跳动了一下，听了这两句话，很快又改变了看法。何文东说：“走，到我办公室聊去。”

“浩明兄可是个非常仗义的人，要不然我也不会把他介绍给你。这样吧，你的事，自己跟他说。”何文东说。

言鼎沉吟了一下，道：“其实这件事还真挺棘手，现在一想起来就头痛。不久前……”

林浩明听完言鼎的话，立马拍着胸膛说：“我明白了，不就是姓王的小子黑了你一笔钱吗？这件事包在兄弟身上！”

何文东接着说：“浩明兄在社会上混得好，吃得开，朋友多，所谓多个朋友多条路，你这事不算大事，浩明兄应该有个七八成把握吧？”

林浩明嘿嘿笑道：“我是干什么的，何兄还不清楚吗？”

何文东道：“我当然知道，不然也不会让你帮言兄了。”

林浩明又对言鼎说：“兄弟，你是何总的朋友，我也是何总的朋友，所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如果没什么问题，那咱们就启动合作程序？”

言鼎微微一愣，何文东看在眼里，忙说：“如果大家还有什么顾虑，不妨先说出来。”

“对，对，对，咱们先小人后君子。我年纪比你大，你应该叫我一声大哥了，以后我们就以兄弟相称，还有什么问题尽管提出来。”林浩明说。言鼎忙道：“没，没什么了，那我的事就拜托林大哥了。”

何文东高兴地说：“咱们难得见上一面，这样吧，马上中午了，我做东，大家饭桌上接着聊。”

言鼎就是这样一个人，在部队待久了，性格难免有些突兀，尤其是第一次跟林浩明这样的人见面，总感觉有些怪异，但只要说上一会儿话，很快就能打得火热。

“我说兄弟，你找我算是找对人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要不是何总打电话跟我求救，我林浩明也不会帮这个忙。”林浩明牛皮哄哄。

言鼎本是性情中人，听他这么一说，冲二人举起了酒杯——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杯酒了，喝得脸上都红扑扑的：“两位大哥在上，小弟我先干了！”

何文东大笑道：“都是好兄弟，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有钱大家赚。”

临近结束时，何文东突然问：“林兄，这次需要言兄弟一块儿去吗？”

“不用，不用，我手下那些兄弟足够了，言兄弟要去的话，有些事反而就不好说了。”林浩明胸有成竹地说，“不过咱们先小人后君子，我做事有个规矩，本来是先收定金再做事，但咱们是兄弟就算了，费用也等办完事再说……”

何文东帮腔道：“林兄手下那么多兄弟要养，收点费用是应该的，何况路上还有车马费嘛……”

言鼎没有异议，直到饭局结束，林浩明离开之后才偷偷问何文东：“林大哥到底是干什么的？”

何文东微微一笑，道：“甭管他是干什么的，总之帮你把钱要回来就行了。好了，这个人的办事能力我是知道的，你就回去等他的好消息吧！”

言鼎却说：“我总是有些不放心，要不你跟他说说，我跟着一块儿过去看看。”

何文东想了想，问：“你真想去？”

言鼎重重地点头道：“他们毕竟不熟悉路，也不认识王铁成，我去的话，可能更方便。”

“行，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给老林说说，应该问题不大。”

再次回到平山镇的言鼎，可谓又是另外一种心情，既带着莫大的希望，又充满了忐忑不安。

安顿下来之后，他们开了个小会，林浩明说：“第一步，我们必须找到王铁成，但目前还不知道那小子到底在不在镇上。”

言鼎说：“我知道他的工厂在哪儿，要不我先去打探一下……”

“不行，你是千万不能露面的。这样吧，我亲自去，你待在这儿等我们回来。”林浩明拿出手机，翻出王铁成的照片晃了晃，“有照片，他跑不了。”手机上的照片是言鼎给他的，还是言鼎上次来要钱时在门口偷拍的。

言鼎看他脸色，不放心地问：“大哥，你们不会……”

林浩明笑道：“放心吧，我又不是第一天出来混，这点事算什么，小事儿一桩！”言鼎只好保持缄默，目送林浩明带着两个手下出门而去，心里却像吊着半桶水，七上八下。

林浩明一出门，便对俩手下说：“待会儿找到人，知道怎么做吧？”

“知道，老规矩！”黑子说。

林浩明最担心的是找不到人，殊不知，他刚走近工厂门口，就看到了照片上的人，定了定神，上去问道：“请问是王老板吗？”

王铁成正在打电话，回头看到林浩明，脑子里好像没什么印象，但一见他的装扮，以为是大老板来谈生意，于是笑容可掬地说：“本人就是，请问几位是？”

“哦，鄙人姓林，这次前来，主要是为了跟王老板谈一笔生意。”林浩明绅士般地说，“能否去您的办公室坐坐？”

王铁成正在为生意上的事头痛，此时看有生意送上门，忙不迭地说：“当然，快请！”

林浩明进了办公室后仔细打量了一番，王铁成还没在办公桌后坐下，突然听见关门声，回头一看，见三人脸色不对，后面两人守着门口，一人向他逼近过来。他立马觉察出了问题，但又不敢肯定，只好疑惑地问：“你们这是？”

林浩明坦然地说：“坐吧，坐下来说！”

王铁成皱着眉头，却没坐。

林浩明突然掏出一把枪，顿时吓得王铁成倒吸了一口凉气，眼里装满了惊恐，牙齿都在微微颤抖，支支吾吾地说：“你……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想干什么，你还不清楚吗？”林浩明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让王铁成更加不寒而栗，但他稳了稳情绪，说：“我没钱，你们找错人了。”

“你没钱？”林浩明冷笑道，“堂堂一个大老板，怎么会说自己没钱？没钱就拿命来！”他把枪往桌上用力一拍，吓得王铁成魂飞魄散。

林浩明紧跟着连唬带诈地说：“王老板，我们来之前可都打听好了，你做这么大生意，怎么会没钱？我们不多要，区区十来万，你自己权衡一下吧，要钱还是要命？”

王铁成还真以为遇上抢劫的了，看着桌上的枪，面如死灰，哀求道：“大哥，我真的没钱，做生意赔了，现在就一穷光蛋，不信……要是不信，你们来……”他打开桌上的皮包，妄图证明自己的清白。但林浩明根本不吃这一套，冷冷地说：“打电话给你老婆，让她马上送钱过来。”

“我……早就离了，哪儿还有老婆。”王铁成痛苦不已，“大哥，这样吧，你们给我留个地址，等几天我凑够钱亲自送去。”

林浩明怎会吃这一套，要是他真想给钱，还会欠着言鼎的十来万不还吗？所以他当即便拒绝了他，吼道：“今天要是拿不到钱，你休想走出去！”他一把抓起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王铁成，“小子，天马上就要黑了，天一黑，我们就会把你装进麻袋里带出去，到时候，是死是活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王铁成此时是多么希望时间快点过，因为韩山会来找他，所以他尽量拖延时间，装作很害怕地说：“大哥，你们今天就是把我从这儿带走，也拿不到钱呀！要是你们放了我，我还能去筹钱……”

“废话少说，打电话送钱来！”林浩明还拉响了枪栓，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王铁成大喜，还以为是韩山来了，眼里露出了欣喜的光芒。

林浩明用眼神示意守门的手下，手下侧耳倾听时，外面却没了声音。

“谁？”

外面传来了言鼎的声音：“林大哥，是我，言鼎！”

林浩明不快地瞪着眼睛嘀咕道：“开门！”

王铁成听见言鼎的声音时，一颗心顿时就提到了嗓子眼，当言鼎出现在他面前时，差点就没忍住叫起来。

言鼎看到林浩明手里的枪时，压低声音问：“林大哥，你这是干什么？”

“没什么，这小子不给钱，老子就一枪毙了他！”林浩明随意地说，“言兄弟，不是让你等着吗，你怎么来了？”

言鼎等了好久也没见他们回来，担心惹出什么麻烦，于是就跟了过来，此时带着质问的口气问：“林大哥，这枪哪儿来的？怎么就……”

“言兄弟，你回吧，这儿没你什么事。”林浩明直截了当地说。言鼎顿了顿，转向王铁成说：“我也不想这样做，劝你还是把钱还了吧。”

王铁成终于弄明白今儿发生的这些事为什么而起，本想发飙，但又没敢，口气柔弱地说：“言兄弟，没必要把事情闹这么大吧？你今儿带着这几位大哥过来要钱，你们就是打死我，我也没钱还呀！”

“你还真不打算还钱了？”言鼎火起，却被林浩明拦住：“别发火，你是老板，发火这些事儿该由我们来，你还是先回去休息，这儿搞定了我们马上回去。”

言鼎却不愿离去，他一见到王铁成就想动手，但又不希望林浩明出手，再次质问：“王铁成，你到底还不还钱？”

王铁成垂着眼皮吐出两个字：“没钱！”

“你没钱谁他妈信？”言鼎强压着怒火，虽然嘴上带着脏字，但吸取了三次的教训，还是只想动口不动手。

林浩明见此情景也不插手，和俩手下变成了看戏的观众。

王铁成讪讪地叹息道：“兄弟，我的生意亏了，现在是真没钱，要是有钱早就还你了，还能拖到现在吗？”

“你生意亏了是你的事，你欠我的钱是另外一码事，如果你今天不还钱，那我我……”言鼎也不知接下去该如何表述自己的悲愤情绪。

王铁成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说：“钱是没有，杀了我也没钱。”

言鼎无奈地看了林浩明一眼，林浩明就是要看他去碰壁，此时知道是该自己出手的时候了，于是站了起来，趾高气扬地说：“言兄弟，早跟你说让你回去休息等我的好消息，现在明白这小子的心思了吧？把他带走！”

俩手下冲过去就架住了王铁成，王铁成挣扎着号叫起来。林浩明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呵斥道：“你他妈再叫，老子立马弄死你！”

他们把王铁成弄上汽车连夜离开了平山镇，王铁成见自己真的陷入了危险中，这才醒悟过来，求他们放了他，他马上还钱。但为时已晚，林浩明怒骂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把老子当三岁小孩子？”

言鼎左右为难，沉默了很久才说：“林哥，还是把人给放了吧，反正他已经答应还钱。”

“放了？嘿嘿，你以为我是干什么的？就算还钱，老子也得给他点颜色瞧瞧，免得他当老子说话放屁！”林浩明的脸上像抹了一层猪油，回头看了王铁成一眼，轻蔑地说，“王铁成，你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王铁成只能转向言鼎求救：“言兄弟，你帮帮我！以前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求求你放了我，我欠你的，回去后马上就筹钱还你。”

言鼎也想放了他，但此时已经由不得他了，只好求林浩明：“林哥，放了他吧，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行，要我放人可以，但我要狠揍这小子一顿。”林浩明道，“停车！”

言鼎停下了车，林浩明让手下把王铁成拉下车，然后拳打脚踢了一顿，打得王铁成杀猪般惨叫。言鼎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出面拦住他们：“别打了，再打就闹出人命了。”

林浩明却吼道：“这儿没你的事儿，上车去！放心，我不会打死他，只会让他知道在老子面前得瑟是什么后果。给我打，把他一条腿给卸了！”

“我让你们别打了！”言鼎说，但没人理会，他终于忍不住怒吼起来，“住手！”

林浩明慢慢地转向他，不冷不热地问：“你这是干什么？”

“我让你们放人。”言鼎一字一句地说，“从这一刻开始，我的事跟你再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说什么？”林浩明瞪着眼睛怒吼道，“从来还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你是第一个！”

言鼎并不怕他，只是碍于情面不好闹翻，此时口气软了下来：“林哥，我这不是担心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吗？”

“我管不了这么多，从你打算跟我合作的时候，你就已经接受了我的做事方式，现在反悔是不是太晚了？”林浩明冷笑道，眼里射出一道狼似的寒光。

贰

言鼎终于为自己的冲动后悔了，这不是他的做事方式，在部队的磨炼，让他认识到自己这样做很可能会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要是敢报警，老子下次来取你的狗命！”林浩明威胁道。

捡了条命的王铁成哪敢逗留，忙不迭地说：“不会，一定不会……给我一个周的时间，我一定把钱还了。”

言鼎看到王铁成屁滚尿流地跑远，虽然没要回钱，却不知为何会松了口气。

他们几人回到南江市里，去了何文东的汽修厂。作为中间人的何文东了解真相后大吃一惊，惊讶地问：“怎么会这样？”

“我可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言兄弟啊，你让我太难做了，没能帮你要回钱，这不是我的问题。”林浩明面露难色，“算了，不说了，既然大家都是喝过酒、拜过把子的兄弟，这样吧，咱们之前有过口头协议，现在是你自己毁了这笔交易，我怎么着也得给兄弟们个交代，你说怎么办吧？”

言鼎好像没听懂他的话，何文东却是明白人，虽然很为难，但也不得不提醒言鼎：“是这样的兄弟，林兄帮忙跑了一趟，本来是可以要回钱的，但被你从中这么一搅和把事情给办砸了。虽然没有功劳但也有苦劳，林兄养了一群人，这边需要给兄弟们一个说法。”

言鼎恍然大悟，问：“这个好说，林哥，你说吧。”

林浩明伸出一巴掌，何文东说：“五千块吧，就算是给兄弟们跑腿的补偿。”

“这五千块完全是冲着何总的情谊，要不然我可就狮子大开口了！”林浩明毫不隐晦地说。

言鼎明白了，他跟此人之间只不过是交易，换种说法就是酒肉朋友。此时他自尊心受到了一点伤害，但他二话没说便接受了这个条件。接下来，何文东又要请吃饭，他拒绝了。

“这他妈什么世道！”言鼎在回去的路上很窝火，钱没要回来还搭上了一笔，不过希望这次的动作，可以逼王铁成把钱给还了。

还没到家，何文东打来电话，满腹懊悔地说：“兄弟，这事儿是我对不住你，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看钱也没要回来，这事儿给弄得……”

言鼎没怪他，何文东却又说：“你说这事没帮你弄好，我这心里也……你走之后，我又跟老林好好沟通了一下，他愿意再帮你一次。”

言鼎愣道：“再帮我一次？怎么帮？”

“这次你就不用再跟着一起去了，出了什么事他们自己负责，你只管等着收钱就是。”何文东苦口婆心地说，“老林这个人做事有自己的一套方式，保证不会牵扯到债主本人。”

言鼎想起那天暴打王铁成的情景，仍然心有余悸，忙说：“算了算了，这件事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何文东笑道：“兄弟，你是不是太多虑了？现在欠债的是爷爷，被欠的是孙子，你要是不用点手段，那些混蛋哪会这么容易还钱？实话告诉你吧，林兄是社会上混的，以前收保护费，现在专门替人收债，那可都是行家里的高手，但他说还从来没遇到过像你这样的债主，也实在是没办法了。”

言鼎忍不住说道：“我只是担心他们惹出麻烦，到时候不好收场……”

“能有什么麻烦？他自有分寸。你刚从部队回来，可能对现实社会中的一些情况还不太了解，慢慢的你就会知道。男人要干出一番事业，不仅要有无穷的欲望，还要有一颗够狠够辣的心！”何文东给言鼎上了一课，“你好好考虑一下吧，想不想继续合作下去自己把握，想好后尽快给我电话。”

言鼎不是个浪漫的人，骨子里流着的都是军人的铁血，但在乖巧温柔的秦晓面前，他不得不把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

“怎么样，还喜欢这儿吗？”秦晓特意选了一家看上去特别温馨的餐馆，这个餐馆在这个城市是独一无二的，成为很多喜欢追赶时髦的年轻人的首选。

谈不上喜欢或者不喜欢，只是习惯或者不习惯。这是言鼎内心的真实想法，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当然，你喜欢就行。”

秦晓当然很享受男朋友的这份体贴，仰着脸说：“我发现你这几天廋了，待会儿可得多吃点。”他苦笑道：“累嘛！”

“我听阿兰说你那笔债务遇到了些麻烦？”秦晓问。

言鼎也没想瞒她，只是说：“还在处理中，可能需要些日子。哎，怎么这么久没见阿兰？”

“她忙得很呢！”秦晓笑道，“我都好几天没见到她了，怎么，你也想她了？”言鼎开玩笑道：“看你说的，有了你，我还敢想别人？”

“那可不一定，阿兰姐那么漂亮，好多男人都对她动坏心思。”秦晓坏笑道，“如果我是男人，肯定也会被她迷上。”

言鼎夸张地说：“那何文东也没我帅，怎么阿兰就看上他了？”

秦晓笑嘻嘻地说：“这可是秘密，只有我跟阿兰两人知道。”

“对我也保密？”

“当然，这是闺蜜之间的事，肯定不能让你一个大男人知道啦。”秦晓说到这儿，话题一转，“你能放个长假吗？”

“长假？干什么？”

“我不是马上要放暑假了吗，我想你陪我出去玩几天。”

言鼎最近也没什么事，就是被那笔债务给弄得头痛，想了想，问：“想去哪儿呀？”

“嘿嘿，我老家！”言鼎愣住，惊讶地问：“你带我去你老家，那不是要见未来的老丈人和丈母娘？”

“你怕呀？”秦晓一脸的怪笑。言鼎忙说：“不是怕，就是觉得太仓促了点，万一他们不喜欢我，那怎么办？”

“又不是去定亲，就是过去玩玩，顺便看看我爸妈。放心吧，他们都是通情达理的人，不会不喜欢你的，何况你又不差，长得帅，人又好，特别是还当过兵……”

言鼎被夸得无言以对了，无奈地叹息道：“也只有你才这么看得起我。说实话，我现在都不知道前路在哪里，接下来的路该怎么继续走……”

“你真这么迷茫？”秦晓吃惊地问，“我怎么没看出来？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你是个很开朗、很有方向的人，难道是我还不够了解你吗？”

言鼎不希望外人可以钻进自己的内心，在目前这种状况下，也没人可以撬开他的内心。

“对不起，以前是我对你关心少了。答应我，以后有什么事不要憋在心里，也许你说出来我也帮不上忙，但至少可以替你出出主意。”秦晓的目光突然之间就变得幽怨起来。

言鼎忙说：“这不关你的事，与你一点关系也没有，都怪我自己，被一些事情弄得晕头转向。”

他于是把之前跟林浩明一起去找王铁成讨债的过程告诉了她，秦晓听完后相当吃惊，担心地说：“那不是跟黑社会一样吗？”

“是呀，我跟你的担心是一样的，所以不想继续跟他们合作了。”言鼎叹息道，“何文东一番好意，本来是为了我好，可是万一最后把事情搞砸，那麻烦可就大了。”

“如果不那样做，你自己有把握逼他还钱吗？”

“要是有把握我还能这么烦吗？”言鼎无奈地说，“算了，不提这事了，反正王铁成说一个星期之内还钱的，到时候不还再说吧。”

秦晓想了想说：“我估计有点玄。”

“为什么？”

“要是他想还钱还能等到现在吗？那顿打不是白挨了？”秦晓分析道，“依我看，那个姓王的玩的是缓兵之计，也许你再去找他的时候，他早就溜之大吉了。”

“但他的工厂在那儿，他怎么能跑？”

“反正我的意思是如果他想跑，那肯定有法子。我觉得你应该再去看看，免得出了什么茬子，到时候人跑没了麻烦就更大了。”

秦晓的话倒真让言鼎开始忐忑不安，沉吟了一下说：“那我明天再去跑一趟。”

“姓王的不是说一个星期之内还钱吗？我建议你去了就等着，没拿到钱就别回来，也好盯着他，随时掌握他的动向。”

言鼎欣喜地说：“有道理，谢谢你的提醒，真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么多想法。”

“那是，我当了这么多年老师可不是白当的，更何况……”秦晓突然打住不再说话，言鼎问她：“何况什么？”

秦晓的眼色有些游离不定，说：“没什么，赶紧吃吧，菜都凉了。”

吃饭的时候，秦晓问言鼎是怎么跟何文东认识的，他说：“我经常跑他那儿修车，一来二往就熟了。我认识老何很久了，怎么从来没听说他有女朋友，也没见过阿兰。”

秦晓笑道：“那是当然，因为他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嘛。”

“怪不得，那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八卦男！”秦晓撇嘴道，“想知道的话，自己去问吧，因为我也不知道！”

言鼎嬉皮笑脸地说：“不说这个了，想去哪儿玩，我陪你就是，但去见你父母，能不能等以后……”

秦晓想了想，道：“也行吧，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那你想去哪儿，我就跟你去哪儿。”

“那去省城吧，我以前去过。”

言鼎接受了秦晓的建议，第二天便又只身杀回了平山镇。来到王铁成的工厂一看，言鼎整个人都懵了——厂房里所有的机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座空城。

一阵眩晕袭来，差点让言鼎倒下，平静了片刻，才想起去办公室看看。还没靠近办公室，他便听见了人声，这才稍微安下了心，走近一看，只见韩山正在跟人聊什么。

韩山看到言鼎时猛然愣住，但立即支走了客人，跟他打了声招呼：“这不是言兄弟吗，你怎么来了？”

言鼎可没心情跟他寒暄，恼火地问：“王铁成人呢？”

“王……王老板，他早走了！”韩山见言鼎怒目相瞪，也心惊胆战，“他不说已经还你钱了吗？”

“还钱了我还能跑这儿来？还钱了他还要关门跑路？”言鼎气不打一处来，“那王八蛋，敢唬我，让我找到他，绝饶不了他！”

韩山主动说：“之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但那也是没法的事儿，我那不是还得指望王老板给口饭吃吗？”

“你那是助纣为虐！”言鼎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韩山耷拉着脑袋说：“啥都不说了，现在厂子撤了，人也走了，你要想找王老板，去省城吧。”

言鼎感觉气血攻心，省城那么大，人那么多，怎么才能找到王铁成？真后悔当初自己一时心软，没听林浩明的话。他头重脚轻地转身离去，韩山在后面喊道：“言兄弟，你等等！”

韩山跑上来，愧疚地说：“言兄弟，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了。王铁成走得很急，啥都没留下，你这要是去省城找他，该怎么下手呀？”

言鼎背对着他，恨不得一拳打过去，冷冷地说：“你是帮凶，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被骗。”

韩山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纸条，递到他面前说：“这个地址是王铁成走那天打电话时我偷听到的。他让司机把厂子的机器运到这个地址，我一直留着，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就当是赎罪吧。”

言鼎心里微微一动，接过纸条，什么都没说便继续往前走去。他告诉自己，如果让他下次再找到王铁成，他一定不会再心软。

回去后，言鼎跟秦晓告别，秦晓刚好放假，说什么也要跟他去省城。他无奈地说：“我是去省城办事，又不是去玩，你跟着去不方便呀！”

秦晓却说：“我不管，你答应过我的，正好我也放假了，就带我一起去嘛！说不定我还能帮你做点什么呢。”

言鼎不知道带秦晓一起来省城的决定是不是太草率，但此时他们开着向何文东借来的车已经身在高楼大厦之间，周围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言鼎安顿好秦晓后，拿出韩山给他的纸条，开着车几经打听，很快在城市东郊找到了地址。这是一长排低矮的平房，远远地便听见了机器轰鸣的声音。他刚走进大门，门卫便叫嚷起来：“喂，干什么的？”

“找你们老板！”

“老板不在。”门卫冷冰地说。言鼎道：“我进去等他！”

“不行，没看到那几个字吗？”门卫眼角一斜，言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原来是“厂房重地，禁止入内”。他顿了顿，灵机一动，说：“我是王老板的朋友，他让我到这儿来找他……”

门卫这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斜眼盯着他说：“登个记吧！”

言鼎签了个字，问：“不知道王老板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门卫的态度依然冰冷，好像刚吃了没煮熟的饭。

言鼎正要去找王铁成的办公室，突然传来汽车马达的声音，回头一看，居然是王铁成的车。他忙冲上去，但车里只有一个司机，王铁成没在。

“你干什么？不想活了！”司机冲他大骂道。言鼎一脸笑容地说：“我要见王铁成。”

“你是什么人，我们老板认识你吗？”司机的两只眼睛好像长在额头上似的，言鼎道：“他当然认识我，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

“老板不在，有什么事下次再来吧。”司机说完就想上车，却被言鼎拦住问：“王老板他去了哪儿，我有急事找他。”

“你不是认识我们老板吗？他没告诉你去了哪里？”司机说，“我们老板去城里谈生意去了，可能今天都不会回来，回去吧，下次再来。”

言鼎迫不得已，只得暂时离开。回到住处，秦晓见他一脸沮丧，便知道此行没有结果，但她什么都没问，给他端上来一杯凉水，他一口喝干，气愤地说：“又没找着人。”

“找到工厂了吗？”

言鼎点了点头，她安慰道：“只要找到工厂就好了，说明那个叫韩山的没骗你，现在等于已经成功了一半，接下来就是堵人了。”

言鼎当然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但关键问题是今天没见着王铁成，明天就能保证见到？

“你别这样行吗？我印象中的军人可不像你这样，你们的口号应该是胜不骄、败不馁吧？”

秦晓的话令言鼎想起了部队的光景，那时候他们也真把这句口号经常挂在嘴边，现在真的遇到事儿，难道就抛后脑勺去了？秦晓又说：“我知道你能行，而且一定能行，好好睡上一觉，明天一大早，我陪你去找那王八蛋！”

言鼎诧异地说：“你刚才骂人了。”

“嗯，对呀，我怎么就不能骂人？”

“你可是人民教师，怎么能骂人？”

“人民教师也是人嘛，我这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明天找到姓王的，我还要当面骂他。”秦晓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言鼎的心情也渐渐好转，说：“真看不出来你这么厉害！就冲你刚才骂那王八蛋，我这心情就大爽……走，咱们出门逛逛去，吃点好吃的，玩点好玩的，为迎接明天的战斗做准备。”

在逛街的时候，言鼎买了一个望远镜，秦晓问他买这个干什么，他说：“明天你就知道了。”

翌日一早，言鼎开车带着秦晓来到东郊，然后找到一个制高点，指着不远处的平房说：“那就是王铁成的工厂。”

“我们来这儿干什么？为什么不直接去工厂？”秦晓问。言鼎拿出望远镜说：“如果我们直接去工厂，估计又见不到人，还不如就在这儿等着，一旦发现他在工厂，再下去堵他也不迟。”

秦晓赞许地说：“这是你在部队学的吧？”

“嗯，本来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机会用上了。”

“这不是有机会了吗？”

“但我不希望是在这种情况下。”

秦晓突然尖叫起来：“快看，有人出来了！”

言鼎拿起望远镜，果然看到了一个男人，但不是王铁成，而是一个身穿工作服的工人。秦晓失望地说：“要是他一整天都不出现怎么办？”

“那也只能继续等下去，怎么了，这就受不了了？”言鼎收起望远镜，“早就让你别跟着来，现在后悔了吧？”

“不是后悔，是太心急，希望尽快找到姓王的。”秦晓摇头说，“我倒想看看那个家伙到底长什么样，怎么就这么不要脸！”

“别想了，见到真人后你肯定后悔，人模狗样的。”言鼎的俏皮话惹笑了秦晓，她说：“那我们就扒了他身上那层狗皮。”

言鼎喝了口水，叹息道：“要是这次还搞不定王铁成，这笔债恐怕就真难了。”

“这可是十万多块，你怎么能气馁？”秦晓说，“我相信你，你也要对自己有信心才对嘛，胜不骄、败不馁，这么快又忘了？”

“没忘，不过这个王铁成确实是太狡猾了。”

“要是实在不行，干脆就按何大哥说的，还是让他那朋友来帮你。”

言鼎沉吟了片刻，说：“等过了今天再说吧。”

正说着，突然传来喇叭声，言鼎精神一振，从望远镜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忍不住说：“混蛋，终于看到你了！”他没想到王铁成居然会在工厂里，高兴劲刚过，又见他上了昨天见到的那辆奔驰轿车，汽车缓缓驶出工厂。

“快走！”言鼎一把拉起秦晓，两人迅速回到车里，然后紧随而去。

秦晓的心情也很紧张，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兴奋感。言鼎紧紧地盯着前面的车，但又不敢跟得太紧。

“没钱还开那么好的车，真不是人！”秦晓骂道。言鼎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默默地在心里念叨：“要是这次不还钱，你那辆车就没了。”

大约二十来分钟后，奔驰停在了一家酒店门口，王铁成下了车，随后司机把车开走。

“大白天的来酒店干什么？”言鼎自言自语。秦晓说：“跟过去吗？”

“你在车里等我，人多容易暴露。”言鼎说。秦晓却说：“你孤身一个人进去更容易暴露，不如我陪你，情侣进出酒店才不会惹人怀疑。”

言鼎诧异地看着她，问：“不错呀，这么快就学会反侦查了，你都哪儿学的？”

“电视里！”秦晓笑道，“记得戴上帽子哦。”

言鼎把车停在路边，把帽檐压得很低，然后进了酒店，王铁成刚好进电梯。

“你在下面等我，我去就行了。”秦晓说。然后松开言鼎的胳膊，只身进入了电梯。幸好电梯里有不少人，她从后面一直盯着王铁成的背影，直到电梯停下，他走出电梯。

秦晓跟了上去，却看到王铁成径直走进了总经理办公室，正感到诧异，身后有个女人问：“小姐，请问你找谁？”她定了定神，说：“找总经理，请问总经理在吗？”

“刚刚进去，请问你找王总什么事？”

秦晓急中生智，说：“我是来应聘的。”

“哦，应聘的话不需要找总经理，去人事部吧，在那边。”

秦晓假装往人事部方向走，然后趁机溜进了电梯。

言鼎正焦急地等着，见秦晓急匆匆地出来，然后拉着他就往外走，疑惑地问：“怎么了？”

回到车里，秦晓问：“你猜王铁成到酒店来干什么？”

“哎呀，我怎么知道，快说！”言鼎已经急不可待。

“他就是这家酒店的总经理……”

言鼎呆了，还以为自己听错，忙问：“你看清楚了？”

“千真万确。”

言鼎做梦也没想到，这个王铁成还有这么大一家酒店，既然这么有实力，为什么还要骗他十来万不还？这个疑团在他心里越滚越大。

“这不是好事吗？知道他还有家酒店，那就不怕他再跑了。”秦晓说，“要不咱们这就去他办公室？”

言鼎想了想，担心夜长梦多，说：“走，去会会王老板！”

王铁成做梦都没想到言鼎会这么快就找上门来，四目相对，彼此眼里都写满了复杂的表情。但他很快淡定下来，看着言鼎，说：“你比我想象中要来得快多了。”

言鼎冷笑道：“看到我在这儿出现很惊讶吧？”

“不，一点也不惊讶，反而很开心你能找来。”王铁成摸了摸脑袋，“我这儿还在疼呢，见不到你，每天晚上都疼得想死。”

言鼎没时间跟他啰嗦，绕开了话题：“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是你亲口答应我给你一个星期时间。”

“对，我骗了你，如果我当时不那样说，还能活着回来吗？”王铁成彻底露出了无赖本性，“知道我为什么没报警吗？如果我报警的话，你和那三个王八蛋现在已经吃牢饭去了。”

言鼎还真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报警，之前还担心这事儿，以为他是良心发现。

王铁成已经到了厚颜无耻的地步，他一屁股坐下，点了一支烟，用力吸了一口，吐出长长的烟圈，傲慢地说：“既然你还敢来找我，那我们今天就当面把事情说清楚。你雇人来打我，我的身体和精神都受到严重伤害，这些加起来，早就超过了十万块，所以我俩已经互不相欠了。”

言鼎还没开口，秦晓突然蹿出去骂道：“我见过不要脸的还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东西，就你这副模样，还值十万块？”

王铁成满不在乎地看着言鼎笑道：“哟呵，自己没能耐，找女人帮忙？”

“看来你是真不打算还钱了？”言鼎把怒火压在心底。王铁成冷笑道：“如果你还敢在这儿撒野，我保证你别想从这儿竖着走出去。”

言鼎可不吃这一套，面对王铁成的威胁，他突然笑了，冷冷地说：“如果你真打算赖账，你会后悔的！”

“我干了很多后悔的事，但唯独这件事绝不会后悔。”王铁成洋洋自得，“如果你再不走，后悔的一定是你。”

突然有几个保安冲了进来，把言鼎和秦晓紧紧地围了起来。

王铁成走到言鼎面前，凑近他的脸说：“我并不缺你那十万块，但你这辈子也别想从我这儿拿走一分钱。你的人打了我，但我不跟你计较，从今以后，我们互不相欠。再多提醒你一句，如果想找麻烦，后果会很严重。”

保安队长问：“王总，要把他们赶出去吗？”

王铁成挥手制止道：“不用，他们自己会走。”

秦晓虽然只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孩，但面对恶势力却一点也不屈服，毫不畏惧地骂道：“姓王的，你不还钱，我们就不走！”

“嘿嘿，不走的话，就把你们扔出去。”王铁成后退了一步，保安正要动手，言鼎护住秦晓，怒吼道：“我看谁敢动！”

“扔出去！”王铁成一声令下，几个保安便扑了上来，还没碰到言鼎的身体，已经倒下一个，另外几人面面相觑，畏缩着不敢再上前。

王铁成像看到怪人一样盯着言鼎，诧异地说：“不赖啊小子，哦，我忘了你是当过兵的，有两下子。”

“姓王的，你今天到底还不还钱？”秦晓这下有了底气，冲王铁成大喊大叫。

王铁成没搭理她，冲言鼎不屑地说：“小子，虽然你身手不错，但你能打得过我这么多人吗？如果不够，我还能再多叫一些人过来跟你打。这样吧，我们打个赌，如果你能打赢我这儿所有的保安，我立马还钱，绝不少一分。”

言鼎没想到王铁成会提出这样的条件，还没想好该如何应付，秦晓突然说：“你说话算数？”

“当然算数！”王铁成涎着脸说。言鼎还想说什么，秦晓拉着他的手，看了一眼身边的三四个保安，说：“我相信你，一定要把这儿所有的人都打趴下。”

很快，一场较量正式拉开序幕。但言鼎和秦晓没想到，王铁成又叫来几个保安，加上原来的一共有十几人，他们再后悔也晚了。

言鼎被十几个保安围在中间，较量开始之前，王铁成得意地喊道：“兄弟，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废话少说，来吧！”言鼎已经做好迎接战斗的准备。王铁成拍了拍手说：“都给我听好了。你们这么多人打一个人，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千万不要下手太重，开始吧。”

一群人疯了似的冲上去，言鼎好久没打得这么痛快了，在部队时曾经有过这样的训练，可是因为好久不练，身手有所退步，不过他是练家子，底子好，瞬间便打得那些家伙鬼哭狼嚎。

秦晓在一边看着，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

言鼎却感觉越来越吃力，因为他发现其中有几个保安也会拳脚功夫，而且很快又发现，他们也都有过当兵的经历，一不留神便挨了重重的一击，一阵眩晕，差点没栽倒，趔趄了几步才站稳脚跟。

秦晓紧张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恨不得自己冲上去帮忙。

王铁成看在眼里，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

言鼎哪会这么快就服输，他身上天生有一股不服输的精神，很快便振作起来，握紧双拳，左冲右突。但双拳难敌众手，加上体力已经渐渐不支，在如此混战的状态下，被一记重拳击中下颚，一个仰身飞身倒地。

“别打了，别打了！”秦晓痛苦地叫喊着，想上前阻拦，却被人抓住。

王铁成本来以为言鼎无法再站起来了，正打算享受胜利的喜悦，却没想他挣扎了几下，又慢慢地爬了起来，顿时就傻了眼，瞪着眼睛呵斥道：“给我打，使劲儿打……”

言鼎已经遍体鳞伤，肉体好像被撕裂了似的，但他不会认输，英雄只能流尽最后一滴血，就是死也得死在战场上。他已经没了力气，打出去的拳头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抓住，保安队长说：“别打了，看在你也曾为军人的份上，我让你走。”

言鼎已经看不清面前的人，但仍然吐出了两个字：“还钱！”

“再打下去你会被打死的！”保安队长扶住他，“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劝你还是先走吧。”

秦晓看在眼里痛在心上，后悔到这儿来，却已经无能为力。

言鼎的额头被打破，血流下来蒙住了双眼，他抹去血迹，无力地说：“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走……”话音刚落，整个人却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秦晓被吓哭了，冲过去抱着言鼎号啕大哭。

王铁成不知为何会感到害怕，他发现这个在自己面前倒下去的男人根本不是人，如果是人，为什么即使倒下去了还会让自己害怕？他开始后悔惹上这小子了。

躺在医院的言鼎终于醒来，当他睁眼看到守候着自己的秦晓时，脑袋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秦晓高兴不已，惊喜地喊着、叫着。

“我睡了多久？”他问，秦晓担心地说：“你昏迷了一天一夜，可吓死我了！”

言鼎感觉头还痛得厉害，记忆慢慢复苏。

秦晓突然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他，他疑惑地问：“什么？”

“自己打开看看吧！”

言鼎打开纸袋，看见了一叠叠崭新的钞票，顿时大惑不解。

“姓王的把钱还了。”秦晓说。言鼎掂量着好不容易才拿回来的钱，心里五味俱全。

秦晓突然说：“那天就不该让你上去，是我害得你被……”

言鼎苦笑道：“没什么，一点小伤，我还受得了。”

“打成这样还受得了？”秦晓充满了责怪，言鼎无力地笑道：“那么多人打我一个，其中还有跟我一样当过兵的，没被打死已经算很幸运了。”

秦晓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有当过兵的？”

言鼎脑子里慢慢浮现出好像有人劝他离开，那张脸也在脑海里慢慢变得清晰，忍不住说：“就是他，那个保安队长，他当过兵，劝我离开的也是他。”

“你认识他？”

言鼎缓缓地摇头，道：“不认识，但是我能看出他的身手，而且他好像还对我说了一些什么话。对，他说他也当过兵，没错，就是这句话！”

秦晓不快地说：“没想到当兵的也有败类。”

言鼎却说：“他不是败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如果有出路，他会去给人当保安吗？其实我也一样，当兵的时候以为前途一片光明，拿过一些勋章，受过很多表彰后就飘飘然了，可没想到退伍后那一切都成了泡影，根本没人当回事儿。你以为我想当一辈子司机吗？不，这不是我的梦想，可有什么办法，至少目前为了混口饭吃，除了当司机，我还能干什么？”

秦晓陷入沉思中，过了很久才说：“我知道当司机不是你的梦想，你可以告诉我你真正的梦想是什么吗？”

言鼎却叹息道：“曾经有过很多梦想，但都不可能实现了。算了，既然是梦想，就不说了，我好像饿了，陪我出去吃点东西吧。”

“那可不行，医生说你伤口还没完全好，不许下床，更不能到处走动。”秦晓妄图阻拦他，言鼎却笑道：“这点小伤算什么，想当年当兵那会儿，全身上下经常都没一块儿好的，还不是挺过来了。”

“那也不行，你不对自己负责，我可得对你负责。”秦晓把他按下，“想吃什么说吧，我出去买给你。”

言鼎无奈地说：“我哪有那么娇气，就算是你不让我出去，那我也得起来到外面转转。让我躺着，那不是要我命吗？”

“你怎么就这么固执？好好躺着吧，要不然我不理你了。”秦晓使出了杀手锏。言鼎只好顺从，讪笑着说：“你说我们这些男人怎么就那么闲不住，明明一个人好好的，为什么偏要找个锁链锁住自己？”

秦晓听出了弦外之意，瞪着眼睛质问道：“有本事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我掐死你！”

言鼎嬉皮笑脸地说：“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有个人在身边照顾挺好的。”

“你真是这个意思？”秦晓一本正经地问。言鼎眼里瞬间充满了柔情，认真地说：“真的很感谢你，要不是你陪着我，我真不知道自己会有多孤独！”

叁

对言鼎来说，这是一次不愉快的经历，但这次经历对他本身而言不是坏事。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让他看明白了很多人，当然，也包括秦晓，他看得出来她是值得自己真正去爱的女人。

在省城待了两天，两人的感情越来越深厚，秦晓深情地对他说：“如果你不娶我，我终身不嫁。”

言鼎笑问：“有这么严重吗？”

“我可没跟你开玩笑。”

“跟着我可是受罪的命。”

“那我也认了。”秦晓偎依在言鼎身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不过以后可不许拿命去拼了，要不然我可不依。”

言鼎回想起这次的经历，也觉得自己当时太过轻率，不过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自己不那样做，那笔外债能快速收回来吗？

秦晓见言鼎双眉紧锁，忍不住问：“想什么呢？”

言鼎一愣，忙说：“我在想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如果我将来真娶了你，你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小鸟依人？”

“那是必须的。”

何文东得知言鼎收回那笔外债的时候，简直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当即便让他请客吃饭。吃完饭后，秦晓又提议去唱歌，他们来到当地一家生意红火的KTV，要了一个包间，然后喝酒唱歌，玩得不亦乐乎。

“兄弟，哥哥这辈子能混到今天的地步不容易，全靠自己一手一脚地打拼出来，佩服的人没几个，但你是其中一个。在饭桌上听秦晓讲了你的讨债经历，实在是后悔没亲眼目睹。来，兄弟，再喝一个！”何文东举杯。

言鼎已经喝了不少，这杯下肚便起身去卫生间。在返回到包房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叫骂声和吆喝声，驻足之间，正在犹豫要不要过去看看，一个满脸是血的男子往这边冲了过来，紧随其后的是几个挥舞着砍刀的人影。他还没反应过来，那名男子趴在了他身上，无力地哀求着：“兄弟，救我！”

言鼎出于本能把男子推进了包房，然后关上门，把追来的人挡在了门外。其中一人挥舞着砍刀，指着他叫嚣道：“小子，别他妈多管闲事，不想死就滚一边儿去！”

一个满脸是血的男子突然闯进来，把包房里的三人都吓着了。秦晓和阿兰都尖叫起来，何文东护住二人，还没来得及细问，男子已经趴在地上没了声息。

言鼎见KTV的保安都站在一边无动于衷，便已经猜到这些家伙来者不善，但他既然已经出手，就没有中途撤退的习惯，定了定神，清醒了一下被酒精麻醉的脑袋，瞪眼吼道：“大庭广众之下，你们想干什么？”

“揍他！”其中一人早就等不及，抡起砍刀，照着言鼎的脑袋砍下，但胸口突然挨了重重的一脚，整个人轰然摔倒在地。其他人见状都瞬间呆愣了，不过很快回过神，叫喊着抡刀一起扑了上来。

秦晓知道言鼎又惹麻烦了，起身往外冲去，何文东一个不留神没拦住，门被秦晓拉开了——那些家伙此刻全都被言鼎打倒在地，正用夺下的刀指着那些人吼道：“滚！”

虽然另外三人都不同意言鼎的做法，但是当天晚上，言鼎还是坚持把伤者送到了医院。虽然他不清楚伤者的身份，也不清楚这人为什么会被人追杀，不过他明白遇到这样的事不能坐视不管。把人送到医院后，让所有人回去，自己留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伤者还没醒，突然三个陌生男子闯进了病房。言鼎还以为是昨晚砍人的那些小混混，却没想到三人一进房间便直奔床前。

“阿信，阿信，你没事儿吧？”

“阿信，你快醒醒呀！”

言鼎不清楚这几人的身份，但见不是前来找麻烦的，于是说：“他没事，只是失血过多，还在昏迷中。”

其中一人这才握着他的手感激地说：“兄弟，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出手相救，我的这位小兄弟可能就活不了了。”

言鼎见这三人的装扮也不像坏人，这才望着躺在病床上还没醒的伤者问：“你们是什么人？跟他是什么关系？”

“何止认识呀，都怪我，要不是我让阿信一个人出来做事，也不会遇到这茬了。”此人神情悲伤，“哦，对了，鄙人姓秦，秦风。”

言鼎这才问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秦风凝重地说：“你是我兄弟的救命恩人，我就不瞒你了。”他沉了口气，继续说，“其实我们是专门替人收债的，昨天晚上，我安排阿信去收一笔债务，没想到被欠债人打成这样……”

言鼎想起了林浩明，又想起自己遇到的这些事，忍不住笑了。

“言兄笑什么？”秦风诧异地问。言鼎忙收回笑容，说：“你别误会，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其实我之前也被人欠债，花了很多功夫才终于要回来。”

秦风问：“那兄弟怎么没找专门收债的人帮忙？”

言鼎不想扯得太远，也不想在背后说林浩明的不是，于是把这件事搪塞了过去，又闲聊了一会，还互换了联系方式。

言鼎没想到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刚回去没多久，公安人员就找上了门，要他为那晚的事去公安局做笔录。他很无奈，但是必须配合，不过当他录完口供刚要离去时，一民警过来说有人找他。他来到三楼，找到那个房间，只见门牌上写着“副局长”三个字，心里微微顿了一下，当他敲门进去时，瞬间就惊呆了。

“怎么，这么快就把我抛到九霄云外了？”办公桌后的人问，言鼎这才惊讶又惊喜地叫起来：“祁连，怎么是您？”

“怎么就不能是我？”此人是言鼎在部队的连长祁定学，“你小子，这么久不见，一见你就准没什么好事。说，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

言鼎不好意思地摸着脑袋，只是尴尬地笑着。

祁定学骂道：“你笑个屁！离开部队这么久，我发现你小子一点都没变，动不动就拳脚相加。现在可不比在部队了，动手打人那可是得负刑事责任的。”

“祁连，我那是……那是在……”言鼎话没说完，祁定学打断他道：“别叫我连长，我现在是副局长了。那是在什么？在当英雄，还是在逞强？”

言鼎仍然嬉皮笑脸：“那以后我该叫您局长了。”

祁定学知道言鼎现在在做的事情后，夸张地笑问道：“那你在部队学的那些全都荒废了吧？”

“没，全都记在心里呢，您教给我的，我哪敢忘？”言鼎依然在他面前耍嘴皮子。祁定学指着他说：“你小子，这离开部队还没多久，嘴上功夫可是大增啊？”

言鼎看了一眼时间，说：“领导，您看这马上中午了，我请领导一起吃个便饭吧？”

“没时间，我马上要出发去省城开会，把电话留下，我回来找你。”祁定学说话办事还是跟在部队一样，干脆利落。言鼎了解这个人，知道他从来不玩虚的，所以把电话留下后便告辞了。

言鼎跟秦晓吃完晚饭，送她回去后，独自走在回去的路上，可他没想到，危险正一步步向他逼近——正走着，突然一束刺眼的车灯迎面射来，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可就在此时，汽车突然像失去控制一般冲了过来。

言鼎根本没想到汽车会直直地向自己撞过来，所以反应稍微慢了点，当他飞身滚开时，还是被擦了一下，整个人被撞飞起，然后重重地落下。

汽车擦身而过，但好像没有离去的迹象，而是又倒了回来。眼看就要撞上，言鼎拔腿便跑，汽车撞在树上，他借着树干的阻拦才没被撞上，但车上下来几个人影向他冲了过来。

言鼎不清楚到底什么人要对他下杀手，但无路可退，只好抡起双拳迎战。虽然对方手上全拿着闪着寒光的长刀，言鼎却勇者无敌，直打得那些家伙抱头鼠窜。

言鼎终于逮住一人，抡起拳头正要打下去时却停住了，恼怒地质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但那小子闭口不言，他只好松手，骂道：“滚！”

“你给我等着，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早晚要你的命！”那小子骂骂咧咧，很快伙同同伴一瘸一拐地回到车上，开车逃去。

言鼎虽然没受伤，但心情极差，心烦这段时间怎么会遇到这么多事。回到家里，却怎么也无法入睡，搞得他都想去找算命先生算一下自己的运程了。

第二天早上，言鼎在电视上看到一条新闻：一辆轿车在市区连撞两人，其中一人当场死亡，另一人重伤住院，还处于昏迷中，主持人呼吁目击者提供肇事车辆的线索。

言鼎越看越觉得那辆汽车面熟，又想起撞车时间，跟自己昨晚被砍杀的时间很近，终于想起那肇事车便是打完自己后逃跑的那辆车，当即头皮一麻，陷入沉思中。

就在此时，秦晓打来电话，问他起床没有。言鼎才想起两人昨晚的约定，一拍脑袋，忙说：“哎呀，实在是不好意思，昨晚太累了，差点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秦晓讶异地问：“好像没有很晚回去吧，难道送我回家后，又跟美女约会去了？”

言鼎讪笑道：“你想多了，现在我眼里除了你，哪里还有别的美女！”

“少跟我装蒜，说，昨晚到底干什么去了？”秦晓追问。言鼎只好说：“真没干什么，就是睡不着，所以很晚才睡。”

“那今天的约定能继续吗？”

“当然，为什么不？你等我，我马上来接你。”

“不用了，我已经到你家门口了。”

言鼎高兴地说：“你真好，等着，我马上下来。”

两人约定去市区的一个景区游玩，言鼎虽然玩得很开心，但脑袋里总是装着昨晚的事放不下。中途他们找了个地方休息，秦晓盯着他的眼睛说：“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言鼎愣道：“没呢。”

“你骗人，我明明看出来了。”秦晓说，“你要搞清楚，我可是你女朋友哦，应该有难同当的。”

言鼎沉吟了片刻，才说：“我不想你分担我的压力和不快。”

秦晓撅嘴说：“要是你真不想告诉我，那算了吧。”

言鼎明显感觉到秦晓不开心，只好又叹息道：“如果我告诉了你，你可不能提心吊胆的。”

“什么事呀，弄得这么神秘，你可别吓我。”秦晓果然已经开始担心了。言鼎轻描淡写地告诉了她昨晚自己回家途中的遭遇，秦晓听着听着，脸色都变了，慌忙拉过他的手问：“那你有没有受伤？”

言鼎笑着说：“早知道你会担心，所以就没敢告诉你，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一点事儿都没有。”

“是不是那天晚上在KTV的那些小混混？”秦晓突然问。言鼎说：“我也是这么想，八成是那些混蛋在报复我，但他们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你少得瑟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他们明着打不过你，但背地里给你插刀子，你能躲得开吗？”秦晓更加担心，“我觉得昨晚的事你应该报警，要是那些小混混被抓进牢房，那你不就没事了？”

言鼎心里咯噔跳动了一下，沉重地说：“其实有件事在我心里一直压着，现在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你帮我出出主意。”

秦晓目光迟疑地看着言鼎的眼睛，不知道他还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惊喜。

“昨天晚上，那些砍杀我的人在逃跑之后，撞上了两个路人，现在一个死亡，一个躺在医院。”言鼎感觉自己所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蹦出来似的，他从秦晓眼里看见了恐惧和慌乱，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今天早上，当我看到这条新闻时，心里很难受。现在警方正在寻找肇事者的线索，本来一开始我左右为难，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主动向警方提供线索，但我现在知道，自己必须得去。”

秦晓沉默了很久才问：“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言鼎垂下眼皮，心里泛起了层层波浪，叹息道：“其实我不是担心，只是……唉，也算是担心吧……”

“你担心那些人会因此而更加迁怒于你，然后对你施行更大的报复？”秦晓的声音中带着质问的口气。

言鼎忙说：“不，不，你别误会，我绝不是胆小怕事的人。在这之前我一直没选择去报警，是因为我担心他们对你不利，如果我的行为让他们更加激怒，他们对付不了我，一定会想方设法对付我最亲近的人。”

秦晓心里泛起一股暖流，但她沉默了一会儿，重重地说：“邪不胜正呀，我一直相信这个。我希望你马上去报警，我陪你。”

“你真不怕我的这个决定可能会给你惹来麻烦？”

“我当然怕，但是我更怕你不去跟警方说清楚昨晚的事。”秦晓说完拉起他的手就走，继续游玩也顾不得了。

言鼎在公安局说清楚昨晚的事情后，终于如释重负。秦晓开心地问：“怎么样，说出来之后心里舒服多了吧……”

“谢谢你陪我过来。”

“我应该谢谢你，要不是为我着想，你也不会这么纠结。”

言鼎叹息道：“如果谁娶了你，这辈子够了！”

“那是必须的。”

“不过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从现在起，必须跟我寸步不离。”

秦晓心里一热，但说：“公安局很快就会抓到人，到时候我们不就没事了？”

“那也得等他们抓到人再说。”言鼎很坚持，秦晓笑着说：“我跟朋友住一块儿，倒是你，一个人住，晚上回家……”

“秦晓，你是不是觉得跟我在一起事儿太多了？”言鼎问，秦晓说：“确实有这种感觉，但我也是个闲不住的人，所以我俩天生绝配。”

“其实我就是一个小司机，跟我在一起太委屈你了。”

秦晓笑道：“小司机也有大梦想的，我相信你的未来绝不是一个司机。再说了，即使你永远都只是一个司机，我也认了。”

这话说进了言鼎心里，言鼎看着胸无城府的秦晓，感激地说：“放心，我会努力让你过上好日子。”

秦晓却笑了，他反问她笑什么，她说：“这算是你给我的承诺吗？”

言鼎只是笑，再不吱声。

“我可当真了哦。”秦晓很开心，此时言鼎的电话响了，一看是祁定学，赶紧收住脚步，高兴地问：“领导，回来了？”

“我说你小子，最近怎么什么事都能被你撞上！”祁定学一开腔就像吐子弹一样，劈里啪啦地炸得言鼎浑身上下好像长刺了似的。言鼎涎着脸说：“领导，这么快就传到您耳朵里去了，嘻嘻……”

“什么叫这么快，发生了这么大的案子，一死一伤，公安厅都知道了，我还能不知道？”祁定学话音一变，“我听说你刚刚来报案，说是那起车祸的目击者，我想了解更详细的情况。自从上次一别，已经很久没聚了，这样，晚上聚聚吧。”

“哎哟领导，您真回来了？”

“什么蒸的煮的，就这么说定了，我一会儿还得开个会，先就这样吧。”祁定学挂断电话。

言鼎冲秦晓笑嘻嘻地说：“你是不知道，我这个老领导可真有意思，以前在部队时就跟下面的战士们像兄弟一样，根本没个领导样，大家当面都叫他老祁，还有人也叫他祁老。”

秦晓问：“他真有那么老吗？”

“老什么呀，就四十来岁。”言鼎脑子里浮现出部队生活的点点滴滴。秦晓听他讲部队的事，笑得前俯后仰，俨然已经成了言鼎最忠实的听众。

晚上，言鼎和祁定学找了一处别有风情的小餐馆，各自斟上满满一杯酒，然后碰杯，一饮而尽。

“领导，酒量长进不少啊！”言鼎打趣道，祁定学说：“你小子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现在可是不能再喝了，当然，是医生说的。”

“不能喝了，为啥？”

“没啥，就是肝上出了点小问题。”祁定学满不在乎地说，“医生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再喝，家里那位也管得紧，酒瓶都给扔了。”

言鼎大笑道：“嫂子那是关心你，换作别人谁管你这些事。”

“也对，来，吃菜、喝酒！”

“那你可得少喝点，要是喝出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嫂子交代？”

“你小子就嘴损吧。”祁定学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这才转到正题，“说说昨晚发生的事。”

“其实我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是有人袭击我，被我打跑，然后他们在逃跑过程中撞上了行人，我也是在早上看电视的时候才知道这事儿。”言鼎简单把事情描述了下，“领导，我怀疑撞人的那些家伙，就是那晚在KTV打人的那些，他们是在对我进行打击报复。”

祁定学点头说：“这还用想吗？你小子惹上身的事儿怎么都这么诡异？”

言鼎想了想，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再怎么说我也曾是个军人，不能让我见死不救吧。”

“我可没那么说。”祁定学打着哈哈，“你转业后怎么就干上了运输？”

“没能力，没关系，还能干什么？”言鼎故意这么说，祁定学骂道：“你自己本身不就是能力和关系吗？”

言鼎笑道：“其实跑运输也不错的，反正到哪儿都是混口饭吃。”

“没骨气！我可告诉你，在部队那会儿我可是非常看好你的，学了一身的好功夫，难道这辈子就想荒废了？”

祁定学的话确实刺痛了言鼎，但是言鼎只能用笑来掩饰内心的尴尬。祁定学又说：“这样吧，找个机会我给你推荐推荐，看能不能在公安系统安排个位子给你。”

言鼎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怎么，看样子你好像不愿意？我可是看你是个人才。”

“就算是人才也是您老一手培养出来的。”言鼎这话拍得祁定学很舒服，他豪爽地说：“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过几天有消息了我通知你。”

“那公安局是我想去就能去的？”言鼎不可思议地问。祁定学说：“哪会这么简单，我还得做不少工作呢！不过具体的事你就不用管了，赶紧想办法把手里的事情处理清楚。”

言鼎的表情有些诧异，祁定学瞪着眼睛问：“怎么，不相信我？”其实他心里有数才敢说这样的话，言鼎忙说：“不是，哪能呢？我就算是不相信老天，也不敢不相信您那！”

“废话少说，等我的消息吧，喝酒。”祁定学一仰头又喝了一小口，眯缝着眼睛说，“这酒真烈，不过很爽！”

“这可是你喜欢的二锅头。”

“对味！”祁定学夸张地说，“哎，我听录口供的人说，跟你一起去公安局的还有个女同志。坦白交代，什么情况？”

言鼎忙说：“哎呀，是我的错，还没来得及跟领导汇报。”

“准女友？”祁定学问，言鼎道：“刚认识不久。”

“不错呀小兔崽子，好样的！男人嘛，除了事业，家庭也不能丢下，两不误才是一个好男人的标准。”祁定学喝了点酒，天南海北地聊了很久。言鼎最后用一句话总结：“领导不仅酒量看涨，而且口才也好多了。”

“这是跟你侃大山……唉，说真心话，现在从部队出来了，能说知心话的朋友少了，除了你，也不知道还有哪些混蛋在这儿，也不来找我，恐怕是都快把我这个老家伙抛到脑后了吧？”祁定学说这话的时候确实有些伤感，不过话不是真心话，心情才是真实的心情。

由于喝了酒，第二天十点多言鼎才起床，刚洗漱完就接到何文东的电话：“兄弟，干嘛呢，这么久没音讯，也不打个电话给哥哥？”

“瞎忙呢，唉，事情太多了，昨天还跟秦晓说，什么时候约你跟嫂子一块儿出来吃饭呢。”言鼎笑着说，“这不还没来得及给你打电话……”

“得了，我也正好找你有事，有空就到修理厂来一趟。”

“现在？”

“对，快过来吧，有个朋友想见你，等你啊！”

言鼎还想问是什么朋友，何文东已经挂了电话，他只好过去了，却没想何文东说的朋友居然是林浩明。林浩明一见他，满脸堆笑地说：“言兄弟，好久不见，可是想死哥哥了。”

言鼎看到林浩明时很诧异，不明所以地笑了笑，道：“确实有段时间不见了。”说完他看了何文东一眼。

何文东忙说：“老林过来找我闲聊，听说你上次只身要回那笔钱的事情后马上就让我给你打电话，非要见见你，我没法，只能给你打电话。”

“言兄弟，生意不成仁义在，你不会还在为之前的事对我有偏见吧？不过你孤身就把钱要了回来，我可是真对你刮目相看呀！”林浩明故意激将言鼎。

言鼎无奈地一笑：“都是被逼的。”

何文东突然看了一眼时间，说：“我有点事得马上出去一趟，二位到我办公室去聊吧，我很快就回来。对了，都不许走，等我回来一块儿吃饭，我可是又发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地方，一会儿带你们去感受感受。”

言鼎和林浩明来到办公室，林浩明突然问：“言兄弟，听说过最近发生的那起交通事故没有？”

言鼎顿了顿，说：“一死一伤那个吧，听说了。”

“也真可怜，可惜人死了，要是不死人，也不是什么事儿。”林浩明感慨起来，“兄弟，咱们闲聊啊，如果你是死者家属，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处理？哦，不好意思，我是打个比方。”

言鼎不知他为什么会对这件事如此关注，忍不住问：“林大哥，案子都没破，我们都不是当事人，你让我怎么说？”

林浩明陷入沉默，几次欲言又止，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言鼎看在眼里，主动问：“大哥板有什么话尽管说。”

“其实今天找你，是有正事找你，这件事非常麻烦，也很严重……”林浩明愁眉苦脸，言鼎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他却叹息道，“兄弟，我知道这样做会让你很为难，但这次，无论如何你得卖我一个面子。”

言鼎听林浩明的口气，越来越觉得事情的严重性超乎了自己的想象，咽了口唾沫，问：“林大哥要说的事与那起车祸有关？”

林浩明似乎怔了一下，但立即说：“言兄弟是聪明人，那我就直说了。我今天来找你，确实是与那起车祸有关，因为那起车祸的制造者是我一位非常铁的朋友。”

言鼎大吃一惊，站了起来，瞪着眼睛质问道：“这么说来，你知道是什么人那天晚上袭击了我？”

林浩明也站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人在江湖，很多事都身不由己。我那位朋友在找到我的时候，我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那么深的误会，但是他已经答应我，你们之间的所有误会已经一笔勾销。”

言鼎渐渐明白了林浩明的话，这是让他不要向警方提供线索。

“兄弟，得饶人处且饶人，大家都在江湖上混，以后少不了你帮我，我帮你……”林浩明脸上现出痞子样的笑容，言鼎突然微微一笑，说：“大哥来迟了，我已经向公安局说明了情况。”

“什么，你……”林浩明被噎住，脸色也变得苍白，但立即恢复了笑容，说，“兄弟，既然是这样，那也无所谓啦，只要以后公安局再找你，你就说什么都不记得，不就行了？”

言鼎的思维高速旋转起来，问：“你那个朋友到底是什么人，我不就是救下了一个快要被他们砍死的人，他们就想要杀了我，胆子也太大了吧？”

林浩明眯缝着眼睛说：“至于我那个朋友是谁，为了你好，就别问了，知道太多对你没什么好处。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点，那个人我惹不起，你更惹不起，不然我今天也不会帮他出面做说客了。”

“既然他这么厉害，为什么还要求我？直接杀了我不就什么事都没了？”言鼎的话已经说得很直接了。

林浩明说：“兄弟，话我可是带到了。想再提醒你一句，你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人想要你的命，即使你向公安局提供了线索，也不一定能破案，到时候你两头不讨好，何必呢？”

“一死一伤，林大哥，你的意思是让我睁只眼闭只眼，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最好的选择，大家相安无事，一切都好。”

言鼎淡淡地说：“林大哥，麻烦你回去转告你那位朋友，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想下黑手的话，我奉陪到底！”

林浩明的脸上像刷了一层油漆，他转身离去的时候，眼里射出一道致命的寒光。

言鼎突然感觉好累，再一次问自己这段时间到底怎么了，自己好像什么事都没做，但一连串的麻烦却接踵而至。

何文东在林浩明离开后不久也回来了，这时候，言鼎也正要离去，被他拦了下来。

“老林呢，怎么走了？”何文东只看到他一个人，言鼎说：“走了！”

“走了？不是说好一起吃饭吗？”何文东突然发现言鼎脸色不对，“你这是怎么了，跟老林他……”

言鼎本来不想提起这事，但一想何文东跟林浩明的关系，才忍不住问：“你跟林浩明认识多久了？”

“不算太久吧，怎么问这个？”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他只是偶尔帮人收个债啥的，不过最近我发现他这个人并不简单。”言鼎若有所思地说，“老何，我觉得你以后应该跟林浩明走远一点。”

何文东听了这话好像很诧异，皱着眉头问：“你们这到底是怎么了，我就离开那么一小会儿，你们俩就闹成这样？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言鼎疲倦地摆了摆手，叹息道：“算了，不想说这个，下次再聊吧，我得马上走了。”

“别走呀，不是说好要聚聚吗？你马上给秦晓打电话，咱们……”

何文东的话还没说完，言鼎打断了他：“不好意思，今天真有事，那个……还是改天再约吧！”他还没走出房门，何文东突然说：“兄弟，有些话我不知该不该说，但我把你当兄弟，所以有些话不得不说。”

言鼎迟疑地收回了脚步，想听他继续说下去。

“虽然你当过兵，身手好，但有些人和有些事是你想碰却不能碰的，一旦碰了，后果不堪设想。”何文东的声音好像变了样，“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和事都是见不得光的，等他们见光的时候，那就是鱼死网破的时候。兄弟，就此打住吧。”

言鼎没怎么听懂这话的意思，但他是个男人，更是个军人，他承诺的事，就一定会兑现。

何文东目送他远去，然后拿起电话拨出了一个号码，那边传来林浩明的声音：“怎么样？”

“做事吧！”何文东沉默了一会，吐出了冷冰冰的三个字。

下午五点多，言鼎忙完了手上的事，正要给秦晓打电话一起吃饭，电话突然响了，传来一个低沉而陌生的声音：“你的女人在我手里，如果想要她活命的话，就按我说的做。”

言鼎近乎窒息，但很快清醒过来，厉声质问道：“你是什么人？把秦晓怎么样了？”

“兄弟，想见你女朋友的话，马上到风雷寺来。记住，是一个人来，如果让我看到还有另外的人，你这辈子都休想再见到你女人。”对方冷笑起来。言鼎头脑已经炸开，疯了似的冲出门，直奔风雷寺而去。

风雷寺是一座早已荒废的寺庙，庙宇残破不堪，到处都是残垣破壁。

言鼎驾车来到此地，想起听说过的一些传言，不禁打了个寒战。他一步步走近寺庙，正在向四周张望，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还真守信用。”

“什么人？出来！”言鼎忘记了所有的恐惧，只想知道秦晓的安危。对方冷笑道：“你一定会见到我的，不过在见到我之前，我想跟你做个游戏。”

“你要是敢伤害她，我绝不会放过你！”言鼎本来就是急性子，此时快要疯掉，但对方不急不躁地说：“急什么，在你死之前，我一定会让你看你女人最后一眼。”

突然从夜色中冲出来一群人，把言鼎紧紧地围在了中间，对方又说：“你不是很能打吗？等你打败了这儿所有的人，我就放了你跟你的女人。”

言鼎握紧了拳头，面对一群人的围攻，他再次使出浑身解数，但最终被打趴在地上，无数的拳脚落在身上，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好了，都住手！”一个人影走到言鼎面前，“我还没玩够呢，这么早就被打死了，这个游戏还有什么看头？”

言鼎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说话，但已经无力睁眼。

“兄弟，好像你也没那么难对付吧？怎么样，挨打的滋味好受吗？”那个声音再次传来，“早就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兴许还能饶你一命，但你就是不听。没办法，老大爱惜人才，如果不是看在你这么能打的份上，早就干掉你了。老大本来想收了你，但你敬酒不吃吃罚酒，现在只能送你去阴曹地府了。”

那人正要动手，突然一个声音制止住：“等等！”

言鼎好像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他的思维开始慢慢清醒，感觉自己被人提了起来，那个声音紧接着又说：“言兄弟呀，你说你是这么聪明的人，为什么要做出如此愚蠢的事？”

言鼎终于听清楚了那个声音，无力地说：“林浩明，原来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

“是又怎么样，谁让你小子死脑筋，要是你答应跟我合作，不就没这么多麻烦事了？”林浩明冷笑道，“反正你马上就要死了，再多告诉你件事也无妨——其实本人除了帮人收债之外，同时也欠了很多外债，不过从来没人敢来找我收钱，除非他不想活了。那天晚上你救下的人，就是个不知死活的主，妈的，竟然敢找老子收钱，呸……”

言鼎隐隐约约听见这些，思维却已经变得一塌糊涂，但他明白自己可能过不了今晚，临死前说道：“我的命你可以拿去，求你放过秦晓！”

“放心吧，你的女人这时候应该已经到家了，我也是男人，绝对说话算话。”林浩明缓缓地站了起来，掏出了一把枪，枪口抵在了言鼎额头上。

肆

言鼎闭上眼，已经做好受死的准备，脑袋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事。当枪响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死了，但一声惨叫把他惊醒，睁眼一看，发现自己还活着，但林浩明正抓着手臂鬼哭狼嚎。

“全都不许动！”随着一声声吆喝传来，无数荷枪实弹的警察冲了过来，把林浩明和他手下围了起来……

言鼎这次可被揍得不轻，躺在医院，全身上下伤痕累累。

“我真是高估了你，本来是打算过去看热闹的，没想到被一群下三滥的小混混揍成这副模样，真有你的。”祁定学讥讽道，“要是我们去得迟一点，恐怕你连命都没了吧？”

言鼎讪笑道：“好久没练，身手荒废了许多，不如以前了。”

“不过还不错，你总算还是没把我教给你的全忘了，遇到麻烦之前还知道给我打个电话，但你怎么就没想到也给秦晓打个电话？冒失鬼！”

“对，对，是我的错！”言鼎苦笑道，“但我那不是因为太担心她，太过心急了吗？”

“亏你还说自己是个军人，一遇到事儿就冒冒失失的。”秦晓从门口进来，手里提着专门给言鼎煮的菜。

祁定学笑道：“小秦啊，以后你可得把这小子好好教育教育一番，别让他再给我惹麻烦了。”

“我哪里管得了他？”秦晓打开饭盒，飘出来一股香味。言鼎开心地抽着鼻子说：“真香，还是你对我最好！”

“知足吧小子。”祁定学起身，“好好养着，我先走一步。”

“哎，领导，怎么这就走了？再聊会儿呀！”言鼎喊道，但祁定学摆了摆手，笑着走向门口：“有人陪你，我还留下干什么，嫌我这个灯泡不怎么亮？”

言鼎吃饭的时候，秦晓说：“怎么也想不到林浩明是这种人，亏你还跟他称兄道弟的，现在好了吧，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言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顿了几秒钟，叹息道：“是我看走了眼，本来以为是何老板介绍的朋友，差不太远……”

秦晓不快地说：“我看何文东八成了解姓林的底子，压根儿就没打算告诉你，现在你出了事，他也不来看看你，说明心里有鬼，怕面对你。”

“话也不要太绝对了，何文东不会害我。”言鼎固执地说。秦晓道：“我也觉得他不会是这样的人，但我心里就是不舒服，人是他介绍给你认识的呀……”

正说着话，传来了敲门声，两人抬眼看去，只见何文东和阿兰站在门口冲他俩笑。

“哎呀兄弟，都是我不好，瞎了眼，没看清林浩明居然是这么个东西，连朋友都能下得了手。”何文东愧疚不已。阿兰接着说：“我都骂了他，都交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这次特意过来跟你赔不是。”

言鼎跟秦晓对视了一眼，淡然地说：“都过去的事儿了，就不要再提了，何况他已经受到了法律的制裁。”

“对，对，姓林的这种人必须受到法律制裁……兄弟，赶紧好起来，我请你喝酒。”何文东又看向秦晓，“弟妹，这几天就辛苦你了。”

秦晓只是笑笑。

何文东突然说：“兄弟，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没什么不好说的，说吧。”言鼎无所谓地说。

何文东脸色严峻地说：“其实我早提醒过你，林浩明这个人不好惹，你就算是把他弄进去了，但他绝不会就此住手，我担心他出来，或者没等他出来，就会再找人报复你。所以我还是那个意思，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吧，何必还要再惹一身的麻烦呢？”

言鼎笑了笑，道：“何总，你这话到底是在劝我呢还是干嘛，我觉得你应该跟林浩明说，他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一定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何文东也微微一笑，道：“行吧，作为兄弟，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说的我也都说了。我了解林浩明，他不是好惹的主儿，要是你不信我的话，那我也无话可说了。”

秦晓背转身，假装在整理桌面，其实黑着脸。

何文东和阿兰走后，言鼎带着责怪的口气说：“你呀，他们来看我也是出于好心，不该对他们黑脸。”

“我哪儿黑脸了？”秦晓说，“你听他说的那话是人话吗？反正你以后离他远点，我不认为他是个值得相交的人。”

“林浩明的事也不一定跟他有关系嘛，算了算了，不说这事了，你也赶紧回去吧，我这儿不用你陪，陪着也没事做，无聊得很。”

秦晓回道：“吃你的吧，多话！”

“不过林浩明也不算太坏，如果他当时真绑架了你，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秦晓不屑地说：“他敢把我怎么样？不过要真是这样，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

在回去的路上，阿兰突然问何文东：“你告诉我实话，你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什么？”何文东好像没听清楚，阿兰道：“我知道你听见了！”

何文东笑着反问道：“那你认为呢？”

“爱说不说！”

何文东叹息道：“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林浩明是你介绍给言鼎认识的，现在出了这种事，你想说跟你没关系，谁信？”

“那我也没办法，不过这事儿也怨言鼎自己多事。你说他为什么一定要多管闲事，不然也不会出这种事了。”

阿兰不快地说：“但是姓林的也太狠了吧，还想杀人灭口，太恐怖了。”

何文东没吱声，只不过心里闪过一道冷光。

言鼎刚出院回家，就接到一个陌生电话，电话那边是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一开口便警告他：“如果你不想有事，不想你身边的人出事，最好闭嘴，要不然，你会后悔的。”

“你是谁，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就想提醒你一下，识相的话，最好不要乱说。”

言鼎微微一愣，反问：“你是林浩明的人？”

“哼，我是谁并不重要，你也不需要知道，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对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言鼎拿着电话呆愣了许久，心里浮现出一股恨意，但与此同时，他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不久，言鼎就指证了林浩明，做完这件事，他整个人显得轻松多了。

“没想到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好像全身上下的病毒一下子都给排干净了。”言鼎带着秦晓跟祁定学吃饭，庆祝自己的新生。

祁定学爽朗地笑道：“不是我说你小子，该装孙子的时候不装孙子，不该装孙子的时候一个劲地装孙子，我说你这回归社会后是好的没学会，坏的全都学会了。”

言鼎和秦晓忍俊不禁，她说：“领导，您看人就是准，我也发现这个家伙越来越坏了。”

“我怎么就坏了？”言鼎笑问，秦晓撇嘴道：“你自己清楚。”

祁定学举起酒杯笑道：“管他好坏，只要还是你自己就行，记住我的话，做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他又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言鼎沉吟了片刻才说：“我打算去趟大西北。”

秦晓愣住了，仿佛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惊问道：“你说什么？”

祁定学也问：“我没听错吧？”

言鼎看了秦晓一眼，喃喃地说：“对不起，这件事我考虑了很久，直到发生这件事之后，才最终决定。”

“你真的要走？”秦晓还没缓过神，“好吧，你走，马上就走！”

言鼎面有愧色。

祁定学问：“告诉我，为什么会有这个决定？”

言鼎叹息道：“其实从部队出来后，我一下子就迷失了方向，一直都非常迷茫，不知道该做什么，前面的路怎么走。后来干上了跑运输，但这不是我的梦想，我不会一辈子都只是个司机，所以我思考了很久，恰好联系上了大西北那边的一个朋友，他在那边混得还不错，反正比我这跑运输好多了，我就决定过去看看情况。”

秦晓一言不发，冷若冰霜。

“小秦啊，别沉着脸，你不想知道我的想法吗？”祁定学说，“其实作为一个男人，应该出去闯闯——言鼎当过兵，有理想，他不甘心一辈子就这么混过去，所以我赞同他的做法。”

言鼎为了缓和气氛，说：“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别这样，先吃饭，这件事我们回去再说行吗？”

“这件事不用再说了。”祁定学说，言鼎和秦晓诧异地看着他，“下周一去我办公室。”

秦晓听懂了这话的意思，惊喜地问：“领导，您真打算收了他？”

“我不收了他，他出去又给我惹麻烦，谁负责？”祁定学举起酒杯，“喝了这杯酒，咱们闪人。”

“别呀，我还没喝够呢。”言鼎很兴奋，不过又问，“领导，您把我弄进去，不为难吧？”

祁定学笑道：“废话真多，只要你不为难就行了。”

“还不赶紧敬酒呀！”秦晓催促道，又对祁定学说，“领导，谢谢您帮言鼎实现了梦想。”

“哦？难道当一名警察是你的梦想？”祁定学问。

言鼎讪笑道：“其实当警察不是我的梦想，只不过从小就喜欢玩枪，所以选择去当兵。现在退伍了，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再接触到枪支了，所以您现在给我机会，实在是感激不尽。”

“那不就得了？你现在是作为特招进来，不过暂时没有编制，以后再想办法解决。”祁定学说。言鼎道：“没关系，这个对我不重要，只要能继续跟您混，我知足了！”

言鼎把今天视为自己人生的又一个转折点，因为他实现了从小的梦想，不过这也是很多男人小时候的梦想，能够得偿所愿，谁都会无比兴奋。

“报告！”

“进来……”祁定学抬头一看，只见言鼎站在门口，就笑眯眯地说：“杵在门口干什么，快进来！”

这时言鼎看到个女孩，这是他到公安局上班的第一天，就在祁定学的办公室见到了童敏敏。他进去的时候她刚好离去，所以没认真看，只是一面之缘，不过记住了她的样子，因为童敏敏看起来很年轻，跟自己差不多年纪。言鼎心想，她也是刚来上班的吧，而且还对这女孩有了第一印象，那就是冷，无论是外表，还是看人时的眼神。

“不错啊，挺精神的。”祁定学审视了他几眼，言鼎大声说：“报告局长，言鼎前来报到！”

“去去去，少跟我来这套。”祁定学笑道，“坐！”

言鼎这才笑着问：“领导，刚才那女孩是谁，好像也是新手，刚来的？”

祁定学干笑了两声，道：“你小子就没安什么好心，别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不是，我可没那想法。”言鼎说，“给我安排工作吧领导，我得露两手给大家看看，也不能给您丢脸。”

“这倒是，这次特招你进来，可是费了我不少口舌，遭到了不少的反对意见，你得给我长长脸，让那些居心叵测的家伙看看我祁定学推荐的人到底是真货还是假货。”祁定学说。

言鼎认真地说：“领导放心，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

言鼎的直接领导叫王志，比他年长，是个老刑侦人员，一见他便问：“当过兵？”

言鼎忙不迭地点头，王志笑着说：“当过兵好，很多事不用我教应该就能很快上手。”

一连几天，言鼎都在办公室坐着看一些材料，这天终于忍不住问王志：“队长，怎么还没案子，我等得黄花菜都凉了。”

“你这个人挺坏的，怎么就这么盼着有案子？”王志笑问。言鼎不好意思地说：“我这不是刚来，就觉得在这公安局上班也太清闲了，跟想象中有些不搭调啊！”

“等着吧，这个社会没你想象得那么安宁。”王志这话说完没多久，就带着他出现场了。

案发现场是位于一栋写字楼的十八层，死者是这家公司的老板。

言鼎赶到现场时没想到居然会看到童敏敏，那个他进公安局第一个遇到的女孩，只见她在现场忙得不亦乐乎，只跟王志聊了两句，好像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队长，这是刑事案，怎么她也来了？”言鼎问，“她不是经侦处的吗？”

“先别问这些，看看再说吧。”王志说，“看看现场能做什么，记着，什么都不许动。”

言鼎果然就什么都没动，一直站在那里看大伙儿忙着。不多时，童敏敏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看着他说：“如果没什么事，麻烦别站在这儿影响我做事。”

言鼎只好往后退了一步，王志此时过来，笑着问：“你不是觉着太闲了吗，怎么，这到了现场又没事做了？”

“你不是让我别动任何东西吗？”言鼎诧异地问。王志道：“我让你看看，那你学到什么了？”

言鼎问：“死者是他杀还是自杀？”

“破产。”王志答非所问。

“从十八层掉下去，那八成是自杀了！”

“谁告诉你的？破产自杀的人很多，但并非个个都是自杀的，这起案子就不这么简单，很可能是被追债人谋杀的。”王志说，“现场发现了打斗的痕迹，所以死者很可能是被人扔下楼的。”

言鼎正想说什么，童敏敏凑过来跟王志说：“有了新的线索，初步怀疑死者罗达华死于他杀。”

“有什么发现？”

“这个罗达华的背景不简单，我们调查了他一下，他跟政府官员有合作，不仅欠下银行大笔债务，而且还从借贷公司借贷了大笔高利贷。”童敏敏说，“加上现场有打斗痕迹，所以我们怀疑他很可能死于他杀。”

“但是我有个疑问。”言鼎插话道，“如果这个人欠下了大笔债务，为什么债主要杀他？杀了他不就什么都没了。”

“谁说是债主杀了他？”童敏敏反问道。言鼎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好闭口不言，她接着说，“老王，看来这个案子得交给我们处理了。”

“行，经济案子嘛，交给你们最合适不过了。那你们继续，如果需要我们帮忙，尽管说！”王志说完这话便带着自己的组员离开了。

在回去的路上，言鼎几次想问却都没问出口的问题被王志先说了：“你是不是在想那个女孩子到底是什么身份？怎么看上去那么年轻，但做事却那么老练？”

言鼎讪笑道：“看上去确实太年轻了。”

“实话告诉你，那个女孩可不简单，虽然年轻不大，但却是经侦处的老公安了，破了很多大案要案，以后你们接触的机会多，多跟她学习学习。”

言鼎轻笑了两声，王志瞪了他一眼，骂道：“别以为你是大男人就趾高气扬，该服软的时候还得服软，该低头的时候还得低头，这儿是公安局不是部队，不是光靠打打杀杀就能破案的，以后该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言鼎想起童敏敏刚才在现场呵斥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怎么样，工作累不累？”秦晓坐在言鼎对面关心地问。言鼎说：“比我想象中要轻松得多，大多数时间都是鸡毛蒜皮的琐事，没多少大案子。”

秦晓笑了：“你是电视看多了吧，一天到晚哪里会有那么多大案子。”

“但我的梦想是有朝一日能破个大案子，成为罪恶的克星。”

“那我就祝愿你能早日实现梦想。”秦晓完话锋一转，“阿兰昨天找我了，她说……”

言鼎没吱声，喝了口茶。秦晓顿了顿，接着说：“阿兰明天生日，想约几个朋友聚聚。”

“你去吧，我没时间！”言鼎毫不客气地拒绝。秦晓却说：“一起去嘛，你不去，我一个人去多没意思。”

言鼎想了想，道：“那干脆你也别去不就成了？”

“那可不行，再怎么说阿兰也是我的朋友，如果没有她，我俩也不可能认识吧？别这么小气嘛。”

言鼎只好让步，秦晓这才开心地说：“我保证就是吃顿饭，吃完马上走。”

言鼎预料到现场不会太尴尬，因为还会有其他人会来，但没想到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因为就他们四个，四目相对，彼此无言。还是阿兰打破了这种僵局：“今儿我生日，就邀请了你们两口子，咱们四人也很久没坐在一块儿吃饭了。祝福我吧，我希望我，还有你们，在下一年里，我们的生活每天都很快乐！”

“对，对，对，那我们就一起祝福美丽的阿兰姐年年有今日，天天都幸福快乐。”秦晓忙不迭地补充了一句，气氛稍微活跃了些，但随后却因为何文东的一句话，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冷。

“兄弟，今天是阿兰的生日，我很高兴我们四人能好好地坐在一起吃顿饭，但有句话我还是不得不说。”何文东道，“林浩明上诉了！”

言鼎，还有其他人同时愣住。

“别，文东，今天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事行吗？”阿兰赶紧插话，但何文东叹息了一声：“我真的很不想说，但这件事事关言鼎的安危，所以我不得不说。”

言鼎淡然地说：“那就说吧！”

“林浩明即将提起上诉，而你是这起案子的直接目击证人，所以如果他想胜诉，绝对不会让你有机会上庭作证。”何文东道。

言鼎沉默了一会儿，道：“没关系，不管他想怎样，我都奉陪到底。”

何文东微微一笑，道：“那行，反正我已经提醒你了，林浩明这个人不好惹，我惹不起，你也惹不起。”

“言鼎，听我一句好吗？要不干脆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阿兰突然也插话道。言鼎的目光转向她，反问：“你们的意见一样，想让我不上庭？”

阿兰带着央求的口吻说：“我们只是希望你没事，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的。”

“对，平安才好。”何文东点头说，“可能你会认为我是为了林浩明好，但从内心出发，我更希望你好。林浩明这个人我们真的惹不起，来明的咱们不怕他，但玩阴的，你我都不是他的对手，都会被他踩在脚下。”

言鼎坦然地说：“那我偏偏就跟他玩玩。我相信这个世界还是有公理的，邪不胜正，就算他再厉害，我也不信他能玩得过法律。我是警察，难道要我向一名罪犯低头？”

“我顶你，就算是什么都没了，也要把林浩明送进监狱。”秦晓始终站在言鼎这边，“你现在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任人欺负的司机了，而是一名警察。警察是干什么的，就是打击罪恶的，难道你会因为害怕而放弃？”

言鼎赞同地说：“两位，你们也都听到了，不用我多说了吧？”

何文东看上去好像很无奈，叹息了一声，沉重地说：“兄弟，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只能送你一句话，好自为之吧！”

这顿饭吃到最后，好像每个人都没话可说了，很快就到了尾声。分开后，秦晓挽着言鼎的胳膊说：“早知这样，就不用来了。”

言鼎笑笑：“没关系，很多事到最后总会面对面说清楚的。”

“阿兰以前不是这样的人，怎么跟何文东在一起后，好像也变了个人。”

“有些人一辈子都不会变，即使你偶然发现他变了，那也可能是错觉。”言鼎感慨道，“何文东今天来，主要就是为了向我转达林浩明的意思。林浩明想上诉，肯定要从我下手，现在我拒绝了他，真担心他会耍手段啊！”

秦晓说：“怕什么，你现在可是警察，难道他还敢对警察下黑手？”

这边，何文东好像正在专心致志地开车，很久都没吱声，其实心事重重。

阿兰看了他一眼，突然说：“要不再跟言鼎好好说说吧，也许……”

“你没看见吗，他想都没想，一口就回绝了我。看来老林想要出来，是要动些脑子了。”何文东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又问，“怎么，你很担心他？”

阿兰带着哀求的口吻说：“我希望大家都好好的。”

何文东冷笑道：“我已经尝试过很多次了，但他这个人就是块石头，如果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不会屈服的。”

“就算是给他点颜色，他也不会屈服。”阿兰担心地说，“我担心这件事最后会扯上你，到时候万一弄个鱼死网破，那……”

“别担心，我有经验。”何文东不屑地说，“像他这种人，如果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永远也看不清自己有几斤几两。”

阿兰却仍旧哀求道：“别伤害他行吗？就算是为了秦晓。”

“放心吧，我不会伤害他的。”何文东撇嘴说道，但心里却升腾起一股杀气。

言鼎第二天刚到办公室，王志便给他带来一个消息：“罗达华的案子有眉目了。”

“有眉目了？快说说，到底什么人干的？”言鼎惊喜地问道。王志道：“果然跟欠债有关，凶手很可能是讨债公司的人。”

“什么，讨债公司？”言鼎不解地问，“是讨债的人把他丢下了十八楼？”

“我也想不通，那些人为什么要杀他，他死之后债主找谁收钱去？”王志叹息道，“经侦处这段时间都在加紧调查，已经向领导申请，需要我们组支援，这样吧，就派你过去协助他们。”

“我？”言鼎更加惊奇，“我刚来不久，恐怕不合适担此重任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正因为你刚来不久，所以得让你过去跟着多锻炼锻炼。”王志的话不容许言鼎再多言，只好遵令。

童敏敏好像没想到王志会派这么个新手过来协助他们，不过还没开口，言鼎便抢先说：“童警官好，我叫言鼎，特来向你学习！”

童敏敏一听这话，只好打消了给王志打电话的想法，无所谓地说：“那行吧，这样，我马上要出去一趟，你跟我去吧。”

“这么快就有案子了？”言鼎很欣喜，童敏敏没理会他，径直出门下楼。

言鼎坐在副驾上，好几次想问她干什么去，但童敏敏阴沉着脸，好像根本不想和他说话，他只好闭口看风景。

童敏敏停好车，然后说：“在车上等我。”

“哎，你干什么去，我也去！”言鼎刚想下车，童敏敏回头瞪着他：“在车上等我，这是命令！”

言鼎只好重新坐下，眼巴巴地看着童敏敏走进那条小巷子，猜测她到底搞什么东东。几分钟过后，突然看到一男子从巷子口冲了出来，然后又见童敏敏紧追不舍，他顾不得多想，赶紧下车去拦截，一把便将男子压在了车上，反扣着手，等童敏敏上来才松开。童敏敏吼道：“让你还跑！”

“姐，你轻点，轻点！”男子哀求起来，童敏敏把他塞进车里，他才说，“我真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抓我也没用啊……”

“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你跑什么？”

“你追我我就跑啦！”男子狡辩起来。童敏敏厉声呵斥道：“曹锟去哪儿了？”

“他……我好久没见到他人了。”男子眼神闪烁，童敏敏一眼便看出他撒谎，于是说：“行，不合作是吧，那跟我回公安局再说吧。”

“姐，姐，我真不知道，你就放了我吧。”男子苦苦哀求，但童敏敏无动于衷，让言鼎开车，男子突然就软了：“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言鼎开始对这个女孩子另眼相看，过后便问：“曹锟是什么人？”

“专门替人收债的，这次罗达华就是被他的人扔下楼……”童敏敏神情肃穆地说，“他躲在木屋群里，抓人去吧。”

言鼎一愣，问：“就我俩？”

“我们先去，万一被他知道风声跑了就麻烦了。”童敏敏接着联系后援。

言鼎身体里的血液莫名其妙地开始沸腾，这可是他当上警察后第一次真正参与行动，所以非常兴奋，不过又有点担心。童敏敏看了他一眼，问：“怎么，害怕？”

言鼎淡然一笑，心想，我的本事你还没见过呢，我会害怕？

木屋群，顾名思义全是木房屋，这一片住着很多外来务工人员，人员密度大，身份复杂，要实施抓捕确实有些难度。

言鼎跟在童敏敏身后，小心翼翼地摸近目标所在的木屋，还没走近，便听到里面传来疯狂的笑声和吆喝声。

童敏敏拔枪在手，冲言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另一边。突然一名男子出现在门口，当他看见二人时，当即转身往里跑，同时嚎叫起来：“公安来了……”

一时间，现场如同炸开了锅，几名男子刚想从门口冲出来，却在看见枪口时退缩了，接着一个声音从屋里传来：“就俩人，弄死他们！”

童敏敏还在犹豫要不要开枪的时候，面前突然冲过来几个人影，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扑倒在地，拿枪的手也被紧紧抓住，动弹不得，其中一人竟然还想抢枪。就在此时，言鼎出手了，三下五除二便打翻了那几个家伙。

童敏敏没看到曹锟，但突然看到不远处一个人影正在狂奔，于是喊道：“你看着他们，我去追曹锟！”

言鼎担心童敏敏的安危，但又不能离去，恰好支援的队伍来了，把人一交便纵身追了上去。

童敏敏追着曹锟跑了很远，曹锟像只兔子样滑溜溜的，突然之间便不见了踪影。她小心翼翼地绕过去，曹锟却像人间蒸发了似的，正在踌躇时，感觉一阵冷风从后脑勺砸来，但已经闪躲不及，整个人就闷声栽倒。

“他妈的，让你还追，不要命了吧，老子就送你一程！”曹锟目露凶相，手握长棍，正要戳下去，被飞身而起的言鼎一脚踢飞。接着又一脚，曹锟一个狗吃屎栽倒下去，脑袋撞在硬邦邦的石头上，然后晕了过去。

童敏敏感觉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把自己搀扶起来，紧接着还有一个紧张的声音问：“童警官，怎么样，没事儿吧？”她揉了揉后脑勺，晕晕乎乎地反问道：“能没事吗？”

言鼎听童敏敏如此说话才放了心，不过真正对这个女孩刮目相看了，没想到她外表如此柔弱的女孩，内心却如此顽强，而且身手也非常不错。其实童敏敏对眼前这个特招进来的男人也开始另眼相看，原本以为这小子是靠关系进来混日子的，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救了自己一命。

这顿饭是童敏敏为了感谢言鼎的救命之恩而专门安排的，言鼎欣然赴约。

面对美女警官和满桌美食，言鼎笑着说：“你太客气了，应该多叫几个人来的，不然浪费了。”其实他心里并非这么想。

童敏敏那张冷若冰霜的面孔终于舒缓了许多，淡然地说：“你救了我，请你吃饭只是为了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别想多了。”

“没想多，哪敢想多。”言鼎涎着脸皮，“我跟你这么一大美女吃饭，还担心我女朋友想多了呢。”

童敏敏最看不惯言鼎嬉皮笑脸的样子，直接反击道：“谁稀罕多想。”

这顿饭吃得还算开心，在慢慢的交流中，言鼎发现童敏敏根本就不是一个冷美人，只是外表看上去冷漠，实则内心火热。

“你是不知道，那次可真是既惊险又处处充满惊喜，就好像演电影一样，不过最终还是邪不胜正，那小子乖乖地就把钱还了。”言鼎把自己第一次讨债的经历当成故事讲了出来，就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童敏敏却说：“一点法律观念都没有，要是我就选择报警。”

“报警有什么用，关键是我没那小子欠债的证据呀！就算是警察找到他，那我也只能哑巴吃黄连。”言鼎讪讪地说，“不过有了上一次的教训，以后这样的事就再也不会发生在我身上了。”

“我们这个部门就是专门负责处理一些与经济和债务相关的案子，也了解一些情况，对于像你说的这种事，其实只要找到对方欠债的证据，也能去法院起诉。”童敏敏道，“比如说录音和录像都可以，即使没有借条也没关系。”

言鼎笑呵呵地说：“都怪我社会阅历太浅，要不然也不会走那么多弯路了，不过有了你的指点，以后我会照做。对了，以后我该称呼你叫童警官还是叫你师姐？”

“随便！”

“那叫敏敏行吗？”言鼎开玩笑道。童敏敏瞪了他一眼，他忙改口：“还是叫你师姐吧，亲切又不俗气。”

“我比你大吗？”

“那叫你师妹？”

“想得美。”

“是挺美的，跟你这样一位大美女坐一块儿，秀色可餐，饭钱都省了，能不美吗？”言鼎美滋滋地说。童敏敏撇嘴道：“没想到你不仅身手好，而且耍嘴的口才也不错。”

吃完饭后，言鼎去学校接秦晓，两人步行回去，他一路上好像有说不完的话。秦晓看出言鼎心情极好，揶揄道：“难道跟美女吃饭还会留下后遗症？”

“那是当然，你是不知道，那美女以前冷得让人一看就哆嗦，要不是我救了她这一次，还真看不出她的内心跟外表完全是两种风格。”

秦晓不快地说：“双面人有什么好的，这种人在心理学上叫双重性格，很难相处的。”

“你什么时候还研究心理学了？”

“我要不研究心理学，你心里想什么我能看透吗？再说了，要想牢牢地抓住一个男人，就必须知道他心里成天在想什么，要不然被卖了都不知道。”

言鼎大笑道：“有这么严重吗？”

“怎么没有，你看你，不就跟美女吃了顿饭，至于这么开心吗？看来我以后得把你看紧。”秦晓醋劲大发。

言鼎一本正经地说：“我是那种人吗？其实这句话应该我跟你说，我现在一无所有，还担心你跟人跑了，所以要看紧的人是你。”

“谁信！”

言鼎突然转身揽着秦晓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说：“以后别胡思乱想，像我这种男人，除了你会要我谁还会看得上我？”

秦晓扑哧一笑，就在此时，一束刺眼的灯光迎面射来，她瞪大双眼，眼睁睁地看着汽车直直地冲过来，顿时使出浑身的劲推开了言鼎。

言鼎突然被推开，由于他是背对着汽车，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当他看见倒在血泊中的秦晓时，脑袋轰然炸开，歇斯底里地狂奔过去，抱起秦晓的身体狂叫起来。

伍

现实总是如此残酷，在不经意间会把你的身体和灵魂剥离开来。

言鼎遭遇了人生中最重大的创伤，不，应该说是打击——那个美丽的女孩，那个曾一心要做他新娘的女孩，却为了救他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噩梦无止境地侵蚀着言鼎，他每天晚上都无法入睡，好不容易强迫自己闭上眼，却又被噩梦惊醒。每次醒来时都是大汗淋漓，每次睁开眼时，都以为自己身在另外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他多希望可以遇见她。

“你这是干什么，还像个当过兵的男人吗？”王志来到言鼎的住处，面对着满屋的狼藉，还有令人作呕的酒精味，本不想不骂人，但实在忍不住，一把把言鼎从床上提起来，拳头差点落下。

言鼎醉得不轻，却情愿自己永远沉浸其中不再醒来。

王志理解一个男人遇到这种事肯定不会好过，但他不能让这个男人继续沉沦，更不能让其自我毁灭。

“你不是想喝吗？好，我陪你！”王志拿起酒瓶，咕咚咕咚地喝下几口。言鼎的表情稍稍有所知觉，但还是充满了无奈，还有那种极度的卑微。

王志把酒瓶递到言鼎面前，说：“继续喝吧，不够的话我再下去买。”

言鼎看着酒瓶发呆，突然号啕大哭。

王志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明白这个男人已经被自己唤醒，所以无需太多安慰的话，只说道：“局里还有很多案子等着破，赶紧收拾一下上班吧。”

言鼎没动，王志皱着眉头说：“怎么，我现在说话不管用了？”

“今天周末啊！”言鼎苦笑道。

王志这才讪笑道：“哟，瞧我把这茬给忘了。也好，你就好好地休息两天，下周一我可不想再看到你要死不活的样子。一个大男人，不能总活在过去的阴影里，接下来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言鼎脸色铁青，愤然道：“我一定要亲手抓到杀人凶手！”

“这就对了，这才像个真正的男人！”王志拍了拍言鼎的肩膀，“振作起来，像个军人一样去战斗，不能让秦晓的血白流！”

王志走后，言鼎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仰望着灰色的天花板，脑袋里不断闪现着秦晓的面孔，突然鼻子一酸，泪水又流进了心底。

外面传来敲门声，红着眼睛的言鼎开门一看，只见身着便装的童敏敏站在门口，他微微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却先说：“愣着干什么，赶紧跟我走！”

言鼎站在门口没挪动脚步，童敏敏催促道：“赶紧啦，有大案子！”

言鼎无法拒绝，跟童敏敏上了车。

童敏敏慢悠悠开车的样子根本不像有大案子发生，言鼎貌似已经猜到她的心思，淡淡地说：“你不用安慰我，我没事了！”

“谁说要安慰你了，我还想找人安慰呢！”童敏敏说。言鼎看了她一眼，疑惑地问：“那你找我出来干什么？”

“你一个人在房里待了好几天，就不烦吗？”童敏敏道，“刚好周末，我也一个人，没地方去，也没什么朋友，只好约你出来陪我。”

言鼎心里一热，却说：“我这个状态不适合陪你散心吧。”

“你的状态不错呀，挺好的！”童敏敏笑道，又愧疚地说，“其实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如果不是我偏偏选在那天晚上请你吃饭，你就不会那么晚回去，秦晓也就不会……”

言鼎听了这话，心里反而五味俱全，喃喃地说：“都过去了，别说了！”

“我也不想再谈这件事，是你逼我的！”童敏敏俏皮地说，希望气氛不再那么沉闷，“唉，城里的空气太糟糕了，陪我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吧，顺便放松放松紧绷的神经。”

童敏敏所说的呼吸新鲜空气的地方，是位于城郊的一片荒野地，还有一个池塘，周围绿油油的，非常赏心悦目。

言鼎极目远眺，果然心情放宽了许多。

“很久没来这儿了，你不觉得空气很好，心情也瞬间变得很舒服吗？”童敏敏说。言鼎也感觉到了，长长地吐了口气，感激地说：“谢谢你！”

童敏敏笑道：“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言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童敏敏突然说：“其实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言鼎不知道在这个时候还有什么消息对自己来说是好的，但仍然作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已经有线索了，不久前刚刚发现了肇事车辆。”

言鼎面色惊讶，却又问：“王队怎么没告诉我？”

“也许……他是怕你知道后又着急，本来我也没打算这么快告诉你，但考虑到你的感受，你有这个权利知道案子的进展情况。”

血液在言鼎的身体里高速流淌，他多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秦晓。他刚回到家，刚刚好起来的心情却被一个电话打乱，几经犹豫才接听。

“喂，兄弟，你在哪儿呢，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我是刚出差回来就听说了秦晓的事，你还好吧？”何文东的声音在电话里就像吐子弹，“我知道发生这种事你的心情很不好，我跟你一样难受。这样吧兄弟，你在哪儿？我来找你，咱们好好谈谈，喝点酒，解解愁。”

言鼎低沉地说：“不用了，我很好！”

“我怎么就听不出你很好呢？兄弟，别太压抑，秦晓虽然走了，但日子还得过……”

言鼎没吱声，他已经无力继续沉浸在失去秦晓的痛苦里，只想赶紧上班，尽快抓到凶手。

“要不这样，我过来接你，咱们兄弟俩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坐坐，就我俩，连阿兰都不叫。”何文东又说。言鼎突然想起了林浩明，还有那个神秘人的警告电话，心头猛然一怔，好像明白了什么，这才接受了何文东的邀请。

一家小馆子，人不多，倒乐得清静。

“菜不错，再来点酒吧。”何文东说，言鼎却拒绝了他：“不用，喝点茶吧。”

“也好，这趟出差可把我给喝惨了，整天都泡在酒缸里。”何文东打着哈哈。言鼎突然问：“我现在问你一件事，希望你如实回答我。”

何文东愣着眼睛，疑惑地问：“什么事儿呀，看你那样子，好像要吃人一样。”

“我没心思跟你开玩笑。”言鼎打断了他，“秦晓出事之前我接到过一个电话，有人在电话里威胁我闭嘴，还说要是我敢出庭作证，要不是我死，要不我身边的人死。”

何文东好像也被惊呆了，沉吟了半晌才问：“你怀疑是林浩明派人杀害了秦晓？”

言鼎缓缓地点头：“不是怀疑，我现在非常肯定我的猜测。”

何文东却摇头说：“就算是他干的，你有证据吗？何况他现在已经没了人身自由，你说是他干的，公安局能信你？”

言鼎当然想到了这个，不然早就向公安局报警了。

何文东语重心长地说：“还是那句话，人死不能复生，咱们兄弟就不藏着掖着了，振作精神，不要再多事了，重新来过吧。”

“难道秦晓就白死了？”言鼎一听这话就火冒三丈。何文东压着他的手说：“兄弟，别这么大脾气，谁也没说要阻止你去找真正的杀人凶手，需要大哥做什么的，尽管说，大哥绝不推辞。”

言鼎稍微冷静下来，说：“肇事车辆已经找到，而且还在车上发现了很多线索，通过这辆车，相信很快就会找到凶手。”

何文东顿了顿，忙说：“那就太好了，兄弟，我挺你！”他说这话时，目光转向别处，却射出一道冷光。

当天晚上，言鼎正在熟睡中，突然被一阵浓浓的烟味熏醒，睁眼一看，只见门外火光冲天，惊得他一跃而起，冲到门口想开门时，却发现门在外面被锁住。

火势越来越大，言鼎快要被熏晕了，他抓起毛巾沾了水，捂住鼻孔，然后猛撞门，却纹丝不动。他来不及多想，裹上一条棉被，然后撞破玻璃窗飞身跃下。幸好是三楼，还落在一顶帐篷上，缓冲之后才落到地上，否则定会被摔得粉身碎骨。

言鼎仰望着楼上的火光，摸着几乎快要断裂的胳膊，突然见不远处跑过来几个黑影，他一开始还以为是来救火的，很快却又感觉不妙，只好拔腿便跑，没想前方又出现几个人影……他还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数名公安人员已经将街道两端堵了起来。

言鼎像个木偶似的坐在长椅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小子，看来你现在得另寻地方住了！”王志走过来说。言鼎松了口气，捧着脸颊叹息道：“怎么倒霉的事全给我碰上了。”

王志笑道：“不是全给你碰上，而是这些家伙都是冲你去的，所以我事先安排了人监视你的住处。”

言鼎不明白，问：“怎么回事，是想杀人灭口吧？”

“猜到他们是受什么人指使了吗？”王志问，言鼎想都没想便说：“八九不离十，是林浩明吧？”

王志笑道：“听你口气也没什么自信，猜的吧？”

言鼎确实不怎么自信，因为林浩明正被拘留着。

“走，我带你去见见他吧！”王志说，言鼎疑惑地问：“是谁，林浩明？”

王志没说话，言鼎只好起身跟上，当他看到那张脸时，整个人彻底被惊呆，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没想到吧，就是这个人，所有的事都是由他指使的。”王志道，“你跟他不是兄弟吗？估计你做梦都没想到，就是这个人策划指使了整件事，包括秦晓的死。你想知道原因吗？”

言鼎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这是他当前最想知道的答案。王志又说：“想知道答案的话，自己进去当面找他问问不就清楚了？”

言鼎在原地呆立了很久，一肚子的怒火慢慢被放大，又慢慢被自己掐灭，然后才推门进去。

何文东看到言鼎时好像并不惊讶，只是冷冷地问：“来了？”就好像在跟他打招呼。言鼎盯着那双眼睛，一步步逼近，在只剩咫尺的位置停下。何文东毫不躲闪，迎着言鼎的眼睛，微笑着问：“怎么，想打我？那就打吧，打完你心里也许会舒服点。”

言鼎突然抓紧何文东的衣领，紧握的拳头在微微颤抖，差点忍不住一拳打过去。

何文东依然在笑，虽然看上去并不张狂，却非常令人讨厌。

言鼎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松开后，一字一句地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到底是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因为你不识时务，不识抬举！”何文东冷笑道，“早就告诉过你，这个游戏你玩不起，更输不起，一旦开始就必须继续下去，你输掉了你的女人，还想弄得连自己的命也玩完？”

言鼎痛苦地闭上眼，问：“那把火也是你让人放的？”

“你不死，林浩明就得死。”

“你为什么要帮他，为了帮他，你不仅杀了秦晓，还要连我一起给烧死，你还是人吗？”言鼎狂骂起来。

何文东却淡淡地说：“我明白你非常想知道答案，其实很简单，林浩明曾是我的救命恩人，没有他也就没有现在的我。我欠他一条命，为了救他，为了还他这个人情，我什么都顾不了，什么都可以做，就算是杀了所有的人也值得。”

言鼎重重地咽了口唾沫，喘息着咆哮道：“你根本就不是人，秦晓是无辜的，有本事就冲我来，为什么要伤害她？”

“嘿嘿，我这个人讲义气，把你当兄弟，所以不想伤害你。但女人多的是，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只不过你不听劝告，一定要一条路走到底，所以我只能对你下手。”何文东说这话的时候好像在讲一个轻松的故事，但言鼎已经忍无可忍，终于没忍住一拳打了过去……

言鼎不是个妄自菲薄的人，但这件事对他打击太大，女朋友没了，对兄弟的信任感没了，突然间，好像对自己的明天也失去了方向。

“案子破了，杀人凶手也被绳之以法，秦晓终于可以瞑目了，你该高兴才对呀，怎么还阴沉着脸，又有人欠你钱了？”祁定学问。言鼎不解地问：“以前在部队时，大伙儿情同手足，出生入死，比亲兄弟都亲……”

“你是想说为什么现在这个社会，所有人都唯利是图，看上去情同手足的朋友，到最后却都变成了最想害你的敌人？”祁定学这话说到了言鼎心里。

言鼎缓缓地点头：“我真是想不明白。算了，领导，不说这些不痛快的事了，跟你申请件事儿。”

“说！”

“我想申请调回来。”

“想回王队长那儿？”祁定学问，“在那边干得不愉快？”

言鼎道：“也不是，主要还是……”

“觉得在那边做事不刺激，认为王队长这边都是大案子？”

言鼎没否认：“我想破大案子。做罪恶的克星。”

祁定学笑道：“其实只要你想认真做，无论在哪儿都能做出一番成就的。你别看经侦处那边接的全是与经济有关的案子，其实不然，很多与经济扯上的案子，最后都演变成了大案子。我劝你好好想想吧，不过我遵循你自己的想法，该怎么做自己决定吧。”

言鼎刚回到办公室，便被童敏敏叫住：“正想找你，喏，这是曹锟的供词，你看看。”

“这么久才开口？”言鼎很诧异，他知道曹锟的嘴很严，被抓之后就一言不发。童敏敏说：“是很难，又搜集了一些证据才逼他开口。”

言鼎看完笔录却更加诧异了，说：“这个曹锟，帮人收债却把人丢下楼，那他还打算找谁要钱？”

“曹锟有案底，这个人做事太绝，经常打着帮人收债的借口从中讹诈，这次是收不到钱，所以才闹出人命。”童敏敏接过话道，“这个案子在我们侦办的所有案子中，不算大案子，但也不算小了。怎么样，来这边的时间也不短了，感觉如何？”

言鼎摸着头皮说：“还好吧。”

“这么勉强？”

“不是，是……真的还好！”言鼎讪笑道，“其实，只不过我觉得一个女孩子真不适合干这一行，太危险了。”

“你这是瞧不起我？”童敏敏有些不快，“别以为你救了我我就领情，就可以在我面前口不择言。实话告诉你，我偏不信自己不如你们这些男人，男人又怎么了，难道你们就一定比女人强？”

言鼎大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真没那个意思。”

童敏敏转身离去，言鼎喊道：“童警官，你没那么小气吧？”

童敏敏头也不回地说：“废话真多，女人都很小气！”

言鼎刚刚换了个新地方住，一大早起床下楼，打算去上班，却没想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居然是童敏敏，顿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不明白为什么大清早会在这儿撞见她。

童敏敏从台阶上下来，抬头看到他时，也很诧异，皱着眉头问：“你怎么在这儿？哦，我知道了，你不会是在跟踪我吧？”

言鼎被这话惹笑，惊奇地问：“我为什么要跟踪你？”

“我也想知道答案，你告诉我吧。”

言鼎笑道：“我还以为你跟踪我呢！”

“我跟踪你？搞笑吧，你又不是嫌犯。”

“就算你已经把我当成嫌犯了，好吧？”言鼎说完就想离去，却被童敏敏拦住：“你还没告诉我到底为什么会在这儿出现？”

言鼎回头看着童敏敏，不快地说：“我住在这儿不行吗？”

“什么？”

“你怎么这么大反应，难道我不能住在这儿？”言鼎说完这话，突然想起了什么，问，“不会这么巧吧，难道你也住在这个小区？”

童敏敏不解地问：“你之前好像不是住这儿的，怎么突然就……”

“我昨天刚刚搬到这儿来，你也知道，我之前住的房子被人放火烧了……”

童敏敏这才说：“这下可好了，每天上班面对面，下班还可能经常碰面，说不定还要一起上班，一起下班，那我们……”

言鼎听出了这话的意思，开玩笑道：“我反正是不搬了，要搬你搬。”

童敏敏被气得无话可说。

“我知道你怕被人误会，这样吧，以后咱俩下班后见面，权当陌生人。”言鼎嬉皮笑脸，童敏敏扭头就走：“懒得跟你废话，快走吧，上班快迟到了！”

言鼎约王志吃晚饭，王志拒绝了，说有新案子。

“新案子，快说说怎么回事……”言鼎一听这话就来了兴趣。王志说：“正忙着呢，稍后再跟你说。”

言鼎纠缠不休：“那你必须答应晚上跟我吃饭。”

王志无奈答应，晚上一碰面，言鼎便急不可耐地问起案子的事。

“杀人案，小案子，你没兴趣听的。”王志跟言鼎打太极。言鼎说：“说来听听呗，反正也没什么事，边吃边说。”

“一男子报案，声称老婆被人谋杀，就这样简单。”

“那有结果了吗？”

“据现场来看，好像是一起入室盗窃杀人案。”王志说。言鼎问：“听你这么说，好像案情本不止这么简单？”

王志缓缓地说：“对，我也怀疑案子没这么简单，正在搜集新的证据。”

“丈夫方俊杰报警，说妻子被杀是因为盗贼入室盗窃被发现，于是盗贼杀人灭口，好像是蛮合乎常理的，你认为有什么奇怪的？”

“奇怪的是，我们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一个重大疑点，就在几个月前，死者的丈夫突然给妻子买了一笔价值一百万的保单。”

言鼎沉吟了半晌才想明白，问：“你怀疑是方俊杰杀了妻子？”

“这可是你说的，与我无关。”

“我随便推理推理。”言鼎道，“看出来了，其实你也这么想的。”

王志不屑地说：“你以为自己当了几天警察，就真把自己当福尔摩斯了？”

“正在努力，正在努力。”

“努力个屁，我问你，你跟了美女警官这么久，有什么收获？”

“收获大了去，有……”

王志打断他：“有收获就好了，那继续跟着她干吧。”

“我……”

“我什么我呀，实话告诉你吧，我也发现了，你现在每天早上都跟童警官一起上班，我想知道你们俩是不是恋爱了？”

言鼎捧腹大笑，差点喷饭。

“有什么可笑的，我告诉你啊，小童是个好女孩，如果你们真的在一起，你可不能辜负她。”

“你到底在说什么呀，谁跟谁在一起了？”言鼎终于忍住笑，“王大队长，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你也知道，我之前住的地方不能再住，所以跟童警官阴差阳错地住在了同一个小区，每天早上才会误打误撞一块儿到单位。”

“你小子，是不是诚心搬去跟她住一个小区的？”

“真是误会，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也被吓着了。”

王志欣慰地说：“也许这就叫缘分。你小子艳福不浅，可得好好把握这次机会，要是被你错过，我可饶不了你。”

言鼎却叹息了一声，眼神变得黯淡。

“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还放不下秦晓，但事情已经过去，人不能总盯着过去的事，总要往前看的，放下吧，放下后才能过上新生活。”王志像个说教的老师。言鼎勉强笑着说：“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还什么以后，你有时间别人可没时间，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这是命令，抓紧时间啊！”

言鼎脑袋里浮现出童敏敏的面容，其实他也觉得她是个不错的女孩，人漂亮，能力强，最重要跟自己又是同行。突然之间，他也觉得王志的话似乎很有道理，难道自己跟她之间真的会发生一段感情？想到这儿，他举起酒杯说：“尽量完成任务。”

“小子，这是一项特殊任务，是你的终身大事，所以必须保证完成任务。”王志抿了口酒，像个孩子似的笑道，“放下过去所有的不愉快经历吧，我会在她耳边说你的好话的，到时候可别忘了我这个月老。”

言鼎刚吃完午饭回来，童敏敏丢给他一叠材料，他拿起材料看了一会儿，诧异地问：“怎么，这件案子交给我们组处理了？”

“你知道这个案子？”

“嗯，之前听王队提起过。”

童敏敏点头道：“对，这件案子之前是王队他们那组负责处理的，但是现在找到了新的线索，这就不是一起简单的入室盗窃杀人案。”

“难道真的跟死者的丈夫有关？”

童敏敏瞪着眼睛问：“你怎么又知道？”

“猜的。”言鼎说，“只是感觉，但就是没证据。”

“现在有证据了，死者的丈夫不久前刚刚给死者买了一百万的保险……”

言鼎接过话道：“我清楚这个情况，所以你现在怀疑是她丈夫杀了她或者雇人杀了她？”

“你好像全都知道了。”

言鼎笑道：“都说了，全都是猜的。”

“算你厉害，都猜对了……对，所以我们从那份保单查起。”童敏敏说，“一会儿我们去会会那个男人。”

两人刚到达方俊杰楼下，便见他背着背包出门，童敏敏说：“就是他，跟上！”

方俊杰进入闹市，然后在一家珠宝店门前停下左顾右盼。

“他在干什么？”言鼎问，童敏敏分析道：“好像在等人。”

就在此时，一戴着帽子的妙龄女子出现，方俊杰一见她，老远就迎了上去，然后双双挽着手进入了珠宝店。

“那个女人是谁，看起来两人关系不错。”言鼎问，童敏敏一摆头：“跟上去看看再说！”

两人于是也扮成情侣进入珠宝店，只见方俊杰正在给那女子戴戒指，而且有说有笑。

“真漂亮，只不过价格有点贵了。”女子看着戒指高兴不已，方俊杰却说：“钱不是问题，只要你喜欢，多贵都行。来，再挑一件项链……”

童敏敏和言鼎在柜台前也假装挑选首饰，故意跟方俊杰挨得很近，所以才听见了他的话。

从珠宝店出来后，方俊杰便跟那女人有说有笑地离开。

“还跟吗？”言鼎问，童敏敏说：“你继续跟吧，弄清楚那个女人的住址。”

言鼎惊呼道：“现在才下午四点，也许他们接着要去吃饭，还可能要干很多其他的事，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回去。”

“那也得跟，我要尽快知道那个女人的住址。赶紧跟上去吧，千万别跟丢了。”童敏敏说完这话就转身离去。言鼎无奈地瞪了她一眼，只好遵令。

第二天一早，童敏敏刚走出小区便看到了正在打哈欠的言鼎，言鼎恰好也看到了她。童敏敏见他满面倦容，奇怪地问：“怎么了你，一夜没睡？”

言鼎眯缝着眼睛说：“全都拜你所赐。”

“关我什么事？”

“你不是让我跟着那一男一女吗？我就一直跟着，那两人可好，一直到半夜才回去，我就一直跟着……”

童敏敏心里乐开了花，但忍住笑，仍然一本正经地问：“这样看来，你的辛苦还是值得的。”

言鼎又开始打呵欠，童敏敏问他能不能正常上班。言鼎强打起精神说：“没问题，中午抽空休息会儿就没事了。”

到了办公室后，言鼎依然睡眼惺忪，童敏敏拿着那个女人的资料说：“老婆刚死，方俊杰就有了新欢，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也许在他老婆死亡之前，他就已经有了新欢，所以才想办法杀了老婆，而且还可以得到一笔巨额保险金，两全其美。”言鼎正说着，童敏敏倒了一杯浓茶过来放在他面前，说：“辛苦了，喝杯浓茶，很快就会清醒。”

言鼎心头一热，笑问：“没想到你还挺关心下属的。”

“满嘴胡话，看来你确实没睡醒，多喝点！”童敏敏挖苦道，“说说案子吧，对于方俊杰妻子的死，他确实有很大嫌疑。”

“那干脆传唤他吧。”

“暂时还不行，避免打草惊蛇，所以先从他身边的人查起。”

言鼎问：“你是指方俊杰身边的那个女人？”

“对，做事吧！”

吕子乔被“请”到公安局的时候还在做梦，不明白自己到底犯了什么事。

“吕子乔，25岁，在海阔天空夜总会上班，对吧？”言鼎问。

吕子乔非常吃惊，诧异地问：“你们怎么知道？”

童敏敏笑了笑，又问：“方俊杰你认识吧？”

吕子乔不自觉地垂下了眼皮，童敏敏呵斥道：“回答问题！”

吕子乔这才微微点了点头，说出了两个字：“认识。”

言鼎单刀直入：“那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吕子乔沉吟了片刻，支支吾吾地说：“他喜欢我，一直在追求我。”

言鼎跟童敏敏对视了一眼，又问：“那你知道他有老婆吗？”

吕子乔点头，言鼎又问：“那你知道他老婆死了吗？”

吕子乔依然点头，却忙辩解道：“他老婆的死绝对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你怎么证明跟你没关系？我们现在怀疑，方俊杰老婆的死跟你俩有非常直接的关系。”

言鼎不失时机地添加了一句：“是不是方俊杰跟你串通谋杀了他老婆，然后打算跟你厮守在一起？”

吕子乔慌忙声称，自己跟方俊杰在一起根本不是为了跟他厮守，他老婆的死也与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没有半点关系？谁信！”言鼎冷笑道，“吕子乔，那你为什么跟方俊杰在一起？”

吕子乔这才说：“我跟方俊杰是在夜总会认识的，因为他出手阔绰，所以很多人喜欢奉承他，久而久之，他喜欢赌博的事就传开了，经常听他自己吹嘘赢了多少钱，还给大家小费……”

“所以你是冲着他的钱才跟他在一起？”

吕子乔没有否认，言鼎又盯着她手上的戒指和脖子上的项链问：“你身上穿的戴的都是他送给你的吧？”

吕子乔紧咬着嘴唇，坦白了一件事：“不久前，我听他说赌博输了一大笔钱，还跟人借了很多钱，那时候我认为他没钱了，所以也不怎么理他。后来有一天，突然他又来找我，说赢了很多钱，所以我才又理他……”

童敏敏问：“他说这话的时候，是在他老婆已经死了之后的事吗？”

吕子乔点头称是，童敏敏叮嘱道：“今天我们找你问话的事不许跟方俊杰提，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如果泄露半个字，你知道后果的。”

“还有，如果他再来找你，你也必须跟以前一样对他，千万不能露出半点破绽。”言鼎说，吕子乔忙不迭地点头。

言鼎一连盯了方俊杰好几天，发现他几乎每天都进出同一个地方，后来终于发现那个地方是借民房掩护的一家地下赌场。他向上级申请捣毁赌场，但遭到童敏敏的反对，她希望放长线钓大鱼，以静制动。

“局长，我们都掌握了这么多证据，何必再浪费时间？”言鼎极力请求抓人。

祁定学却支持童敏敏的意见，说：“方俊杰已经是瓮中之鳖，不管他狡兔三窟也难逃法网。但如果现在抓人，证据还不足以惩治他，所以我也希望你们继续侦查，看看还能不能找到新的证据。”

童敏敏接过话道：“祁局，我有个想法，不知可行不可行。”

“说说看。”祁定学道。童敏敏于是说：“我希望派人混入赌场，这样就可以近距离接触方俊杰，说不定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确实是个好办法，但是派谁去，你有理想的人选吗？”

童敏敏看向言鼎，言鼎心领神会，毫不犹豫地毛遂自荐：“我去！”

“你行吗？”祁定学有疑问，“赌博可是门技术活儿，弄不好很快就会穿帮。”

言鼎确实不会赌博，但最基本的赌技还是会一些，咧嘴一笑，道：“虽然我不是赌王，但做个入门的学徒还是没问题的。”

第二天，言鼎一直跟随方俊杰来到民房外，方俊杰还没进门，却被随后赶来的两个男子给逮住，然后被挟持着离开。

言鼎一看就懵了，没想到中途会发生这种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考虑了一下，只好跟了上去。他跟着人来到一条巷子，远远地看见方俊杰被一顿暴打，蜷缩在地上呻吟。

“姓方的，你有钱赌博，没钱还债，是不是他妈的活腻了？”一男子抓着方俊杰的衣领骂道。

方俊杰被揍得很惨，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有气无力地说：“几位大哥，求求你们，再宽限几天，就宽限几天，一定还，一定还！”

“现在就还，把钱拿出来！”男子说完就开始搜身。

方俊杰哀求道：“大哥，大哥，别……别搜了，真没钱。”

“没钱还敢进赌场？”

“我那是去跟赌场借钱的。”方俊杰哭丧着脸，“不瞒你们说，之前本来有了一笔钱，打算在赌场大赢一笔，没想到又输了。”

“小子，你他妈当老子傻是吧？老子听说你老婆死了，你大赚了一笔，找了你好几天，你却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鬼影子都不见一个。现在刚找到你，你却说钱全输了，骗谁呢？”男子说完又抡起拳头。

方俊杰忙护住脸，惊恐地说：“我真没骗你们，钱真没了。两位大哥，再宽限几天，只要有钱立马就还。”

男子拍着他的脸说：“那我就再信你一次，量你也不敢再耍什么花样。”

言鼎亲眼目睹了全过程，决定马上行动。他跟着两男子走了很远，然后出现在他们面前亮出了证件，两男子转身想跑，却被他一脚踢翻了一个，然后迅速出手逮住了另外一个。

在回公安局的路上，他就开始问话：“你们是干什么的？”

“警察同志，我们是好人啦，你凭什么抓人？”

言鼎一巴掌拍下去，呵斥道：“好人？好人干嘛打人？还装，我刚才可什么都看到了，亲眼目睹了你们在巷子对人施暴的全过程，就凭这一点，也够关你们一阵子了。”

两男子赶紧求饶，言鼎于是说：“行，想放过你们也可以，不过你们得老实回答我的问题，要不然把你们往局里一交，该怎么处理就不由我做主了。”

“行行，您问吧，我们什么都说。”

言鼎于是直截了当地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专门……专门帮人讨债。”

“讨债？”言鼎回想起他们跟方俊杰的对话，心里有底了，“方俊杰欠你们钱？”

“不，不是，我们是替债主讨债，方俊杰之前借了债主十万，我们是受债主委托帮忙讨债的。”

言鼎又问：“讨债需要打人吗？债主是谁？”

“这个……”

“怎么，还要保密？债主是高利贷公司的？”

两男子情不自禁地对视了一眼，只好点头承认。

“方俊杰是什么时候找人借钱的？”言鼎追问。

一男子说：“大概五个月前，当时他赌博输了很多钱，所以他借了五万块，但是五个月后连本带利必须还十万块。”

言鼎被吓了一跳，心想，这不是抢劫吗？但他没纠结于这个问题，而是说：“虽然你们回答了我的问题，但还是必须跟我到局里走一趟。”

“警察同志，我们都很合作了，求你放了我们吧。”

言鼎道：“你们都知道，方俊杰的老婆不久前被谋杀了，所以你们必须跟我回去配合调查，只要你们合作，今天打人的事既往不咎。”

陆

方俊杰确实在赌场中输掉了那笔巨额保险金，此时再次走进赌场，要求见赌场的老板陈石。

陈石双脚搭在桌上，看了方俊杰一眼，知道这家伙又来干什么，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笑问：“找我有事？”

“陈老板，再借我点钱吧。”

陈石故意惊讶地问：“借钱？我没听错吧，听说你刚刚发了笔横财，怎么又没钱了？”

“这……这个……”方俊杰哭丧着脸，支支吾吾。

陈石突然瞪大眼睛故意问：“哟，你这脸是怎么了，摔了，还是被人揍了？”

方俊杰摸着脸上的伤痕说：“摔的，摔的。”

“哦，那就好，我还以为是谁敢对你动手呢，要不然我可对他不客气。”陈石满脸奸笑，“说吧，这次又想借多少？”

“十……十万吧！”

“嘿嘿，你还有钱还吗？这几天，你已经输了不少，手气不好就回去睡大觉，等运气来了再回来嘛。”陈石皮笑肉不笑，“我这可是为你好，万一你又输了，你拿什么还钱，一只手，两只手，还是一条命？”

方俊杰无比猥琐地躬着身体，继续哀求道：“就这一次，我一定可以翻本，一定可以还钱。”

“好，那我就再信你一次，再借给你十万元，最好尽快还回来，要不然，你知道后果的。”陈石说完，吩咐手下丢给方俊杰一叠钱。

方俊杰拿着钱就喜滋滋地回到了赌桌上，可是老天好像仍然没站在他这边，还不到晚上十二点，十万块已经所剩无几。

方俊杰早就赌红了眼，越输越急，越急就越烦躁，眼看着手上的现金所剩不多，一想起还欠下那么多外债，内心就如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把输掉的钱全抢回来。

“他妈的，怎么这么背！”方俊杰终于输掉了最后一分钱，狠狠地擂着桌子，打算起身离去，却被人按住了肩膀，回头一看，陈石准时出现。陈石冷笑道：“早听我的话不就没事了，现在你打算拿什么还我？”

方俊杰气急败坏，抡起手臂放在桌上吼道：“就一只手，你拿去吧！”

“哼，你这只手臂还不如一只猪蹄，我拿去干什么？”陈石冷笑道，“钱得还，这只手臂我也要，就当是给你的一点教训！”说完，吩咐手下拿刀来。

方俊杰面对寒光闪闪的砍刀，整个人开始颤抖，就在他等待砍刀砍下去的时候，房门突然被踢开，紧接着传来一阵“不许动”的怒喝。房里的所有人瞬间乱作一团，纷纷四散逃跑，但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只好全都束手就擒。

方俊杰在证据确凿前交代了杀妻罪行，警方在这次行动中，顺带捣毁赌窝一个。

言鼎在此次行动中立了头功，但结合之前的两起案子，他意识到一个非常危险的问题——那就是近期出现了多起暴力讨债致人死亡的事件。在跟童敏敏商量之后，他们把此事向上级作了专门汇报，上级批准，在全市范围内开展一起打击暴力讨债的专项行动。

言鼎和童敏敏所在的经侦处忙碌起来，连夜突击审讯之前抓进来的那两个打方俊杰替人收债的嫌疑人，其中一个家伙很快就扛不住了，他交代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老板黄猛一个多月前在帮一家公司讨债的过程中，致欠债人跳楼，造成双腿断裂。

“黄猛，男，现年三十八岁，东北人。据了解，此人性格暴烈跋扈，五年前开始从事帮人讨债的营生，其间无数次使用暴力手段，致欠债人残疾，但还未发现有致人死亡的事件。”童敏敏向祁定学汇报。

祁定学问：“有没有前科？”

“没有！”

“这个人做事还挺稳当，要动他，看来麻烦不小。”

童敏敏笑道：“现在已经有了人证，只需要找到被害人，就能抓人。”

“行，那就干吧！”祁定学拍板，童敏敏领命而去。

言鼎和同事们正在等童敏敏的消息，她一回办公室就拿着祁定学的签字说：“领导已经作了批示，可以行动了，下面我来对行动做一个具体分工……”

同事曹磊摩拳擦掌：“这次终于逮住了一条大鱼。”

“千万别掉以轻心，大鱼归大鱼，要是让它漏网，可没你们好果子吃。”童敏敏道，言鼎和曹磊笑着对视了一眼。

黄猛果然高大威猛，人如其名，出门时身边至少都会带着两个手下，就连去厕所，两手下也在门外等候，不离不弃。

上午九点，言鼎和童敏敏坐在车里，一直跟随黄猛来到红海实业有限公司，见他跟两手下进入公司大门后才问：“这小子到这儿来干什么？”

“你知道这家公司是干什么的吗？”童敏敏问，言鼎当然不知道，她说，“红海实业有限公司是一家矿业公司，实力雄厚，老板陈逸飞因为经常做一些慈善活动，所以在当地还小有名气。”

“这就更加奇怪了，既然如此，他跟黄猛这样的人怎么会有瓜葛？”

童敏敏道：“想知道答案，那就继续跟着。”

“我有个办法，不如在黄猛的车上安装一个监听器。”

童敏敏不快地说：“不申请的话，你不知道这样做是犯法的？”

“不然还能怎么办？”

“再等等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总会有办法的。”

黄猛来到陈逸飞的办公室，陈逸飞看上去对他非常客气：“黄兄，好久不见啊！”

“黄某一接到陈总您的电话，那可是一分钟也不敢耽误，马不停蹄地就赶来了呀！”黄猛满面笑容，“这次陈总又有什么好生意照顾兄弟？”

陈逸飞丢给他一支烟，点头道：“咱们之间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不过这次的事有些麻烦。”

黄猛大笑道：“什么麻烦事在我这儿都不麻烦。”

“好，那我就直说了。五个月前，市委接待办的洪国栋洪主任，出面跟我借钱，不，应该说是集资，让我拿出五百万，说他有个亲戚的生意出了些问题，急需要一笔资金周转。因为平日里大家关系不错，至少都是酒桌上的朋友，于是我就把五百万转到了他账上，他答应三个月后就还，但现在一分钱也没有见到。我找过他，盘敲侧击地问过他，但他总是以诸多理由搪塞，没办法，只能再找你帮帮忙啦。”

“洪国栋？这个人我听说过。那我就郁闷了，他一个当官的，就不怕你把这事给捅出去？”黄猛疑惑地问。

陈逸飞叹息道：“要是事情有这么简单就好了，关键是……你也知道，我们做这个生意的，总少不了有政府的朋友，虽然他以前给了我一些照顾，但每次我都给了他好处……”

“我明白了！”黄猛理会。

陈逸飞又冷冷地说：“现在的问题是他不想还钱，所以我希望你帮我搜集一些关于他见不得光的证据，这样就能逼他还钱了。”

黄猛想了想，道：“这件事好像有些麻烦。”

“不麻烦就不找你了，而且必须由你亲自去做。”陈逸飞笑道，“放心，我们都是老朋友了，这件事做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夜色降临后，黄猛像个幽灵似的躲藏在黑暗中，他在等待猎物的出现。这已是他连续三天跟踪洪国栋，洪国栋几乎每天都有接待任务，像往常一样，他出现在金色时光夜总会大门前，跟几位客人有说有笑地走进夜总会里。

黄猛和几个弟兄要了洪国栋旁边的包厢，也叫了几个陪喝陪唱的小姐。不久之后，他出门去上厕所，经过隔壁包厢时，往里面偷偷看了一眼，只见洪国栋等人正玩得兴起，一人搂着一个美女，个个喝得满面红光。

黄猛之前已经收买了其中一个女人，此时那个女人正依偎在洪国栋身上。洪国栋的手也不老实地揉捏着她的身体，偶尔还把那张臭烘烘的嘴凑到女子脸上啃一口，女子忸怩作态，却毫不躲闪。

黄猛看到这一幕，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但这并非他的全部计划，他知道像洪国栋这样的官场人士，轻易不会从夜总会带小姐出台，不过他还有第二个计划。

言鼎装作喝醉了酒似的从黄猛身边走过，还故意撞了他一下。黄猛回头横了他一眼，他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

果然，几个小时过后，洪国栋带着客人离开夜总会，然后离开，却未带走一个小姐。

“很明显，黄猛的目标是洪国栋。”言鼎跟童敏敏说。童敏敏没有觉得不可思议，某些官场人士的作风她是清楚的，当面是人，背后是鬼的太多了，所以并不觉得有多奇怪。

言鼎又说：“这个洪国栋居然把客人带到夜总会，肯定是公款消费……”

“我最关心的是洪国栋跟陈逸飞到底有什么过节。”童敏敏摇头思索道。言鼎道：“该不会是洪国栋欠了陈逸飞的钱吧？”

“应该不可能，洪国栋是什么人，即使他借了陈逸飞的钱，也不可能会赖账吧？再说，即便如此，陈逸飞也犯不着请黄猛帮他讨债。”童敏敏确实被他们之间的关系弄糊涂了。

不过言鼎兴奋地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官商勾结又不是什么稀奇事，我现在倒是对这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有兴趣了。”

“你就不怕踏入雷区？”童敏敏问。言鼎不屑地笑道：“当兵那会儿，我不知多少次踏进雷区，但都没被炸死，这颗小雷会吓得了我？”

童敏敏盯着他的眼睛，言鼎疑惑地问：“怎么这么看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你会成为一名富有正义感的好警察！”童敏敏憋了好久却吐出这么一句话，而且还如此一本正经，惹得言鼎大笑不止。

洪国栋这几日眼皮突然跳得厉害，也不知是喜事还是坏事，但总感觉一定会有事发生。这不，刚送走了一批前来考察的客人，还没缓过神，突然接到一个陌生女子的电话。

“喂，是洪主任吗？”女子的声音很轻柔，听上去骨头就酥软了。

洪国栋没听出对方的声音，但因为经常接待的原因，所以也没当一回事，只是疑惑地问：“请问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吗？”

“哎哟，洪主任，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金色时光的小雨啊！”

洪国栋在脑子里搜索着这个人的名字，但确实想不起来，他每天要接待那么多人陪吃陪喝陪玩，当然不记得一个夜总会小姐的名字。

“嗯，找我有什么事吗？”他有些不耐烦地问。小雨说：“上次您带客人过来玩的时候，我还陪您喝酒了呢，那天晚上……”

洪国栋忙打断她：“我很忙，有事说事吧，没事我挂了！”

“别，别，我是真找您有事。”小雨极力展现自己的温柔，“那天晚上您在包厢里喝酒唱歌的时候，不是丢了一件东西吗？我捡着了，一直想亲自还给您，但这几天您一直没来，我想尽办法才找到您的办公室电话，所以才冒昧地打了过来。”

洪国栋一听这话，脑袋立马就炸开了。因为他确实丢了东西，而且是非常重要的结婚戒指，这几天回家都没敢老婆说实话，只说忘在办公室了，所以他忙问：“东西真的在你手上？”

“当然啊，我哪敢骗您！”小雨说，“您看是不是找个时间见见面，我也好把东西还给您。”

洪国栋微微顿了下，说：“开个价吧。”

“什么开价？”小雨好像很惊讶，但又笑道，“洪主任，您误会了，我可不是那样的人，知道您丢了东西一定很着急，所以我这几天都在找您，您想多了。”

洪国栋想了想说：“这样吧，我现在正好有时间，见个面吧。记着，带上我丢的东西。”

洪国栋到底是在官场混的人，知道跟这样的女人见面，弄不好会给自己惹上一身麻烦，所以选择见面的地方相对来说比较隐蔽。

小雨当然是那女子的化名，此刻她优雅地看着洪国栋，媚眼里装满了无尽的柔情。说实话，她算得上漂亮的女人，而且那双眼睛很勾魂。

洪国栋看了小雨几眼，再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直接说：“东西给我吧。”

“别急嘛，既然来了，先坐会儿，说说话吧。”小雨喝了口水。洪国栋无奈，只好听她的安排，她又说：“之前总是在晚上见您，这可是第一次大白天见您，没想到您保养得这么好，看上去比您的真实年龄可要小不少啊！”

洪国栋一愣，反问：“你知道我多少岁数吗？”

小雨笑道：“像您这样的大领导，怎么着也都要四十岁以上吧。”

“看来你对官场的事知道得还不少啊！”洪国栋对这个女人有点刮目相看。小雨咯咯笑道：“但是您看上去最多三十来岁的样子。”

洪国栋被她逗乐，毫不避讳地道：“你这张嘴可真会说话，我看啊，只要是个男人都会拜倒在你面前。”

“是啊，但您却是特例。”小雨说这话的时候，眼里装满了无限柔情。洪国栋怎能不懂这话的意思，但他只是微微笑了笑，叹息道：“好了，我还有事，必须得走了，把东西给我吧。”

“这可不行，东西可以给您，但我有个条件。”

“我就知道你有条件，说吧。”洪国栋清楚这些女人，却没想到小雨说：“我想做您的女人。”

洪国栋没想到这个女人的条件是如此露骨、大胆、直接，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尴尬地说：“你别跟我开玩笑了，我是有家室的人，我们……”

“我不管，我又不破坏您的家庭。”小雨非常固执，“我喜欢您，从第一次在夜总会看到您的时候就喜欢您了，我只想做您的女人，难道连这个小小的要求您都不能满足我吗？”

洪国栋面对小雨赤裸裸的表白，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心里竟然有些异样的情怀，喃喃地说：“我都四十多岁了，什么都不能给你。”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您偶尔能想起我，有人欺负我的时候，您给我壮壮胆就够了！”小雨的表情楚楚可怜，梨花带雨，“我知道干我们这一行的，在很多人眼里非常下贱，经常会被男人欺负，但我们也是人，也要吃饭，要生活，所以我需要一个靠山。我的家在农村，很小的时候就出来了，那时候什么都没有，没有文化，没有背景，除了做这个还能做什么？”

洪国栋果然动了恻隐之心，沉默了会儿，问：“你在这家夜总会干了多久？”

“三年了，之前也一直在别的夜总会做，但因为不肯接受一些男人的龌龊要求，所以只能换了一家又一家。”小雨眼睛通红。洪国栋好像很理解她的这种生存状态，勉强笑了笑，问：“小雨不是你真名吧？”

言鼎收回望远镜，回头说：“两人聊得挺欢快的，看来他们好像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

“实在想不通，一个夜总会的小姐跟洪国栋能有什么交易？”童敏敏自言自语地嘀咕起来。言鼎坏笑道：“这能有啥复杂的，不用脑袋也能想明白呀！”

“我说你这人怎么净想些乱七八糟的事儿？”童敏敏骂道。

言鼎却说：“我敢跟你打赌，那个女人绝对缠上洪国栋了。如果我的猜测没错，洪国栋没准会栽在这个女人手里。”

童敏敏若有所思，把之前的事串联起来，突然浮现出一些奇怪的想法。

黄猛给陈逸飞打电话汇报事情的进展，陈逸飞大笑道：“干得不错，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不偷腥的猫！洪国栋啊洪国栋，你小子就趁着这机会赶紧风流快活吧，要不就没机会了。”

言鼎和童敏敏劳累了一整天，下班的时候，两人同时走出公安局的大楼。这一幕被站在窗口的王志给瞧见了，他感慨道：“看来我这月老马上成就人间一段美好的姻缘了。”

“我听说前面有一家新开的馆子，那的菜可是非常地道，要不要过去尝尝？”言鼎好像一下班就没话说了，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个借口。

童敏敏却回绝了他：“不了，累了一天，只想赶紧回去好好睡一觉。”

“哎，这可不行，人是铁饭是钢，都累了一整天，一定要好好吃顿晚饭。走，我请客！”言鼎不由分说便拉了童敏敏一把。童敏敏本来想拒绝，却不知道双腿为什么不听使唤，就跟着他走了。

馆子虽小，但客流兴旺，言鼎点了几个菜便敞开肚皮大吃起来。

“咋样，没骗你吧？”言鼎喜滋滋地问。童敏敏连连点头：“确实不错，是我喜欢的味道。”

“这就对了，我还知道几家不错的饭馆，以后带你挨个儿品尝。”言鼎说这话的时候好像漫不经心，童敏敏却微微愣了下，心里涌起一些异样的情愫，但没表现出来。

“聊聊你吧。”言鼎突然说，童敏敏抬头不解地看向他，言鼎笑问道，“你不是本地人吧？”

童敏敏看言鼎的眼神相当虚无，言鼎故意装作无所谓地说：“随便问问，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对呀，我不是本地人，怎么了？”童敏敏先回答言鼎的问题，然后将了他一军。言鼎放下筷子，摸着滚圆的肚皮说：“真饱！”

童敏敏笑了笑，说：“什么时候过来尝尝我的手艺。”

言鼎一惊，以为自己听错，反问：“你说什么？”

“我的手艺不错，虽然不是专业厨师，但绝不会让你失望，而且会终生难忘。”童敏敏自我表扬，“哪天不忙的时候，我做好了饭菜叫你过来品尝一下本大师的手艺。”

“好啊，我快等不及了，要不就明天？”言鼎终于逮着了这个机会，哪能轻易放过。童敏敏说：“明天可不一定有时间，如果有空再说吧。”

言鼎就把这个承诺当成了希望，晚上睡觉都在想，自己第一次到别人家做客，要不要买点什么礼物呢？

黄猛没想到洪国栋这么快就掉进了小雨的温柔乡，不过也难怪，世界上哪有不偷腥的猫？

在小雨的住处，洪国栋搂着这个主动送上门来的漂亮女人折腾了很久，刚刚一场巫山云雨，累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此时微闭着双眼。小雨躺在他胸脯上，甜蜜地问：“累了吧，要不要叫点吃的？”

洪国栋看了一眼时间，说：“不用了，时间也不早了，我还得回去呢。”

“不，我不让你走！”小雨翻身看着他，眼神迷离。

洪国栋笑着说：“家里还有个黄脸婆呀！你说我这有家有室，如果夜不归宿，怎么也说不过去。千寻，乖，你就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再来。哦，差点忘了，这里有张卡，拿去买点什么吧。”

李千寻是小雨的真名，洪国栋穿衣服的时候，她盯着他的背影，内心却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看着桌上的银行卡，一些话被卡在喉咙里来回徘徊。

洪国栋离开后，李千寻拿出藏在暗处的微型录像机，回放了一遍，沉默了很久，突然快速删掉了所有的画面。就在此时，外面传来敲门声，李千寻知道门外站着的人是谁，顿了良久才去开门。

黄猛进去后关上门，色迷迷地盯着李千寻说：“刚刚看到洪国栋离开时满面春风，看样子你把他伺候得不错呀……”

李千寻不快地问：“你来干什么？”

“哟呵，敢这么跟我说话了，是不是以为自己真找到靠山了？”黄猛走近李千寻，嗅着她的头发，她感觉背上凉飕飕的，“我让你做的事怎么样了？”

李千寻说：“我刚才一不小心按错了按钮，什么都没录下来。”

“什么，你他妈敢耍我？”黄猛大怒，拿起录像机一看，里面果然什么都没有，顿时恶狠狠地骂道，“臭婊子，活得不耐烦了吧，老子弄死你！”

“我没……”李千寻话未说完已经被黄猛压在了床上。黄猛强奸了她，起身后满足地说：“你给我听好了，你收了我的钱，就得给我把事情办好，别以为洪国栋会成为你永久的靠山。实话告诉你，他马上就要到号子里过后半生了，如果你敢不听我的话，小心成为洪国栋的陪葬品。”

李千寻趴在床上，眼里噙满了泪水。

陈逸飞没想到洪国栋会亲自前来拜访，而且在没有提前预约的情况下，心里忖度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感觉来者不善，他忙亲自把茶水递到洪国栋面前，笑道：“洪主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怎么也没提前通知一声，我也好做好接待工作啊！”

洪国栋笑道：“没必要这么麻烦，我又不是什么领导，一个小小的主任而已。”

陈逸飞从这话里果然听出了别样的意味，笑着接过话道：“洪主任这话让我汗颜啊！”

“好了，我很忙，没空跟你拉家常，咱们开门见山吧。”洪国栋很直接地说。陈逸飞装傻道：“行，有什么事用得着我的洪主任尽管开口。”

“我敢吗？”洪国栋不客气地吆喝起来。陈逸飞忙赔笑：“洪主任，您这话是……”

洪国栋摆了摆手道：“陈逸飞，你少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这些年，不管白的黑的，见得光的，见不得光的，我帮了你多少，你该不会忘了吧？”

陈逸飞顿了顿，讪笑道：“洪主任对我的照顾，我哪敢忘记！”

“但我看你并没有记在心上。”洪国栋翻着白眼，陈逸飞没吱声，等待下文。

洪国栋叹息了一声，继续说：“我知道，你借了我五百万，并不是我不想还钱，实在是我拿着那笔钱跟人合伙做生意亏了，你说我现在能拿什么还给你？”

陈逸飞顿了顿，笑着说：“洪主任，我想您是误会什么了吧？”

“误会？”洪国栋冷笑道，“我也希望自己误会了什么，不过我告诉你，这些年在我的帮助下，你应该赚了好几个五百万吧？你借给我的那五百万，只不过拔了你一根汗毛而已，何必要弄得鱼死网破？”

陈逸飞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嘴上却说：“我就知道您误会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洪国栋起身说：“不管是不是误会，只要陈总你心里亮堂就行。”

陈逸飞把洪国栋送走后，一拳狠狠地砸在桌上，怒骂道：“真他妈无耻，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没过几天功夫，洪国栋就对李千寻百依百顺，除了李千寻青春靓丽，更因为她透露了自己接近他的初衷。李千寻此时正在洪国栋的另一套房子里晒太阳，听见洪国栋开门的声音，立即起身迎了过去，搂着他撒娇：“想死我了！”

洪国栋跟她说了自己去见陈逸飞的事，李千寻愧疚地说：“都怪我，我该早点告诉你的，差点就害了你。”

“你不用愧疚，应该说感谢的人是我，不过现在没事了，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的。”洪国栋信心十足，却不知危险正在步步逼近。

言鼎把一叠照片放在童敏敏面前，喝了口水，喘了口气才说：“洪国栋真是只老狐狸，他把夜总会的那个女人藏在了另一套房子。”

“金屋藏娇？”童敏敏看着照片说，“不错，有了这些证据，有他好受的了。”

“洪国栋还去过陈逸飞的公司，但是不知道他们的具体谈话内容。”言鼎又说，“我早说弄一监听器，现在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以后可不许跟我提这事！”童敏敏指责道。言鼎不快地撇嘴道：“如此一来，要抓黄猛就难了。”

“难什么难，像黄猛这样的社会渣子，早晚会露出尾巴，等着瞧吧，我估计不出三天他就会又开始折腾。”童敏敏这话倒是说对了，第二天果然就传来消息，李千寻失踪了。

言鼎见童敏敏满脸愁容，憋了很久才问：“怎么了童警官，你是在为李千寻的失踪感到难过吗？”

“我是在为接下来的行动感到担心。”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李千寻失踪，我们正好有借口去找洪国栋。”

童敏敏皱着眉头问：“这就是你的想法？”

言鼎不置可否地看着她，想知道她的意思。童敏敏叹息道：“要是事情真如你想得那么简单就好了，可要调查洪国栋，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就一个小小的接待办主任，有这么难对付吗？”

“对，但这个接待办主任前面却加了‘市委办’三个字。”童敏敏提醒他，“这件事容我向上级汇报后再做打算。”

李千寻此时被黄猛绑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衣不遮体，浑身伤痕。

黄猛擦了擦手，冷冷地骂道：“臭婊子，老子不动手你当老子是病猫，早让你听话就什么事都没有，你偏不信！洪国栋那个王八蛋有什么好的，你陪他上床就上床，现在怎么着，还玩出感情了？他能给你什么？婊子就是婊子，还真他妈不能信！”

李千寻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黄猛捏住她的下巴，左右开弓，甩手就是两耳光，抽得李千寻号啕大哭，嘴角都渗出了血。

洪国栋连续两天都找不到李千寻，虽然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但又不敢报警，只能期盼她能突然回来。

童敏敏向上级汇报案件后，上级果然也要求她谨慎行事，不能操之过急。但她没想到，第二天，就有人在河堤边发现了李千寻的尸体。

陈逸飞大发雷霆，把黄猛大骂了一顿：“让你别搞出人命，现在好了，搞出了这么大的麻烦，你想怎么处理？”

“陈总，你也不用太担心，李千寻失踪的事没人知道，要不是她自己逃跑时跳楼，也不会弄出现在这事。不过没关系，不就是一个婊子吗？反正这个案子到最后也会变成无头案。”黄猛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打错了算盘，因为洪国栋很快就被带到了公安局。

洪国栋面对确凿证据，不得不承认了与李千寻的关系，不过对她失踪一事，他确实是一无所知。

“你跟陈逸飞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童敏敏问这个问题时，洪国栋的脸上刹那间变了色，但他马上收敛，平静地说：“我跟陈逸飞只是合得来的朋友而已，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这么问。”

童敏敏淡淡地笑了笑，说：“洪主任，都到了这里，你应该明白我们肯定掌握了确凿的证据，我看你就不用继续演戏了吧？”

洪国栋平静了一下心绪，说：“我真没演戏，有这个必要吗？要是你们不信，可以找陈逸飞问话。”

“行，你跟陈逸飞之间的事我们暂且放在一边，但是李千寻的死，你总撇不开关系吧？希望你积极提供线索，帮助我们尽快破案。”童敏敏道，“你这样做，也算是在帮你自己，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生活总是这样，喜欢跟人开玩笑，当你觉得幸福离你远去的时候，新的幸福又悄然而至。”这句话是言鼎偶然读到的，想起秦晓，心中自是苦闷，不知她在另一个世界是否也好。不过再一次遇到阿兰，却让他非常吃惊她的变化，本以为她心里充满了记恨，不会搭理自己，没想到她却主动跟自己打招呼。

“怎么样，最近还好吗？”言鼎坐在玻璃窗前，看着大街上人来人往，声音里满是伤感。

阿兰化了很浓的妆，全身散发着浓浓的香水味，看上去高贵典雅，但眉宇间仍然流露着淡淡的忧伤。过了很久，她才幽幽地反问道：“你呢？”

言鼎笑道：“老样子，好死不如赖活着。”

阿兰喝了口水，叹息道：“没想到还能见面。”

“你去看过他吗？”言鼎问，阿兰摇头道：“没什么好看的。”

“毕竟你们……”

“你呢，去看过他吗？”阿兰再次反问。言鼎没去过，不是不想去，而是不敢去。其实话又说回来，他真的鼓不起勇气。

阿兰突然笑了：“其实没什么，人都是这样，过一天和过一辈子没什么区别，好过坏过都是过。”

言鼎看着阿兰的笑容，心里却满是酸楚，这个女人以前不是这样的，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悲观。他找不到安慰的话语，只能附和着开玩笑道：“也有道理，我现在就已经达到了这种境界。”想了一下又说，“毕竟曾经在一起过，有时间还是去看看他吧。”

阿兰闷声不语，言鼎看得出来她很犹豫。阿兰突然双手蒙住脸，幽幽地抽泣起来，言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过了很久，阿兰才终于放开手，挤出一丝笑容说：“不好意思，突然想起一些不开心的事。”

“能否说出来听听，看我能不能帮忙！”言鼎问。阿兰却说：“算了，还是我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当真不用帮忙？”言鼎再次好心提出要帮忙，阿兰顿了半晌才问：“你真能帮我？”

“先说来听听，能帮不能帮再说，但如果可以，我一定尽最大能力。”

阿兰好像鼓起了很大勇气，才坦露心事：“我欠下了一大笔钱，现在债主正到处找我。”

言鼎一愣，极其惊讶地问：“你借那么多钱干什么？”

阿兰闷闷不乐，叹息道：“算了，我知道你也帮不了我，我还是另外想办法吧。”还做出要起身离开的样子，言鼎忙拦住她：“算了，我也不问你借钱干什么去了，但你总得告诉我借了多少钱，找什么人借的吧？”

阿兰痛苦地闭上眼，沉吟了很久才说：“一个叫老鬼的人，借了五万，连本带利要还十万。”

“又是高利贷？”言鼎很惊奇，“老鬼是谁？”

“城北放高利贷的。”阿兰说，“其实我借那笔钱……是用于炒股，没想到全赔了，血本无归呀！”她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是在控诉。

言鼎凝重地说：“这可不是个小数目，那你打算怎么办？”

“你能帮我吗？”阿兰很直接地问。言鼎想了想说：“高利贷本身就是违法的，违反国家法律的合同根本就是无效合同，所以从理论上来说，你当然可以不还那笔钱。”

阿兰惊喜地问：“是吗？我真的可以不还钱吗？”

“但是不还钱的后果相当严重，放高利贷的人会放过你吗？”言鼎的话又让阿兰陷入困境，她知道老鬼的厉害，说不定会把自己先奸后杀，或者砍掉自己的双手双腿，又或者挖出自己的眼珠……总之后果确实很严重，严重到她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言鼎又说：“国家是明令禁止放高利贷的行为，如果你想保护自己，摆脱老鬼的威胁，只能跟公安局合作。”

阿兰惴惴地问：“那我要怎么合作？”

“很简单，你可以充当证人指证老鬼，像这种人，一般都做过许多见不得光的事，如果性质恶劣，公安机关会将他绳之以法。”言鼎的话像锤子一样重重地落在阿兰心上，她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命运的十字路口，何去何从，实在是难以抉择。

柒

洪国栋是聪明人，一口咬定毫不知情李千寻的死，这让调查陷入了僵局。

童敏敏和言鼎只得亲自去拜访陈逸飞，一见面她就直截了当地问：“陈总，我今天过来是有件事需要跟你核实一下——最近我们收到消息，说有人要找你寻仇，为了你自身的安全，希望你可以提供一些线索。”

陈逸飞不是等闲之辈，加上自己做了许多亏心事，一见公安局的人上门，立马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一本正经地说：“你们也知道，我是个生意人，做生意难免会有竞争，有竞争就会惹上仇人，童警官是不是听信了什么谗言？”

童敏敏不置可否地说：“那么请陈总告诉我，你在生意上到底结下了哪些仇人？”

陈逸飞微微一笑，道：“这可就说不准了，要是我知道的话肯定会告诉你，所以现在恕我无法帮你们。”

“李千寻这个人你听说过吗？”言鼎接过他的话问。陈逸飞想了想，说：“这个名字确实很熟，好像在哪儿听过，但就是一时想不起来。”

“你知道最近发生的一起凶杀案吗？”童敏敏又问。

陈逸飞好像恍然大悟，瞪着眼睛问道：“我明白了，这才是你们今天过来找我的真正原因，你们怀疑那个女人的死跟我有关？”

“你先别激动，我们只是循例咨询一下。”童敏敏道，“这件事说来比较复杂，不过如果你知道什么？希望你能积极地提供一些线索。”

“你们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我跟那个女人的死有关？”陈逸飞脸色漆黑，带着愤怒的表情，“如果没有证据，请你们马上离开。对不起，我还有个重要的会要开，不送！”

童敏敏和言鼎不得不离开，但言鼎又回头说：“陈总，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不过我必须要告诉你，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晚上睡觉，记得一定锁好门。”

离开陈逸飞的公司，回到车上，言鼎忍住笑，突然拿起个耳机塞进耳朵里。童敏敏疑惑地问他干什么，他笑而不言。

陈逸飞眼里闪着寒光，他正想打电话找黄猛，不曾想他的电话打来了。陈逸飞问他现在在什么地方，黄猛却说：“我现在很安全，放心吧，没人会找到我。我打算马上去泰国躲几天，不过手头很紧，陈总是不是考虑支援一下？”

陈逸飞恼火地说：“黄猛，你到底想干什么，公安局的人刚刚来找过我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陈逸飞很惊讶。黄猛冷笑道：“没有什么事能瞒过我的眼睛。”

“你派人监视我？”

“没办法，干我们这一行的，谨慎点可以活久一点。”

陈逸飞只好说：“你出去躲躲也好，你人在哪儿？我派人给你送钱过来。”

“不用这么麻烦，你只需把钱准备好，一个小时后我派人到你公司来取。”黄猛说完就挂了电话。

陈逸飞窝着一肚子火，却又无可奈何。这件事目前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能力，一旦黄猛被抓，首当其冲受到牵连的将会是他，所以他只能暂时妥协。

童敏敏此时已经明白言鼎在做什么，几次想打断他，却被他挥手制止。过了一会儿，言鼎取下耳机后说：“黄猛刚刚跟陈逸飞通过电话，让陈逸飞给他一笔钱，他准备跑路。”

童敏敏无话可说，只能把言鼎监听的事先放一边，问：“黄猛要去哪儿？”

“他马上要逃往泰国。”言鼎道，“我想他跟李千寻的死有脱不了的关系，这次如果抓不住他，想要在短时间里再抓住他就难了。”

童敏敏问：“黄猛的人什么时候过来拿钱？”

“一个小时后。”

“你的事暂且放一边，之后再找你算账，先抓到黄猛再说。”童敏敏先给言鼎打了预防针，言鼎却笑着说：“只要逮住黄猛，你就算关我终身禁闭也行。”他心里乐滋滋的，一想起即将到来的行动，手指就开始发痒。

童敏敏用对讲机向局里汇报了情况，并请求支援。

时间很快过去，前来跟陈逸飞取钱的人是个戴着墨镜的男子，个子不高，拿了钱之后迅速离去。

言鼎和童敏敏开车跟着，男子在穿过街道后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摩托车，然后急驰而去。

“快跟上，别丢了！”童敏敏催促道，言鼎得意洋洋地说：“别急，丢不了，你忘了我之前是干什么的？”

男子骑着摩托车连续穿过了多条街道，却好像在故意兜圈子似的。

“不错呀小子，居然知道跟我们玩捉迷藏，看最后是你晕还是我晕。”言鼎紧紧地握着方向盘，童敏敏也聚精会神地盯着目标，连眼都不敢眨，生怕目标从眼皮底下溜走。

言鼎看了童敏敏一眼，故意轻松地说：“别担心，有我在，那小子别想溜走。”

“好好开你的车吧，注意别跟太近，那家伙很谨慎，我担心我们会被发现。”童敏敏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因为目标绕了很久。

言鼎笑了笑，说：“那小子一看就是老手，放心，跟踪盯梢这种事是部队的必修科目，我要是被他发现，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你就吹吧，要是真跟丢了，我饶不了你。哎，赶紧，他拐弯了，快跟上！”童敏敏看见目标迅速转向另一条街道，心里猛然一惊。

言鼎却若无其事地跟了过去，还揶揄道：“今天我总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原来我在你心里如此没有信任感。”

“我说你今天怎么废话这么多，要是把人给跟丢了，我跟你没完！”童敏敏正骂着，目标突然拐进一条小巷子，他们开车进不去，只好迅速下车步行跟了上去。

言鼎眼尖，远远地便看到了那辆摩托车。

童敏敏看了一眼时间，拿出对讲机请求行动。

言鼎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这儿是一个四合院，只有唯一一个出口，心里便有了底，低声说：“那小子太笨了，居然选择这样的地方藏身，不是自寻死路吗？这下他跑不了了。”

“我担心他们不止两个人。”童敏敏话音刚落，前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她拔出枪说，“来不及了，等支援到了他们估计早就跑了，行动吧！”

言鼎点了点头，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拔枪在手，同时现身，猛喝道：“不许动！”

黄猛反应很快，迅速躲到了人墙背后，看了一眼前面，脸色一沉，怒喝道：“我们这么多人，他们就两把枪，给我冲过去，他们不敢开枪！”

童敏敏和言鼎谁都没想到黄猛居然敢来这一招，面对他的鱼死网破之举，两人收起枪，赤手空拳迎了上去。

“兄弟们，给我打死这两个臭警察，大哥我重赏！”黄猛在一边晃着刀叫嚣，面露得意之色。

言鼎和童敏敏身手矫健，但对方人多势众，而且个个都持有砍刀等武器，言鼎一脚踢翻了正劈头砍下的一人，此人向后翻滚时又压倒了两人。

童敏敏一拳打在一张肥脸上，传来牙齿断裂的声音，但还没来得及转身，身后传来言鼎的怒喝：“小心！”她猛一转身，只见刀锋已快到眼前，本想躲闪，但已来不及，只好抡起手腕活生生地挡了上去。可就在此时，只见眼前一黑，另一只手腕挡在了自己面前，当砍刀劈下时，只听见“砰”一声响，刀被震落在地，持刀者已经人仰马翻。

童敏敏倒吸了一口凉气，旁边还举着拳头的言鼎一脸坏笑地说：“你欠我一条命！”

童敏敏可没功夫跟他开玩笑，眼珠一转，娇喝一声，又一脚踢在偷袭者肚子上。言鼎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倒地，童敏敏喊道：“还给你了！”

黄猛见状，正想逃之夭夭，却被及时赶到的公安民警堵个正着，整个人顿时就耷拉下了脑袋，像只丧家之犬。

陈逸飞一整天都在为黄猛担惊受怕，担心他走不了，直到下午五点，那颗悬着的心才砰然落地，正打算下班，几位民警突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他一见这架势，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刚刚还绚烂的眼神也变得黯淡。

“陈逸飞，跟我们走一趟吧。”

陈逸飞垂下了眼皮，他没想到这一刻会来得如此之快。

“同志们，辛苦了，今晚特地设宴为你们庆功，这是对你们此次行动的肯定。本来局长也要参加晚宴的，但临时去省城开会了，所以委托我向各位表示祝贺。”祁定学高举酒杯，声情并茂，“为了尽快破案，你们没日没夜，加班加点，我是看在眼里的，希望大家再接再厉，为全市的平安做出更大的贡献！”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喝了不少酒后，满面通红的王志突然说：“小童，今天的庆功宴是给你经侦处办的，所以按理说我们都只是来给你们庆功的，我听说你在抓捕黄猛的过程中跟言鼎配合得那可是天衣无缝，给大伙儿讲讲吧？”

曹磊喊道：“虽然我来迟了，但我也贡献了微薄之力啊！”

众人大笑，但谁都听出这话别有用心，童敏敏举杯说：“没什么可说的，但我要感谢您把言鼎借给咱们经侦处。”

“哎，别感谢我，还是说说你们在行动中的一些趣事吧。”王志不依不饶，其他人也跟着起哄。童敏敏正不知所措时，言鼎站了起来：“还是我来说吧。”

“你这又是一出英雄救美吗？”又有人起哄。

言鼎笑嘻嘻地说：“不是英雄救美，是警花救英雄！”他如此这般颠倒了故事情节，最后变成了童敏敏为救他奋不顾身。童敏敏几次想插话都被言鼎打断，待他讲完之后才说：“你们别听他的，其实是他救了我……”

“算了，不管你们谁救了谁，总之这出戏结果完美，最重要的是圆满完成了抓捕任务。兄弟姐妹们，让我们共同举杯，再次为他们表示祝贺！”

王志话音刚落，祁定学突然开腔：“等等，我有话说。言鼎是我从部队一手带出来的，这小子悟性好，是个干警察的料，他这次配合小童圆满完成了上级交给他们的任务，可喜可贺，但有一件事我必须说清楚……”他顿了顿才又接着说，“今天这顿酒不仅是庆功宴，也是送别酒和接风酒。”

所有人都没听明白祁定学的意思，还以为谁要离开公安队伍。

祁定学接着说：“言鼎刚到局里来，一开始在王队手下，后来被抽调到经侦处。本来是抽调，但我现在宣布一件事，言鼎以后就留在经侦处了，所以今天的酒宴既是送别酒，也是接风酒！”

大伙儿虚惊一场，言鼎和童敏敏相视而笑。

王志却说：“祁局，您做这个决定可是大大地伤了我的心呀！”

“你的心就这么经不起伤害？”祁定学打着哈哈，“这是局长的决定，我只是传达人，即使你们谁有意见，也最好不要说出来！”

“言鼎，你小子艳福不浅啊！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些单身男人早就想到童警官手下去，这样做起事来也更有动力嘛，但苦于一直没机会，没想让你小子捷足先登了。”这话引起一片哄笑声，言鼎回敬道：“要不咱俩换换？”

“我当然求之不得，但我怕有些人是嘴上一套心里一套，而且也不知道人家童警官愿意不愿意放人呢。”

童敏敏面红耳赤，加上喝了些酒，脸颊更加绯红，看上去娇羞无比，宛如桃花。

酒足饭饱之后，言鼎和童敏敏一块儿往家的方向走去。今夜月光妩媚，凉风习习，好不舒坦。

言鼎不知为何无话可说，不知是酒精在作祟，还是自己的心理在作祟，反正就是不知如何开启话题。

“喂，想什么呢，是不是哑巴了？”童敏敏裹紧了衣领，突然打破了令人难耐的沉默。言鼎夸张地一笑，贫嘴道：“这不是心虚吗……”

“你又没做亏心事，心虚什么？”童敏敏问。言鼎笑道：“刚才大家那么起哄，我倒是没什么，只不过你一个女孩子，他们这么说你就不对了。”

童敏敏却嫣然一笑，抬头看着皎洁的月光叹息道：“嘴长在他们脸上，他们想说什么你管得了吗？”

“也对，不过我一直有个疑问想请教。”

“问就问吧，还请教，婆婆妈妈的。”

言鼎于是问：“你怎么一直不交男朋友？”

童敏敏沉吟了一下，反问道：“难道我不交男朋友也算犯罪？”

“那倒不是，只是有些奇怪，所以多问一句！”言鼎有些语无伦次。童敏敏突然转身盯着他的眼睛，言鼎根本无法躲闪，只好迎了上去，童敏敏一字一句地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言鼎瞪着眼睛，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说……”

童敏敏马上转身，言鼎缓过神，忙追上去，还没开口，童敏敏突然又说：“知道为什么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交男朋友了吧？那是因为我认识的男人全都比女人还胆小，就算面对自己喜欢的女人也不敢开口，结结巴巴的，你认为我会喜欢这样的男人？”

言鼎被呛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发誓一定要让这个女人改变对自己的看法。

翌日一早，童敏敏准备上班，一开门，猛然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吓得她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待看清楚是言鼎时，没好气地问：“你大清早的跑这儿干什么，想吓死人呀？”

“童警官，现在我成你的人了，以后还请多多照顾，这是我精心准备的早餐，特意拿来贿赂你。”言鼎笑呵呵地打开盒子，露出一个荷包蛋和一瓶鲜牛奶。

童敏敏微微一愣，正想说什么，却被言鼎推进了屋里，按在桌边坐下，说：“快趁热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童敏敏的心情很复杂，什么话也没说，拿起了筷子，吃了一口，味道还真不错。

言鼎在一边眼巴巴地看着，问：“怎么样，手艺还不错吧？”

“嗯，好像不错，还真看不出来你一个大男人还会做饭！”童敏敏由衷地夸奖道。言鼎骄傲地说：“这些都小意思，等哪天有空我特意做一桌满汉全席给你吃。”

“有这么夸张吗？”童敏敏笑，“说实话，哪儿学的？”

“自学成才。”言鼎实话实说，“我一个大男人，很久以来都是一个人在外面，如果不靠自己，还能靠谁？”

“也真难为你了。”童敏敏道，“那就赶紧找个女朋友吧。”

“我也想，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女孩介绍一下？”言鼎涎着脸问。童敏敏笑而不言，吃完后起身说：“上班去吧。”

“哎，好吃不好吃你总得给句话吧？”言鼎焦急地说，“这可是爱心早餐，我言鼎这辈子从没给人做过的……喂，你不说话就表示你喜欢，从明儿起我天天都给你做爱心早餐。”

童敏敏心里偷着乐，脸上早笑开了花，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到办公室不久，言鼎正埋头整理文件，突然有人敲门，说外面有个女人找他。言鼎一愣，反问：“什么女人？”

“她就在外面，你自己出去看看吧。”

言鼎正要起身出去，童敏敏抬头说：“是不是在外面惹了麻烦，让人找到局里来了？你可要注意影响，别坏了咱们处的名声。”

言鼎还真怕童敏敏误会，出门看到阿兰时才松了口气，把她让进办公室，给童敏敏介绍后，说：“这是咱们处里的童队长，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阿兰犹豫了片刻才道出了自己的遭遇，最后说：“都是我不好，但我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老鬼的人正在到处找我，要是我落到他们手里，肯定就没命了。要不是言哥说可以帮我，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言鼎安慰道：“别担心，其实这事我已经跟领导作了汇报，只要你全力配合，一定可以把老鬼一伙绳之以法。”

“阿兰，言鼎说得对，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找到老鬼的犯罪证据，所以要委屈你……”童敏敏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阿兰不解地看着她，童敏敏接着说，“像老鬼这样放高利贷的，本身就不合法，所以他们都会很小心，要找到他们的犯罪证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需要你的帮助。”

阿兰还在犹豫，言鼎补充道：“只要把老鬼绳之以法，你的事不也就解决了？”

阿兰这才应允道：“好，你们说吧，到底要我怎么做？”

老鬼正在为手下找不到阿兰而气急败坏，面对几个一无所获的手下破口大骂：“妈的，你们都是吃大便长大的？让你们找个女人都不让我省心，还想不想混了？”

一群手下被他骂得不敢吱声，可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个声音：“大哥，大哥，找到了，找到了……”

“什么他妈找到了？慌里慌张的，好好说话。”老鬼正在气头上，话语特冲。

“大哥，我找到那个女人了。”

老鬼大喜，忙问人在哪儿，手下说：“我刚刚看到她时，她正在街头一水果摊前买水果，这不我让一兄弟跟着，自己就回来跟大哥您汇报。”

“还不把人给我抓回来！”老鬼怒喝道，但又说，“等等，我要亲自去。臭娘们儿，敢跟老子耍花样，我倒想看看她有几个胆子！”

阿兰确实刚刚在水果摊前出现，不过她是故意露面，此时正在街头无所事事的游荡，突然就看见几个男子快速向她围了过来。阿兰还没缓过神，便见老鬼像颗钉子一样杵在了面前，嬉皮笑脸地说：“美女，你可让我想得好苦啊，怎么着，有钱了，终于肯露面了？”

阿兰假装惊慌失措的样子：“鬼哥，看您说的，我哪里是躲您呀，我这刚出门了几天，这不正打算来找您呢。”

“好啊，那赶紧还钱吧。”老鬼猛伸出手作讨要状。

阿兰面色一沉，喃喃地说：“鬼哥，我这次出门就是为了给您筹钱的事儿，这不已经有眉目了，您再宽限几天，我一定亲自把钱一分不少地送过来。”

老鬼可不是省油的灯，他一听这话就知道阿兰是在忽悠，冷冷一笑，挥手道：“跟我回去吧，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阿兰愣愣地说：“鬼哥，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我还有牌局呢。”

“哟呵，还有牌局，看来你是有钱不还了对吧？兄弟们，把人给我带回去！”老鬼一声令下，几名手下便架住了阿兰。

阿兰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反抗，被带回去后扔在了沙发上，揉着手腕说：“鬼哥，你把我弄疼了。”

老鬼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她面前，皱着眉头说：“如果你不赶紧还钱，之后还有你好受的。”

阿兰按照计划继续下去，娇滴滴地说：“鬼哥，咱们之间用得着这样吗？”

老鬼早就对阿兰垂涎三尺，一见她这副模样，更是春心荡漾，把手下全都赶出去后，淫笑着说：“你是聪明人，如果没钱还，我教给你一个办法。”

阿兰早就从老鬼眼里看见了淫光，心里开始七上八下，担心言鼎他们来不及救自己。但此时已经没有办法，只能继续演下去，顺着老鬼的话说：“鬼哥，你可真会说笑，是我欠你的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怎么能不还呢？”

“不不不，钱的事可以慢慢谈。不过今天既然来了，就别走了，留下来好好陪我，就当利息！”

老鬼这话一说出口，阿兰故作惊讶地说：“鬼哥是在跟我开玩笑吧？算了算了，我真约了朋友打牌，这样吧，我保证一个星期之内把钱送过来。”

阿兰起身要走，老鬼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凑近说：“阿兰，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不然也不会借你那么大一笔钱，你总得报答我吧。”说完便扑了过去。阿兰尖叫起来，奋力挣扎，但那张臭哄哄的嘴却入侵到了她的脖子，两只手在她身上肆意乱摸。

阿兰绝望了，以为言鼎他们不会来救自己，可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声音，紧接着房门被踢开，言鼎持枪站在门口，枪口直指老鬼，一声怒喝，吓得老鬼涌到头顶的血液瞬间回到了脚底……

受到惊吓的阿兰过了很久才缓过神，经历了如此惊魂的一幕，好像灵魂都出了窍。到了晚上，跟言鼎面对面坐在一家咖啡馆时，阿兰还喃喃地说：“当时我还以为你们不会来了，那个变态，他想……吓死我了，我当时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言鼎笑道：“我们是警察，说好的事，怎么能见死不救？”

“谢谢！”

“不用这么客气，是我们该做的。”言鼎道，“不过你以后不要再赌了。”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阿兰叹息道，“文东出事后，我的生活突然就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最后只好去赌场打发时间，也转移一下糟糕的心情，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言鼎问：“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阿兰缓缓地摇头道：“不知道，没想过。”

“找份工作吧，有一份工作忙起来，可以帮你忘记一些不愉快的事。”

“慢慢来吧，工作也不是说想找就能找到的。”

言鼎又问：“那你有没有想过再谈一次恋爱，也许这是最好的疗伤药。”

阿兰却笑问道：“你呢？那个童警官好像跟你挺般配的，你就没有想法？”

“别开玩笑了，我们才认识多久……”

“感情跟认识的时间长短没有多大关系吧？”阿兰道，“看得出来她是个好女孩，抓住机会，千万别错过了。”

言鼎又说：“其实文东对你不错，有时间还是去看看他吧，也许会改变他的一些想法，有助于他的改造。”

阿兰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叹息道：“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这话应该由我来说，不知怎么面对他的人是我，毕竟是我亲自把他送进了监狱。”言鼎凝重地说，“希望他不会记恨我，在合适的时候，我会去看看他。”

“这不是你的错，错在他。”

“算了，不争论谁对谁错的问题了，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言鼎起身说道。阿兰却支支吾吾起来：“还有件事想麻烦你，不过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言鼎笑道：“跟我还客气什么，说吧。”

“是这样的，你也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我身上……”阿兰的口气透露了她的想法。言鼎立即明白，忙说：“正好我身上还有一些钱，你先拿去用吧，以后如果缺钱尽管开口，虽然我没多少钱，但一定竭尽所能。”

童敏敏早上起床去做了晨练，回家时，在门口看到坐在地上的言鼎，万分惊讶。言鼎看到她，端起饭盒说：“我敲了半天门，原来你跑步去了。”

童敏敏明白言鼎这么早干什么来了，就说：“今天周末，不用上班……”

“我知道！”言鼎道，“我是男人，说话应该算数的。”

“你说什么？”童敏敏诧异地问，言鼎把饭盒递到她面前说：“我答应每天早上给你送早餐的。”

童敏敏心里一热，但随即借开门掩饰内心的喜悦。言鼎惋惜地说：“可惜冷了，要不我给你热热再吃？”

“不用这么麻烦，谢谢。”童敏敏接过饭盒放到一边。

言鼎只好讪讪地说：“那我先回去了……”

“今天周末，你有事？”童敏敏边说边走向厨房，“如果没什么事，就留下来吃中午饭吧。”

言鼎惊喜的愣住，童敏敏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看看还需要买什么菜呀。”两人在门口的超市买好菜，言鼎本来想掌厨，却没想到只是给童敏敏打下手，一阵忙活之后，一桌丰盛的饭菜就摆在了桌上，香飘四溢。言鼎嗅了嗅，叹息道：“真香，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一手。”

“你这话什么意思，小看人？”童敏敏笑道，“我也是女人，平时只是没时间做饭而已。”

“你也是女人？”言鼎打趣道，“其实你不止是女人，还是女强人！”

童敏敏开心地说：“算你有眼光，来，赶紧坐下，开饭了！”

“嗯，不仅闻着香，吃起来更是香。”言鼎由衷地赞许道。

童敏敏说：“好久没下厨了，难得有机会做了顿饭，你可得多吃点。”她说话的时候还给言鼎夹菜。言鼎心里有些许感动，抬头盯着她的眼睛，突然产生一些幻觉。童敏敏发现言鼎在看着自己，也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皮。

言鼎故意环顾了一下四周，羡慕地说：“看了你住的地方，我都不想回我那狗窝了。”

童敏敏吃吃地笑道：“金窝银窝也比不上自己的狗窝，我这地方虽小，但收拾得还挺整洁的，哪像你们大男人，那真比狗窝还不如。”

“你可算是说对了，所以说一个大男人家里，不该缺个女主人的。”言鼎这话貌似开玩笑，却是故意说给童敏敏听的，希望借此来探探她的想法。却没想童敏敏想都没想便说：“我给你介绍个钟点工吧。”

言鼎一愣，忙笑着说：“好啊，不过钟点工的标准可得按照你的标准找。”

“什么意思，我可不是你的钟点工。”童敏敏回击道。言鼎抓到这句话发动了第一轮进攻，鼓足了勇气说：“敏敏，让我做你的钟点工吧……”

童敏敏如此冰雪聪明，怎能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但她巧妙地回旋道：“我有手有脚，用不着钟点工，再说了，再好的钟点工也比不上我自己。”

一脸坏笑的言鼎摆了摆手道：“行，算了，说不过你，不过你今天做了这么一大桌美味佳肴，什么时候我可得回请你一顿。”

“我这不是在回请你吗？你给我做了这么多天的早餐，我请你吃顿饭完全理所当然呀！”童敏敏说话的时候，不知不觉间给言鼎夹了好多菜。言鼎也给她夹菜，还嬉皮笑脸地说：“要不你喂我，我喂你吧。”

童敏敏放下筷子，盯着言鼎一本正经地说：“我说言鼎，平日里看你也还算个堂堂正正的男人，怎么背地里脸皮这么厚呀？哦，我说错了，你平日里脸皮就厚，现在才露出真面目，是脸皮比牛皮还厚！”

言鼎鼓了鼓眼睛说：“其实我也就是在你面前这样，在别人面前我可一直都是正正经经的，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反正我就觉得你从来都没正经的时候。”童敏敏笑嘻嘻地说，“我还熬汤了，赶紧吃饭，一会儿喝点汤。”

“还有汤喝？哎呀，我言鼎怎么会这么好福气，要是这辈子每天都能喝到你煲的汤，就算让我少活十年都愿意。”言鼎故意表现得嘘嘘不已，童敏敏扑哧一笑，问：“你真想一辈子都能喝到我煲的汤？”

言鼎愣住，惊喜地说：“当然啊，其实……其实我……”

“行，这可是你说的，那叫我一声姐吧，这样姐姐就可以经常给你煲汤了。”童敏敏打断言鼎的话。言鼎心里却凉了半截，只好讪讪地点头，低声嘀咕道：“我命真苦！”

“怎么，叫我一声姐很委屈你吗？”童敏敏听见了言鼎的嘀咕，言鼎忙说：“没，我是说真荣幸能有你这么个能干的姐姐。”

突然，外面传来敲门声，童敏敏诧异地自言自语道：“大周末的，我好像没约别的客人呀。”她起身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子，笑盈盈地问：“请问是童警官家吗？”

童敏敏不记得见过这个人，点头说道：“我就是，请问您是……”

中年男子笑着说：“能让我进去说话吗？”

童敏敏往屋里看了一眼，说：“不好意思，家里有客人，可能不怎么方便。”

“那……这样吧，我下次再来打扰，不过这里有封信，能否打扰您几分钟宝贵的时间看看……”男子说完把一个手提袋塞进了童敏敏手里。童敏敏还没反应过来，男子已经快步离开，她连叫了几声，那男子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言鼎听见叫喊声也站了起来，见童敏敏手上拿着个手提袋，疑惑地问：“怎么回事？”

“奇怪了，刚才有个男人交给我这个袋子，但人却跑了。”童敏敏关上门。言鼎开玩笑道：“会不会是暗恋你的人？”

“胡说什么呢，再这样我可生气了啊！”童敏敏说这话的时候，慢慢打开了袋子，却被惊呆了，瞪着眼半天没动一下。

言鼎发现童敏敏眼神不对，走过来问：“怎么了，你？”

童敏敏从袋子里取出了一叠厚厚的人民币，言鼎也被吓着了，问：“什么情况？”

童敏敏把人民币放到桌上，又取出了一封信，打开看了一遍，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

“怎么了，赶紧说说，到底什么情况呀？”言鼎早就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童敏敏把信递给言鼎，他快速浏览了一遍，长长地舒了口气，如释重负地说：“原来是这样，姓秦的真是钻天的老鼠，简直是无孔不入呀！”

童敏敏点头说：“秦栋梁这只老狐狸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言鼎却神情凝重地说：“他之所以敢这样做，正好说明心里有鬼。你不一直理不清头绪吗，现在案情应该明了许多了吧？”

“但这只能说明秦栋梁有问题，但不能作为定罪的证据。”童敏敏说，“走吧，陪我去局里，今天必须把这些赃款交上去。”

“今天是周末，领导都不上班。”言鼎提醒道，童敏敏“哦”了一声，说：“看来只能等上班的时候了。”

言鼎又开玩笑问：“面对这么多钱，你就不动心？”

童敏敏不屑地说：“你以为这是第一次？其实在过去的办案过程中，我遇到了太多类似的事。”

言鼎竖起大拇指赞扬道：“看来我对你了解太少了。”

“你根本就不了解我。”童敏敏直截了当地回击道。言鼎傻笑道：“那你就给我个机会，让我慢慢了解你呗。”

童敏敏正打算收拾碗筷，言鼎忙拦住她说：“你负责做饭，我负责洗碗，这些扫尾的事还是让我来吧。”

“你能洗干净吗？”童敏敏笑问。言鼎说：“看来我也得给你更多的机会来更深入地了解我。”

言鼎收拾碗筷的时候，童敏敏拿出信反复看了几遍，脑子里浮现出秦栋梁的案子，目光又慢慢转移到那叠崭新的人民币上，想起刚才那个送钱的男子，心情一点点沉到谷底。

“汤好了，要喝一碗吗？”言鼎在厨房问道，童敏敏收回思绪，起身走向厨房。

捌

王志昨晚带人捣毁了一个赌窝，抓了一票人，有男有女。

早晨上班，言鼎跟童敏敏同时走进单位，远远地看见王志，只见他满面倦容，精神不振，正打算问他是不是熬夜了，王志却分别打量了两人一眼，坏笑着问：“你们俩成双成对的，这是干嘛呢？”

言鼎和童敏敏尴尬地对视了一眼，正想开口，王志摆了摆手，抢白道：“别说又是巧合！如果真是的话，这个世界的巧合似乎全都给了你们俩。”

言鼎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童敏敏问：“王队，你的好奇心是不是太重了？”

“是挺重的，要想打消我的好奇心，那就告诉我什么时候喝你们的喜酒。”王志的话太过直接，言鼎只好以笑作答，童敏敏讪笑道：“还早得很呢！”

言鼎见童敏敏居然如此爽快地承认了他俩的关系，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了。

王志大笑道：“好啊，你们俩居然在我眼皮底下搞地下工作，说吧，打算什么时候请我吃饭？”

“刚才不是说还早得很呢，想喝喜酒的话就得有点耐心。”童敏敏说完这话，王志又调转枪口对言鼎说：“好你个臭小子，这么大的喜事居然敢瞒着我，看我怎么修理你！”

言鼎干笑了两声，这才问：“王队，你昨晚又熬夜了？”

“唉，还不是那些赌徒惹的，忙活了一整夜，直到现在都还没合眼呢！”王志正说着，有同事从后面过来看见言鼎时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说：“队长，有个女的说要见言鼎。”

“什么女的？”王志问，同事说：“昨晚抓回来的。”

所有人都愣住，言鼎诧异地问：“有个女的想见我？”

“她说她叫阿兰！”

言鼎惊异地问：“阿兰？”

“你认识她？”王志问，言鼎沉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跟随王志去了拘留室。当言鼎见到阿兰时，心情十分复杂，阿兰一见到他，立即站了起来，但马上面露愧疚之色。

言鼎早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叹息了一声，问：“你记得答应过我什么？”

阿兰垂下眼皮，无言以对。

“既然做不到，为什么要答应我？”言鼎又问。阿兰终于抬起了头，喃喃地说：“对不起，我真的不想这样！”

言鼎缓缓地摇头道：“你没有对不起我，而是对不起你自己。”他见阿兰不吱声，又问，“你不是想见我吗？有什么事，说吧！”

“我错了，求求你帮帮我，我得出去，以后再也不赌了！”阿兰眼神中充满了哀求。言鼎沉吟了片刻，沉重地说：“你让我该怎么相信你？”

阿兰小声地哭泣起来，言鼎心又软了，想起她现在变成这样跟自己也有关系，只好说：“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谁也救不了你，到头来只会毁了自己。”

言鼎回到办公室，本来以为童敏敏会问他是什么女人要见他，她却只字未提。到了中午，他终于找了个机会凑上去约她一块儿吃午饭，但她仍然没问上午的事，他终于忍不住问：“你就没什么话想问我？”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我可什么都不介意！”童敏敏的话终于令他释怀，他忙笑道：“对，对，对，两个人在一起，一定要有信任感才好！”

童敏敏放下筷子，盯着他的眼睛看，言鼎疑惑地问：“我说错什么了？”

童敏敏摇头，压低声音说：“虽然我不介意，但最恨有人骗我！”

言鼎坏笑道：“我以为你真不在乎，原来都是假的。”

“你知道我们的政策，那就坦白吧！”

“其实你可以去问王队……”

童敏敏却说：“但我只想问你。”

言鼎这才说：“其实她是我一个朋友的前女友……”

“前女友跟你有什么关系？”童敏敏打断言鼎的话，言鼎不得不从头开始讲述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童敏敏这才叹息道：“没想到故事还挺曲折的，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还没想好，不过肯定要帮她。”言鼎道，“但我保证肯定是最后一次！”

童敏敏说：“其实你不用跟我保证什么，我相信你做这一切全是为了让自己的良心好过。在适当的范围内帮她走上正轨，这是在做好事啊，我当然支持你。”

“谢谢你的理解，你可真是个体贴、善解人意的女朋友！”言鼎感激不尽，童敏敏却说：“我是你上级，所以以后有什么事都要向我汇报！”

“是，童警官！”言鼎一本正经，又问，“你早上当着王队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童敏敏怪异地看着他，反问：“你觉得呢？”

“我想肯定是真的，只是……”

“别胡思乱想，我那只是为了满足老王的好奇心。”童敏敏的话让言鼎心生叹息，“从现在起不谈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还是谈谈工作吧。”

言鼎于是问秦栋梁的案子，童敏敏说：“那笔钱我已经上交，秦栋梁希望我们不要再查下去，想用那些钱贿赂我，门儿都没有。”

“那领导怎么说？”

“一查到底！”童敏敏说。

下午上班的时候，童敏敏跟言鼎，还有两名同事驱车来到位于郊区的矿上。秦栋梁一见童敏敏，顿时眉开眼笑，嬉皮笑脸地说：“稀客啊两位，我说今儿怎么眼皮跳了一整天，原来是有贵客临门啊！”

童敏敏没理会他的马屁，环顾了一眼周围的环境，问：“一个工人都没有，看来你这儿快关门了吧？”

秦栋梁忙说：“工人都暂时放假了，快里面请。”

“不了！我今天来是为了什么事，你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吧？”童敏敏问。秦栋梁微微一愣，忙说：“当然清楚，当然清楚，我的事就拜托您了！”

童敏敏轻蔑地说：“你想多了，你送给我的大礼，我已经上交给局里了。”

秦栋梁脸色大变，本来以为眼前这个女人已经被自己收买，却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你伪造工人资料，从保险公司骗取巨额保险金，秦栋梁，跟我们到局里走一趟吧。”童敏敏话音刚落，秦栋梁头皮一麻，忙说：“童警官，你是不是弄错了？我的矿井出事，这可是众所周知的。”

言鼎说：“秦栋梁，我们已经掌握了充足的证据，你一手制造了矿井垮塌事件，然后从保险公司骗取保险金，我说的没错吧？还有什么话，跟我们回局里再说吧。”

秦栋梁本来以为这一切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还是暴露了，但很快就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们没有证据，根本就是胡说……”

“是不是胡说，有没有证据，跟我们回局里就知道了。”童敏敏下令把秦栋梁带走。秦栋梁被押上车前盯着她说：“如果你嫌钱少，我还可以加，你说……你说个数目。”

“钱？你以为谁都可以用钱收买？你太天真了！”童敏敏一字一句地说，“秦栋梁，你不仅天真，而且利欲熏心，为了一己之利，你竟然可以视人命为儿戏，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秦栋梁的案子终于结了，童敏敏却高兴不起来，想起被他害死的几个工人，心情就异常压抑。

下班回家的路上，童敏敏正孤独地步行着，言鼎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问：“怎么也不等我一块儿走呀？”

童敏敏问：“你谁呀，为什么要等你一块儿走，我又不是小孩子，怕迷路呀？”

言鼎知道童敏敏心情不好，凑过去笑着说：“秦栋梁的案子结了，你该高兴才对呀。”

“高兴不起来。”

“我知道你高兴不起来，整个下午都没见你笑过，你这是在为那些无辜的工人不值吧？”

童敏敏斜眼看着言鼎，不快地说：“你怎么这么讨厌？”

“我……我怎么了？”言鼎陪着童敏敏走了很远，但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一言不发。突然，童敏敏站在原地不动了，手捂着额头。

言鼎觉得奇怪，正要问她，她突然站立不稳，向后倒去……

童敏敏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环顾四周，只见言鼎趴在床头。

言鼎被细微的动作惊醒，起身看到已经睁开眼睛的童敏敏。童敏敏娇弱地问：“我怎么了？”

“你呀，精神太紧张了，医生让你好好休息。”言鼎起身给童敏敏倒了杯水，递到她手中，“医生再三叮嘱，你不能再太过操劳了，工作的同时必须注意休息，劳逸结合。”

童敏敏还以为自己得了什么重病，知道晕倒的原因后才松了口气，想要下床，却被言鼎拦住：“你干什么？快躺下，要不然我可叫医生了！”

“我睡了多久？”

“其实也没多久，三个小时吧。”

“那我没事了，帮我办出院手续吧。”童敏敏不由分说起身下床，言鼎根本拦不住，只好给她办理了出院手续。

“我那么重，你怎么送我到医院的？”在回去的路上，童敏敏问。

言鼎坏笑道：“你确实够重的，压得我的腰都快要断了。”

“什么，你……”

“怎么了，你以为我真想背你到医院？我也想拦车，但哪里来得及！”

童敏敏心里一热，竟然无话可说。

此时已是晚上九点多，言鼎把童敏敏送到家门口，仍然不放心让她自己进屋，但又找不到理由留下来，磨蹭着不想走。童敏敏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说：“我真的没事了，麻烦你这么久很不好意思。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真的没事了？”

“就算有事又怎样，难道你还想赖在这儿不走？”童敏敏开起了玩笑，言鼎只好叮嘱道：“记得晚上要早点休息。”

童敏敏关上门，靠在门背后，想起还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人，突然间心乱如麻，一种不确定的想法涌上心头。

言鼎独自漫步在夜色中，从童敏敏家到他家不足一里地，但他却感觉自己好像走了一万年。走了很远，他又回头望着她家的窗口，看见灯亮着，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这一夜，童敏敏失眠了，脑袋里全是言鼎，她极力想劝阻自己不再想他，但他的影子就停留在脑子里，好像永远也挥之不去。

第二天一早，童敏敏还是准点出现在两人交集的地方，却没看到言鼎，心里顿时一阵慌乱，脑子里出现很多种可能。正在她到处张望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请问，你是在找人吗？”

童敏敏知道是言鼎，于是故意没回头。

“怎么样，看起来精神不错嘛！”言鼎笑着走到她面前，手上仍旧端着那个爱心饭盒，里面有他的爱心早餐，“本来打算送到你家里去的，但稍微晚了一点，只能难为你在路上吃了。”

童敏敏没有伸手去接饭盒，却盯着他的眼睛看着。言鼎诧异地问：“你怎么这样看我，我洗脸了呀，难道有眼屎没洗干净？”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这话在童敏敏心里徘徊了一夜，终于吐了出来。言鼎反倒被她的话问住，顿了顿，装作大大咧咧地问：“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像我一样对你吗？”

童敏敏盯着言鼎的眼睛，像在审视犯人一样。

言鼎被她看得心里直发毛，见她不说话，看了周围一眼，又忍不住问：“我没做错什么吧，你这样看着我，别让周围的人误会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童敏敏咄咄逼人，不由得言鼎不好好思考。其实这不是一个难题，他心里有个标准答案，并且是唯一的答案，但他在将这句话说出口之前，还是经过了简单的深思熟虑，才郑重其事地说：“因为我喜欢你！”

童敏敏心里泛起一股激流，然后什么都没说，抢过他手里的饭盒转身便走。

言鼎呆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但很快清醒，虽然她没说话，他却已经知道答案，顿时欣喜异常，迅速追了上去，缠在她身后喊道：“童警官，趁热吃呀！”

很显然，他们决定恋爱了，没有任何征兆地走到了一起。当然，他们没对外宣布，在工作中，二人公事公办，在工作之外才会去享受爱情的快乐。

“你们俩真的在一起了？”王志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再次从他俩的相视而笑中找到答案。

言鼎说：“为我们祝福吧！”

“好，这是我做梦都想看到的结果。”王志好像比他俩看上去更高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王队，你慢点喝，要是喝醉了，嫂子又要打我电话了。”童敏敏劝道。王志却高兴地说：“我今天高兴，甭管谁都别想劝我，也包括你嫂子。”

言鼎笑道：“王队，你这话敢当着嫂子的面说吗？”

“你这个问题可真难倒我了，说实话，我还真不敢！”王志讪笑道，“其实啊，男人怕老婆不是坏事，以后等你们结婚了就知道了。”

童敏敏傻笑起来，王志突然语重心长地说：“言鼎啊，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不过我觉得有义务告诉你，因为你有权利知道。”

言鼎见他表情严肃，不得不问发生了什么事。

“别紧张，其实也不是关系生死存亡的大事，只不过这件事对你来说意义很重大。”王志叹息了一声，“我也是今天刚刚知道的消息，就算你们今天不请我吃饭，我还是得找你。”

“哎呀老王，到底什么事你赶紧说呀，看你说得那么严重，都快急死我了。”童敏敏也催促起来，王志这才说：“小道消息，人事部门刚刚给局里分了一个编制。”

言鼎不明所以，童敏敏却惊喜地说：“好事啊，那言鼎不是有机会进编了？”

王志却叹息道：“当然，言鼎是有机会的，但目前的问题是，编制只有一个，人选却不止一个。”

“那也得努力争取一下！”童敏敏说，王志也说：“机会难得，所以我希望你能努力一下。当然，成事在人，谋事在天，最后结果怎样虽然我们无从知道，但你一定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言鼎却笑着说：“不就是个编制吗？”

“话可不能这么说，有了编制，你就是正式的了。”王志说，言鼎却道：“我现在不也是正式的吗？”

“好了好了，反正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该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吧。”王志摇头道。

言鼎也苦笑道：“我还能怎么做？那编制给谁不是领导说了算吗？”

言鼎没想到的是，第二天祁定学就找他谈话，谈话的内容正是关于编制的事。

“编制给谁，是要看谁的表现好，谁的工作能力强。你的工作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好好干吧，编制的事我已经向局长说了，保准给你无疑。”祁定学非常肯定地说。言鼎听祁局这么表扬自己，心里当然高兴，涎着脸皮问：“我没给您丢脸吧？”

“废话真多，我可是跟局长拍胸脯打包票的，把你好好表扬了一番，在以后的工作中，你一定要给我继续努力，也让我在局长面前多长长脸。”祁定学开心地说，“你小子还得给我记住一句话，任何时候都不要骄傲自满，别以为做出一点点成绩就不知天高地厚，以后的路还长，人生的路更长啊！”

“记住了领导，您在部队就这样教我，我全都记在心里，从来都不敢忘记。”言鼎笑嘻嘻地说。祁定学挥了挥手：“去工作吧，有什么事我再找你。”

言鼎回去把这个消息跟童敏敏一说，她也替他感到高兴。谁知没过两天，上面就传来消息，说编制人选已经定了。

言鼎正兴奋地等待宣布消息，结果却给他泼了一瓢冷水。编制给了其他人，他没去找领导，童敏敏却先去了，带着质问的口气问：“祁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祁定学不明所以地反问：“什么怎么回事？吃火药了？说清楚。”

“编制人选不是定了言鼎吗？”

“你是为这事来找我？”祁定学带着笑意，“这件事说来很复杂，但是既然已经定了别人，上面自有考虑。”

童敏敏知道从他这儿无法得到答案，正要走，祁定学叫住了她：“有些事情不是我能做主的，你心里明白就行，我已经尽力了。”

“但是论能力，论工作水平，言鼎应该是最适合的人选，为什么会临时变了？”

“适合归适合，现实归现实，这就是结果。下次吧，下次有机会我会再帮他争取。”祁定学的口气很硬，“言鼎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如果我能做主，能不尽力帮他？有些事你们自己心里明白就行。”

“我就是不明白！”

“不明白就回去慢慢想明白！”

在下班回家的路上，童敏敏告诉言鼎自己去找了祁定学。言鼎不以为然，说：“多大点事儿，没了就没了，反正我也闲散惯了，也不一定会在公安局干一辈子，如果有了编制，不是把自己给困死了？”

“你就说吧，离开公安局你还能干什么？”童敏敏毫不客气地反驳道。言鼎笑着说：“我浑身是力气，干什么不是干。算了，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了，就当从来没发生过。”

童敏敏不快地说：“黑幕，这件事背后一定有黑幕！”

“有黑幕又能怎样？黑幕多了去，何必在乎那么多呢？”言鼎轻松地说，“祁局如果能帮上忙，我的事他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现在事情黄了，说明他有难处。”

“不是他亲口答应你的吗？”

“是啊，所以我才说祁局有难处嘛。”言鼎拉着童敏敏的手，“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我带你去一家新开的餐厅，保准你喜欢。”

第二天一早，新街就出了大事。

童敏敏带人赶到时，只见建安公司门口堵了好多民工，乱糟糟一片，人群中间的地上用白布盖着一具尸体，边上跪着一对母女，正在号啕大哭。

他们上前一问，原来，这些民工全是建安公司的，公司欠了他们每人很多工钱，要了将近一年，但公司一分钱也没给，工人们被逼无奈，只好去工地上闹，结果闹出人命——一位工人在跟公司的人发生肢体冲突的时候，被挖掘机碾死。

言鼎心里万分难受，看着现场的惨状，拳头开始发痒。

童敏敏在办公室见到了建安公司的一位副总林志华，他一脸无奈地说：“整件事真不是你们看见的那样，我们公司也是受害者呀！”

童敏敏冷冷地质问道：“你们公司欠薪不给，现在还弄出了人命，你们应该给个合理的说法吧？”

“是，是，不过今天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我们也很无奈。”林志华一脸苦相，“一年前，我们公司已经把工钱结算给包工头了，没想到包工头突然带着钱失踪了，你说我们不也是受害者吗？”

言鼎终于忍不住，厉声质问道：“现在闹出了人命，人命关天，那些民工只是为了讨回属于自己的血汗钱，他们错了吗？包工头跑了，你们公司就没有责任？你下去看看那些工人，还有死者的亲属，你们良心会过得去吗？”

“死人事件只是个意外……”

“但是你们手上已经沾染了民工的献血。”言鼎气不打一处出，“你们每个人都是凶手，必须为这件事付出代价！”

又是一件因为讨薪闹出人命的案件，想起不久前接二连三发生的群体讨薪事件，在回去的路上，言鼎叹息道：“这个世界是不是疯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为什么债主反而成了弱势群体？”

“那是因为民工本身就是弱势群体。”童敏敏说。言鼎气愤地说：“像建安公司这样逼死人命的，政府应该从上到下，严惩不贷！”

童敏敏不解地问：“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在现场受感染了？”

“你难道没有被感染？”言鼎反问，童敏敏说：“我们是执法部门，在所有案件中都必须客观地去面对当事人双方，所以绝不能意气用事。”

“这不是意气用事，包工头跑了，我们就要想办法抓人，不然那个民工就白死了。”

童敏敏道：“你说得对，当务之急是要抓住那包工头，但是怎么找到包工头，你有办法吗？”

“一定会有的，我一定要亲手抓到那个混蛋！”

包工头叫吴仁义，但是名不副实，既不仁也不义，其实他并没有离开这个城市，只是拿着民工的血汗钱躲了起来。当他知道因为民工讨薪闹出人命时，便感觉事情闹大了，打算逃之夭夭，出去避避风头。

受过侦查训练的言鼎很快就查到了吴仁义的家庭住址，和同事曹磊来到一百公里外的一个小城镇，找到吴仁义的家，见到了他的父母。吴父非常谨慎，面对突然而至的陌生人，带着防备的口吻问：“你们找我儿子干什么，他已经大半年没回家了。”

确实，吴仁义已经大半年没回家，但会偶尔给家里打电话。

言鼎装作非常热情地说：“叔叔，我是仁义的朋友，以前在一起做过建筑，但大半年没联系过了，这不刚刚接了个大工程，打算约他一起干。”

“他没回来，你们打他电话吧。”

“他换手机号了，我们没他的新号码，所以根据他之前给我们的地址，我们才找到这儿来。”言鼎把早已编好的谎言背了一遍。吴父盯着他看了很久，但最后还是说：“你们走吧，仁义这半年来没回过家，也没打过电话，我也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言鼎还想说什么，吴父已经转身进屋，还关上了门。

曹磊问：“言哥，这可怎么办？不是白跑了这一趟？”

“吴仁义的父亲一定知道他的藏身地，对面有家宾馆，我们就住下来，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发现。”言鼎有一种非常强烈的直觉，他们会在这儿找到吴仁义的下落。

宾馆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我们轮流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视。”言鼎吩咐道，“你说这个吴仁义也真厉害，家里有老父老母，他居然大半年都不回家一次，奇怪吧？”

曹磊拿着望远镜观察吴宅，说：“吴宅看起来至少值个百八十万的，那个吴仁义只是一个小小的包工头，按照他的经济能力，不可能买得起这么昂贵的豪宅。”

这句话提醒了言鼎，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就在此时，外面传来敲门声，是老板娘送开水。

“老板娘，我想跟你打听一件事。”言鼎说，“在你宾馆对面有户人家姓吴，我想问问这户人家的情况。”

“呀，这你可问对人了，他们一家是半年前搬过来的，你们知道那套房屋值多少钱吗？原来这户人家的主人因为全家出国急等着用钱，所以才一百多万卖了，但据说那套房屋是古宅，文物，现在值两百多万呢……”老板娘说起这个时唾沫横飞。

言鼎打断她问：“你说他们是半年前搬过来的，那他们之前住在什么地方？”

“这可就不知道了，听说是在乡下。”

“乡下？一个乡下人有那么多钱买那么贵的房屋？”

老板娘笑眯眯地说：“所以镇上的人都觉得奇怪呀，后来传来传去，就听说这户人家的儿子在外面发了大财，所以才有钱买了那套房屋。”

言鼎假装惊讶地问：“那他家儿子在外面是做什么的呀？”

老板娘这才正视他，问：“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对这户人家这么有兴趣？”

言鼎淡然一笑，道：“其实是这样的，我们都是生意人，到镇上来做点生意，就听闻了吴家的事，一时觉得好奇，所以随便问问。”

老板娘离开后，曹磊问：“事情清楚了，吴仁义突然之间发了一笔横财，所以才从乡下搬到镇上来买了那套古宅。”

“你先睡会儿吧，我来盯着！”言鼎接过望远镜，把吴宅好好观察了一番，不知不觉间，夜色已经降临。

月光皎洁，星月交辉。吴宅在月光下显得如此安详、宁静。

一股睡意袭来，言鼎打了个呵欠，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突然感觉眼前有什么东西晃动了一下，定睛一看，顿时又惊又喜，忙叫醒曹磊。曹磊迷迷糊糊地说：“我睡了多久……”

“快起来，有情况！”言鼎急匆匆地说，望远镜中出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敲门，不多时门开，然后从门里探出一张脸。

言鼎看得真切，惊喜地说：“吴仁义终于露面了！”

“我们的运气是不是太好了点，怎么刚过来吴仁义那小子就露面了？”曹磊感觉不可思议。言鼎笑道：“这就叫天意难违，谁让吴仁义干了伤天害理的事，还逼死了人命。走吧，做事去！”

两人趁着夜色悄然摸近吴宅，然后一左一右守在了门口。

吴仁义一回去，老母就激动地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儿呀，这么久你到底去哪儿了，娘可想死你了。”

“娘，您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吴仁义还算是个孝子，虽然大半年没回家，但经常给家里打电话问长问短。

“仁义，你在外面是不是犯了什么事儿？总这么东躲西藏的也不敢回家，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吴母又问。

吴仁义叹息道：“事情马上就要过去了。”

“给娘说说，你到底犯了什么事儿？”

“没多大事儿，就是工程上的事儿。”吴仁义又转向父亲，“爹、娘，我这次专程回来看望二老，马上又得走……”

“什么？”吴母一脸惊愕，吴父拉长着脸骂道：“你要是再走，就别再踏进这个家！”

吴仁义无奈地说：“爹，我说了，我很快就没事了，只要再过一段时间，事情就都过去了。”

“孩子，咱们不做伤天害理的事儿，也不做违法犯罪的事儿，要是犯了事儿，咱们就去公安局说清楚……”

吴仁义憋得难受，说：“我这次就回来看看你们，马上就得走……”他放下一个信封，里面装着钱，“这些钱你们留着用，过段时间我再回来看你们！”他说完这些话就走向门口，却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父母说，“爹、娘，你们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吴仁义刚打开门想开溜，便被一左一右给活生生地架住了，顿时嚎叫道：“什么人，放开我……”他的老父老母听见儿子的嚎叫也冲了出来……

吴仁义知道自己走错了一步棋，千不该万不该回家，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看着母亲在一边轻轻地抽泣，他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

“吴仁义，既然你难得回家一趟，给你点时间跟你父母告别吧，说完就跟我们回去！”言鼎提醒道。吴仁义突然跪下，像个女人样号哭起来：“爹、娘，儿子对不起你们，你们保重身体，等我出来再好好孝敬你们。”

“儿呀，你这是犯了什么事儿啊？”吴母也跟着哭得悲天呛地，老父亲骂道：“混账东西，早让你走正道，赚不着钱不要紧，但你却偏偏不走人道！”

言鼎和曹磊在一边看着，心里自然不是滋味，但身为执法人员，他们职责难为。

吴仁义向父母“砰砰”磕了几个响头，就随言鼎走了。在回去的路上，吴仁义突然说：“如果我举报了一些事情，能不能算立功？”

言鼎吃惊地说：“那要看到底是什么事了。”

吴仁义沉默了很久，想起自己这大半年的经历，终于决定把埋藏在心底的事一股脑儿地吐出来。

言鼎对这个事实既感到吃惊，却又感觉像是意料之中，问：“你既然替人背了黑锅，又躲了这么久，现在怎么全招了？”

“抗不住了，真是的抗不住了。”吴仁义满脸苦相，“这大半年来，我每天都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不好过啊！”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言鼎道，“你看看你的老娘，你真忍心看见这一切吗？”

吴仁义痛苦地摇头道：“我当初真是鬼迷心窍，瞎了双眼啊！”

“好了，后悔也没用，回去把你刚才对我说的话再说一遍，争取宽大处理，早点出来。”言鼎这话也算是安慰。

吴仁义问：“黄奎咋样了？”黄奎就是被建安公司的挖掘机碾死的民工。

言鼎说了四个字：“死不瞑目！”

“都怪我，都怪我……”

“还有那对娘儿俩，你想过没有，正是因为你拖欠了那些工人的工钱，害得人家家破人亡，现在留下他们娘儿俩，你让他们以后怎么生活？”言鼎想起那天看到的现场，不禁怒火中烧，又想起自己被人欠债，最后花费巨大代价才讨回的钱，他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些奇怪的想法。

言鼎他们在火车上睡了一觉，回到单位的时候正是上午，刚回去就听说建安公司又出了事，急急忙忙地赶到现场。只见建安公司大门被围得水泄不通，而且门口还拉上了横幅，上面写着“欠债不还，天地难容”几个大字，现场还有几人的衣服上写着“讨债”二字。

言鼎远远地看到了童敏敏，上去问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事你还不清楚吗？这些都是被建安公司欠债的人。”童敏敏说，又问他事情办得怎么样，言鼎说：“人带回来了，而且已经招供，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受建安公司的指使。”

童敏敏惊喜地问：“那不是可以抓人了？”

“当然！”

“走，跟我上楼去！”童敏敏说着已经走向电梯口，言鼎跟上去到了总经理办公室门口，又看到两个身着统一服装，背后写着“讨债”二字的男子。

“警察同志，你们总算是出面了。”说话者正是建安公司总经理段绍云，他一脸媚笑，“警察同志，你看我是真没钱啊，要是有钱早就给了，还能闹成这样？”

童敏敏问那两个男子：“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们是要债公司的，专门受人委托前来要债。”一个男子理直气壮地说，“建安公司欠了我委托人一笔钱，他今天要是不给，我们就不走。”

段绍云面色无奈地说：“我不是不给钱，只是目前真是没钱，要有钱的话早还了！”

“你这么大一公司竟然说没钱？再说了，有钱没钱是你自个儿的事，没钱就可以不还钱吗？”童敏敏不想理会他们之间的债务，走上前跟段绍云说，“段总经理，跟我们走一趟吧。”

段绍云疑惑地问：“我没犯法，为什么要跟你们走？”

“你犯没犯法到了局里就知道了。”童敏敏道，又跟讨债公司的人说，“建安公司欠你们的钱，现在是没办法给你们了，你们先回去等消息吧。”

玖

段绍云虽然嘴硬，但在确凿证据面前毫无招架之力，很快就全招了。

西餐厅，温馨又温暖。

童敏敏说：“这个案子终于结了，能这么快破案，是因为你快速找到了吴仁义，所以你是功臣，这顿饭就算是我给你庆祝。”

“最可惜又可悲的就是吴仁义，被人当枪使了。”言鼎说，童敏敏却说：“咎由自取，他不是被人利用，因为他本身也利欲熏心，不然苍蝇也不会叮无缝的蛋。”

言鼎反驳道：“其实没有人生来就这样，如果你见过吴仁义的父母，也许会改变想法。他的父母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和所有的父母一样，都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走上这条路，我们当时……”

童敏敏只是笑了笑，打断了他：“算你赢了，又煽情，说不过你。”

“你在我面前可是从来都不认输的。”

“这次你是功臣嘛，所以怎么也得让你一次。”

“我发现你撒娇的样子也蛮温柔的。”言鼎打趣道，“你说如果你披上婚纱的时候会不会更好看？或者说是另外一种风情？”

童敏敏微微一愣，盯着言鼎的眼睛说：“先生，麻烦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言鼎瞪着眼睛问：“想穿婚纱吗？”

“你这是在向我求婚吗？”童敏敏一本正经地问。言鼎道：“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你是不是该考虑给我个名分？”

童敏敏被惹得大笑，言鼎却又一本正经地说：“真的，是不是应该认真考虑考虑，给我个名分？”

“你还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不信的话，你看我的眼睛，是不是每个字都很认真？”

童敏敏笑道：“想求婚的话，是不是应该拿出一些实际行动？”

“好，那我……”言鼎正要起身，童敏敏却拦住他，害羞地说：“别闹了，餐厅这么多人……”

言鼎却突然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童敏敏捂住了嘴巴，惊喜不已。

言鼎打开盒子，露出金光闪闪的戒指，然后单膝跪地，深情地说：“嫁给我！”

童敏敏激动得泪水涟涟，没有拒绝他的理由，慢慢地伸出了手，周围看热闹的人立即鼓掌叫好。言鼎亲手把戒指戴到童敏敏手上，她紧紧地抱住了言鼎，言鼎俯在她耳边偷笑道：“看不出你还这么迫不及待哦。”

“再说我不嫁给你了！”童敏敏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像吃了蜜糖一样甜。

两人在秀着爱情的同时，享受着周围人群的掌声和祝福。

餐厅经理过来说：“二位，祝福你们！”

“谢谢！”言鼎道，经理又说：“今晚二位在餐厅的消费全部免单。”

“这怎么好意思！”言鼎跟童敏敏幸福地对视了一眼，经理说：“这算是餐厅送给客人的祝福，两位请慢用！”

言鼎定定地看着童敏敏，她笑问：“看你笑成这样，是不是中邪了？”

“是啊，我中邪了，是你给我下了降头。”言鼎握着童敏敏的手，“我一定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把你幸福地娶进门。”

“谁说一定要嫁给你？”童敏敏看着手上的戒指，“戒指好像小了点，勒得我的手指好痛。”

“怎么可能，难道不合适？那天在医院你睡着后，我可是量着你的手指买的！”

童敏敏扑哧一笑，道：“逗你玩的，合适得不得了，简直就是专门为我制作的。”

“当然啦，全世界独一无二！”言鼎松了口气，开心地说，“敏敏，这枚戒指虽然价格不贵，但却是独一无二的无价之宝，而且你是我言鼎这辈子唯一亲手戴上戒指的人……”

“我也是唯一一次接受男人戒指的啊！”童敏敏道，“我可警告你，要是被我知道你还给另外的人戴过戒指，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言鼎嬉皮笑脸地说，“童大小姐，从今以后，你就是我言鼎的心头肉，如果你需要我，只要一声吩咐，我会随时出现在你面前；如果你需要肩膀，我的两个肩膀随时为你等候。”他拍着自己的肩膀，笑得如此傻瓜。

童敏敏指着言鼎的心脏位置说：“小心我变成肉中刺……”

“就算被你刺了也不痛！”

这个夜晚，如此缠绵，尽显妖娆。

言鼎接到祁定学的电话，让他去办公室。

言鼎很久没见祁定学了，当然，是因为工作太忙，整天都有忙不完的事，可是祁定学一见面就说：“如果不是我主动给你打电话，你这辈子是不是永远都不想见我了？”

言鼎讪笑道：“看您说的，我这不是忙吗？”

“忙？哦，对了，你刚刚抓了吴仁义回来，破了个大案子，确实够忙的。”祁定学说，“不过除此之外，我可听说你最近是喜事连连啊！”

“不就是抓了个吴仁义吗？还有什么喜事。”

“真就没有别的事瞒着我了？”祁定学笑道，“我怎么听说你恋爱了，对象还是咱们局里的警花……”

言鼎明白了祁局所指为何事，傻笑道：“这哪是事儿啊，不值得提，不值得提。局长，您今天找我过来，不会就是问我这些八卦新闻吧？”

祁定学挥了挥手：“也没什么重要事儿，就想见见你，沾沾你的喜气。”

言鼎笑道：“您红光满面的，哪里还用沾我的喜气。”

祁定学转身倒了杯水，说：“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谈谈。”

言鼎似乎知道祁局要说什么，所以笑了笑，说：“祁局，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我洗耳恭听，如果是关于我的私事，我……”

祁定学诧异得看了言鼎很久，突然也笑道：“好，那就不谈私事吧，咱们就聊聊你的工作……”

言鼎作为一个听众，听祁定学说了很多，不管是好听的还是不好听的。祁局说的是上次编制的事，让他看开些。他没觉得什么，明白自己在乎的不是那个编制，而是被人代替，不被重视的感觉。

童敏敏说得对，他工作能力强，到经侦处不久便破了几个大案，领导同事有目共睹，按理说没人更有资格得到编制，那么到底是什么人得到了编制？什么人的后台那么厉害？

晚上，几个朋友相约出去宵夜，言鼎和童敏敏跟朋友在大排档聊得正欢，喝着啤酒，突然一辆面包车驶来停在路边，从车上下来几个男子，他们冲向临近的客人，不由分说挥刀便砍。

被砍的几个男子顿时发出一声声惨叫，四周的客人们四散逃跑，现场一片混乱。

言鼎和童敏敏见状也呆了几秒钟，但立即出手相帮。一男子正要冲躺在地上的男子挥刀劈下，言鼎一个健步跨过去，厉声怒喝道：“住手，我是警察，你要干什么？”

这伙人一听这话，立即冲向面包车，只几秒钟的功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赶紧叫救护车！”言鼎喊道，又扶住受伤最严重的男子说，“忍住，救护车马上来了。”

幸好言鼎他们及时出手相救，受伤者王辉才捡了条命，幸好只是手臂被砍伤，没有大碍。

“那些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冲你下狠手？”童敏敏问躺在医院的王辉。王辉左顾右盼道：“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你可别说他们是找错人了。”言鼎抢白道，“王辉，那么说说你吧，你又是干什么的？”

“我……”王辉顿了一下，“我是一家公司的老板。”

“那你的公司是干什么的？”言鼎质问道，王辉似乎很为难地说：“商务咨询公司。”

童敏敏不可思议地问：“商务咨询公司？说清楚，具体的业务是什么？”

王辉笑了笑，带着商量的口吻说：“警官，我感谢你们救了我，但我并不打算报案。”

“王辉，我说你怎么就不知好歹？我们这次能救你是你运气好，下次说不定就遇不上我们了，到时候如果再遇到那些人，你怎么办？”言鼎如此问，本以为王辉会领情，他却说：“那就等遇到再说吧。”

“你……”童敏敏被气得起身离座。

言鼎示意她先出去，关上门，然后说：“王辉，现在这儿就我俩，我们都是男人，说句实话，就算你不念我们救了你，为了你以后的安全，你也该把事实说出来，这样我们才能帮你。”

“对，你们是救了我，我说了我要感谢你们，等我出院后请你们吃饭行吧。”王辉耍起了赖皮。

言鼎也几乎忍不住发火，但还是把怒火压了回去，再次耐心地说：“王总，我是一名警察，我的职责是扫除罪恶，如果你真打算继续隐瞒真相，以后真出什么事，别怪我现在没提醒你。”

王辉干脆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言鼎一出门，童敏敏见他脸色难看，便忍不住说：“这个王辉太过分了，敬酒不吃吃罚酒，有他后悔的时候。”

“算了，他不说我们自己去找线索。”

“怎么找？”

“看我的，跟我走吧。”言鼎早就有了打算。他很轻易就查到了王辉的公司，当他和童敏敏走进公司时，一个小青年立马就认出了他，声称王总还没回来……

言鼎轻描淡写地说：“我们不找王辉，找你就行了，怎么称呼？”

“我……叫我小张就行了。”

“带我们去王总办公室看看！”

“这个……”

言鼎见他面有难色，于是说：“你们的王总还躺在医院，我们这次是例行公事，你不想阻碍我们办案吧？”

小张只好把他们带进办公室。

王辉的办公室很简单，一进办公室，便看到办公桌上放着一盒名片，上面写着：“随时随地，本公司替您解决债务上的危机和烦恼！”

童敏敏和言鼎相视而笑，转身问小张：“事发的那天晚上你也在现场吧？你亲眼看到了那些凶手，告诉我们，到底是什么人跟你们老板有仇？”

“这个……我真不知道！”小张眼神四处闪躲，“你们还是问王总吧，王总如果知道，一定会告诉你们……”

言鼎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小张，你给我听好了，你就是一个打工的，需要替王辉隐瞒什么吗？跟我们说实话，我们是为了帮你老板，如果你不说话，你们老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这个责任你背得起吗？”

童敏敏拿起名片说：“其实你不说我们也知道，你们公司主要从事帮人讨债的业务吧？说说看，你们最近在办什么案子，有可能得罪了什么人。”

小张还在支吾，王辉突然闯了进来，彼此都愣住了。童敏敏最先发话：“王总，这么快就出院了，怎么不多休息两天？”

“看来你的员工对你还挺忠心的，这么快就给你通风报信了。”言鼎接过话道，“不过你不用这么急着回来，我们也没干什么，就是顺道过来看看而已。”

王辉喘了口气才说：“两位，你们这是干什么，我都说了不报案，你们没必要继续纠缠下去吧？”

“哎，你别搞错了，这话我们可不爱听啊！是我们想纠缠你吗？怎么这么没良心，我们这可是关心你，不想你再出事。”

言鼎带着调侃的口吻，一下子就弄得王辉的口气软了下来，喃喃地说：“王某实在是不知怎么开口，但是这件事真不用你们帮忙，而且你们也帮不上忙，我自己能解决……”

童敏敏忍不住了，厉声说道：“王辉，你可能还没弄清楚状况，我们现在不是要帮你的忙，而是要查出到底是什么人在犯罪，他们的行为违反了法律，我们的责任是将他们绳之以法！”

王辉耷拉着眼皮，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王辉，你这么维护那些砍你的人，不会连你自己的底子也不干净吧？”言鼎刺激王辉，结果王辉果然上当，忙结结巴巴地为自己辩解：“没，真没，我……”

“你可以不说，但是我们总会查出来的。”言鼎威胁道，“你帮人讨债，惹上了什么人，要查出这个不是难事。而且，从目前来说，你公司开展的讨债业务可没经过法律允许。”

王辉却依然守口如瓶，如同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言鼎和童敏敏被迫离开，王辉立马勃然大怒，冲小张吼道：“谁让他们进我办公室的？”

小张战战兢兢地说：“他们……他们逼我……”

王辉咬牙切齿地骂道：“谁要是敢透露任何关于公司的事，我跟他没完！”

童敏敏回去后立即跟上级汇报了这个案子的情况，上级批准了她的计划，对王辉案件进行全方位调查。

童敏敏本来安排曹磊去执行跟踪王辉的任务，但言鼎毛遂自荐，她觉得不可思议，说：“跟踪可不是轻松的事。”

“没事儿，正因为我没经验，所以得多训练嘛。”言鼎非常坚持自己的做法，因为他心里有个小九九，希望更多了解目前讨债公司的运作情况。

言鼎没想到王辉的生活居然如此简单，连续跟了两天，他都只是正常上班、下班。

言鼎有些按捺不住，这天正在监视还没有任何进展的时候，终于发现王辉带着两个工作人员急匆匆地出了公司，不久之后出现在一家茶餐厅。

言鼎也跟了进去，躲在角落偷偷地观察。

王辉和两名工作人员一进餐厅，就急匆匆地奔向其中一张餐桌。

餐桌上的一男一女好像被突如其来的几人吓到，站起来时脸上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但那男子突然露出手臂上的文身，面色轻蔑地吼道：“兄弟，想找麻烦是吧？”

王辉冷笑道：“吴勇辉是吧，我们找你很久了。”

吴勇辉双手叉腰，瞪着眼睛恶狠狠地问：“你他妈混哪儿的，想干什么？大爷我不认识你们，滚，别打扰大爷吃饭！”

王辉皮笑肉不笑地说：“兄弟，说话别这么冲，小心被风闪了舌头。有点小事想跟你聊聊，怎么样，就打扰你几分钟时间，给个面子吧？”

吴勇辉干脆拉着女子坐下，满脸不屑地说：“有什么事等我跟我女朋友吃完饭再说。”

“好，我等你！”王辉也一屁股坐在他们对面，点了一支烟，悠闲地吐着烟圈。

言鼎远远地看着，虽然能勉强听见他们谈什么，却不明白王辉找此人所为何事。

几分钟过后，吴勇辉身边的女孩突然起身，却被王辉的手下拦住。吴勇辉瞪着眼睛不快地问：“干什么，我女朋友想去趟厕所也不成？”

“去吧。”王辉挥了挥手，他的手下却跟了上去。就在此时，吴勇辉突然猛地掀起桌子，顿时菜肴横飞，他自己也向王辉扑面而去。王辉躲了过去，可吴勇辉已经拉着女子飞也似的逃出了餐厅。

“还站着干什么，赶紧给我追呀！”王辉骂骂咧咧，两个手下已经追向吴勇辉而去，他自己也没有停留，很快出了餐厅，却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言鼎欣喜不已，明白有事发生，所以快步跟上，不多时便见王辉和其手下进了一巷子口。

吴勇辉不知道前面是死胡同，拉着女友的手闯了进去，已经无处可去，回头看王辉和手下三人向自己逼近而来，指着他们大喊道：“别过来啊，我让你们别再过来，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小子，都到什么时候了，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还他妈敢嚣张！”王辉声音冰冷，“早告诉过你，躲得过初一躲不了十五，说吧，欠许老板那笔账怎么办？”

吴勇辉本来以为是仇家上门寻仇，没想到是要债的，所以大笑起来，不屑地骂道：“我以为是什么东西，原来是许国强的狗！回去告诉他，老子有钱的时候自然会找他，让他别催，催急了，老子一文钱也不给！”

王辉知道这小子是道上混的，有一些道上的朋友，但做放贷生意的许国强也有一些道上的朋友，所以王辉才敢接这笔生意。

“兄弟，你不会连许老板的钱也敢不还吧？”王辉说，“虽说许老板是做正当放贷生意的，但遇到像你这样的人，许老板也只能让我出手了。谈谈吧，那笔钱到底怎么办？”

“既然想谈，那就拿出谈的样子来，让你的人赶紧滚蛋，否则免谈！”吴勇辉依然趾高气扬。

王辉看了看左右的人，说：“小兄弟，我没时间跟你废话，大家都在江湖上混口饭吃，要是你不识相，那我们只能带你回去见许老板。”

吴勇辉也了解许国强，知道此人表面上做正当生意，但背地里也养了一大批手下，对那些敢于欠钱不还的人，一定不会让他好过。

“行，我跟你们回去，但先要让我女朋友走！”吴勇辉沉默了一会儿说。王辉点头道：“行，就依你说的，让你的女人走吧。”

言鼎看见有人出来，忙闪到一边，待他重新探出头去看时，只见巷子里的几人已经打了起来。原来，吴勇辉压根儿没想跟他们回去，女朋友一走，他又想逃跑。

“你他妈的找打，兄弟们，跟我狠狠地打，不知死活的东西……”王辉说话的时候，冲倒地的吴勇辉狠狠地踢了一脚，吴勇辉发出惨烈的叫声。

王辉揉着拳头，得意洋洋地说：“吴勇辉，你这叫自找苦吃，谁让你不识相。”

“你打死我吧，就算打死我也没钱！”吴勇辉脸上居然现出了笑容，“王八蛋，你们最好别让我活着走出去，要不然我绝不放过你们。”

王辉一听这话，突然蹲下身，一手按在他头上，目露凶光，恶狠狠地说：“如果你不还钱，今天就别想活着从这儿走出去！”

吴勇辉却叫嚣道：“少他妈废话，老子不是被吓大的，要是你们让老子活着出去，你，还有许国强那个王八蛋，我一定要亲手干掉你们。”

王辉想起许国强的吩咐，冲手下说：“把人给我带回去。”突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这是干什么呢？”

王辉等人都被惊着，回头一看，只见言鼎不知什么时候来的，顿时全都面面相觑。

言鼎看着他们讶异的表情，笑了笑，接着说：“王总，你这不久前刚被人砍，现在又出来闹事了？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吧？”

“言警官，我们这不是在……”王辉立马换了副笑脸，“我们这不是在处理一点小纠纷吗，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

“我可是亲眼看到你们动手打人，就凭这一点，就可以让你们进去待上一段时间。”言鼎心平气和地说，“王辉，你要债就要债，为什么一定要动手？要是闹出人命，你打算怎么收场？”

王辉讪笑道：“我们这不是闹着玩吗，怎么会闹出人命？”

言鼎正要开口反驳，没想躺在地上的吴勇辉爬了起来，说：“对，我们是在闹着玩，我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不关任何人的事儿。”

言鼎算是看明白了，这些家伙转瞬间化敌为友，是故意针对他这个警察身份，但他笑了笑，说：“王总，你们这是唱的哪出，以为我来这儿是找麻烦的？不，我这次来找你，是想了解一下你们这个行业的一些内幕。”

王辉不明所以，言鼎又补充道：“你怎么这么看着我？对，我是一个小警察，但我同时也是一个人，一个需要吃饭，需要穿衣的人，所以……”

“哦，我明白了，言警官，你也遇到债务问题了？”王辉惊问。

言鼎缓缓地点头道：“对，不然我也不会来找你了，刚才在餐厅偶然看到你，所以就跟来看个究竟。”

“兄弟，我先闪人，后会有期！”吴勇辉借着这个空隙大摇大摆地离去，王辉没法，除了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却不敢有任何动作。

言鼎还冲吴勇辉挥了挥手，然后揽住王辉的肩膀说：“王总，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聊聊，如何？”

他们就近找了间茶馆，言鼎故作深沉地叹息道：“其实我呀，这段时间被这笔债务弄得头都大了，这次找你，看能不能有什么办法帮忙搞定。”

“请讲，王某虽然不才，但要说帮忙要债，我可是行家。实话告诉你吧，我做这一行到如今已经三年了，除了欠债的人死亡或者永远消失之外，基本上就没有我要不回的债。”王辉拍着胸脯吹嘘道，“言警官尽管说来听听，到底是什么人欠了你的钱，我立马去搞定这件事。”

言鼎却摇头，低声说：“王总，你误会了，其实是我欠了别人的债。”

“什么？”王辉闻言大吃一惊，“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吗？”言鼎反问。王辉定了定神，这才问：“那你让我帮你……”

言鼎装作无奈地说：“你不是做这一行很有经验吗？我让你帮我想想办法，到底怎样才能让那笔债不了了之。”

王辉彻底无语，但他不能不说话：“言警官，你这是给我出了一个大难题啊，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儿，真是难住我了。”

“哎，这有什么好为难的，你就给我说说你们到底怎样找人要债，我了解之后，不就可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吗？”言鼎又故作轻松，“其实吧，你不说我也大致了解，不就是威逼、恐吓等暴力手段吗？”

王辉笑道：“你是当警察的，也知道干我们这一行的不容易，有时候想做成事，不用点手段是根本没办法的。”

“就像刚才你们在巷子里那样做吗？”言鼎问。

王辉愣了一下，笑道：“没办法，这就是现实，如果就凭一张嘴就能要回钱，谁愿意动手？那我们也就离失业不远了。”

言鼎赞同道：“看来要不是我是干警察的，说不定也会被人暴打逼债了。”

“其实用不着，像你这样的政府工作人员，其实还有另外一种手段可以应付。”王辉笑道，“你想想看，政府工作人员都是有单位的，谁都不想单位领导知道自己在外面被人追债吧？所以一般遇到这种情况，我们的手段就是稍微加点恐吓就行了。”

言鼎又问：“但是比如像我这种，如果你们打算跟我领导举报，但又担心事后怕我以权谋私打击报复，有没有别的办法？”

王辉大笑道：“这个问题问得好！我之前遇到过，某单位副局长因为赌博欠了巨款，后来债主找到我，我找到那副局长说明情况，他当时非常傲慢，还声称自己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以为我们拿他没办法，你知道我们后来怎么搞定这个家伙？”

言鼎饶有兴趣地听着。

“其实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复杂的是之前我们所做的工作。我们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跟踪调查，终于发现那家伙在外面居然还包养了一个小情人，所以我们拿着照片去找他，如果他不还钱，你知道的，那些照片很快就会出现在他老婆面前，后来的事，你明白的……”

言鼎突然觉得这个行业跟自己现在的工作有太多相似之处，忍不住问：“照你这样说，你们做的事跟私家侦探不是有很多相似之处？”

王辉笑道：“就是这样，所以我们应该算是不同岗位，但工作性质相同。”

“但是我们办案不用暴力。”言鼎说。

王辉叹息道：“没有人想使用暴力，都是现实所迫。哎，言警官，你不会真是欠人钱了吧？我怎么看都不相信……”

言鼎笑道：“其实我也不信我自己。”

“别开玩笑了，我看得出来，言警官是性情中人，或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王辉笑着说，“其实我做的这行业是正行，只不过有时候手段有些过激。你是执法者，代表正义，但我不是罪恶的化身，所以我们有做兄弟的可能。”

言鼎被他的话逗乐，没想到这个人还能说出这么幽默的话，于是又说：“我之前被人欠过一大笔钱，但后来我通过自己的努力，终于有惊无险地把钱要了回来。后来又亲眼目睹了很多因为债务关系引发的案件，流血、死人事件见得多了，后来也觉得你们这个行业确实有存在的必要，所以就想多了解一些情况。”

“言警官，不是我吹，你算是找对人了，我在这个行业中时间不算太久，但名气却是最大的，谁都知道我王辉接的案子就一定会完成，不管有多难都难不住我。”

“但也因此你结下了很多仇人吧？”言鼎问。

王辉叹息道：“这是不可避免的，常在河边走，肯定会有湿鞋的时候，就拿上次来说……”他说到这儿却打住了，“算了，事情都过去了，不想再提。”

言鼎微微笑了笑，说：“走夜路多了，总会遇到鬼，多保重吧！”

“你这算是对我的忠告吗？是作为警察还是朋友？”王辉问。言鼎起身的时候说：“我只是不希望任何人出事。”

王辉突然说：“感谢那天你出手相救。”

言鼎的心情很好，回到单位，童敏敏刚好从外面回来，疑惑地问：“案子有进展了？”

“我跟王辉见面聊了聊。”

“他不是一直很回避吗？”童敏敏疑惑地问，言鼎笑着说：“男人之间的交流是没有阻隔的。”

童敏敏瞪了他一眼，问：“那你跟他聊了什么？他招了？”

言鼎笑道：“招什么招啊！”

“那就是说你浪费了那么多时间，但一事无成？”

“别这么说，其实还是有收获的，至少我帮他洗脱了嫌疑。”

童敏敏一愣，反问：“什么？我是不是听错了？”

言鼎从柜子里取出一份材料，边翻阅边说：“童警官，你不是这么武断吧？我想我们的调查方向出了一点问题，也许该重新定位……”

他把自己跟王辉约谈的内容告诉她后，童敏敏眼睛里充满了非常的不信任感，疑惑地问：“使用暴力手段讨要债务，好像是违法的吧？”

言鼎当然明白，这也是他之前的想法，不过在跟王辉交谈之后，这种想法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尤其是联想到自己之前如何讨回欠债一事，心里的天平竟然开始向王辉倾斜。

“怎么，不说话了？你可是大名鼎鼎的侦探，不会被王辉三言两语就给洗脑了吧？”童敏敏这话是在刺激他，但言鼎付之一笑，意味深长地说：“如果你也曾经被人欠债，而且经历过非人的讨债过程，就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了。”

童敏敏却说：“不管你曾经发生过什么，或者遇到过什么，你都不能同情违法者，因为你现在是一名执法者，该怎么做心里应该有数吧？”

“我有自己的原则，好了，不说这个了，问你件事儿。”言鼎转身回到座位，“这段时间不怎么忙，我打算回老家一趟，你跟我去吧。”

童敏敏笑问道：“这是要带我去见公公婆婆？”

“你说是就是啦。”言鼎不置可否地笑道，童敏敏却说：“到时候再说吧。”

“什么叫到时候再说？你也好长时间没休假了，就当出去旅游，给自己放个假。”

“聊什么呢？”王志突然进来，童敏敏笑问：“你这是走错门了呢，还是特意来串门？”

王志笑道：“看你们小两口多好，一个办公室，整天泡在一起，真是羡慕你们年轻人啊！”

“王队，你不是特意来看热闹的吧？”言鼎丢给他一支烟，王志摆手道：“不抽了，抽多了，嗓子不怎么舒服。”

“要是我是嫂子，就给你下一道禁烟令。”童敏敏抢白道，王志看着言鼎：“那你的言鼎呢，怎么还抽？”

“他敢！”童敏敏骄傲地说，“他这是给像你这样的烟鬼准备的，他自己不抽。”

曹磊从门口进来，王志看到他，忙说：“正要找你。”

“王队，我也正要找你，你那事办妥了。”曹磊开心地说，“刚刚去见了校长，校长说只要手续齐全，没问题。”

王志握着他的手，感激地说：“太感谢你了，我回去也算对家里那位有个交代了。”

“啥事啊王队，看你忧心忡忡的。”言鼎不经意地问。王志道：“还不是转学的事儿，总算是没有白忙活，小曹，啥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

曹磊推辞道：“小事儿，有关系不用白不用，谁让你是我王哥，那副校长是俺舅舅呢。”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什么都不说了。”王志高兴地说，“什么时候我让你们嫂子做饭，你们上家里去吃。”

“这样好，比在外面吃强多了。”言鼎又涎着脸皮说，“可以自带家属吗？”

“你想带谁都行。”王志开玩笑道，“只要童警官没意见，你带两个、三个都行，绝对饭管饱，菜管好。”

众人大笑。

言鼎没想到居然会再次遇到王铁成，那是他跟童敏敏在餐馆吃饭时，突然感觉对面餐桌上有人正看着自己，仔细一看就想到了此人。

“哦，这不是言兄吗？我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好久不见啊！”王铁成起身过来跟他打招呼。

言鼎也认出了王铁成，本不想理会，但转念一想事情都过去了，于是起身说：“王总好啊，没想到还能见面。”

王铁成笑道：“瞧你说的，兄弟之间没有隔夜仇，吹吹风就过去了。哎，这位难道是弟妹？”

言鼎微微点了点头，王铁成虽然理会到对方根本不想怎么搭理自己，却仍然涎着脸皮说：“言兄，最近忙什么呢？看样子是高就了？”

“市公安局！”言鼎想用这话顶他一下，没想王铁成无比惊喜，重新抓住他的手说：“是吗？太意外了，哎呀，言兄，还是你有能耐，居然这么能混，以后可得多帮帮兄弟呀！”

言鼎面无表情地说：“王总的能耐可以通天，还用得着我帮忙？”

王铁成丝毫没有因为言鼎的话而有任何不快，反而说：“兄弟这话抬举我了！唉，以前是我一时鬼迷心窍，做了对不住你的事，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还是那句话，兄弟之间没有隔夜仇，回头我再找你。弟妹，打扰你们用餐了，两位，再见。”

言鼎无奈地摇了摇头，童敏敏不动声色地说：“你怎么看起来对那人不咋热啊！”

“能热得起来吗？”言鼎对此人的感觉很糟，叹息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怎么了，你们之间好像有很大的过节？”童敏敏追问道。

言鼎想想反正没事，于是边吃饭边跟她讲述了自己和王铁成之间的事。

童敏敏深有感触地说：“怪不得你跟那个姓王的不感冒，原来是心里早就有阴影了。”

“什么阴影？这不叫阴影，叫伤疤！”言鼎道。童敏敏说：“那人一看就是暴发户，而且还像个奸商，以后你少沾惹他。”

王铁成在等人，确切地说，他在等一个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而且是个女人，是个全身散发着高贵气息的中年女人。两人一见面就聊开了，而且聊得很火热。

言鼎偶尔往那边瞟上几眼，乍看去，俩人好像很熟悉的那种。

童敏敏也回头看了一眼，不屑地说：“看来你好像很在意那个人。”

“我是在想他又在密谋什么坏事。”言鼎抓住童敏敏的手，“就像我俩现在这样亲密，但他们看上去并不是情侣。”

“关你什么事，吃饭吧你！”童敏敏亲自给言鼎夹菜并塞进嘴里，言鼎坏笑道：“真好吃，你亲手喂的，味道就是不一样。”

拾

因为放走了吴勇辉，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糕，王辉好不容易第二次找到吴勇辉，正把他堵在楼上，想要进门抓人时，言鼎突然又出现，就好像从地下钻出来似的。

“大哥，这次我一定要带这小子回去，要不然我没法跟债主交代。”王辉几乎带着哀求的口吻。言鼎说：“人你可以带回去，但绝不能动手。”

“不动手，绝对不动手！”王辉忙不迭地说，“言警官，有劳你了，下次请你喝茶。”

言鼎却说：“喝茶就算了，我得跟你去会会那个许国强。”

王辉面露难色，言鼎轻笑道：“怎么，不愿意？如果不愿意就算了，那这个人你们也休想带走。”

“言警官，你到底想怎么样？许国强那人不喜欢跟你们打交道，你这样让我很为难啊……”

言鼎轻描淡写地说：“吴勇辉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许国强放高利贷逼死人命，这笔账迟早会跟他算清楚，你不会想阻碍我们办案吧？”

王辉一愣，惊问道：“你是说许国强杀过人？”

“我翻阅了三年前的一个旧档案，发现当时有一宗因为债务关系引起的命案跟许国强有关系，所以我想重启案件调查。”言鼎说的案子中，一对母女当年被人烧死在屋里，至今案子未破，成为悬案。

王辉很吃惊，不知如何是好。

言鼎又说：“你帮我，我帮你，你使用暴力手段逼迫欠债人还钱的事我既往不咎。实话告诉你，公安局已经启动了对你的侦查，随时可以拘你，当然，现在有我保你，情况就不一样了。”

王辉当然清楚自己做的事，如果公安局较真的话，他肯定难逃法网。

“你帮人讨债，这也算得上是在做善事，我不阻碍，但我要为母女俩洗冤，你就不能帮帮我？”言鼎深沉地说，“你跟许国强不一样，是两个类型完全不同的人，自己想清楚吧！”

王辉思考了很久，终于点头。

王辉带人上去敲吴勇辉租住的房屋门，但没人开门，他让手下撞开门，突然一盆水迎面泼来，他们躲闪不及，瞬间变成了落汤鸡。此时，一个黑影从门里狂奔而出，然后直奔下楼。

“还不快给我追！”王辉摸了一把脸，骂骂咧咧的，“他妈的，让我逮到你，不扒了你的皮才怪。”他蹿下楼，看见言鼎逮住了吴勇辉，这才松了口气。言鼎把吴勇辉交到他手里，说：“我又帮了你一次。”

许国强大约五十来岁，满脸褶子，还扎着辫子。

“许老板，人我带来了！”王辉把吴勇辉丢到许国强面前，正在悠闲品茶的许国强扭头看了吴勇辉一眼，轻蔑地说：“我还以为你小子躲地下去了。”

吴勇辉想站起来，却没想许国强突然转身，一脚踢在他肚子上，顿时痛得他杀猪般惨叫起来。

言鼎情不自禁地捏紧了拳头。

“哎，这位小兄弟是谁？”许国强的目光突然就转到了言鼎脸上，王辉忙说：“这是我的一位朋友。”

“朋友？以前怎么没见过？”

“我的新合伙人，刚从外地回来。”王辉按照之前跟言鼎约定好的话说，言鼎顺着说道：“许老板，以后还请多多照顾。”

“照顾什么？没什么好照顾的，如果你缺钱可以找我，不过要是借钱不还，还想跑路，后果就跟这小子一样，很严重！”许国强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褶子一上一下，就像旧上海时的小瘪三。

言鼎忙不迭地赔笑道：“许老板的规矩我是知道的，谁敢对您不敬，或者敢欠钱不还，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许国强拍着吴勇辉的脸，冷声说：“小子，听见没有，敢欠我的钱不还的人还没出生呢。”又冲王辉说，“这次干得不错，总算没让我失望，以后我还有很多事要你去做，你就等着发大财吧。”

“多谢许老板照顾。”

许国强突然又问：“知道为什么我手下那么多兄弟，而这次却要委托你去帮我讨债吗？”王辉忙说：“许老板这么做是为了照顾我一口饭吃。”

“不！”许国强摇头道，“靠别人给饭吃，早晚都是要饿死的。实话告诉你吧，我在这一行干了这么多年，早就累了，而且这一行风险太大，所以我打算今后转做正当生意，外面还有些烂尾账目收不回来的，就全交给你去做。”

“您做得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不做了？”王辉诧异地问。

许国强道：“不是说了嘛，人老了，不想再捞偏门了，现在政府抓得严，说不定哪天就进去了，不划算啊……”

“也是，还是许老板英明，那我就祝您退休后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许国强大笑道：“不过你以后帮我做事，不管你使用什么手段，一切后果都与我没有半点关系。”

“那是当然，您就放一万个心，我做事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王辉看了言鼎一眼。

言鼎心领神会，忙拍马屁：“许老板果然是做大事的人，急流勇退是好事，不过不管什么时候，您都是江湖大哥，都是我们这些后辈敬仰的对象。”

许国强开心不已：“还是你小子会说话，不过想当年，我许国强还真算个人物，江湖上哪个不给我几分薄面？”

“现在不也一样吗？”言鼎继续拍马屁，“许老板，以您的身份地位，就算是退休，也没人敢不敬您。”

“好了，王辉，你这个小兄弟还不错，我喜欢，今儿就留下来一起吃顿饭吧，一会儿我还有生意交给你做。”许国强确实兴致极高，王辉后来告诉言鼎，许国强可从来没请他单独一起吃过饭。

言鼎本想看看许国强如何处置吴勇辉，却没想许国强只是让人把吴勇辉给看住，然后自个儿就跟他们一块出门吃饭去了。

言鼎在饭桌上问：“许老板，我想知道像吴勇辉这样的，您一般都怎么处置？”许国强得意地笑了笑，问：“你真想知道？”

“我这不是想跟您多学学吗？”

王辉不明白言鼎脑子里在卖什么药，看他的样子怪怪的，担心惹出麻烦，忙从中插话道：“言兄，我们要跟许老板学的东西太多了，今天先吃饭，以后慢慢学吧。”

言鼎微微一愣，道：“我这就是随口问问，许老板应该不会介意吧？再说酒桌上说点趣事儿听听，也能增加酒兴嘛。”

“嘿嘿，我越来越觉得你这位小兄弟有意思了。那我现在就告诉你，像吴勇辉那样不识抬举的东西，我一年总会遇到那么几个，一般情况下，只要他找人还钱，我自会放人，不过会从他身上留下点东西作为纪念，也让他长长记性。但要是没人替他还钱，那我只能……”许国强说到这儿却打住，继而笑道，“以后的事，你应该明白了，不用我再讲了吧？”

言鼎还想问什么，王辉举起酒杯阻止了他：“许老板，来，我们兄弟敬您一杯。”

很晚后，言鼎才回去，童敏敏还在等他，见他喝了不少酒，于是泡了杯茶，然后才问他跟谁喝酒喝到这么晚。

言鼎醉眼迷离地说：“几个朋友，你不认识的。”

“你不说找线索去了吗，怎么就跑去喝酒了？”童敏敏责怪道。

言鼎喝了口茶，笑着说：“你想知道我跟谁吃饭喝酒吗？来，我告诉你，你会吓一跳的。”

童敏敏听到那个名字时确实被吓到了，但心里仍然有许多疑问。言鼎得意地取出一个纽扣样的小玩意儿，在她眼前晃了晃说：“有了它，许国强只要有动作，我们就可以马上抓人。”

童敏敏吃惊地问：“你到底背着我干了什么？”

言鼎一席话说得童敏敏哑口无言，她不相信言鼎居然又用如此手段去破案，终于忍不住发脾气了。

“怎么发这么大火，你说要是我不这么做，能抓住许国强吗？”言鼎抱住童敏敏，却被她挣脱开，心痛地说：“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这样做，你这不是要把自己逼上绝路吗？”

“唉，有时候用点小手段可以尽快破案，为什么不可以？”言鼎嗤之以鼻。童敏敏痛心不已地说：“你这样做，迟早会毁了自己。”

“无所谓，反正我是临时工，只要是可以破案，毁了我自己又能怎么样？”言鼎趁着酒劲儿冒出了这样的话。童敏敏不可思议地盯着言鼎看了半天，冷冷地说：“你会后悔的。”然后夺门而出。

言鼎独自躺在那儿，心乱如麻，脑子里一塌糊涂，闷闷地问：“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就真的不能明白我的一番苦心吗？”

童敏敏出门后被风一吹才慢慢清醒过来，独自漫步在夜色中，却仍然无法原谅言鼎那样私自去做。

“你就不能明白我的苦心吗？”她也问出了同样的话，却找不到答案。

凌晨时分，言鼎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阵“滴滴”的声音惊醒，顿时一跃而起，整个人瞬间清醒，快速奔出了家门。

言鼎开着车往吴勇辉被关的地方而去，随着信号越来越强，他停下车，突然看到几个黑影抬着一个黑色口袋从大门口出来，忙躲藏起来。

“难道口袋里装的是吴勇辉？”言鼎自问道，但时间已经不允许他多想，在那些人把口袋扔到车上时，他突然走了出去，怒喝一声：“干什么的？”他以为那些人会突然逃跑，却没想到那些家伙反而向他围了过来。

言鼎就确信吴勇辉一定在袋子里了，他定了定神，掏出证件晃了晃，厉声说：“公安局的，你们不想袭警吧？”

“假的，兄弟们，一起上！”一个声音响起，几人群攻而上。言鼎正好很久没动过手，此时紧握拳头，拳脚交加，很快就打得那几个人狼狈而逃。

言鼎拆开口袋，果然看到被绑着双手双脚、嘴里塞着臭袜子的吴勇辉。他把吴勇辉从口袋里放出来，吴勇辉“哇”一声哭了出来，紧接着哭丧着声音骂道：“许国强，你个王八蛋，老子要杀了你！啊，我的手指，手指没了……”

言鼎这才看见他一只手上被切掉了三根手指，血还在不停地流，于是赶紧说：“走，我送你去医院。”

“我不去医院，我要抓住许国强，我要砍掉他一只手！”吴勇辉咬牙切齿，眼里闪烁着狼似的光。言鼎轻轻碰了碰吴勇辉，他却像受到了严重刺激，猛然推开言鼎，疯狂地冲了出去。

言鼎追了很远，但黑灯瞎火的很快就失去了吴勇辉的踪迹。言鼎站在夜色中，心里万分担心，不知道吴勇辉会做出何种出格的事，一旦事情失去控制，将把他推到悬崖边缘。

此时，天边现出鱼肚白。

言鼎沉思了一会儿，立马驱车往局里赶，找到正在值班的民警说明情况，然后一起去阻止吴勇辉的疯狂行动，但他们寻找了很久，仍然一无所获。

时间过得很快，已经到了上班的时间。

所有民警都感到不知所措时，言鼎想起了王辉，他第一时间赶到王辉的办公室。王辉见到他时还以为眼花了，还没来得及开口，言鼎便急匆匆地说道：“赶紧带我去找许国强。”

王辉疑惑地问：“许老板怎么了？”

“没时间多说了，赶紧带我去！”言鼎火急火燎，恨不得立刻就找到许国强。王辉无奈地跟着言鼎离开了办公室，但他们谁也没想到，当他们赶到许国强的住所时，王志和另外几位民警已经在现场了。

言鼎看到了吴勇辉，准确地说，是躺在地上的吴勇辉尸体，周围血肉模糊，现场一片恐怖。

言鼎懵了，好像被电击了一般颤抖起来。王辉也目瞪口呆，很快就背转过身不敢再看。

“怎么，没见过这种场面？”王志问，“太惨了，死者从四楼窗口跌下，气绝身亡。”

言鼎平和了一下心情，问：“许国强在哪儿？”

“楼上，同事正在给他录口供。”王志道。言鼎就要冲上楼去，但被王志拦住：“干什么去？”

“许国强是杀人凶手！”言鼎忿然道，“马上抓他回去，抓他回去……”

王志皱着眉头向周围扫了一眼，压低声音说：“没有证据，有些话可不许乱说，你凭什么说许国强就是杀人凶手？”

“先抓他回去，我一定有办法让他招供。”言鼎很固执。王志语重心长地问：“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对，我就是知道点什么，所以认定就是许国强杀了吴勇辉。”

王志揽住言鼎的肩膀道：“原来你认识死者，到底怎么回事，赶紧说！”

于是言鼎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托盘而出，王志皱着眉头问：“原来你们一直在盯这个案子，不过现在吴勇辉死了，证据也没了，你打算怎么继续下去？”

这正是言鼎的心病，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开始怀疑自己的做法到底是否正确。

“事已至此，先回去再说吧。”王志打断他的思绪，言鼎问：“那许国强呢？就这样放他走？”

“没有证据，暂时不能打草惊蛇。”

“我已经打草惊蛇了。”

王志无奈地叹息道：“正因为这样，我们更不能轻举妄动，要抓他，必须重新寻找新的证据。”

一场暴风骤雨瞬间袭来，焦点全都指向言鼎，因为他的自作主张害死了吴勇辉。他回到局里后就被领导叫去问话，他主动要承担责任，但祁定学说：“我们是执法者不是算命先生，所以无法预料未来的事情，你也不要背心理负担，尽快找到证据，把许国强送进监狱才是要事。”

言鼎缓缓地点了点头，然后默默地退了出去，却在走道上遇见了童敏敏，出于本能想迎上去跟她说话，童敏敏却一扭头就走了。他只好跟上去，想抓住她的手，童敏敏却冷冰冰地说：“这里是单位，注意影响！”

“好，我注意影响，那你……”言鼎无奈地放开手，走到童敏敏身边说，“敏敏，你这是干什么，还在生我的气吗？”

童敏敏不快地说：“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不就说错话了吗？”言鼎以为童敏敏是为自己昨晚说错话而生气。童敏敏这才停下脚步，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现在弄出了人命，你满意了吧？”

言鼎其实明白童敏敏真正生气的原因，叹道：“敏敏，我也不想看到这种结果。”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这就是结果，而且是因为你一意孤行，拿死者的生命当赌注，这才造成了严重的后果。”童敏敏字字如刀，“你想逞英雄是吧，希望自己单独抓捕许国强对吧？正是因为你的一意孤行导致了无法挽回的结果，现在好了，你开心了吧？”

言鼎感觉自己的心脏一颤一颤，很多想说的话都憋在心底，本想全都说出来，最后却一个字也没说，眼睁睁地看着童敏敏走远。

童敏敏现在对言鼎简直是无话可说，恨铁不成钢，却又无能为力。

“喂，想什么呢？”王志过来拍了拍言鼎的肩膀。言鼎无奈地叹道：“惹火上身了！”

王志笑道：“星星之火，燃不起来的，女人嘛，多说说好话，就什么都过去了。”

“你也知道她的脾气……”

“你嫂子年轻的时候比小童可要厉害多了，还不是被我娶了回来，而且现在对我是服服帖帖。”

言鼎讪笑着问：“王队，你说吴勇辉的死，我是不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年轻人，你心理负担太重，你希望利用吴勇辉来帮你抓捕许国强，根本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王志安慰道，“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这儿唉声叹气了。”

言鼎听懂了王志的话，说：“王队，我要你帮我个忙。”

“别这么说，大家都是为了工作，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言鼎去找王辉，王辉一见他赶紧关上了办公室的门，面色惊恐地问：“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

“不是，只是……”王辉支支吾吾，言鼎心领神会地说：“兄弟，是许国强让你不要招惹我吧？”

王辉没吱声，但沉默代替了答案。

“没关系，我告诉你，公安局已经盯上了许国强，他做了那么多坏事，这次一定难逃法网。”言鼎道，“我这次来找你，希望你可以帮我把他送进监狱，那么从此以后你也就高枕无忧了。”

王辉无奈地说：“你误会了，现在是他给我口饭吃，我帮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很简单，现在全国开始严打非法暴力讨债的行为，像你这样的，肯定是首当其冲，所以你帮我也算是帮你自己。”

“不，我不会帮你！”

言鼎笑了笑，道：“如果你不帮我，以后就转行做别的吧。”

王辉一愣，说：“言警官，你不要坑我了行吗？我也只是找口饭吃……”

“我说了，如果你不帮我，以后就改行吧。”言鼎说完这话作出要离开的样子，王辉突然哀求道：“言警官，我只想混口饭吃，不想惹事，求你别搞我了。”

言鼎乐了，夸张地说：“王总，我怎么就搞你了？瞧你这话说得怎么这么难听，我真不是为难你，只是职责所在没办法。”

“许国强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那家伙是疯子，他绝对不会放过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王辉的表情告诉言鼎，他现在真的很害怕。言鼎也理解他的处境，但自己身负使命，必须把许国强绳之以法，所以他不得不说：“你想多了，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帮你。”

“你怎么帮我？许国强是疯子，惹火了他，他会让你死无全尸！”王辉痛苦地闭上眼，仿佛许国强立马就会要了他的命。

言鼎拍了拍王辉的肩膀，叹息道：“许国强只是地下钱庄的老板，不管他的势力有多大，他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伏法。”

王辉缓缓地摇头道：“你们没有证据，根本没办法把他送进监狱。”

“这不是简单送进监狱的问题，还是那句话，警方已经掌握了一些资料，许国强的地下钱庄不仅放高利贷，还帮非法团伙洗黑钱，甚至逼死人命，每一条罪名都足以判他死刑。我这次来就是送你一句话，做警方的证人，这才是唯一的出路。”言鼎的话字字如血，狠狠地插在王辉胸口处。

王辉捂着胸口，脑子里一团乱麻，言鼎盯着他的眼睛，看穿了他的内心，故意装作漫不经心地说：“你以为吴勇辉真是自己摔死的？他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好了，该说的我全都说了，合作还是不合作随便你，但我最后提醒你一句，许国强为了掩盖真相会杀人灭口，最后绝对不会放过你。”

言鼎离开后，王辉沉思了片刻，把自己最信任的小弟阿来叫了进来，吩咐道：“马上去联系船老大，我今晚就要走。”

“大哥，真的要走？”阿来很不服气地问。王辉无奈地说：“不走还能怎么办，难道等许国强来杀我？算来许国强很快就会对我下手。”

阿来恶狠狠地骂道：“许国强欺人太甚，我早就看他不顺眼。大哥，不如咱们先下手为强！”

王辉听了这话好像瞬间豁然开朗，但想起言鼎的话，又叹道：“不行，公安局已经盯上他了，如果我们这时候动手，不是给自己惹麻烦吗？还是先忍忍吧。”

阿来眼珠子一转，坏笑着献计：“大哥，如果真是这样，我倒有个主意……”

王辉闻言，却表示反对：“我也这样想过，但许国强这个人可不好惹，要是被他反咬一口，那我们岂不是很被动？”

“大哥，你想多了，许国强越快落入警方手里对我们越有利，所以这件事不用我们亲手去做，找人来做不就行了？”阿来的主意果然让王辉有所动心，沉默了一会儿，便交代阿来去物色人选做这件事。

夜总会，许国强和几个手下正在喝酒唱歌，同时还有个道上的朋友龙四。这小子号称“百事通”，专门替人解决麻烦，他早就对许国强的事有所耳闻，直截了当地说：“许老大，这次找我来，是不是想让我帮你解决一些麻烦？”

许国强用力摔碎了一个玻璃杯，怒骂道：“王辉那小子他妈什么玩意儿，竟敢伙同警察跟老子作对，早晚让他不得好死！”

龙四冷笑道：“这件事我听说了，许老大，想怎么弄，只要你一句话。”

许国强咬牙切齿地说：“我要王辉消失，还有那个警察，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放心，这可是我的长项，等我的消息吧。”龙四端起酒杯跟许国强碰了一下，许国强开心地说：“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

龙四收了许国强的定金，心里乐开了花，因为他不久前也收了另一个人的钱。虽然是中间人找他，但他清楚那个人肯定是受王辉指示，不过要干掉王辉可比干掉许国强划算多了，而且风险也小很多。

许国强洋洋得意，狂笑道：“傻瓜，自己几斤几两都没弄清楚，还敢跟我斗，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龙老四，尽快帮我搞定这件事，亏待不了你。”

言鼎有一种非常强烈的预感，担心王辉会遭到不测，所以之后便一直暗中跟随，每天晚上都亲自把他送到家门口才离去。

这天晚上，言鼎在王辉公司楼下等了两个小时，一直到晚上九点，才看到他从楼上下来，还吹着口哨，好像根本没有任何担心。

言鼎在心里骂道：“你丫都快大祸临头了，还这么不小心！”

王辉像没事人一样上了车，然后缓慢离开公司。

言鼎熟悉去王辉家的路，悄然跟随在后，不多时便到了目的地。他依然把车停在不远处的路上，远远地看着王辉上楼，又等了会儿，正要离去之时，目光突然停在不远处的一个男子身上，怎么看怎么觉得此人奇怪，于是多了个心眼，干脆决定多停留一会儿。

男子在王辉的车前转悠了一会儿，好像在寻找什么，又好像在等待什么，而且还四处瞅来瞅去。

言鼎不敢眨眼，想弄清楚男子到底想干什么，突然便看到男子弯腰下去，三下两下打开车门，然后钻进了车里。

言鼎正要下车去，但又顿住，沉吟了片刻，待男子离开之后，他像路人一样晃悠悠地走到王辉家门口。

王辉听见敲门声，心里诧异，低声问：“谁？”

“是我，言鼎！”

王辉非常郁闷，但还是开了门，却把言鼎拦在门外，问：“你来干什么？不用再废话了，我不会帮你。”

言鼎无奈地说：“你连小命都快难保了，还敢说这种话？”

王辉不屑地说：“言警官，我想睡觉，如果没什么事，我……”

“你真不信？”言鼎叹息道，“跟我走，我会让你相信我的话。”

王辉冷笑道：“言警官，你别玩我了，也别白费口舌了，我的答案还是跟以前一样……”

言鼎只好说：“信不信由你，不过我劝你明天早上走路去公司。”

王辉显然对最后这话百思不得其解，但以为是言鼎的威胁之言，所以也没多想，之后便躺下了。

言鼎思来想去，最后决定连夜跟童敏敏打电话汇报情况。童敏敏根本不信他的话，说：“不是说不让你碰这个案子吗？”

“我现在正在现场，如果你不想给王辉收尸，那就马上带人过来。”言鼎挂断电话，情绪相当焦灼。

童敏敏思考了几分钟，便通知几名警员迅速赶到现场，然后上了言鼎的车。言鼎向她汇报了情况，童敏敏正要让民警行动，却被他拦住：“等等。”

童敏敏诧异地看着他，言鼎说：“我建议等明早再行动。”

“什么？你让我这时候过来，还要等到明天早上再行动？”童敏敏的眼神很奇怪，“你是不是短路了？”

言鼎无奈地说：“如果我猜得没错，凶手肯定还在暗处，我们可以趁着这个时候全面布控……”

“你看清楚凶手的长相了？”童敏敏反问，言鼎说：“距离太远，没怎么看清楚相貌，不过我记得他的身形。”

这个夜晚，他们装作路人到处去搜寻了一遍，却什么都没发现，只好回到车上轮流值守。

言鼎和童敏敏同坐一辆车，两人良久无话，但彼此心里好像都有话想说。童敏敏突然轻声咳嗽了两声，言鼎看了她一眼，终于找到了话题：“要不我去买点水回来？”

童敏敏摇了摇头，便无下文。言鼎想继续话题，只好又说：“不好意思，本来不该这么晚把你叫你，但是……”

“别说了，都是为了工作！”

言鼎尴尬地笑了笑，故意问：“你真打算这辈子都不理我了？”

童敏敏没吱声，面无表情，双眼死死地盯着夜幕下王辉的车，就好像根本没听见他说话。

言鼎见童敏敏不想搭理自己，但他不想放弃这个机会，沉默了一会儿，伸了个懒腰说：“不早了，我盯着，你睡会吧。”

“我不困，你先睡吧。”童敏敏的声音冷冰冰的。言鼎坚持说：“还是你先睡吧，我先盯着，后面车里还有兄弟……”他的话没说完便被童敏敏打断：“我说了不困！”

言鼎翻了一下白眼：“吃火药了？一个女孩子，怎么这么大火气？”童敏敏不快地说：“如果不是因为有任务在身，我一秒钟也不想再待下去。”

言鼎压抑着不快，喃喃地说：“敏敏，如果你真的如此讨厌我，我想我们真的需要找个时间好好谈谈了。”他见童敏敏不说话，又道，“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伤心。”

“我伤心吗？”童敏敏反问。言鼎一愣，不得不继续说：“我承认，也许你是对的，有时候我做事的方式是比较过激一点，但你不能不承认，我的办法有时候确实很奏效。”

“很奏效吗？”童敏敏愣愣地问。言鼎叹息了一声，只好说：“对，也许不一定有效，但我的出发点是好的，只是为了尽快破案。”

“如果不是你，吴勇辉会死吗？”童敏敏厉声质问。这是言鼎的软肋，同时也正是他不甘心的地方。言鼎望着窗外的夜色，双眼无神，但是带着哀求的口气说：“我们不要再谈这个话题了好吗？放下之前所有的不快，就算从头再来。”

童敏敏是个非常固执的人，而且原则性极强。也许是性格使然，对于曾经伤害过她的人，或者做了任何让她不舒服的事，她都会在心里对这个人筑起一道铜墙铁壁，所以对言鼎也不例外。

言鼎跟童敏敏相处了这么久，对她的性格是稍有了解的，但事情已经发生，他知道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赎罪，希望她能改变对自己的看法。童敏敏听了言鼎的哀求，干脆闭上了眼，用沉默代替回答。

言鼎突然抓住童敏敏的手，她挣扎了几下，最后不得不放弃。他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说：“敏敏，我们从第一天认识开始，一直走到现在不容易，为了我们的将来，能退一步吗？”

童敏敏也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内心不禁微微触动了一下，低声反问道：“既然你说起我们的未来，那为什么做任何事之前就不好好考虑清楚？”

言鼎听了童敏敏的口气，见事情有所转机，于是趁热打铁：“好，我答应你，以后再做任何事之前，我都会先征求你的意见，而且绝不再做越界的事。”

童敏敏沉吟了一会儿，轻声叹息道：“你当过兵，也算见多识广，作为一名军人，到底什么最重要，我想应该是服从命令吧……你现在也是一名执法者，明知不可为，为什么偏偏要去为？”

言鼎怎能不明白这些，只不过他一直认为自己所做的事没有错，虽然现在面对童敏敏说的话也都出于真心。

这一夜，两人聊了很久，也聊了很多，之前的不愉快全都烟消云散。童敏敏把头枕在言鼎肩上，就这样安静地睡去。

言鼎的心情很愉悦，不仅因为终于唤回了爱人的心，还因为天亮以后也许就能抓住凶手了。

天边终于泛出了鱼肚白，所有人都睁大眼睛打起了精神。

“所有人注意，马上下车四周搜索，一定要仔细，如果发现可疑人士，马上向我汇报。”童敏敏下达了命令，然后跟言鼎说，“我也下车去到处看看，你盯紧目标车辆，有什么情况立刻叫我。”

言鼎叮嘱她：“小心点。”

童敏敏点了点头，然后下车。

言鼎死死地盯着王辉的车，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他现在最担心的是王辉现身。但越担心什么就越来什么，王辉的身影很快就出现在楼道口。

“目标出现！”言鼎通过对讲机向童敏敏汇报，童敏敏立即按照原计划派人上去跟王辉搭讪。王辉听了他们的话后半信半疑，眼里流露出慌乱的表情，然后慢慢地走向不远处的车，一拉车门居然开了，顿时被惊得出了一身冷汗。

在四周观察的所有人也全都屏住呼吸，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有发现吗？”言鼎问，但所有的回音都是毫无结果，他手心渗出了汗，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预料会出差错。

王辉还站在车边发愣，突然被民警拉开，然后一人进车里仔细检查起来。

言鼎下车跑过去，几个人远远地等候着搜寻结果。

“没有任何发现！”正在搜查的民警终于回话了，所有人都沉沉地吐了口气。

言鼎在感到轻松的同时，却又心乱如麻。

童敏敏再次亲自检查了一遍车内车外，最后断定只是一起普通的破车盗窃案。

言鼎不相信这个结果，只不过因为自己的判断浪费了如此多的警力，所以他眼里还是充满了愧疚。他想跟童敏敏说点什么，她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说：“有什么话回去跟祁局解释吧。”

恰在此时，王辉又大笑道：“言警官，你不说有人要杀我吗？不说有人在我车里动了手脚吗？我现在死了吗？”

言鼎好心被当成驴肝肺，恨不得上去一拳把他打趴下，但是现在，他看着童敏敏快步离去的背影，却呆若木鸡。

拾壹

一股巨大的暗流在涌动，好像一不小心就会被吸进漩涡中去。这是言鼎当下最深切的感受，仿佛处处危机四伏。

童敏敏没把这件事跟祁定学汇报，但言鼎却找到祁定学，跟他原原本本汇报了事情的经过。祁定学反问：“怎么，你这是在跟我承认错误，还是怎么着？”

言鼎无语。祁定学笑道：“算啦，本来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既然你都坦白了，我也实话跟你说吧，许国强的案子你以后就不要再插手，王志那边已经接手了，你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休息几天。”

“领导，你让我不碰这个案子，我可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道坎。”言鼎说。祁定学问：“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坎过不去的？不让你碰这个案子是为你着想，小童也跟我汇报了一些情况，因为你跟许国强碰过面，还一起吃过饭，许国强这个人的底细你不是不清楚，那可是个什么都干得出来的主儿。”

言鼎瞪着眼睛问：“你是怕他对我下毒手？”

“你心里明白就成。”祁定学叹息道，“以前我在部队教过你们的话还记得吧？军人也是凡人，是血肉之躯，我们是执法者，可不能为了破案而不顾自己的性命啊！”

言鼎理解祁局的良苦用心，但说：“吴勇辉的死，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许国强逍遥法外。”

“谁说让许国强逍遥法外了，王志不是正在全力寻找他的犯罪证据吗？”祁定学正说着，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言鼎跟祁局打了声招呼后离去，心里却依然憋着一股气，恨不得立马就把许国强抓捕归案。

“言哥，王队刚刚来找过你。”曹磊对刚进办公室的言鼎说，言鼎问：“他有说找我什么事吗？”

“敏姐应该知道吧。”曹磊说。言鼎看向童敏敏，童敏敏的表情看上去却根本不想搭理他，他尴尬地笑了笑，跟曹磊说：“晚上有时间吗？”

“有啊，大把时间。”曹磊凑上来，“怎么，请我吃饭还是找乐子去？”

言鼎笑笑，道：“下班了等我。”

童敏敏却突然说：“曹磊，你忘了今晚有行动吗？”

曹磊一愣，好像明白了什么，忙说：“对，言哥，实在是不好意思，晚上真有任务，我给忘了。”

言鼎不解地问童敏敏：“有任务怎么不通知我？”

童敏敏没搭理他，却起身冲曹磊说：“晚上的行动别忘了。”然后离开办公室。言鼎忙问曹磊晚上到底有什么行动，曹磊却支支吾吾：“那个……童姐没告诉你吗？”

“你快说呀，要是告诉了我，我会问你吗？多此一举！”言鼎不耐烦地说，“曹磊，你该不会忘了上次瞒着你女朋友去夜总会，我帮你做挡箭牌的事了吧？”

曹磊讪笑道：“言哥，你的大恩大德我可是全都铭记于心，但是童姐那边……”

“算了，不说拉倒，再见！”言鼎说完这话正要走，曹磊却又拉住他，“算了，谁让我是讲义气的呢，实话告诉你吧，今晚没行动，只不过……有人生日，请我们聚会！”

言鼎眉头一皱，若有所思地问：“童敏敏？”

曹磊点了点头，道：“我可什么都没说啊，要是童姐怪罪下来，你可不能出卖我。”

言鼎心里酸楚，没想到童敏敏竟然如此绝情，生日邀请了那么多人，却唯独把自己抛在一边。

“言哥，你晚上去吗？”曹磊低声问，言鼎没想好，他又说，“女人的心都很柔软的，男人嘛，只要能挽回女人心，有时候放下架子，低三下四也无所谓啦。”

言鼎受到这句话的启迪，慢慢就有了主意。

童敏敏的生日聚会安排在一家不错的酒店，老板是她的朋友。一桌人围在一起，刚举起酒杯准备给她庆祝，突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大门，只见西装革履的言鼎站在那儿，而且手中捧着一束火红的玫瑰。

童敏敏根本没邀请言鼎，所以看到他时，眼里充满了复杂的表情。

“哎，言鼎，我是说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原来是去打扮了啊！哎，还给我们的美女寿星带来了这么漂亮的玫瑰花，太有心了！”王志故意大声说，大伙儿也跟着起哄。

言鼎满目温情，缓缓走向童敏敏，然后把花递到她面前，说：“生日快乐！”

童敏敏像个木偶似的，眼睛看向别处。

言鼎强挤出一丝笑容，说：“敏敏，我只想让你好好过这个生日，以前我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能不能一笔勾销，从这一刻起，我绝对不会再惹你生气。”

童敏敏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敏姐，看在言哥这么有诚意的份上，你就饶过他这一次吧。”曹磊不失时机的插话，但童敏敏还是不吱声，王志又说：“言鼎，我说你小子就这么点度量？你女朋友过生日，你送个花儿就够了？要是我的话，一定会有更多花样讨女朋友开心。”

王志此言一出，言鼎好像想起了什么，突然单膝跪地，深情地说：“敏敏，我知道自己不是个好男人，但我是真心爱你的，希望可以亲手为你披上婚纱，希望能陪你走过一生一世。”

大家开始热情地鼓掌，现场的气氛迅速高涨，纷纷叫嚷着开玩笑。

童敏敏看到言鼎如此举动也被感动，但她不是一般的女人，很快就缓过神，紧咬着嘴唇，装作满不在乎地问：“你觉得自己还是小孩子吗？幼稚！”

言鼎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童敏敏轻声叹息道：“你起来吧。”

“不，你不答应我，我就永远不会起来！”言鼎固执地说，王志也答腔道：“赶紧接受了吧，接受了就可以开饭了。”

童敏敏微微闭上眼，言鼎无法从她脸上看出她的心思，她突然说：“开饭吧！”

言鼎惊喜过望，欣喜不已。

“快过来这边坐！”王志招呼道，言鼎却横在童敏敏面前，把花儿递到她面前说：“收下这束花儿吧。”

“行，但仅仅只是生日礼物！”童敏敏虽然这样说，言鼎却在起哄声中变得愉悦起来。

吃完饭，大家又吵着去唱歌，言鼎一直想找机会单独跟童敏敏说说话，但她却根本不给他机会。言鼎在包厢里坐了会儿，然后借故上厕所出了门，点燃一支烟，冲着走廊吞云吐雾。

“年轻人，今晚可是大好机会，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发呆？”

言鼎听出是王志的声音，递给他一支烟，王志问：“你不是已经戒了吗？怎么又吸上了？”

“没人管了，一些坏习惯就又回来了。”言鼎这话带着一丝伤感。王志笑道：“你呀，怪不得童敏敏说你像个孩子，外表像个大男人，但有时候做事却婆婆妈妈的。”

言鼎叹息道：“你又不是没看到，都这样了，我还能怎么样？”

“事情不是有转机了吗？如果她真想拒绝你，刚才就不会那样对你了，不过我说你小子贼心还真够大的，居然选在这个时候表白。”

言鼎弹了弹烟灰，道：“其实之前已经求过婚，只不过之后我们之间出了一些问题，所以这才又……”

“她不也没拒绝吗？”王志道，“人嘛，都是面子在作祟，她要是这么轻易就接受了你的道歉，那不是显得太没面子了？所以她那样做，表面上没接受也没拒绝，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那是在给自己找退路，也是在给你找个台阶下呀！”

言鼎不相信地问：“真的吗？”

“什么蒸的煮的，别想了，赶紧进去跟大家玩吧，趁着这个机会跟童敏敏唱唱歌，一块儿乐呵乐呵，以前的恩恩怨怨不就烟消云散了？”

言鼎坏笑道：“老王，我以前怎么没看出你情商这么高？”

“过来人了，当年追你嫂子的时候，我可没少花心思啊！”

言鼎又问起许国强的案子，王志说：“那家伙很狡猾，虽然我们目前掌握了很多关于他的犯罪证据，但他都有不在场的证据，所以急需要证人出面指证，才能让他获罪。”

言鼎想起了王辉，这个人倒是一个突破口，但想撬开他的嘴太难了。

“不急，证据早晚都会找到，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嘛。”王志说，“不过有些事我想你应该明白，既然上面不让你继续插手这个案子，我劝你还是停手，去盯别的案子吧。”

言鼎不快地说：“我在这个案子上花了那么多时间，而且吴勇辉是因为我的计划而丢了命，你说我能袖手旁观，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吗？”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很多事的发展都不会遵照人为的轨迹，必须接受这个现实啊！再说了，我现在接手这个案子，最后将许国强绳之以法的话，不也圆了你的心愿？”王志这话有理，也说到了言鼎心里。

言鼎沉默了一会儿说：“王队，感谢你一直这么支持我，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事，我都应该好好感谢你。”

王志笑道：“怎么这么说，大家同事一场，兄弟有难，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聚会直到午夜才散场，当所有人都离去时，因为言鼎和童敏敏方向相同，所以留下来的就只剩他俩。

言鼎内心十分纠结，而且越往前走就越挣扎，他偷偷地看了童敏敏一眼，见她的表情如此平静，就像一汪池水，他一咬牙终于拉住了她的手。童敏敏没有拒绝，言鼎窃喜不已，心里乐开了花。

到了童敏敏家门口，言鼎久久不愿松开童敏敏的手。童敏敏转身看着他，说：“很晚了，早点回去休息。”

“今晚，我能留下来陪你吗？”言鼎坏笑着问，童敏敏摇头：“赶紧回去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言鼎也知道时间已经很晚，但他还是追问：“你取下了我送给你的戒指，打算什么时候再戴上？”

“我有答应过要戴吗？”

“这我可不管，戒指你已经收下，就说明你已经接受我了。”

“那我现在还给你！”童敏敏做出要取出戒指的动作，言鼎忙拦住她：“戒指你先收着，等什么时候你决定嫁给我的时候再戴上行吗？”

童敏敏回屋之后，言鼎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想着好不容易找回的爱情，心里装满了幸福。

王辉虽然让言鼎折了面子，但因为在许国强那儿仍然无法交代，左思右想，最后决定负荆请罪。

昏暗的大堂内，挤满了层层叠叠的人头，一个个凶神恶煞，好像阎王殿一样。

许国强坐于其中，就像阎王爷。他跷着二郎腿，叼着一只长长的雪茄，喳喳呼呼地狂笑道：“小子，我还以为你打算等我来找你呢！怎么样，这次来找我，是打算把我交给那些警察，还是打算直接就要了我这条老命，好去找公安局请功？”

王辉战战兢兢地站在许国强面前，表面故作轻松，小心翼翼地说：“许老板，您说笑了。之前的事是我做错了，我愿意接受惩罚，只要您高兴、解气，随便怎么处理都成。”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你现在搭上了公安，我哪里敢找你的麻烦？”许国强冷笑道，“你在这条道上混，得罪了不少人，这些日子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我每天都派人跟着你，怎么样，对你还不错吧？只可惜啊，我发现自己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徒劳，因为那个小警察也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你后面。不错啊小子，你现在可是没花一分钱就多了几个免费保镖，连我也是羡慕不已啊！”

王辉没想到许国强会知道这么多事，全身的汗毛立刻竖了起来，立刻跪在许国强面前哀求道：“许老板，我之前根本不知道那小子是警察，我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您放过我，以后我给您做牛做马……”

“做你妈的头，你当老子是傻子？留下你这种人，我许国强不是死路一条吗？”许国强挥了挥手，两个手下上前架住了王辉，“在我眼里，你本来就是一条狗，但现在却反过来咬我一口，会咬主人的狗，你说我留着它还有什么用？不过看在你主动来找我认错的份上，我可以留你一个全尸。”

王辉没想到许国强竟然想杀他，顿时惊恐万状，哀号道：“许老板，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好好帮您做事，绝不再给您惹麻烦了。”

许国强冷笑一声，不屑地说：“年轻人，你太幼稚了，我许国强出来混的时候，你他妈的还在穿开裆裤，什么样的人我没见过？像你这样的，留下来就是断了自己的后路。当然，你也别怕，只不过先走一步，那个小警察，我稍后会送他来陪你。”

“许老板，许老板，求求您不要杀我！对了，我有个天大的秘密要告诉您……”王辉此时已经被吓得屁滚尿流。

许国强起身走到他面前：“那你就说来听听，我倒想看看你这个天大的秘密到底值多少钱，能不能换回你这条小命。”

王辉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是这样的许老板，那个警察后来找我了，他说公安局已经盯上您了，最近正在调查您，您可得小心啊！”

许国强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后却大笑道：“你这个秘密可是我这辈子听到的最大笑话，如果这都算秘密的话，那我的秘密可比这个精彩多了。”

王辉不明所以地看着许国强，许国强转身坐下，继续说：“我一直都是公安的眼中钉，可惜我福大命大，他们奈何不了我。现在可是法治社会，我也懂法的，他们没有证据就拿我没法。”

“对，对，所以我说让您小心点……”王辉忙不迭地拍马屁，可惜马屁拍到了马蹄上，惹得许国强大怒：“那些臭警察拿我有办法吗？我许国强风雨里闯了这么多年，刀尖上过日子，怕过谁？你让我小心点，我看你还是多求自保吧，都死到临头了还替我着想，也真难为你了！”

“那是那是，您是我老板嘛，我跟您混……”王辉还在拍马屁，但话未说完，许国强便打断他道：“只可惜你知道得太多了，所以我真没办法留你。废话少说，给你最后一分钟，说说你的遗言吧……”

脸色苍白，王辉双腿发软，筛糠似的颤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随后脑袋上被套上麻袋，就被拉了出去。他这才回过神大喊大叫起来，但一切已是徒劳，因为后脑勺突然挨了重重的一击，瞬间晕了过去。

王辉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他在梦里被人追杀，想喊却喊不出来，嗓子好像被堵住了似的。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睁开了眼，眼珠子快速转动，这才确信自己还活着，又好像看到面前有个人影在晃动，猛然起身，急促地喘息了几下，使劲握了握拳头，惊讶地问：“我还活着？”

言鼎抱着双臂，淡淡地说：“你很幸运，在阴曹地府转了半个圈儿，又回来了。”

王辉回想起之前的情景，庆幸自己还能活下来，疑惑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言鼎叹息道：“你现在还能在这儿跟我说话，并不是你不该死，而是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王辉也明白自己捡了条命，可就是不明白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听了言鼎的话，这才恍然明白了些许，犹豫了一下问：“许国强呢？”

“你还想见他？”

王辉想起许国强对他做的那一切，沉重地问：“你们是不是已经抓了他？”

言鼎点了点头：“他已经被正式拘捕了。”

王辉轻松地舒了口气，缓缓地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言警官，我请你吃饭！”

“吃饭就算了，你还是躺着好好休息，到时候上庭作证吧！”言鼎如此说道，自己心里也无比轻松，因为在许国强的案子上他终于挽回了一局。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王辉问出了最想知道的问题。

言鼎反问：“你以为可以甩掉我吗？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在部队那会儿，跟踪技巧可是必修课。当我看到你去找许国强时，就猜到可能会出事，不过也幸好我们及时出手，不然这会儿你可能已经没命了。”

王辉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神告诉言鼎，他是在后怕，又或者在悔罪。

王志突然进来，看到王辉已经醒来，开玩笑道：“恭喜王总起死回生。”

“谢谢你们救了我！”王辉这话出自内心，王志却说：“不要感谢我，你应该感谢这位。”他看向言鼎，“如果不是他及时出手，结果可能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言鼎问王志审讯许国强的结果，王志开心地说：“虽然他嘴很硬，但证据确凿，他跑不掉。”

“那我就放心了。”言鼎舒了口气。王志把他叫到外面，突然告诉他一个消息：“刚刚得到的消息，上面将安排童敏敏去省城学习三个月。”

言鼎眼里充满了怀疑，问：“消息准确吗？”

“当然，原本是打算让我去，但下个月家里有些事要处理，只能让童敏敏顶上。”王志说，“臭小子，我也略微听说了你们俩的事，这不关系刚刚缓和，小童马上要走，你就不打算做点什么？”

言鼎自言自语道：“她怎么没跟我说？”

“可能还没来得及吧。”王志笑道，“案子也破了，她最快可能下个星期走，你还有时间，好好利用这几天，抓紧机会，跟她巩固一下关系。”

童敏敏早上刚出门，一抬头便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言鼎，他手里捧着她熟悉的饭盒。言鼎把爱心早餐递到童敏敏面前，她接过温热的饭盒，嗅了嗅，脸上现出温暖的笑容，然后慢慢往前走去。

言鼎憋了很久终于才问：“什么时候走？”

“走？去哪儿？”童敏敏问。

“别闹了，其实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有办法弄到消息。”

童敏敏这才说：“只不过因为时间还没定，所以暂时没告诉你。”

“你是我女朋友嘛，如果有什么事，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言鼎把自己扮成一副可怜样，“敏敏，你一出门就三个月，那我怎么办？”

“除了上班、下班，你还想干什么？”童敏敏笑道，“其实三个月一晃就过去了，趁我不在，你也可以好好享受一下单身生活。”

“每天看不见你，我的生活就没有阳光，暗无天日啊！”言鼎嘴上抹了蜜一样，童敏敏故意叹息道：“我看有些人是嘴上一套，心里一套，看不到我，你的日子会过得更加滋润。”

“那戒指……”言鼎欲言又止，童敏敏举起手指，言鼎惊喜不已，乘胜追击，拉着她的胳膊问：“喂，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嫁给我呀？等你学习结束后就结婚，好吗？”

“你真这么急着结婚？”童敏敏停下脚步看着他，言鼎点头道：“做梦都想啊，难道你不想？”

童敏敏笑道：“还真不想，因为对你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我可不想把自己随随便便给嫁了，万一遇人不善，我这辈子岂不是搭进去了？”

“这怎么能是随随便便呢？我像是随便的人吗？”言鼎急了，童敏敏带着玩笑的语气揶揄道：“你随便起来就不是人。”

“哟，没想到咱们的最美女警居然还会开玩笑了。”

“我怎么就不会开玩笑？我不是人啊……”

“因为你以前一直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要想从你脸上看到笑容，太难了，要想听你说出刚才那么富有哲理性的话，那更是难上加难。”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我，其实我外表冷漠，内心很火热的，所以我暂时还不能嫁给你。”童敏敏此言一出，言鼎又急着问：“为什么？”

“不是说了吗？因为你还不了解我，就连我的性格都没弄清楚，我怎么嫁给你？即使嫁给了你，相信咱俩也无法开开心心地过一辈子吧？”

“一辈子，太长了。”言鼎本为玩笑之言，童敏敏怒目圆瞪，快步离去。言鼎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只好追上去补救：“你说结婚就结吧，等你回来我们就去领证！”

童敏敏去省城的那天，言鼎亲自去送她。临别前童敏敏只说了一句话：“在家里的房间抽屉里，我给你留了一件礼物，回去自己找了看。”

言鼎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童敏敏已经上了车，目送列车缓缓驶向远方，他才离去。回家在抽屉里找到了一封信，信里只有几行字：“其实一辈子真的不长，如果两个真心相爱的人能走在一起，每一分，每一秒，我们都会不舍得浪费。”

言鼎拿着这封信看了很久，每个字都在他脑子里变成了画面，一帧一帧地慢慢划过。这一刻，他多希望童敏敏在自己身边，多希望可以亲口告诉她自己的心里话。

“言哥，你去哪儿了？赶紧走，有新案子了！”曹磊一见言鼎进了办公室，就拉他上车去案发现场。言鼎在车上仍然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笑容满面，曹磊问他笑什么，他笑而不言，曹磊又道：“一会儿到了现场后，看你还怎么笑得出来。”

言鼎果然被现场的状况惊住，一案三命，全都被摔得血肉模糊，简直惨不忍睹。

“死者是一家三口，一个母亲带着一对儿女。”王志凝重地说，“真惨，到底有什么恩怨，连孩子都不放过。”

言鼎问：“家里还有什么人？自杀还是他杀？”

“还不能确定，初步估计为自杀的可能性较大。在她家里找到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的男人一直没露面，只有先找到那个男人再说。”王志叹息道，“看来接下来又该忙活了。”

在对死者家里进行仔细搜查后找到一个笔记本，上面记了不少电话号码，很容易就找到了死者丈夫唐光的电话。

王志把电话拨过去，不久之后传来一个男子有气无力的声音：“谁呀？”

“我们是公安局的……”王志话未说完，对方突然挂断了电话。王志觉得诧异，再次拨打过去，过了很久对方才接听，一开口就问：“我又没犯法，你们找我干什么？”

王志感觉这人的口气听上去怎么如此心虚，他顿了半晌继续说：“你是唐光吧，你妻子自杀了！”

唐光陷入了沉默中，王志猜测这个消息吓到他了，却没想唐光竟然说：“别开玩笑了，我妻子怎么会自杀，她怎么会舍得两个孩子？”

王志愤然道：“我没心情跟你开玩笑，你妻子真的自杀了，你赶紧回来一趟吧。”

“那我两个孩子呢？”唐光的声音变得无比紧张，王志真的很不情愿说出这个消息，但最后还是不得不告诉他实情。

唐光突然嚎叫起来，然后便没了声响，但他很快就释然了，笑道：“他妈的，想骗老子回去自投罗网，门儿都没有！”

“怎么样？他怎么说？”言鼎见王志表情不对，于是问。

“什么都没说……”王志沉重地说，“如果我猜得没错，那家伙肯定见不得光，而且这一家三口的死跟这个唐光也有绝对逃脱不了的关系。”

言鼎也觉得奇怪，自己的妻儿都死了，丈夫竟然可以无动于衷。

“放心吧，他会回来的。”王志说，“我们只需守株待兔即可。”

言鼎还没从惨状的血案中回过神，又接到王辉共进晚餐的邀请，还说有要紧事找他。言鼎本想拒绝赴约，最后还是去了。

王辉点了一桌子好酒好菜，一见面便端起酒杯对言鼎表示感谢。言鼎说：“你找我就是为了对我表示感谢？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算了，因为那都是我分内的事。还有，今晚是不是太奢侈了，我可受不起。”

“奢侈什么呀，你帮了我那么大忙，这桌酒菜只是略表心意，以后再慢慢感谢你。”王辉先干为尽，言鼎却又问：“还有什么事，说吧！”

王辉放下酒杯，干笑道：“言警官，你可真是火眼金睛，看来以后有什么话我可得实话实说，来不得半点虚的。”

言鼎说：“今天还真有点忙，如果没什么要紧事的话，我可先走了。”

王辉忙拦住他：“别呀，我就是为今天刚刚发生的新案子来的。”

言鼎一愣，反问：“你怎么知道有新案子？”

王辉笑道：“言警官，你也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好了，你打听这个案子干什么？”言鼎打断了他。王辉说：“其实我不久前刚刚接到一笔生意，一个老板委托我帮他要一笔债务……”

言鼎急不可待地说：“长话短说吧，你到底想说什么？”

“欠债人叫唐光，死者三人就是他的妻子和一对儿女。”

言鼎大惊，没想到他们千方百计想要寻找的男子，竟然得来全不费功夫，于是惊讶地问：“你确信自己没弄错？”

“怎么可能弄错，认人可是我的职业手段！”王辉肯定地说，“我们在死者的住所周围盯了很久，但一直没见唐光露面。”

言鼎沉吟了片刻，问：“那你今天找我来想知道什么？”

“我想跟你合作！”王辉直截了当地说。言鼎笑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跟你合作？不要忘了，之前许国强的案子你没配合，我们不也把他送进了监狱？”

王辉讪笑道：“其实做我们这行的，跟你们警察的工作有很多相似之处，如果我们资源共享，你们可以早日破案，我们也可以尽快完成债务人委托的业务。”

言鼎其实并没打算拒绝他，故意兜了个圈子，然后问：“债主是什么人？”

“这个……很抱歉，不怎么方便透露。”王辉为难地说，“这是做我们这一行的规矩。”

“那算了，既然你有你的规矩，我也有我的规矩！”言鼎面色不快，“既然大家都有自己的规矩，那就按规矩办事吧。”

王辉顿了顿，叹道：“那你必须向我保证，如果找到唐光，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我。”

“放心，这是交易的首要原则。”言鼎不置可否。王辉这才说：“债主的身份很特殊，是一家私人信贷公司。”

“私人信贷公司？”言鼎皱起了眉头，“你是说唐光找这家公司借了钱？”

王辉点头：“很大一笔钱，还用了自家的房屋抵押。”

言鼎好像突然之间明白了什么：“这样说来，唐光的老婆和孩子有可能是因为知道房屋被抵押出去之后才自杀的。”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听你这么一说，好像也很有道理。”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死者是被信贷公司的人逼死了。”言鼎说这话的时候盯着王辉的眼睛。王辉忙辩解：“这话可不能乱说，虽然我们接下了信贷公司的案子，但为避免打草惊蛇，还没来得及跟唐光见面，也压根儿没跟他的家人见过面。”

“真没见过面？”

“我没必要骗你，我们求财不求气，怎么可能做犯法的事？”

言鼎不屑地说：“那你帮许国强算不算犯法？”

王辉一时无语。

言鼎又问：“你说你没跟唐光的家人见过面，那你怎么认识她们，而且知道她们死亡的消息？”

“那还不简单，我不是说了吗？我接下这个案子之后，就一直派人盯着唐光的家和他的家人，希望可以从他妻儿身上顺藤摸瓜找到他本人。”王辉解释道。言鼎想起血肉模糊的案发现场，恨恨地说：“这个唐光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自己的妻儿都死了，竟然可以一直不露面。”

王辉的眼神四处游离起来，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言鼎看了王辉一眼说：“这样吧，如果有消息，咱们及时联系。”

“行，那就这样说定了。来，祝我们合作愉快，干杯！”王辉举杯，言鼎应付了一下，却陷入沉思。

第二天，言鼎和曹磊一块儿来到王辉介绍的那家私人信贷公司，出示证件后，公司负责人很热情地把他们迎进了办公室。

“于总是吧？”言鼎单刀直入，“我们这次来是想跟你打听一件事。”

于成功爽快地说：“请讲，知无不言！”

“准确地说是想跟你打听一个人。”言鼎纠正道，“一个叫唐光的男人。”

于成功似乎顿了一下，问：“冒昧地问一句，你们找这个人干什么？”

“这个恕不方便透露，如果你知道他的下落，麻烦告知。”言鼎从于成功的眼里看不出他的心思，所以无法确定对方的话里到底有多少真诚。

于成功却叹息一声，深沉地说：“不瞒二位，其实我也在找这个人。你们既然找到我，想必已经清楚他跟我之间有一笔债务纠纷吧？”

“你真不知道他人在哪儿？”言鼎再次询问，于成功缓缓地摇头：“如果知道，我还能坐在这儿发愁吗？”

言鼎问：“唐光抵押了他的房产给你，你还愁什么？”

“哎呀，言警官有所不知，唐光抵押给我的房产证是假的。”于成功一脸沮丧，“这个唐光太狡猾了，之前我们有过几次合作，还款都非常顺利，但这次，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言鼎得到了从王辉嘴里没得到的信息，也明白了于成功为何会如此着急寻找唐光的原因。

“言警官，我多问一句，公安局为什么也要找唐光，他是犯了什么事吗？”于成功突然问道，言鼎不解地问：“你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于成功满脸困惑，而且十分担心地问：“唐光出事了？死了？”

言鼎明白于成功是在担心自己的钱，当他告诉于成功实情后，于成功脸上现出了轻松的表情，搓了搓手，说：“原来是这样，唐光还活着就好。”

言鼎的目光从于成功手上慢慢转移到他脸上，笑了笑，也故作轻松地说：“看来你比我们更着急找到唐光。”

“当然，要不然我的损失就太大了。”于成功毫不掩饰自己的内心，想了一下又说，“其实还有件事我想我必须告诉你们，唐光这个人还是个瘾君子。”

这句话让言鼎和曹磊双双呆住，无言以对。

于成功接着说：“虽然我不希望是唐光杀害了他的家人，但很可能这就是事实。”

言鼎呆愣了很久才问：“你是怎么知道唐光吸毒的？既然你知道他吸毒，又为什么要借贷给他？”

于成功无奈地说：“他吸毒的事我是早就知道的，但他有房屋作为抵押，我又是生意人，所以……”他没把话说完，但言鼎已经明白了几分，又随意地聊了几句才离去。

拾贰

二人离去后，于成功站在窗口，眼神带刺，犀利无比。

在回去的路上，曹磊骂道：“无耻的混蛋商人，为了一己之利竟然可以什么都不顾，草菅人命，该死！”

“这就是商人的本性，贪婪、狠毒！”言鼎接过话道，“于成功明知道唐光吸毒，居然看在有房产抵押的份上还借贷给他，这下好了，这就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活该！”

曹磊想起了父亲，父亲也是一位在商海搏击多年的男人，虽然父亲在他眼里是个好人，他却很难继承父亲的事业。

“想什么呢？”言鼎问，曹磊回过神，又说：“我怎么觉得姓于的很多话不可信……”

言鼎深有同感地笑道：“你也看出来了？那个家伙搓手的动作就表示她在说谎，但不知他到底隐瞒了什么。”

“会不会是他早就知道了唐光妻儿死亡的事？”

“绝对有这个可能……”言鼎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曹磊目光深邃地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猜他也有可能早就知道唐光妻儿死亡的原因，或者说，他很可能就是知情者，或者参与者，只不过我们现在还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就找证据，再狡猾的狐狸最终都会露出尾巴！”言鼎饶有信心。曹磊苦笑道：“言哥，我发现你跟敏姐在一起后，破案时目光犀利多了。”

“废话，这个功劳嘛，一半一半，我就让你看看我怎样破这个案子。”言鼎信誓旦旦地说，却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跟谁较劲，童敏敏，还是因为曹磊的话。

曹磊却坏笑道：“言哥，敏姐这次出去三个月，你恢复了自由之身，是不是觉得很爽啊？”

“她在的时候我也是自由之身啊！”

“那可不一样，敏姐在时，你能全身心地放纵、洒脱？”曹磊眯缝着眼，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言鼎不解地看着他，想知道那张狗嘴里到底想吐出什么样的象牙。

曹磊干笑了两声，果然说：“最近在城中广场边新开了一家超级迪吧，设备一流，吃喝玩乐样样齐全，想不想去试试？”

言鼎直截了当地拒绝了，曹磊却死缠烂打：“就今晚，你跟我去耍耍，尝试之后，如果你还不喜欢，那以后就不去了。”

“你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那种地方还是少去！”言鼎叮嘱道。曹磊却不屑地说：“八小时以内的我和八小时以外的我可是双重身份，再说了，我又不干违法乱纪的事，怕什么？放心吧，就我俩，没别人，敏姐是不会知道的。”

言鼎实在是不怎么喜欢迪吧的环境，人多且杂，太吵且乱。

二人要了一打啤酒，然后自顾自地喝起来。在这样的环境里，想要正常说话是不可能的，音乐声会把你的耳膜震破，所以两人交流只能靠吼。

“言哥，还等什么呢？看见合适的美女就主动点，别浪费了大好的光阴。”曹磊把酒瓶凑到言鼎面前。言鼎回应了一下，还没开口，曹磊人已离座，径直走向不远处座位上的一个单身美女。

言鼎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俩，却发现二人很快就聊得火热起来，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他这才理解曹磊白天那些寓意深刻的话。

曹磊回头看了言鼎一眼，冲他笑了笑，做了个鬼脸，又转过头聊天。

言鼎仍然自顾自地喝酒，一会儿就下去了两瓶，然后打算趁着上厕所的机会让耳根清净一会儿。

迪吧通往厕所的走道相对清净，虽然仍然能听见如雷的音乐声，但感觉好多了。

言鼎沿着指示牌往前走，突然被一个正在打电话的女孩吸引了目光，虽然女孩穿着迪吧里的工作服，但他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当他慢慢走近时，女孩正好打完电话抬头，四目相对，全都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言鼎？”

“阿兰，真的是你呀！”言鼎从这个声音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问，“你在这儿上班？”

阿兰点头道：“是啊，要吃饭嘛，没办法！”

言鼎听了这话有些酸楚，问她的现状，阿兰叹道：“老样子啊，没什么好说的，晚上在这儿上班，白天睡醒后打打牌，就这样混着呗。”

“你还打牌？”言鼎一愣，阿兰忙纠正：“不像以前了，只是在牌桌上打发时间。”

言鼎心领神会，又问：“在这种地方上班，还适应吧？”

“还不错……哎，你怎么会有空来这儿？”阿兰反问，言鼎说：“我怎么就不能来了？难道有明文规定说我不能入内？”

阿兰扑哧一笑，道：“那倒没有，只是奇怪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这种地方好像不适合你。”

言鼎笑道：“瞧你说的，我怎么就不能来这种地方了，难道还有身份限制？”

阿兰向四周看了一眼，低声说：“老实说，来这儿的人，有很多都是为了寻求刺激。”

言鼎想起正在跟女孩搭讪的曹磊，不置可否地说：“也不能这么说，我就是特例，第一次被朋友拉过来，不过下次估计不会再来了。”

“既然来了，可别浪费大好的机会啊！”阿兰怂恿道，“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几个美女？”

“没兴趣。”言鼎一口拒绝，“你还不了解我？再说了，你看我像是那种人吗？”

两人闲扯了几句，约定另寻时间再聚。

言鼎被一肚子啤酒胀得尿急，从厕所出来后，整个人轻松多了。临出门时，突然被急促而来的男子撞了一下，虽然对方力气不大，但他仍然被撞得侧身让到了一边儿。紧接着，他顺其自然地回头看了对方一眼，对方也正回头，这一对眼不打紧，言鼎突然对那张面孔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一时却想不起到底在哪儿见过。

言鼎回到座位，刚把啤酒瓶凑近嘴边，脑袋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顿时大惊，转身便往厕所方向疾跑而去，挨个门仔细搜寻了一遍，却没见到先前那个人影。

曹磊一回头没看到言鼎，四周张望了片刻，然后起身离座，远远地看到言鼎从厕所里出来，好像在找什么，他快步走过去问：“看什么呢？是不是到手的鸭子飞了？”

“我看到一个人。”那个面孔在言鼎脑子里越来越清晰，“对，就是他，一定是他！”

“到底谁呀？”曹磊问。言鼎沉重地吐出两个字：“唐光！”

曹磊又到处扫描了一眼，疑惑地问：“你是不是花眼了？”

言鼎缓缓地摇头道：“本来我也没认出是他，还跟他对视了一眼，现在好好一想，绝对是他！”

“那还不赶紧找呀！”曹磊说完就快步往迪吧场地中间走去，言鼎也迅速跟了上去，但迪吧里人头攒动，哪里能找到目标的影子。

“都怪我反应太慢，要不然当时就逮住他了！”言鼎自责不已。曹磊沉吟道：“有办法了，既然在这儿见到了他，也许他会经常在这儿出没，我们多来几次，希望不就越大？”

“有道理，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跟个朋友说两句话就出来。”言鼎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找到阿兰，把她叫到一边说，“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阿兰不解地问：“我现在混成这样，能帮你什么？”

言鼎向左右谨慎地看了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她面前：“认识照片上的人吗？”

阿兰仔细看了看照片，摇头。

“真没印象？好好想想，看能不能想起点什么？”言鼎焦急地问。阿兰不假思索地说：“真没什么印象，这里每天来的人太多了。怎么了，这个人是不是犯事了？”

言鼎没正面回答，而是说：“到底什么事你就别问了，总之帮我多留意一下照片上的人，有消息麻烦第一时间告诉我。”

阿兰拿着照片端详起来，言鼎让她把照片先收起来，又叮嘱道：“要是见到这个人，千万不要声张，暗地里通知我就是。”

“知道了，那我先做事去了。”阿兰收起照片后转身离去，言鼎的目光又投射到人群中，希望能有所发现……

第二日晚上，言鼎和曹磊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迪吧，然后选在一个角落坐下，从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到全场。

迪吧里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曹磊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来转去，好像在寻找什么，言鼎问他：“找什么呢？”

“哦，这不是找唐光吗？”曹磊收回目光，言鼎一针见血地指出：“我看你是在找另外的人吧？”

曹磊讪笑道：“顺带，顺带……”

“别忘了正事，眼睛睁大点！”言鼎提醒道，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突然之间，目光定在了另外一个角落的一张面孔上，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仔细一看，不禁纳闷，他怎么也来了？沉吟了一下，他冲曹磊说：“我看到个朋友，过去打声招呼，你继续盯着。”

王辉看到言鼎时也大吃一惊，但反应过来后忙起身说：“言警官，你怎么也来了？”

言鼎笑道：“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看来我们都是为了同一件事而来。”王辉猛然猜到了言鼎来这儿的目的，“来，先喝一杯！”

言鼎坐下，问：“就你一个人？”

王辉向四周看了一眼，笑道：“还有几个朋友，都自个儿寻乐子去了。”

“你自己坐在这儿喝酒就不闷？”言鼎故意这样问，王辉道：“这不是老天怕我一个人无聊，把你也叫来了吗？”

言鼎没心思跟他开玩笑，直接问：“找到了吗？”

“什么？”王辉好像无比诧异。言鼎轻蔑地说：“别跟我绕弯子，干脆点！”

王辉这才干笑道：“刚才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不用说，咱们来这儿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吧？”

“不错啊，有几把刷子嘛，这么快就找到蛛丝马迹了。”言鼎说话的时候，目光依然在人群中敏锐地搜寻，“你是怎么知道唐光在这儿的？”

王辉道：“不瞒你说，主要还是朋友帮忙，只可惜那家伙今晚一直没出现。”

“你的朋友是什么时候发现他在这儿的？”

“就昨晚，所以我今晚亲自过来，不过结果可能要让我们失望了。”王辉已经盯了很久，估计唐光今晚可能不会出现。

言鼎也深有感触地说：“如果要来的话，应该早就来了。”

“哎，言哥，你怎么又来了？”

言鼎正说话间，阿兰突然过来搭讪。言鼎忙说：“跟朋友过来坐坐。”

阿兰冲王辉点了点头，说：“我请你们喝酒。”

“不用客气了。”言鼎笑道，“今晚我已经喝不少了。”

“哎，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怎么就喝多了？”王辉看到阿兰时两眼放光，忙接过话道，“再说有人请客，咱们接着喝，不醉不归。”

言鼎拗不过，只好接受阿兰的好意。阿兰把酒送上来后，王辉突然说：“喝一杯吧。”

“行啊！”阿兰很爽快地喝了一杯，她离开时，王辉还随着她的背影感慨道：“好酒量啊！”

言鼎横了他一眼：“是酒量好还是人好？”

“都好，都好！”王辉喃喃地说，“你刚才介绍她是叫阿兰吧？”

“嗯，怎么了？”言鼎问，王辉却反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言鼎看了他一眼，问：“你什么意思，该不是对人家有想法吧？”

“你先告诉我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吧？”

“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言鼎其实是不想提那段往事。王辉说：“我怎么觉着那女孩有点面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你不会这么老土吧，想套近乎就想一个新点的理由。”言鼎猜透了他的心思。王辉正想说什么，言鼎又说：“你慢慢喝，有什么发现及时沟通，我得走了，那边还有个朋友。”

曹磊看见那些单身女子就忍不住想要上去搭讪，但想起言鼎的叮嘱，所以不敢乱来，好不容易见他回来，忙不迭地说：“你总算回来了，可憋死我了！”

“有发现？”言鼎不解地问。

“你再不回来我就快被尿憋死了。”曹磊说完已经起身跑向厕所方向。言鼎看看时间不早，决定等曹磊回来后就走，可就在此时，一个女孩子突然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他身边，风情万种地说：“帅哥，可以请我喝一杯吗？”

言鼎很不适应，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女子却又往他身边凑近了些，几乎挨着他身子，还柔情蜜意地说：“别这样嘛帅哥，我今晚一个人，你也是一个人，咱们同是天涯沦落人，不如一起喝几杯，共度这个漫长美好的夜晚吧。”

言鼎听了这话，身上不禁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女子说话间，一只手臂已经搭在了言鼎肩膀上。言鼎再也忍无可忍，往边上挪动了一下，很干脆地说：“小姐，请自重！”

“别这样嘛帅哥，你这样说话会吓到我的。”女子说话的时候，嘴里的气息在言鼎耳边游荡。言鼎再也无法忍受这个女子的轻浮，正要起身，肩膀却被人按住了，抬头一看，只见曹磊正满脸笑容地看着他，然后迈步坐在了他跟女子中间，俯在女子耳边耳语了一阵，女子二话不说便快速离去。

言鼎看得莫名其妙，问：“你跟她说了什么？”

曹磊叹息道：“大哥，既然今晚让你遇到了这种事，我就给你上一课！”

言鼎更加诧异，曹磊接着问：“你知道刚才那女孩是干什么的吗？”

“我怎么知道，反正不是什么好人。”言鼎不快地说。曹磊笑道：“言哥，你不会被她吓到了吧？”

言鼎平息了一下内心，轻描淡写地说：“我像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吗？”

曹磊坏笑道：“那行，我问你刚才那女孩是干什么的？”

“来这儿的，除了像我这样的人是为了工作，不都是为了玩乐吗？”言鼎若无其事地说，“那女孩一看就是喝多了。”

“错，让我来告诉你，刚才那女孩没醉，她过来搭讪你，只是为了你口袋里的钞票。”

言鼎愣道：“什么意思？”

“在这样的地方，有很多女孩子可不仅仅是为了玩才来的，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为了钱——让男人帮她们在这儿的消费埋单，然后她晚上还会陪你，但都是要付钱的。”曹磊像个专家夸夸其谈。

言鼎确实上了一课，但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难道有过亲身经历？”

曹磊做了个怪相，举起酒杯说：“不早了，看来今晚大好的时间被白白浪费掉了，喝完这杯就撤吧。”

“你还没告诉我答案呢。”言鼎紧逼，曹磊先干为敬，然后说：“想知道答案呀，自己想。”

“那你总得告诉我你最后跟女孩说了什么吧？”言鼎还是追问。

“我说我们是同志，她就吓跑了，哈哈……”

“……”言鼎翻起一阵白眼。

回到家里，睡觉之前，言鼎拿起日历，用笔勾去了即将过去的一天。自从童敏敏出差之后，他每天睡觉前都会重复同样的事情，想象着她回来的日子，然后才能安然入睡。

言鼎这些天突然听说一件事，很多人都在传言祁定学假公济私的事。他想去跟祁局问个究竟，最后想想还是算了。但没过几天，又听说上面派人来调查此事，最后还不了了之，这才借口去找祁局汇报工作的机会问询一下。

祁定学盯着他的眼睛问：“到处都是风言风语，那你到底怎么看这件事？”

言鼎当然不相信，但人言可畏，他也不得不相信确有其事，最后说：“我相信调查组！”

“看来你还是不信我！”祁定学叹息道，“在这里，我跟你认识的时间最久，没想到你竟然也……”

言鼎忙辩解：“领导，你误会我了，我真没……”

“算了，不说了，不过幸好我廉洁自律，上面才没有查到什么。”祁定学感慨道，“现在这个社会啊，太复杂了，人言可畏啊！”

言鼎说：“其实我根本就不信，您可是我的老领导，我还能不相信您吗？”

祁定学却叹息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要是人都会做错事。唉，算了，不说这个，总之你要相信我，无论我做了什么，即使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那我也是迫不得已，有苦衷的。”

言鼎忍不住大笑：“领导，您怎么也变得婆婆妈妈的了，这可不像您的风格。”

“像不像我都是我，人都会变的，你也一样，不也变了很多吗？”

言鼎道：“但我本质没变呀。”

“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变了？”

“领导怎么又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您确实是变了，只是变得更年轻了。”言鼎话音刚落，祁定学就回击道：“我说你小子变了嘛，现在都学会拍马屁了。不过没事，人都要学着去适应这个社会，以后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多努力努力吧！”

俗话说，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言鼎和曹磊在迪吧等了唐光好久都没见踪影，这晚他恰好有事没去成，唐光却出现了。

阿兰发现唐光的时候，因为没见到言鼎，突然就慌了神。当唐光和一个女人离开迪吧时就跟了上去，打算找到他的落脚点。

唐光和女子摇摇晃晃地走在昏黄的路灯下，有说有笑。

阿兰悄悄地跟着，直到二人走入一家小旅馆。她正在旅馆前犹豫要不要上去看看他们住几号房，突然被人拉了一把，回头一看，见是王辉，不禁诧异地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王辉把阿兰拉到一边，低声说：“大半夜的，你一个人多危险啊，赶紧回去。”

“关你什么事！”阿兰不快地驳斥道，“我还没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王辉坦白道：“我这不是担心你出事，所以你离开迪吧时我就跟来了。”

阿兰跟王辉只有过一面之交，所以带有戒心，忍不住问：“我跟你很熟吗？”

王辉小心地说：“言鼎没跟你说过？你跟着的这人可是个十恶不赦的杀人魔王，据初步估计，至少有五个人死在他手里。”

阿兰打了个寒战，抬头看了一眼，这才感到后怕。

“要是被他发现你跟着他，你说你有没有麻烦？”王辉添油加醋地说，“赶紧回去休息，这儿有我盯着就够了。”

“那要不我通知言鼎一下？”

“不用，有我在这儿跟他一样，我会通知他。”

阿兰一步三回头，半信半疑地走了。可没走多远，她又悄然折了回去，刚好看到王辉在门口跟几个男子耳语，然后便快步进入了旅馆之中。

王辉带着几个手下闯入旅馆，打听到了唐光的房号，然后迅速上二楼，一个手下轻轻敲门，不久，屋里传来唐光低沉的声音：“谁，干什么的？”

“服务员。打扰一下，麻烦开一下门，给您送点水果。”

“不用！”唐光没好气地回绝了。

王辉确定屋内之人确实是唐光无疑，这才冲手下使了个眼色，然后一脚踢开房门。刚下床的唐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蜂拥而入的几个人按在了地上，躺在床上的女子被吓得花容失色，连声尖叫起来，蜷缩在被子里，一脸惊愕。

“住嘴，再叫我弄死你！”王辉呵斥道，女子才收声。

唐光挣扎了几下却无济于事，怒视着王辉吼道：“你他妈干什么，老子不认识你！”

“你当然不认识我，但这不重要，我认识你就够了。”王辉了解这种人，所以把自己装饰得非常冷酷，像个黑帮老大一样冷冷地盯着唐光。

唐光眼里闪着怒火，仿佛要把面前的人烧毁似的，咬牙切齿地问：“你到底是谁？”

王辉点了一支烟，冲他脸上吐出一口烟雾，这才说：“我说了，我是谁并不重要，因为知道我的人，有很多这辈子都没机会再问我第二个问题了。”

唐光一听这话，突然哭丧起来，带着哀求的声音喊道：“大哥，我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了你，我真不认识你呀……”

“像个娘们儿一样！”王辉轻蔑地骂道，“小子，你没得罪我，但你得罪了我老板，得罪了我老板，后果可比得罪我严重多了。”

唐光微微迟疑了一下，瞪着惊恐的眼睛，疑惑地问：“大哥，你别耍我，我不知道你老板是谁，要是知道，就是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得罪你老板啊！”

王辉冷笑道：“是吗？既然这样，你还敢拿着假的房产证骗我老板？”

唐光的脑袋高速运转起来，突然恍然大悟，喃喃地说：“原来是他……”

“终于想起来了？怎么样，要么还钱，要么把真的房产证拿来。”王辉目露凶光，好像唐光现在不还钱就会真的马上弄死他。

唐光双腿发软，哀求道：“大哥，求求你，回去跟于总说说，帮我求求情，我有了钱一定会尽快还。”

“你有了钱真会尽快还？”王辉冷笑道，“你当自己是聪明人，还是当我是傻子？老实点，真的房产证到底在什么地方？”

“不，我不……”

“看样子你也没钱还，这样吧，跟我回去见于总，他会有办法让你还钱！”王辉示意手下把唐光带走，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瑟瑟发抖的女子问，“认识我吗？”

女子先是点头，而后又惶恐地摇头。

王辉走出房间的时候，差点笑出声，可到达楼下的时候却傻了眼。正在跟旅馆老板说话的两个警察恰好也看到了他们，马上就冲了上来，其中一人吼道：“你们干什么？”

王辉真后悔刚才在房间里耽搁太久，马上迎上去，涎着脸皮赔笑道：“警察同志，不好意思，这么晚把你们给闹腾来了……”

“少废话，把人放开，你们是什么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王辉说：“这个人欠我钱，我们是来追债的。”

“追债？我看你也不像好人，全都跟我们回去。”

“别，别呀，我们真是好人，是……”王辉还在哀求。唐光突然说：“警察同志，我不认识他们，也没欠他们钱，他们是绑架……”

王辉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反咬一口，却无能为力，只好继续赔笑：“你们别听他胡说，这小子欠钱不还，是怕我们带他回去……”

“少废话，全都跟我们回公安局再说！”

王辉情急之下只好报出言鼎的名字，一警察不信地问：“你真认识他？”

“当然，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刚刚还一起喝过酒！”王辉极力夸大跟言鼎的关系，以为这样会奏效，没想到警察仍然说：“既然你跟言鼎认识，那就更好了，跟我们回去，我们会找他核实你的身份。”

阿兰亲眼看到公安民警进入旅馆，又亲眼看到王辉等人被一起带走，沉吟了一下，想言鼎应该会得到消息，就没打电话回去睡觉了。

王辉等人和唐光被临时关在一起，王辉对他拳打责骂，唐光被骂得抬不起头，蜷缩在墙角，一言不发。

“这次被你害惨了，不过不要紧，我在公安局有朋友，很快就可以出去。倒是你，要是不赶紧还钱，就乖乖在牢里待上一辈子吧，要不然就算出去，也有你好受的！”

唐光捂着头，突然又被踢了一脚：“我大哥跟你说话呢，是不是想死？”

唐光这才慌忙起身，王辉又说：“小子，别以为你什么都不说我就拿你没办法。”

“哎哟大哥，我是真没钱，要是有钱早就还了……”

“没钱就把房产证交出来，不然的话让你生不如死！”

唐光哭丧着脸：“大哥，房产证在我老婆手里，我也是没办法才弄个假的……”

“你老婆？”王辉突然大笑道，“你还记得你有老婆吗？哦，对了，你还有俩孩子，一儿一女，看上去还真是挺好的一家人，不过有个消息恐怕你还不知道吧？”他故意打住，唐光还在装：“大哥，祸不及妻儿，于总有什么事就冲我来。”

“是吗？看不出来你还有像男人的时候。”王辉不屑地说，“虽然我很想冲你妻儿去，但她们不给我机会。”

唐光一愣，问：“你什么意思？”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是真不想告诉你这个噩耗，因为实在是不忍心呀！”王辉叹息道。

唐光似乎意识到家人出了事，慌忙抓住王辉的胳膊，王辉掀开他的手，喝道：“别他妈碰我，要不然老子送你下去跟你妻儿团聚！”

唐光一听这话，起先是呆愣了很久，紧接着突然冲王辉一拳打过去，不大的房间里顿时乱作一团……

言鼎第二天一早就被一阵电话催醒，听完电话，急匆匆地赶到局里，一见曹磊便问：“人呢？”

“别急，全在我们的控制之中！”曹磊得意地说，言鼎催促道：“快带我去！”

“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曹磊的话让言鼎起疑，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曹磊说：“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言鼎来到拘留室，看见个个满脸伤痕，问身边的曹磊：“你干的？”

“狗咬狗！”曹磊摇头，“要不是及时制止，恐怕得闹出人命。”

“哎，言警官，您总算来了。”刚才还在打盹的王辉听见言鼎的声音，立马就醒了。此时唐光仍然蜷缩在角落，目光痴呆，像个傻子一样没有任何表情。

言鼎已经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把王辉带到办公室，带着审问的口气说：“看来你还是没长记性。”

王辉嬉皮笑脸地说：“这事说来话长，而且发生得太突然，又那么晚，我根本就没时间通知你。”

“不管怎么样，你也没有权利对任何人滥用私刑。”言鼎指的是他们互殴的事，“不过看来你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小子一听说他妻儿自杀的事，立刻就疯了，还冲我动手，你说不是自找苦吃吗？”王辉话音刚落，言鼎就怒喝道：“谁让你告诉他这些的？”

“也没人不让我说呀！”

言鼎被气得不轻，不过想想也算了，反正唐光早晚会知道，就吐出憋在心里的恨气，起身说：“你可以走了。”

王辉诧异而焦急地问：“那唐光呢？”

“唐光？”言鼎觉得好笑，“你还打算带他一起走？能放你走就已经很不错了。”

“言警官，人可是我找到的，如果不带回去，怎么跟老板交代？”

曹磊刚好进来听见了这话，说：“唐光的妻儿死了，现在还不能确定是自杀还是他杀，所以必须留下来接受调查，你以为公安局是菜园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王辉还想说什么，但言鼎已经下了逐客令，他只好败兴离去，但让手下盯着公安局，只要见到唐光一出门就抓人。

在这个时候审讯唐光是一件非常麻烦和吃力的事，言鼎问了很久，他却像只剩下半条命似的坐在那儿，双眼空洞，一言不发。

言鼎不想再刺激唐光，但此时此刻，他不得不以毒攻毒。他狠下心说道：“唐光，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说话，因为你愧疚，对你妻儿的死充满了愧疚。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你的妻儿才走上不归路，警方怀疑你就是杀人凶手。”

“对，是我杀了她们，你们枪毙我吧……”唐光突然像头发怒的狮子咆哮起来，像要吃人似的。

言鼎猛拍了一下桌面，吼道：“就是因为你没有做到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责任，你的妻儿才选择自杀……”

“不，是我害死了她们，是我逼死她们的。我该死，该死，你们枪毙我吧！”唐光此时已经筋疲力尽，说话也有气无力。

言鼎继续刺激他：“你说得对，因为你吸毒，还因为你借贷抵押了房子，所以她们无家可归，只能选择……”

“我没有，我没有抵押房产，她们误会我了。”唐光面色悲切，“我对不起她们，没想害死她们的……”

“但这就是事实！因为你的所作所为才导致你的妻儿惨死，只可惜三条人命，一个原本幸福的家庭就这样毁了，你不觉得自己应该为她们赎罪吗？”

唐光眼中突然射出一道寒光，狠狠地说：“不，我不相信她们是自杀，她们一定是被人害死的。对，于成功，就是他，他恨我骗他，所以要害死我的家人。求你们，求你们快去抓他，快……”

言鼎的口气这才稍微缓和，说：“我们也怀疑你的家人不是自杀，但又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是他人所为，所以需要你合作。把你知道的、怀疑的所有情况都告诉我们，这样我们才能尽快破案，找出真凶。”

唐光沉默了很久，双目黯淡地说：“都怪我，我不该迷上那个玩意儿，但这都怪于成功，要不是他拉我下水，我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你说你吸毒是因为于成功？”言鼎话音刚落，唐光便开始打呵欠，看来毒瘾又犯了，他紧接着讲述了自己如何开始吸毒的经历。言鼎最后总结道：“于成功骗你吸毒，然后又给你借贷，但是必须用你的房屋抵押，是这样吧？”

“对，但我留了一手，用了假的房产证，把房屋的户口也转给了我妻子，所以我妻子是不会自杀的。”

言鼎问：“这就是你的证据？”

“是直觉！言警官，求你相信我，这件事一定是于成功对我骗他的报复……”唐光说这话的时候，双拳紧握，颤抖得连脸都有些变形。

言鼎看在眼里，也感觉这个案子的疑点太多，于是说：“你先去戒毒所，这个案子我们会全力以赴，如果还想起什么，可以及时告诉我。”

唐光懊悔不已，连想死的心都有，但是他告诉自己，就算死，也一定要亲眼看到凶手伏法。

“你这一招激将法用得不错啊！”王志在外面观看了言鼎审讯唐光的全过程，“进步不小，知道打心理战了。”

言鼎刚才审讯唐光太累了，喝了口水问：“你怎么看？”

“先说说你的看法。”

“虽然现场找不到他杀的证据，但我认为唐光没有撒谎。根据他的口供，于成功有重大的作案嫌疑。”言鼎放下水杯，“这个于成功看起来人模狗样，但我搜集了一些他的资料，知道此人怎么起家的。”

王志笑道：“白手起家的？”

“当然是白手，因为他出身贫寒，十几岁就出来混，后来靠走私赚了第一桶金。”

王志只是笑着点头，言鼎问：“这些你都知道了？”

“连你都知道了，我怎能不知道？”王志道，“不过有一点我没猜到，那就是你这么快就逮住了唐光。”

“误打误撞，运气好而已，不过还得感谢一个人。”

“什么人？”

“王辉。”

“就专门帮人讨债的那小子？”

“要不是他，我可能就错过逮住唐光的大好机会了。”

王志叹息道：“这人啊，甭管好人，坏人，狗子，猫子，看来都有用得着的地方。”

“那是，如果我的预感没错，要破这个案子，最终还得王辉那小子帮忙。”

拾叁

王辉去见于成功，跟他说了逮住唐光却又被公安局带走的过程。于成功眯缝着眼睛问：“就是姓言的那个警察？”

“对，对，就是他。”王辉忙不迭地说，“这个就不说了，就说唐光那小子的家人都死了，那他的房产证放在了什么地方？”

“要是我知道，还让你帮忙吗？”于成功不快地说，“敢骗我的人还没出生呢，要是不让他主动把真的房产证送来，我这颗脑袋给他当球踢！”

王辉小心翼翼地说：“于总，您在外面可是大名鼎鼎，谁敢骗您？唐光那小子是自找苦吃，要不说他的老婆和儿女怎么会就跳楼了呢，这就是报应。”

于成功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冷笑道：“唐光要是不识抬举，下场会比他妻儿更惨！”

就在此时，秘书进来说上次来的俩警察找于总。王辉一听不妙，正要躲起来，于成功说：“躲什么，又没干见不得人的事，我倒想看看，姓言的到底想干什么。”

言鼎进门看到王辉时也很诧异，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一点头说：“没想到王总也在，正好，我也有事想找你。”

“哎哟，是什么风把言警官给吹来了，快请坐！”于成功手舞足蹈地迎上去，言鼎也迎合道：“不好意思，再来打扰，耽误于总宝贵的时间了。”

“没事儿，反正也就聊天而已。”于成功说，王辉顺着于成功的话道：“我跟于总也正闲聊呢，刚刚还说起你。”

“说起我？我有什么好说的。”言鼎问。王辉道：“于总说，虽然只跟你见过一面，但看得出来你是个好警察。”

“嘿嘿，什么好的坏的，这人啊，就没有绝对的好坏之分，关键还是要看他是不是做人事。”言鼎故意这样说。

于成功面部好像抽筋似的动了一下，但是大笑了两声，说：“言警官这话说得太对了，一看就是有阅历的人，跟您说话简直就是受益匪浅，咱们这是相见恨晚啊！”

闲聊了几句，就转入了正题。

“唐光那人啊，我们之前还是很合得来的朋友，可没想到后来会发生这种事，现在朋友变成仇人，我也很心痛啊！”于成功的表情看上去很是万分沉痛，“言警官，有些话我是不得不说，唐光虽然可恶，但看在以往的情分上，他欠我的那笔钱，我还打算让他还一半算了。”

王辉不清楚于成功为什么会突然大发慈悲，也被说得一愣。

言鼎却说：“你们之间的债务我可不关心，也管不着，但有件事我可得一管到底。”

“什么事，您请说，只要我能帮上忙的，绝对全力以赴。”于成功说着大话。言鼎也是左耳进右耳出，笑道：“于总有颗菩萨心肠，要我是唐光，怎么着也该对你感恩戴德啊……”

于成功皮笑肉不笑地说：“客气了，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于总，有件事我是一直想问，可又不知道该不该问。”言鼎突然一本正经地说。

“别呀，这儿又没有外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于成功尽给自己脸上贴金，旁人都听的出来他那是一厢情愿。

言鼎笑道：“没这么严重，我就想了解一下借贷行业的一些规矩。”

“哦？难道你对这行也有兴趣？”

“当然，说不定我以后失业了，也转行做这个呢！”

于成功大笑道：“言警官就别说笑了，干我们这行的，风险大呀，比如多遇到几个像唐光这样的，那我就亏大了。”

“那可不，于总对唐光也算是仁至义尽，现在这个社会，像于总这么实在的生意人不多了。”王辉在一边帮腔。言鼎换了个坐姿，道：“这对唐光来说是个好消息，我回去一定帮忙转告于总的好意。”

“还有件事，麻烦言警官代为转告。”于成功说，“您也知道，唐光拿假的房产证来跟我抵押，麻烦您帮我说一下，让他把真的房产证拿出来。还是那句话，我拿了房产证，还是要他还一半。”

言鼎点了点头，然后道：“我跟王辉有些话必须私聊，先走了！”

王辉临走前跟于成功饶有深意地对视了一眼，一出门就问言鼎：“言警官，你这是干什么，是想害死我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就害你了？谁知道你也在？”言鼎把王辉的话顶了回去，“看来你跟于成功的私下关系还不错，你给我说说，还知道些什么没告诉我？”

“你还想知道什么？人，你也抓了，我是没法跟于总交差了，所以才亲自来解释。”

言鼎冷冷地说：“你确信自己没跟我隐瞒什么？”

“你这话……”

“唐光吸毒这事儿你知道吗？”

王辉愣住，继而说：“这我还真不知道，谁告诉你的？”

“于成功！”

“那……唐光跟他借贷有关系吗？”

“你说呢？”言鼎反问道，“关系可大得很，唐光跟他借那么多钱都干嘛去了？全都是吸毒惹的祸。”

王辉还真不知道这个内情，不过他也没想问，因为这是他的习惯，只管做事，不问原因。

言鼎问：“你帮人讨债，就真的从来不问他们为什么会产生债务关系？”

“言警官，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们只管收钱就是了，问那么多干什么？”王辉道，“各行都有各行的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嘛！”

“就是因为你的破规矩，唐光家里才会发生那样的惨剧。”言鼎骂道。王辉愣道：“他妻儿的死跟我可没什么关系，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言鼎说：“最好别让我查到跟你有关系，要不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王辉涎着脸，笑着说：“我敢拿人格跟言警官担保，这件事跟我真没半点关系！”

“你还有人格？”

王辉尴尬地笑了起来，言鼎又问：“跟你没关系，那跟于成功有关系吗？”

王辉不解地问：“你是说于成功他……”

“杀人可是死罪，三条人命，要枪毙也够好几次了。”言鼎说，“你不想给自己惹一身骚，那就别一个劲儿往上贴。”

王辉眉头紧锁，半信半疑地说：“于成功没有这个胆子。”

“知人知面不知心，于成功外表平和，内里则是一个非常狡猾之人。王辉，上次许国强的事我没骗你吧？这次唐光妻儿的死，我们怀疑是被人害死，但要尽快破案，还得要你帮忙！”

“又要我干这种事？”王辉非常吃惊，脸色有些微妙的变化。

言鼎语重心长地说：“我怀疑于成功在找你之前，安排了另外一些人先行去了唐光家里，唐光的家人可能就是被那些人害死的。于成功为了掩盖罪行，后来又找到了你，你就不怕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你身上吗？”

王辉瞪着眼睛，极其不信地说：“怎么没听于成功说起过这事？哦，我想起来了，他找我时，好像说是有人介绍，冲着我的名声来的。”

言鼎笑道：“你相信他的话吗？我看连你自己都不怎么信吧？”

王辉讪讪地点头道：“你这话也确实有道理，不过……”

“直接告诉我吧，合作还是不合作？”言鼎打断他，“我也不怕你把我刚才的话全告诉于成功，因为邪不胜正。只要他做过，我们就一定会找到证据，到了那时候，一旦于成功把你拖下水，你就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王辉是聪明人，于成功和言鼎，他懂得如何选择靠山，不出几秒便给出了答案。言鼎拍了拍他的肩膀，高兴地说：“你是聪明人，跟我合作绝不会吃亏，至少不触犯法律。有些事我还可以帮你在局里说说好话，就像你对唐光动用私刑，我一句话就可以让你进去。”

王辉叹息道：“说吧，这次要我怎么帮你？”

“很简单，查清楚在你之前，于成功还请了什么人帮他找唐光要债。”言鼎干脆利落地交代了任务。王辉硬着头皮应承了下来，但说：“我答应帮你，但我有个条件。”

言鼎反问：“我已经给了你交换条件，你还这么贪心？”

“如果你不答应我的条件，大不了我以后不干这一行了。”王辉很坚决。言鼎只好洗耳恭听，却没想到王辉的条件居然是帮他和阿兰撮合。

“都什么时候了，你小子还有这个花花肠子？”言鼎斥责道。

王辉却说：“总之我答应帮你查清楚你安排的事，但你得答应帮忙撮合我和阿兰，至于结果怎么样，那就是我的事儿了。”

言鼎道：“早看出你小子对阿兰有想法……这样吧，我可以当这个月老，但结果怎么样，就像你说的，我就管不着了。”他后来想想，其实王辉跟何文东身上还真有些许相似的地方，怪不得王辉也会喜欢像阿兰这种类型的女孩。

这天，言鼎约了阿兰见面，阿兰一见言鼎就着急地问：“你让我看住的那人抓住了吗？”

“怎么这么问，你好像没通知我吧？”

阿兰于是把那晚所见的全盘托出，言鼎这才了然于心，想起自己今天来见她的目的，便顺着她刚才的话说下去：“你说你又见到了王辉，但他怎么没跟我提起见过你？”

“那我就不知道了，这个问题你得去问你朋友了。”

言鼎笑道：“不用问，也许我知道答案了。”

“你知道什么？”

“还记得你们第一次见面吗？”

阿兰点头道：“就那晚在迪吧里？”

“对，就是那次，你想知道王辉第一次见你之后说了一句什么话吗？”

阿兰扑哧一笑，道：“是不是当时灯光太暗，被我吓着了？”

“恰恰相反，你刚转身，那小子就问你叫什么名字，能不能介绍你们认识。”

阿兰笑道：“真的假的？我当时可是连他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哦。”

“骗你干什么，而且我今天出来见你，还身负着一个巨大的使命。”言鼎慢慢地把话题转移到了王辉托付的事情上。阿兰缓缓搅动着杯中的饮料，头也不抬地说：“他该不是说喜欢上我了，然后让你帮他牵线搭桥吧？”

“天啊，你怎么看透我内心的？”言鼎装傻，阿兰这才正儿八经地问：“言鼎，你别开玩笑了，我都还不知道你那个叫王辉的朋友到底是干什么的。”

“这个……我说出来可别吓着你啊！”

“我的心脏强大着呢！”阿兰道，言鼎这才说：“他是一家公司的老板，专门替人讨债。”

阿兰缓缓地点了点头，还“哦”了一声，言鼎问她什么意思，她说：“知道了。”

“知道什么？”

“不就是帮人要钱吗？我也被人追过债，还能不知道这个？”

言鼎想起了一些往事，于是劝道：“那些不开心的事我早给忘了，看到你现在的生活已经走上正轨，我也放心了。不过你再怎么坚强能干，也都是一个女孩子，找个男朋友吧，在你失落无助的时候，有个男朋友在身边陪着，比你一个人应该好很多吧？”

阿兰微微一笑，说：“谢谢你的好意，我现在觉得一个人挺好的。再说了，我还想等他出来！”

言鼎的内心好像被针刺了一般疼痛起来，他居然几乎快要把何文东忘了，纠结了很久才说：“我以为你已经把他忘了。”

“谈何容易啊，就像秦晓，你真的确定已经完全忘记她了吗？”阿兰这话更严重地刺激了言鼎的心脏，刺得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告诉你那个朋友，谢谢他，但是请原谅我暂时还不能接受一份新的感情。”

言鼎既担心又感动地说：“要是文东知道你为他做的一切，肯定会非常高兴的。如果你真能等到他出来，记得请我参加你们的婚礼。”

“一定的！”

言鼎又伤感地说：“我担心文东不会原谅我。”

“事情都过了这么久，时间是可以把所有的不快和怨恨都烟消云散的。”阿兰喃喃道，“每个人做了错事，都必须为他曾经的错误付出代价，我相信他会在监狱里反省以前，等他出来的时候，会变成另外一个全新的人。”

言鼎感同身受地说：“不是全新的人，而是回到最初的原点。我相信每个人出生的时候都是善良的，只是世界改变了我们，在不断的选择中走对或者走错路。”

“言哥，我发现你也变了。”

“我怎么变了？”

“更加成熟理性了，如果秦晓看到这些，也一定会很高兴。”

言鼎微微闭上眼，秦晓的样子在他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阿兰又说：“你跟我不一样，可以开始全新的生活了，如果找到了新的感情，可记得要告诉我。”

言鼎还没告诉阿兰自己和童敏敏的事，此时不得不说：“其实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

“是吗？快告诉我她是谁，长什么样啊？”阿兰着急地问，言鼎笑道：“看把你给急的，既然你问到了，不妨告诉你吧，你见过她的。”

“我见过？”阿兰没想起来是谁，言鼎提醒道：“她跟我是同事，上次在公安局……”

阿兰这才惊喜地喊道：“我知道了，原来是她！哎，她人呢，什么时候叫出来，我请你们吃饭。”

“她出差了，等她回来，我们请你吃饭。”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我看她挺漂亮的，可别错过了哦。”

言鼎幸福地说：“我打算等她出差回来就把证领了。”

“是吗？那可太好了，好期待那一天尽快到来哦。”阿兰显得无比兴奋，言鼎笑问：“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兴奋啊，要是你知道自己要结婚的消息，那不是要疯掉。”

阿兰期待地说：“真的好期待那种幸福的事也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很快的。”言鼎说，“你最近有去看文东吗？”

阿兰摇头：“他不让我去。”

“为什么？”

阿兰哀伤地说：“我想他是在那个地方待久了，心情很不好吧。”

过了几天，言鼎决定去看看何文东。何文东看到他时就打算转身离去，他喊道：“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我这次来是有些话想告诉你，你给我一点时间，我说完马上就走。”

何文东慢慢坐下，冷冷地说：“说吧。”

言鼎无奈地说：“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我今天过来见你，完全是因为阿兰。”他说完这话，注意到何文东的眼神微微有了些变化，又接着说，“我刚刚跟阿兰见过面，聊了你很多事，她现在过得很好。”

何文东没吱声，眼睛望向了另外的方向。

“阿兰从来都没忘记你，她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等你出来，她告诉我，等你出来就嫁给你。”言鼎的话敲打着何文东的身体，何文东脸上露出伤感的表情。

言鼎看得出来，这个男人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内心深处的某一点开始变得柔软。过了许久，何文东才喃喃地说：“你告诉她，让她不要等我，我们之间没有可能了！”

“你真想让我这么跟她说？”言鼎压抑着情绪，强迫自己要冷静，他从何文东眼里看到了一丝久违的柔情，不禁叹息道，“你进来后，阿兰曾想自暴自弃，沉迷于赌博，被人追债，无处可去，还进过公安局……”

何文东听到这些，眼睛里迅速闪过一道担心的表情，但转瞬即逝。

言鼎接着说：“后来，我们又见过几次面，我能看出她内心的痛苦，她也很纠结，不知道明天在哪里，更不明白如何继续自己的人生。但是我告诉她，人生总是充满了风雨，要经得起折腾。后来再见面的时候，她已经找了一份工作，她告诉我，你就是她改变的动力，为了等你出来，她可以忍受任何委屈……”

何文东的眼睛微微有些红了。

言鼎叹息道：“一个女孩子都能为你做这么多事，你一个大男人就不能正视自己的错误，就算不为自己，但为她改变一点点行吗？”

站在监狱大门口，回望那如铜墙铁壁的围墙，言鼎心里五味俱全。

“言哥，有人找！”正在埋头工作的言鼎听见有人叫他，抬头一看，只见王铁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正在冲他笑。他走过去问：“找我有事？”

王铁成答非所问，笑着说：“一进这扇门，压力巨大啊！”

“做贼心虚吧？我忙着呢，有什么事直说吧。”言鼎直截了当。王铁成尴尬地笑了笑，却左顾右盼，欲言又止。言鼎指着桌上一堆案卷说：“你也看到了，我的时间真的很紧，要不这样吧，有什么事等我下班再说。”

“也好，那下班的时候我开车过来接你。”王铁成说得点头哈腰的，然后小心翼翼地转身离去。

曹磊笑问：“朋友？”

“算不上，认识而已。”言鼎随口一答。曹磊说：“想不到你还认识这样的人。肥头大耳的，不是暴发户，就是腐败分子。”

言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你有闲心关心这些屁事，还不赶紧把桌上这一堆案卷看完。”

“我这不正在看吗？对了，那个唐光被送去戒毒所了，有啥消息？”

言鼎说：“正戒着呢。”

“那玩意儿想要完全戒掉，难！”曹磊摇头道。言鼎不快地说：“再难也得戒，如果他将来要坐牢，总不能让他在监狱里还吸那玩意儿吧。”

“吸毒害人不浅啊！我认识一个人，已经是第五次进戒毒所了，戒掉了又复吸，三番两次地进进出出，都成里面的常客了，现在老婆带着儿子跑了，原本好好的一个家庭，到头来弄得妻离子散，何必呢？”

言鼎接过话道：“你小子别只管说别人，自己也小心点。”

“我怎么了，怎么又扯上我了？”

“女人跟毒品没什么两样，也会上瘾的。奉劝你一句，色字头上一把刀。”

“这就是你不对了，我跟每个女孩子都付出真感情的，只不过到后来都发现不适合生活一辈子，所以只能不停地换，我这叫对人家负责。”

言鼎骂道：“你这叫缺德！”

“算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你等着瞧，我一定娶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

“美死你吧，美娇娘，还玉娇娘呢！”

下班的时候，言鼎忙过了头，居然忘记了时间，加了会儿班，出门看到王铁成才想起白天的约定，忙跟他说抱歉。

“没事儿，我也刚来!”王铁成满脸笑容，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心焦，其实他已经等了很久。王铁成把言鼎拉到了一家大酒店，言鼎抬眼望去，问：“还邀请了其他人？”

“没有，请吧，房间都已经订好了。”王铁成毕恭毕敬，言鼎浑身不自在，说：“我看咱们还是回车上说吧。”

“饭菜都点好了，在这个时候，还……”王铁成担心言鼎离开，拦在了他面前。言鼎说：“我知道这个地方，吃顿饭少说也得上千，就我俩，没必要这么浪费。”

王铁成满脸诚恳地说：“言警官，我这好不容易请你吃顿饭，怎么也寒碜不得啊！再说了，之前咱们之间有一些误会，那是我对不起你，所以这顿饭，也权当我跟你赔个不是。”

言鼎笑道：“过去的事别再提了，至于饭呢，换个地方吧，就我俩，说话也方便。”

王铁成见说不动言鼎，只好硬着头皮说：“其实这个地方，也有我的股份！”

言鼎这才再次打量着这栋高楼，说：“行啊王总，没想生意都做这么大了。”

王铁成讪笑道：“全靠朋友照顾，要不，咱们上去？”

言鼎想了想，也不好再拒绝，来到一个包厢里，看着装修得金碧辉煌的房间，感慨道：“你这也弄得太奢侈了吧？”

“这可是酒店里最豪华的包间。”王铁成说这话时很自豪，“言警官，快请坐！”

言鼎坐定，王铁成开始让服务员上菜，还拿了一瓶茅台上来，但被言鼎拦住。

“言警官，客随主便。”王铁成不由分说让服务员开酒，言鼎心里开始忖度他今天到底想干什么。王铁成又说：“我不劝酒，言警官能喝多少算多少。”

服务员退出房间后，言鼎才说：“王总，如果说你想给我赔罪，这桌酒菜已经超过它的价值了，这是……。”

王铁成举起酒杯说道：“言警官是爽快人，仗义之人，喝了这杯酒，希望咱们之前的误会可以一笔勾销。”

言鼎其实早就没把那事放在心上，于是二话没说便喝了酒，然后才说：“王总，打开天窗说亮话，今天找我到底为什么事？”

王铁成的脸色慢慢变得黯淡，叹息道：“不瞒言警官，今天找你，确实是有件非常棘手的事想麻烦你。哎，来来来，别愣着啊，咱们边吃边说。”

“还是先说正事吧，要不然这顿饭我吃得不踏实。”言鼎用玩笑的口吻说，不过也是他内心的真实写照。

王铁成这才说：“事情是这样的，几个月前，我跟一位朋友在玉山合作开了一个煤矿，可他突然卷走了所有的钱，我没办法，所以才……”

言鼎不解地问：“你那位朋友拿着钱跑路了？”

王铁成却摇头道：“没有，他就在这个城市。”

“那你……”言鼎没说完的话不言而喻，王铁成为难地说：“事情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关键是他的身份特殊啊！”

言鼎想了想，问：“当官的？”

王铁成还是摇头：“如果是官员的话，事情也没这么麻烦。”

“算了，别绕弯子，直说吧。”

“他是社会上混的。”

言鼎一听这个就笑了，问：“你财大气粗，还怕一个小混混？”

“他可不是一般的小混混，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啊！”王铁成无奈地说，“据说他在社会上的关系很广，不仅有很多黑道上的朋友，在政府里也有很多靠得住的朋友，我是真拿他没办法呀！本来是不打算要回那笔钱，但想想还是不服气，所以就想找你出来，看看能不能……”

言鼎沉吟了片刻，问：“你那个朋友怎么称呼？”

“姓胡，叫胡汉民，有个绰号叫‘老虎’。”

“老虎？”言鼎忍不住笑了，“真老虎还是纸老虎？”

王铁成却笑不出来，两百多万的现金就这样白白地打了水漂，没人心里会舒服。

言鼎又问：“你们之间有合同吗？”

“有，当然有，但我觉得合同在他面前没用。”

“怎么可能没用？只要符合法律条款。”

王铁成又说：“我之前去找他要过一次，他不仅不给钱，而且还威胁我说，要是我再纠缠，就废了我。”

言鼎脸色一紧：“他把法律当成什么了，以为是他家制定的，自己可以为所欲为？”

王铁成支支吾吾地说：“他确实势力很大，没人敢惹他。”

“那你怎么就惹上这种人了？”

“唉，我跟他也是偶然认识，本想借着这个靠山发一笔小财，没想到头来却把自己给绕了进去。”王铁成悲切地说，“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他就像一颗毒瘤，怎么都无法下手啊！”

言鼎说：“先把合同拿来再说，我倒想看看这颗毒瘤到底有多厉害。”

王辉来到于成功办公室时，于成功刚刚送走两位客人，他告诉于成功，自己在戒毒中心有朋友，唐光正在接受戒毒。

于成功却漠不关心地说：“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关心的是我的钱。”

“于总，您别急呀，我这不是正在积极努力吗？”王辉劝道，“放心吧，我答应过您的事就一定能做到。”

“那我问你，他什么时候出来？”

“那可能得等唐光戒毒成功之后，但是公安局还在调查他妻儿死亡的事，恐怕他要出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王辉开始套于成功的话。

于成功的脸色果然微微有些变化，但立即恢复了正常表情，叹道：“本来他家里发生了这样的惨事，我是不该在这个时候逼他的，但我是生意人，实在是没办法呀……”

王辉忙拍马屁道：“我理解，非常理解，再说是他骗您在先，所以他这就叫活该！也许是他干多了缺德事，家里才会发生那样的惨事，这也叫报应！”

“对，就是报应，这个词语用得非常好，看来做人还得多做善事。”于成功皮笑肉不笑地说，“王总，那我的事就拜托你多费心，事成之后，绝对少不了你的好处。”

王辉忙应承道：“于总放心，您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做事您放心，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还有件事，有机会问问你在公安局的那位朋友关于唐光妻儿自杀的事，看看案子有什么进展。”

王辉故意问：“于总怎么对唐光的家事这么上心？”

于成功嘴角微微上扬，接着说：“再怎么说我跟唐光也曾经是朋友，虽然后来发生了变故，但人心都是肉长的嘛。再说了，他做错了事，他的家人可是无辜的呀！”

“对，对，于总说得太对了，您就是菩萨心肠，好心一定会有好报的。”王辉的马屁正好拍在了于成功的屁股上，所以他心情舒畅，大笑不止。

曹磊从外面风风火火地冲进办公室，老远就喊：“言哥，我刚刚得到一个消息，想不想听？”

言鼎正在接电话，示意他别打岔，挂断电话后才问：“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坏消息就别说了，跟我无关也别说了。”

“不算好也不算坏，但绝对跟你有关。”曹磊喝了口水，“那编制的事儿，还记得吗？”

言鼎一愣，淡然地问：“现在还说这个干什么！”

“我要说的事就是跟编制有莫大的关系呀！”

言鼎笑笑，道：“该不是上面又打算把编制还给我吧？”

“哎呀，要是给你就好了，关键就是那编制给了一个毛头小子。”

“什么毛头小子？”言鼎不解，曹磊不快地说：“我听说得到编制的人是个刚从警校毕业的学生，你说不是毛头小子是什么？凭什么编制要给他，他哪点赶得上你？”

言鼎心里也有点酸涩，但满不在乎地说：“你刚才也说了，人家虽然是毛头小子，但是从警校毕业的高材生，论这一点，就是让我的人生重来一次，我也赶不上人家。”

“要是我就不服气，一定要去问个清楚。”曹磊气呼呼地说，“那小子到底什么来头？肯定有人给他撑腰，要不就是哪个领导的亲戚。”

言鼎也这么想，所以说道：“你说的这两点我都不具备，所以我凭什么去跟人家争？还是安分点，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吧。”说完就要出门，曹磊问他去哪儿，言鼎说：“有兴趣就跟我一块儿去。”

“有啊，反正现在也闲着。”曹磊跟言鼎出了门，然后驱车往东门方向而去。到了东门后，言鼎却不下车，只把车停在路边远远地观望。曹磊问他看什么，言鼎没搭理，过了很久才收回目光，问：“听说过一个叫胡汉民的人吗？”

曹磊想了想，道：“没听说过，怎么了？”

“真没听过？”

“真没，干什么的？”

言鼎开玩笑道：“看来这家伙名声还不算太大嘛。”

“老大，你问这个干什么，这个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言鼎努了努嘴，曹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大楼里正好出来几个男子，中间的男子戴着墨镜，在几个人的簇拥下走向停在外面的车上，然后离开。

曹磊诧异地问：“戴墨镜的那人就是胡汉民？”

言鼎点头道：“打过交道吗？”

“没，不过看上去好像有些面熟。”曹磊嘀咕道。言鼎说：“那家伙有个绰号叫‘老虎’，专干坏事，好事从不沾边，公安局里可是有他的备案。我说你小子成天能不能干点正事，就知道干些乱七八糟的事。”

曹磊嬉皮笑脸地说：“一看那老虎就是大人物，大人物的案子肯定就得由大人物去办，哪里会轮上我们这些小辈……”

言鼎懒得听曹磊胡诌，开车跟了上去。

曹磊又问：“我们这是要跟踪老虎？”

“不想去可以马上下车。”

“不，当然想去，但是你总得告诉我那家伙是干什么的，咱们为什么要跟他？”

言鼎答非所问，转换了话题：“我接到线报，胡汉民最近会有大手笔，要是我们能提前破坏了他的计划，绝对是大功一件。不过在没弄到证据之前，我还没向上面汇报，你可得保密。”

“大手笔？不会是抢银行吧？”曹磊眼里闪烁着惊喜之光，言鼎瞪了他一眼，说：“这不是正在跟踪调查吗？虽然还不明确他到底想干什么，但动作绝对不小。”

两人一直跟着绕过了两条街道，胡汉民的车才停下。

曹磊惊讶地叫道：“这不是全市赫赫有名的华龙地产公司吗？”

言鼎听说过这家公司，自言自语道：“胡汉民来这儿干什么？难不成他们之间还有合作？”

“什么合作，肯定是不可告人的勾当。”曹磊骂道，“言哥，看来咱们这次到一条大鱼了。”

言鼎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说：“只可惜不知道胡汉民来这儿的目的。”

“我有个办法。”曹磊眼珠一转，“我恰恰有个同学在华龙地产上班，说不定可以利用他去解开这个谜团。”

言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问：“你想使用监听设备？”

“不然还能怎样？”

言鼎想起了之前就是因为自己这样私自做而惹火了童敏敏，所以当场否决了曹磊的办法，曹磊却说：“华龙地产的老板叫华天行，据说此人当年也是白手起家，不过从来没人知道他是怎么赚到第一桶金。凭我的直觉，此人起家之前，肯定做过不少坏事，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飞黄腾达。”

“证据呢？”言鼎问。曹磊笑嘻嘻地说：“要是有证据的话，华天行还能在这么雄伟的大楼里得瑟？”

言鼎感慨道：“很多成功人士在未发迹之前，都是靠灰色或黑色手段积累原始资本，但是当他们成功后，他们就会极力去掩盖之前的事，所以很少有人会知道他们的过去。”

曹磊深有同感，却开玩笑道：“其实我也挺希望自己的人生有那么一段灰色的过去。只可惜，自打从娘胎里出来，我就一直长在红旗下，活在新中国。”

“别废话了，赶紧想想还有没有其他办法弄清楚胡汉民去找华天行的目的。”言鼎脑子里已经不仅仅装着王铁成委托的事，自从开始接触胡汉民这个人起，就决定彻底揭开此人身上的画皮。

拾肆

胡汉民走进华天行办公室的时候，两个手下被拦在了门外，他很随意地坐下，环顾了四周一眼，趾高气扬地说：“华总，啥时候换办公室了？不愧是全市鼎鼎大名的企业家，房间是越来越大，越来越豪华，确实气派得很哪！”

华天行五十来岁，但因为保养得当，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至少要小十岁，而且举手投足之间颇有大将之风。此时他爽朗地说：“风水先生说这间办公室风水好，所以就换了。不过胡兄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就我这样还气派？你是没去市里别的实力企业看看，那才叫气派呢，我是根本不能比的。”

“华总还是那么谦虚，要是你什么时候打算把这办公室送人，可要记得先知会我一声，我可是来者不拒。”胡汉民嘴上似是玩笑，实则内心贪婪着呢。

华天行依然在笑，然后挥了挥手，指着窗外高耸入云的大楼说：“你看看外面那些大楼，很多在外面的人只能仰视。想当年，别说这样的大楼了，就算是站在一家小饭馆外面，看到里面的人有说有笑，吃吃喝喝，那我也只有艳羡的份儿，可现在不一样了。老兄，跟你交个底，我以前可是穷光蛋一个，算是白手起家。”

胡汉民道：“华总这是在暗示我将来也有可能成为你这样的人吗？”

华天行大笑道：“胡兄弟一定有这个潜力！”

“好，借你吉言。”胡汉民貌似很高兴，“接下来是不是该谈谈正事儿了？”

华天行递给他一支雪茄：“要不要试试这个？”

“还是算了，这种玩意儿不适合我。”胡汉民掏出香烟点着，朝半空中吐了个长长的烟圈，一脸享受地说，“还是这种玩意儿适合我。”

华天行指着很远的地方说：“你看那边，那块地已经被我买下了。将来我打算在那儿盖一座‘不夜城’，到时候，那座‘不夜城’肯定会成为全市，乃至全国最耀眼的地方！”

胡汉民笑着问：“你不会是打算等‘不夜城’盖好之后，请我做保安吧？”

“哪敢哪敢，胡兄可真会开玩笑，如果真要你做保安，那也得是去保护美国总统之类的。”华天行笑道，“不开玩笑了，其实这次叫你来，是想让你帮忙做一件事。”

“直说吧。”胡汉民跷着二郎腿，又吐出一口烟圈。

华天行脸色立即变了：“本来‘不夜城’的计划一直正常进行，但在拆迁过程中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麻烦，一些刁民不肯搬迁，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

“就这点破事儿？”胡汉民不屑地说，“我以为多大点事儿，这种事我帮你做得还少吗？”

华天行开心地笑道：“我明白这点小事儿难不住你，但这次跟之前不一样，确实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啊！”

“有什么难啃的，就算是铜墙铁壁，只要我出马，就没有破不了的！”胡汉民自信满满地说，“我马上带人过去啃掉这块骨头，等我的好消息吧。”

“别急，我还有话没说完！”华天行拦住他，“这块骨头叫马超军，是个退伍军人，之前还把我的人给打了，还是七八个打一个，结果……”

“是肉搏吧？”胡汉民不屑地说，“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些幼稚的东西。”

“我可提醒你，怎么做我不管，但前提是不能弄出人命，到时候就不好收场了。”华天行叮嘱道，“那个当兵的不好惹，我就担心他狗急跳墙。”

胡汉民若无其事地说：“放心吧，对付那种人我有的是办法。一个臭当兵的，不就是会点拳脚功夫吗？要是他不识抬举，我会让他后悔一辈子！”

言鼎和曹磊在车上等了许久，才终于看到胡汉民从大楼里出来，然后在两个手下的护送下上了车。

“还跟吗？”曹磊问，言鼎想都没想便说：“当然！”

胡汉民接下来跟两个手下驱车很久才停下来，然后进入一家餐厅。

曹磊骂道：“他大爷的，吃顿饭跑这么远，真是吃饱了撑的！”

“既然吃饱了还跑这么远干嘛？”言鼎道，“走，跟上去看看。”

这家餐厅在三楼，胡汉民和和手下坐在靠近窗边的位置。

言鼎和曹磊也点了些菜，坐下来边吃边观察那边的动静，却发现胡汉民好像根本无心吃饭，而是一直盯着外面，还跟手下说着什么。

“他们干什么呢？”曹磊低声问，言鼎示意他别出声，只是死死地盯着胡汉民的表情和动作。

胡汉民这顿饭吃得不算太久，离去之后，言鼎和曹磊跑到窗户边往外面眺望，奇怪地问：“那边怎么还有那么多老房子？”

“老街嘛。”曹磊说，“老早就听说要被拆除，但一直没有动静。”

言鼎沉思了一会儿，又问：“华天行是做房地产开发的？”

“不是跟你说过吗？地球人都知道，就你不知道。”曹磊揶揄道，但是言鼎已经大概猜到了些什么，转身打算离开，曹磊问：“这就走吗？”

“风景不错，你留下来继续看吧。”言鼎头也不回地说。

“你发现了什么？”

“没发现，只看到很多待拆的老房子。”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自己想吧！”言鼎找到了谜团的突破口，步伐也变得轻松多了，一上车便给曹磊分配新任务，让他马上联系拆迁办，咨询一下关于老街拆迁重建的计划。

曹磊此时才恍然大悟，惊喜地说：“言哥，还是你厉害，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言鼎风风火火地走进公安局的大门，突然听见有人叫他，回头一看是王志。王志小跑上来问：“看你走路像被人追着似的，跑这么快干什么，救火去？”

“忙大案子啊！”言鼎夸张地说，王志问：“唐光那案子有进展了吗？”

“有眉目了，还差最关键的一步。”

王志赞许地说：“不错嘛，动作很神速啊！”

言鼎本来急匆匆地想去找祁定学汇报，此时却把王志拉到一边：“王队，耽误你几分钟时间，有件事想问问你。”

“什么事呀，弄得神神秘秘的。”

“是这样的，市里有个叫华天行的地产公司老板，你听说过吧？”

王志笑道：“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呢，华天行，华龙地产的老板，全市鼎鼎大名的企业家，谁不知道他的大名！”

言鼎点头道：“行，这个我知道了。还有个叫胡汉民的人，听说过他吗？”

“胡汉民？”王志在脑袋里搜索着这个名字，突然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等等，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人？”

“你知道他？”

“何止知道，还打过交道。”

言鼎一听这话就乐了，忙拉着他说：“走，去我办公室，咱们好好聊聊这个人。”

“臭小子，有什么话不能在这儿说吗？”王志说话的时候已经被言鼎拉着走，只好无奈地跟了过去。一进办公室，言鼎就小心翼翼地说：“王队，你得向我保证，今天咱们的聊天内容必须绝对保密。”

王志一愣：“言鼎，有什么事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别躲躲闪闪的。”

“我这不是还没跟领导汇报，自个儿就先开干了。那个华天行身份特殊，我担心惹出麻烦啊！”言鼎确实感到压力重重，担心最后两头不讨好。

王志诧异地问：“你在查他？”

言鼎缓缓地点头道：“胡汉民这个人你跟他打过交道，先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

“几年前，胡汉民涉嫌一条人命，我查了很久，但这个人非常狡猾，还懂得反侦察，最后没有办法把他定罪。”王志说，“这么多年了，他好像没有再犯案，那个案子可一直是我的心病啊！”

言鼎拿出一堆案卷，王志扫了一眼，问：“这些案卷怎么在你手里？”

“档案室借来的。”言鼎说，王志问：“你打算跟他交交手？怎么回事？”

言鼎把他了解到的一些情况告诉了王志，王志纳闷地说：“照这样说，你还只是怀疑？”

“如果有确凿的证据，我就不用劳您大驾了。”言鼎笑道，“王队，你不是一直对那个案子耿耿于怀吗？这次机会来了，想不想一雪前耻？”

王志沉默了片刻才说：“华天行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搞定的，他是纳税大户，市领导面前的红人，想要动他，可能还得市领导批示。”

“这个我早就想到了，华天行现在肯定不会亲自出面做那些事，一旦出事，胡汉民八成就是替罪羊。”

“但你想过没有，胡汉民就不会躲在幕后操纵这一切？”王志说出了心里的疑虑，言鼎说：“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不试就永远没有机会把他们送进监狱。”

“你打算就这样去跟领导汇报？”

言鼎不解地问：“不然还要怎样？”

“如果你把刚才说的那些话一字不漏地跟领导说，我敢保证领导绝不会批准你调查华天行。依我看，还不如暗中调查，等掌握一些可靠的证据后再说……”

言鼎明白了王志的意思，继而说：“那就按你说的办，我先找证据，有了确凿的证据，不怕动不了他。”

言鼎恢复了单身生活后，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状态，独自上下班，独自做饭吃饭。他前两天还跟童敏敏通过电话，她告诉言鼎自己很忙，估计得半个月以后才能抽时间回来看看，所以他做梦都没想到，这天下班出了办公楼一抬头，那个熟悉的她居然会出现在视线中。

童敏敏站在路口，笑眯眯地看着他。言鼎揉了揉眼睛，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把她抱起来转了个圈儿。

“别闹了，好多人看着，快放我下来。”

“谁让你骗我说半个月以后才回来……”言鼎乐不可支，直到童敏敏求饶才放手，然后捧着她双肩，“可想死我了，让我好好看看！”

童敏敏被言鼎看得不好意思，一把拉过他的胳膊说：“刚下车，还没吃饭呢，都快饿死了，打算请我吃什么？”

“太好了，我也正愁回去吃什么呢，早知道你要回来，我就去定一桌烛光晚餐。”言鼎笑道，童敏敏说：“我故意的，就是想来个突然袭击，看你有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

“天啦，我哪有这个胆子。”

“你是没想过，还是真不敢？”

“想是想过，但是不敢啊……”

童敏敏狠狠地掐了言鼎一把，痛得他龇牙咧嘴。

吃饭的时候，言鼎问：“外面的饭菜都不合胃口吧，看你还真廋了。”

童敏敏看着满满一桌子菜：“点这么多，怎么吃得下？”

“都是你喜欢吃的，吃不下不要紧，重要的是每样都吃点。”

童敏敏幸福不已，言鼎又说：“还记得你去省城时说的话吧？”

“我说什么了？”

“你说学习结束回来咱们就去领结婚证，这话可是你亲口跟我说的。”

童敏敏不置可否地说：“那还得看你的表现。”

“我的表现百分之百没问题，但你可得注意，要是饿廋了，到时候穿婚纱就不好看了。”言鼎笑嘻嘻地说，“所以你必须多吃点，养得白白胖胖才好。”

闲聊了会儿，言鼎又问：“这次回来，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天晚上！”

“这么快？就不能多待两天。”

童敏敏无奈地说：“这次回来都是请的假，其实还有些公事要办！”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闪躲。言鼎看出了端倪，问：“那我俩单独相处的时间不是很少了？”

童敏敏沉默了很久，突然看着他的眼睛，凝重地说：“其实这次回来，还有件很重要的事需要跟你商量！”

言鼎从童敏敏的声音里听出了异样，虽然没底，但还是笑了笑，问：“发生什么事了，听上去好像很严重？”

童敏敏欲言又止。

“怎么了敏敏，你可别吓我啊，我经不起吓，神经紧张着呢！”言鼎想用轻松的语调调节气氛，童敏敏揶揄道：“你什么时候胆子变这么小了？是不是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做了什么亏心事？”

言鼎忙辩解：“天地良心，你不在的时候，我可一直为你守身如玉。”

童敏敏笑得几乎喷饭，止住笑后说：“别闹了，正事还没说呢。”

“好，那你说吧，我听着！”

童敏敏仍然犹豫了一会儿才说：“我们可能要分开一段时间，你不会有意见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不就是去省城学习三个月吗？这不已经过了大半个月，学习完不就还回来上班吗？”言鼎以为童敏敏说的是这件事，“你不会不舍得回来了吧？”

童敏敏顿了半晌，才一字一句地说：“我这次回来，其实是办一个手续。”

言鼎闻言一惊，诧异地问：“不会是办调动手续吧？”

“不是调动，是挂职！”童敏敏这才说出这次回来的真正原因。言鼎沉默了片刻，问：“多久？”

“两年吧！”

言鼎明白挂职的含义，所以问：“有没有可能留在省厅不回来了？”

“怎么可能，说了只是挂职，挂职期满后肯定得回来。”童敏敏说完这话，又取笑道，“怎么，怕我这一去就不再回来了？”

言鼎缓缓地点头，装作非常伤心的样子。

“你怎么了，别不是要哭了吧？”童敏敏笑不可耐，“别这样嘛，等我回来就娶你！”

言鼎假惺惺地说：“我怕你会爱上别的男人，那我可怎么办？”

“乖，这辈子除了你，我谁都不娶。”童敏敏还在开玩笑，言鼎却一本正经地说：“你这一去就是两年时间，对我来说太残酷了。两年时间，真不知道会发生多少事，也不知道会有多少变迁。”

童敏敏眼神黯淡地说：“我明白你的心情，让你等我这么久，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

言鼎轻轻地摇头道：“对我来说，只要能跟你在一起，老天对我就是公平的，我只是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没有人照顾，没有人陪你……”

“这些都不是问题呀，现在交通方便得很，我们随时都可以见面的。”童敏敏说，“好了，时间不早了，赶紧吃吧。”

言鼎却又说：“敏敏，有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想法，这次回来，能不能多待两天？”

童敏敏不解地问：“有什么事吗？真舍不得我呀？”

“不是，是我想带你回家见见我爸妈，他们都年纪大了，早就盼着见儿媳妇。”

童敏敏有些为难，言鼎看出来了，忙说：“要是不方便就下次吧，反正以后时间也长。”

童敏敏为难地说：“其实我也很想跟你回老家去看看叔叔阿姨，但是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这段时间确实很忙，下次行吗？等我忙完了手里的事，专门请假回来陪你回老家。”

言鼎感激地说：“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好媳妇的。”

童敏敏得意地笑道：“天生就是！”

童敏敏又离开了，言鼎站在站台上跟她频频挥手，装作满脸笑容，内心却万般不舍。

火车缓缓远去，只留给他一个孤独的背影。

“走吧，走吧，都走了，我也该回去了！”言鼎自嘲地说道，然后迅速收回心思，投入到还未结束的案子调查中。

曹磊踏进办公室的大门，打了个响指，冲着言鼎的背影喊道：“搞定了！”

言鼎转身，用异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问：“什么情况？”

“老街的开发权确实已经花落华龙地产。”曹磊兴奋不已，“真有你的，还真让你给猜到了。”

“不是我厉害，是华天行厉害。老街那么一大片房子，居然被他给拿下了，可想而知他在背后做了多少事，没有点手段是做不到的。”言鼎又把从王志那儿拿到的一些材料递到曹磊面前，“华天行要开发老街，打造‘不夜城’，大工程啊！”

曹磊顺着他的话说：“我咨询了拆迁办的工作人员，下个月老街就要启动拆迁工作了。但据我从侧面打听，前期的摸排工作进行的并不怎么顺利。”

“你是指还有一些住户不愿意搬迁？”

“没错，但是具体为什么不愿意搬迁，还得进一步调查。”

“无非就是因为补偿问题。”

“我觉得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开发商都没有权利使用暴力手段逼迫搬迁。”

言鼎笑道：“华天行请胡汉民出手的原因已经不言而喻，看来老街的钉子户也不是等闲之辈啊！”

“去看看不就清楚了？”

“那还愣着干什么，走，一起去老街走走。”言鼎说完，和曹磊直奔老街而去。

有着上百年历史的老街承载了这个城市的记忆，但是随着社会的发展，不得不退出历史的舞台。

曹磊感慨道：“小时候经常来这儿玩，只可惜马上就要被拆掉，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没办法，这是城市发展的必然趋势。”言鼎接过话道，“分开行动，随机问问这儿的住户，看看他们对老街拆迁是什么态度。”

在老街转悠了一个下午，两人得到的结果相差无几，都知道老街要拆迁的事，而且补偿款也在相继到位。

“这都过了下班时间，具体情况明天到单位再沟通吧。”言鼎看了一下手表道，曹磊却说：“这么早，敏姐又不在，你一个孤家寡人回去独守空房？”

言鼎白了他一眼，道：“下班了不回家还能干什么？”

“找乐子去呀。”曹磊说，“我又发现了一个好玩的地方，要不去耍耍？”

“就你这品味，还是算了吧。”

“别呀，这次给你介绍的地方绝对厉害，我知道你不喜欢吵闹，这次跟上次不一样，绝对适合你的口味。”曹磊想尽办法说服言鼎。

言鼎说：“累了一天，我还是不去了。你也别玩得太晚，养精蓄锐，还有一大堆案子等着我们去处理呢。”

曹磊闷闷不乐地回到家，还没进家门，便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磊子，吃饭了吗？”母亲问，曹磊答道：“吃了。”然后就打算进屋去，但被母亲叫住，拉着他说：“磊子，快过来，妈妈跟你说个事。”

曹磊明白母亲又要说什么，但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坐下，看了一眼正在专心看电视的父亲，还没开口，父亲便质问道：“今儿怎么这么早回来，没出去疯？”

曹磊嬉皮笑脸地说：“爸，看什么节目呢？”

“少跟我嬉皮笑脸！”父亲骂道，母亲忙说：“磊子，妈给你看样东西。”

“又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照片吧？妈，您能不能看会儿电视，就别为我的事操心了。”曹磊最怕的就是这件事，只要一回家，母亲就催他找对象，还隔三差五地拿些女孩子的照片回家让他挑选。

父亲说：“怎么说话呢，什么叫乱七八糟？你自己不争气，还不许你妈操心？”

“爸，我这不是在找吗？找到合适的就给您带回来。”曹磊话音刚落，母亲就变戏法样拿出一张照片，指着照片上的女孩说：“快看看，这是你张阿姨的女儿，刚大学毕业，在财政局上班。张阿姨一听说你还没对象，就硬要把女儿介绍给你。你看看这女孩多漂亮，工作又好，错过了多可惜啊……”

曹磊看都没看照片一眼就说：“妈，再好的女孩我都不稀罕，我得自己找，找自己喜欢的，你说两个连见都没见过的人，怎么会有感情？”

“感情嘛，慢慢培养不就有了？我跟你爸那会儿，我嫁给你爸之前，连见都没见过，不也一起生活了大半辈子嘛。”母亲笑着说，“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追求，不像我们，但你看我跟你爸也一把年纪了……”

“妈，您就别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做。反正我的事以后不用你们操心，有合适的女朋友我一定第一时间带回来！”曹磊话未说完，父亲就在一边骂道：“老子给你下最后通牒，年内要是还没对象，以后就别再进这个家门！”

曹磊不想再听父母唠叨，憋屈地说：“我睡了，明天还得上早班。”

母亲赶紧拿着照片拦住他说：“哎，你倒是先看看人家姑娘啊，中意不中意总得给句话儿，我得跟张阿姨答复呢。”

“妈，我不是说了，我的终身大事不用您操心吗？”曹磊话音刚落，没想到母亲跟他耍赖，硬把照片递到他面前。曹磊无奈地接过照片，瞟了一眼说：“我回房间慢慢看。”

曹磊把照片随意地丢在桌上，然后趴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可突然一跃而起，目光落在照片上的女孩脸上，看着看着便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抓起照片就冲出了房间，把在收拾房间的母亲吓了一跳。

“妈，等等，我有事问您。”曹磊把照片拿到母亲面前。母亲疑惑地问：“怎么了？都这么大人了，还冒冒失失的。”

“这个女孩叫什么？”曹磊眼里闪烁着激动的光，母亲纳闷地说：“我想想，全名好像叫菲……”

“是不是叫陈菲尔？”曹磊急不可耐地问，母亲惊讶地说：“对，对，就是这个名儿。哎，你怎么知道的？”

“哎呀妈，小时候张阿姨不经常带她来我们家玩吗？”曹磊欣喜不已，“她人呢，我想好了，明天跟她见面。”

母亲比曹磊更加欣喜，手舞足蹈地说：“好，好，妈妈马上给张阿姨打电话！”

这一夜，曹磊拿着陈菲尔的照片看了很久，没想到自己会失眠，小时候那一幕幕往事浮上心头，让他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懵懂的年代。

第二天约是在闹市区的一家餐厅见面，陈菲尔和母亲早早地等候在此，不多时，曹磊的母亲也到了，却未见曹磊。曹母难为地说：“这孩子，早上都说好了不许迟到，我催了他好几遍，没想还是被一些工作上的事给缠住了。”

陈菲尔忙说：“没关系的，磊子哥忙他的，我们等着就是了。”

“看这孩子，多懂事啊！”曹母赞不绝口，陈母也说：“年轻人以工作为重是应该的，这不还早吗？咱们先说说话也好。”

曹磊今天忙晕了头，上午开了个会，散会后又和言鼎被祁定学叫去聊案子，这不就把中午约会的事忘在了九霄云外。当他记起来时已经是到了下班的时间，急匆匆地赶回家，进门就怯怯地叫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母亲却好像没听见，压根儿不理他。曹磊涎着脸皮走过去跟母亲搭讪：“妈，您这是怎么了，又是谁招您惹您了？”

母亲仍然没理他，起身就走。

曹磊忙拦住母亲，非常虔诚地承认错误，一个劲地赔不是，母亲这才说：“人是你自己要见的，人家女孩子在餐厅等了你一个中午，你却倒好……”

“我这不是开会，把正事儿给忘了吗？妈，您再安排时间见个面，我好好补偿她。”曹磊嬉皮笑脸地说，“实话跟您说吧，说不定人家就是您未来的儿媳妇呢。”

母亲的表情这才微微有些好转，但仍然一脸严肃地说：“要是你再敢放鸽子，我饶不了你。”

“不会了，要是我再敢爽约，我就不是您儿子。”曹磊扶着母亲坐下。母亲苦笑着说：“你爸今天去了公司，要是知道了今天的事，看他不回来削你！”

“千万别告诉我爸，求您了妈，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不要你的保证，但你要答应妈一件事，一定要把菲尔给我娶回来，不然你以后也别叫我妈。”

曹磊说：“妈，您跟我说实话，菲尔变了吗？”

“对哦，你们小时候见过，人家现在可长成大姑娘了，人见人爱呀！今天中午你没去，人家还一个劲地帮你说话，那么好的姑娘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曹磊想起幼年时的陈菲尔，突然很想马上就跟她见面，

“你爸这段时间心情不是很好，有时间跟他多说说话，关心关心他。”

“爸他怎么了？”

“好像是公司的事，具体我也没问，他也不跟我说，有空你自己多问问吧。”

母子俩正说着，父亲回来了。

曹磊忙叫了一声：“爸，您回来了！”

父亲没理他，面色黯淡，还有些无精打采。母亲跟曹磊使了个眼色，然后就去做饭。

曹磊走过去坐下，看着父亲略微苍老的脸，突然有些酸楚，给父亲倒了一杯热茶：“爸，您喝茶！”

父亲接过茶喝了一口，却又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然后放下茶杯，仰身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

曹磊想了母亲的话，踌躇了一会儿才问：“爸，是不是公司出了什么事儿？”

父亲没说话，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曹磊不明白父亲的摇头代表什么意思，但他能体会到父亲心里的烦闷，沉默了一会儿又说：“爸，妈说公司遇到了麻烦，您给我说说，也许我能帮上忙。”

父亲无力地说：“你帮不上忙的，没人可以帮我。”

在曹磊心里，父亲一直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从当年下岗白手创业，一直到现在开了自己的公司，父亲从未像现在这么沮丧和无奈，难道父亲真的遇到了大麻烦？他急了，抬高声音说：“爸，您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吗？我就是帮人解决麻烦的。”

父亲睁开眼看着他，曹磊又说：“爸，我知道以前对您的态度不好，从没有考虑您的感受，但是现在我长大了，是家里的一员，如果您和妈有什么事我能放心吗？”之前父亲一直想让他去公司帮忙，但都被他拒绝了，为这事，父子俩很长时间都没讲话，见面也跟仇人似的。

父亲又喝了口茶，浑浊的眼睛里好像装满了无尽的心事。

曹磊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好好看看父亲了，父亲确实老了，白发已不知什么时候悄然爬上了头顶。

父亲叹息了一声，说：“我确实遇到了麻烦，而且是不小的麻烦。”

曹磊缓缓地点了点头，期待父亲继续说下去，父亲却又说：“算了，这件事还是我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爸，您到底有没有当我是您儿子？”曹磊脱口而出，父亲端着茶杯的手好像微微颤抖了一下，清瘦的脸上却现出一丝笑容，道：“你的好意爸心领了，但爸这次遇到的麻烦真不小，就算是告诉你，你也没办法解决。”

“你们父子俩真是一个也不让我省心，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母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而且还直抹眼泪。听老伴这么一说，父亲就急了，忙说：“你就别哭了，我就怕你演这一招，算了，怕了你了，我说还不成吗？”

曹磊偷偷看了母亲一眼，母亲正在冲他做怪相。

“事情是这样的……”父亲开始讲述，曹磊听完父亲的话，也被这个棘手的事惊倒了。父亲又说：“我跟吴昌明做了十几年生意，不仅是合作伙伴，也是老朋友了，没想到头来却被他摆了一道。唉，都怪我瞎了眼，没看清这个人的真面目。”

母亲此时才是真的在掉眼泪，痛心地说：“谁让你干违法的事儿了？现在好了，被人坑了还不敢吱声。”

父亲只是一个劲地叹息。

曹磊明白父亲的矛盾心情，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啊！可是自己不仅是儿子，也是一名警察，既要顾及亲情，又不能亵渎法律，到底要如何做才能帮父亲度过这个难关呢？

“磊子啊，爸不希望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公司毁在了别人手里，你说我能怎么做？”

曹磊鼓起勇气说：“爸，偷税漏税的事儿，我陪您去说清楚，把税给补上，至于吴昌明的事儿，我们去公安局报案。您要相信我，公道自在人心，我一定帮您把钱要回来。”

“偷税漏税是要坐牢的啊！”母亲在一边抽泣，曹磊说：“爸、妈，从小你们就教我，做错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我从小谨记你们的教诲，无论做任何事之前都会先想想后果。爸，您想保住公司，更想吴昌明伏法，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要不然吴昌明就永远逍遥法外，而且您一辈子都要被他要挟，您想想，您希望自己过这样的日子吗？”

父亲垂着眼皮，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

母亲嘤嘤地抽泣道：“磊子，你爸不能坐牢，你不是在公安局上班吗？你快想想办法，你爸他要是坐牢，这辈子恐怕就难有好日子了。”

曹磊何尝不知，只是他明知自己的身份特殊，就更不能知法犯法了。

“你说得对，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第一次偷税就是吴昌明出的主意，他说现在做生意想赚钱，就不能不偷税漏税，我一时糊涂就听信了他的话，结果越陷越深。现在想想，也许他在那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圈套让我钻，都怪我抱着侥幸的心态，鬼迷心窍啊……”父亲叹息道，“其实这几天我一直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去自首，可又鼓不起勇气。儿子，你说得对，做错事就要勇于承担责任，就算我坐牢，也绝不能看着吴昌明逍遥法外。”

“不行，你不能去自首，不能去啊！”母亲过来紧紧地抓着父亲，好像生怕他突然就走了。

曹磊看着父亲，从那双眼里看到了很多复杂的表情。父亲突然笑了，说：“儿子是警察，我这个当爹的做错了事，但不能一错再错，不能因为一己私利而影响儿子的前途啊！”

曹磊心里流过一道暖流，对父亲说：“爸，您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吴昌明。”

拾伍

言鼎接到王辉电话的时候，顿时就被他惊恐的声音给吓到。

王辉真心感到恐惧，可是现在后悔都来不及了。言鼎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疑惑地问：“你确信有人在监视你？”

“从昨晚开始，我就一直感觉有人在跟着我。今天早上我刚到办公室，于成功就派人送给我一个盒子，里面竟然装着一个布娃娃。”王辉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惧。

言鼎问：“一个布娃娃能代表什么？你不会被吓破了胆吧？”

“是一个没有头的布娃娃，盒子里还有一把刀……”

言鼎顿了半晌，问：“真是于成功送来的？”

“当然确定，他的人还说这是于成功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言鼎沉了口气，“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要不我们去会会他？”

“不行，如果就这样去，我以后的日子就难混了。”

“你现在不也难混吗？”

“你太不了解于成功这个人了……”王辉额头上渗出一丝细密的汗珠，“这个人吃人不吐骨头，虽然现在表面上做正当生意，但背地里仍然有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言鼎不屑地说：“正因为这样，说明他做贼心虚，既然邪不压正，我们怕什么？我记得你也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现在怎么就蔫了？”

“那也得看是跟什么人较量啊！”王辉头痛不已，“要是让于成功知道我在跟你们警方合作，那我这条小命就难保了。”

言鼎仔细一想，于成功虽然威胁王辉，但那个没头的布娃娃却还不能说明问题。又一想，于成功目前已经知道王辉跟警方合作，既然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想到这里，他非常坚定地说：“我必须去见见于成功，而且要带着他送给你的布娃娃去。”

王辉一听就慌了神，压抑着内心的恐惧说：“你这是要把我逼上绝路啊！”

言鼎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于成功就像一只狐狸，既然已经主动露出尾巴，那我们就要当机立断，顺着尾巴把他完全挖出来。”

言鼎来到于成功的办公室时，于成功正在煮茶，看到他时好像感到非常意外，忙不迭地起身跟他握手。言鼎皮笑肉不笑地说：“于总好安逸啊，太有闲情雅致了！”

于成功讪笑道：“爱好，爱好，就好这一口，闲来无事弄着玩玩，跟那些真正的雅士相比，我这叫做附庸风雅。”

“嗯，不错，闻着倒是挺香的。”言鼎话音刚落，于成功好像找到了知音，忙转身去倒茶水，还说：“没想到言警官也是懂茶之人，以后有时间大家可以多聚聚，一起探讨探讨茶道。”

言鼎哪里懂得什么茶道，但闻了一口，仍然装作高深莫测地说：“好茶，的确是好茶。茶好，于总煮茶的水平更好。”

于成功被拍得喜上眉梢，当即大肆谈论茶道，言鼎也假装听着，待他正在兴头上时，突然话锋一转：“于总对茶道颇有研究，可对另外一些事的处理方式就差了点。”

“哦，言警官请讲。”于成功还沉浸在刚才的话题上，边煮茶边说话，好像忘了问言鼎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言鼎突然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断了头的布娃娃放在桌上，于成功的眼珠瞬间就停在了上面，顿了很久才微微起身，淡淡地说：“我还以为言警官今天特意来陪我聊聊茶道，没想到不是！”

言鼎不热不冷地说：“这个布娃娃于总有印象吧？”

“当然，这不是王总即将大寿，我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吗？怎么，难道这也得跟你们汇报？”

言鼎笑了笑，说：“当然不需要，我今天来拜访于总也不是为了这个布娃娃的事，而是……”他故意顿了顿，双眼死死地盯着于成功，接着说，“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想跟于总聊聊，希望于总可以帮我解开心头的疑惑。”

于成功没说话，而是端起茶杯品了一口，啧啧地称赞道：“还别说，被你这么一夸奖啊，我也发现自己煮茶的技术越来越高了。”

言鼎干笑了两声，接着说：“茶艺归茶艺，煮茶的水平再高，茶味再香，也掩盖不了一个人丑恶的内心。”

于成功微微一愣：“没想到言警官的口才也是一级棒，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别夸我了，说说你自己吧，你到底对唐光的家人做了什么？”

于成功好像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内心，脸色瞬间大变，冷冷地说：“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这是要人命的事儿，我哪敢被随便扣上这个帽子？”

“你在找到王辉之前，先让自己手下的人员帮你讨债，却没想到闹出了人命，所以你才想找个替罪羊，是这样吧？”

于成功的眼珠子向上翻了翻，不置可否地说：“看来言警官的想象力还挺丰富的。我这个人敢作敢当，如果你有证据的话，可以随时抓人，如果没有，不好意思，请吧，我马上还有个非常重要的会议，就不能陪你了。”

“等等。”言鼎道，“再耽误你一小会儿，就跟你说几句话。实话告诉你，王辉已经转作证人，如果你不想如实坦白，我早晚会找到你杀人的证据。”

于成功冷笑道：“还是那句话，有证据就抓人吧。”

言鼎最后这句话对于成功起到了威慑作用，他离开后，于成功立即恼羞成怒，恨不得把王辉大卸八块。

言鼎和曹磊开始跟踪王辉，连续跟了三天，曹磊困得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言鼎却还要坚持。

这天晚上，两人轮流休息，酣睡中的曹磊突然做了个噩梦，嚎叫着醒了过来，把监视中的言鼎吓了一跳，问道：“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

曹磊摸了一把脸，道：“没事！”

言鼎却从曹磊疲劳的声音里听出了什么，再次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曹磊开玩笑道：“梦见被美女追，好多美女，一个个向我扑来，我都快招架不住了，就连叫喊也没用……”

“白日做梦！”言鼎没好气地骂道，“你就不能想点正事？我可告诉你，好几个案子在等着咱们呢，你还有心思做梦。”

曹磊眼睛里闪过一道隐晦的神色，其实他是梦见父亲被抓。当他看到父亲双手戴着手铐被带走时，突然大喊起来，那种孤独无依的感觉就好像泡在汪洋大海中，两手在空中狂抓，却没找到一根救命草，最后在惊恐的叫喊声中醒来。

“想什么呢，还沉浸在美梦里不想醒来？”言鼎揶揄道，“也就是你有个好爸妈，什么都给你安排得好好的，如果换作是别人，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哪里还有心思做白日梦。想听我说句心里话吗？”

“我觉得你说的每句话都是心里话。”曹磊搪塞道。

言鼎笑说：“你少跟我打哈哈，实话告诉你吧，我觉得你真不应该选择这一行，除了这个，你这个大少爷随便去一个地方都比待在公安局舒服。”

曹磊轻笑道：“老大，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怎么跟我爸妈的老思想一个样？当初他们也死不同意我干这个，是我自己拼命强求来的。”

“那现在不是证明你的强求失策了吗？”

“我没觉得，我现在不是干得好好的？”

“但我怎么觉得你一天到晚像个二流子，泡吧，频繁换女朋友，要是不认识你的人，谁会知道你是个人民卫士？”

曹磊不屑地说：“你这是偏见，谁说干警察的就不能泡吧，不能谈女朋友了？警察也是人，也是有血有肉的，少见多怪！”

言鼎讽刺道：“那像你整天这样玩，不是损坏咱们队伍的形象吗？”

“我玩的时候是下班时间，又没穿警服。再说我从来不跟那些美女说我是干什么的，怎么会损坏咱们公安队伍的形象？”

言鼎被曹磊反击得无话可说，只好叹息道：“我再说一句话，说完最后一句就再也不说了。其实你除了当警察之外，还有一个更好的职业适合你，演说家！”

曹磊原本压抑的心情在言鼎的玩笑中慢慢得到缓解，还吟出了一句诗：“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哟，大少爷，你这是怎么了，触景生情，还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

曹磊还没想好到底该怎么去帮父亲，也没打算把父亲的事告诉言鼎，所以揉了揉鼻梁，凝重地说：“我是为这暗无天日的跟踪而感到伤心啊！”

“放心，很快……”言鼎话未说完，突然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到了王辉的身影，慌忙收声，看了看时间，“都快十二点了，这家伙还出去干嘛？”

“半夜出门，鬼鬼祟祟，肯定没好事。”曹磊接话道，言鼎想想也对，低声说：“快跟上！”

王辉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半夜出门跟人约会却被跟踪。那个女人刚从另外一个城市坐火车过来，他带女人吃宵夜的时候，言鼎和曹磊正躲在车里远远地盯着。

“王八蛋，艳福不浅啊，有美女陪吃陪喝，还有咱俩警察熬夜当保镖，比五星级待遇还牛。”曹磊话里充满了不满，言鼎却在想那女人是干什么的。

曹磊抽了抽鼻子说：“你看那个女人，好像跟姓王的很熟，有说有笑，看来俩人不是第一次见面。”

“废话，第一次见面，王辉会去火车站接她吗？”言鼎不快地说，“不过我倒觉得那女人跟王辉的关系并非我们想的那样。”

“你认为他们只是普通朋友？”

“别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他人身上。”言鼎打趣道，“要是你不信，咱们赌一把。”

“好啊，赌就赌，赌注是什么？”

言鼎眉头一皱，道：“就赌你三个月不进酒吧、迪吧，以及其他任何娱乐场所。”

“够狠啊！”曹磊瞪大眼睛，“行，那要是你输了怎么办？”

“你说吧，怎么都成，不过我是不会输的。”

曹磊笑道：“这么有把握？”

“当然，我现在就可以猜出来他们在聊什么。”言鼎故作神秘，“那女人说，王总，这么晚还让你出来接我，实在是不好意思。王辉则说，没什么，这是应该的。那女人又说……”

“行了老大，这些我都可以猜到.现在赌局已定，不得更改，如果你输了，我要你答应我三件事……”

“三件事？先说说看……”

“具体是哪三件事我还没想好，到时候想好了再告诉你。怎么，害怕了？”

言鼎咧嘴一笑：“我什么时候怕过？”

王辉跟那女人吃过夜宵后，然后把她送到了一家宾馆。两人走进去后，曹磊得意地说：“认输吧！”

“认输？我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两个字，等着吧小子，不出五分钟，王辉一定会从大门里走出来。”

曹磊坏笑道：“我就不信姓王的会错过这么个大好机会，如果他真出来，那他就不是个男人。”

“他是不是男人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他一定会在五分钟之内离开宾馆。”言鼎双手抱在胸前，用力向后仰了仰脖子，舒缓了一下疼痛的颈椎，“小磊子，等着瞧吧。”

曹磊本来还想在言语上占一下上风，却没想刚一眨眼，王辉的身影非常清晰地映在了他眼珠子上。他还以为自己看错，又揉了揉眼，叹息道：“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这就是事实。”

曹磊也不是会轻易认输的人，此时又心生一计：“虽然他们今晚没怎么着，也许是那女的路途奔波太累，所以想好好休息一下，但他俩也不一定就不是……”

“行行行，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这样吧，那我们就等王辉亲口说出来他们的关系后再定输赢，咋样？”

“好，一言为定！”曹磊又恢复了信心。言鼎骂道：“你小子就这样，幸好我了解你，那就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王辉的车停在宾馆左侧的露天停车场，当他一步步走近时，突然不知从何处冲出来两个男子，一左一右把他按在车上。王辉刚想挣扎，却晕了过去，然后被塞进了车里。

言鼎和曹磊都被这一幕惊呆，刚刚下车还打算过去，但此时王辉的车子已经冲了出去，两人只好迅速回到车里紧跟了上去。

“终于动手了，赶紧跟上，别跟丢了。”言鼎又惊又喜。曹磊聚精会神地操作着车辆，凝神定气地喊道：“好戏终于开场了！”

王辉的车被开进了一个锁着铁门的院子里，然后铁门又咣当地关上。

言鼎和曹磊熄了车灯，远远地看着对面漆黑一片的房屋，不禁心生寒意。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曹磊突然问。言鼎转回脑袋，说道：“我正想问你。”

曹磊道：“说出来怕吓死你。”

“少废话，赶紧说！”

“抗日战争时，这儿可是个兵工厂，听说打仗的时候，里面死了很多人。战争结束后一直空着，大约二十年前，两伙流氓又约在这里面械斗，结果又造成好几十人死亡，再后来……”

言鼎打断他：“你这都听谁说的？”

“我爸！”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大家都管这儿叫鬼屋，很多人都知道这儿发生的事，一般人白天都不敢过来。奇了怪了，那俩人为什么把姓王的绑到这里来？”曹磊嘀咕道。言鼎想了想，说：“没功夫瞎想了，走，救人要紧。”

“等等，你知道绑架王辉是什么人吗？”

“管他什么人，不过八成跟于成功有关系。”言鼎说话的时候已经打开车门，“你要是害怕就待在车上，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了。”

曹磊撇嘴道：“我鄙视你对我的鄙视！”

王辉被人从车上揪出来时，脑袋撞在了地上，这一下没把他撞晕，却从昏迷中撞醒了过来。他瞪着惊恐的眼睛四处张望，看到两个看不见脸的黑影人站在面前，就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来这儿？”

“王总，别来无恙啊！”一个尖尖的声音狂笑道，“别怕，我们对你没有任何恶意，只是我老板想见见你。”

王辉用力撑着爬了起来，却被人一脚踹翻在地，顿时一个狗吃屎栽倒下去，从喉管深处发出一声悲催的惨叫。又被人一脚踩在了后背上，紧接着那个声音再次说道：“不好意思啦，没掌握好力度，多用了点劲儿，请王总见谅。”

王辉被踩在地上，根本无法动弹，也说不出话来。

“哦，我忘了你有话想说，我踩着你，你是说不了话的。”那人松开了脚，“行了，现在说吧。”

王辉却仍然说不出话来。

“没话说？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我可是给过你机会，要是现在不说，以后可就再也没机会了。”

王辉一阵抽搐，感觉刀锋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少跟他废话，动手吧，大哥还等着咱们的消息呢。”另一个声音说。

王辉绝望地闭上了眼，真后悔当初没听言鼎的话，谁让自己大半夜的还出来溜达。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但他不想死得不明不白，于是哀求道：“两位大哥，你们让我死个明白吧，我到底得罪了什么人，是谁要我的命？”

“嘿嘿，看来你蠢得出奇，像你这样的笨蛋还活着真他妈没天理！”那个声音狂笑道，“不过也无所谓，现在这个地方叫鬼屋，反正你也马上就要变鬼了，告诉你也无妨，要你命的人姓于……”

“于成功？”王辉大惊失色，但又坦然了，“于成功，为什么是你？我到底哪些地方得罪你了，你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你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所以你该死！”

王辉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又被人踩住，他又哀求起来：“两位大哥，求求你们让我见见于总，我有话跟他说。我们之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他不会杀我的……”

“这我可管不了，我们哥俩只是奉命行事，你跟他之间到底有什么误会，等到了阴曹地府跟阎王爷说吧。”那人又加了些力道，王辉几乎喘不过气来，两只手不停地拍打着地面。

那人又冷笑道：“鬼屋的故事你应该听说过吧？所以你根本不用害怕，这儿死了那么多人，有好人也有坏人，这么多条冤魂陪你，你不会孤单的……”

王辉感觉有绳子勒住了脖子，越来越难以呼吸，大脑也开始缺氧，继而便慢慢没了知觉。

“我最亲爱的王总，我也不想杀你，但是对不起了，这是老板的指令，你死了，我们也好交差啊！”

王辉在晕厥中感觉有人在拍打自己的脸，他无力地睁开眼，本来以为看到的是阎王爷，却没想到是言鼎，心里顿时那个感激啊，差点没流出眼泪来。

言鼎松了口气，坐在一边，摸着头感慨道：“算你走运，捡了条命。”

王辉坐起来，一股血流直冲脑门，这才看到绑架自己的两个男子倒在地上，想起刚才差点被勒死，愤然起身想去踹那家伙两脚，却被言鼎拦住。

“王八蛋，你不是想要我的命吗？起来呀，起来跟老子单挑！”王辉气急败坏，不顾言鼎的阻止上去踢了那家伙两脚。

曹磊一把掀开他，呵斥道：“你要还敢乱来，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言鼎也喊道：“够了！”

“还没够，你没看到他们要杀了我吗？”王辉死里逃生，好像什么都不再怕，整个一副疯了的样子，“我也要让这两个混蛋尝尝被人踩死勒死的滋味儿。”

两个男子醒来之后，言鼎和曹磊连夜展开突审，但他们守口如瓶，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言鼎跟他们耗了一整夜，正想收工时，曹磊过来敲门，虽然看上去满脸疲惫，但眉宇之间还是流露出一丝笑容，还微微点了点头。言鼎知道有好消息，于是冲闭眼打盹的家伙说：“现在就算你想说也不用再说了，因为你的兄弟已经把你卖了。”

这个绰号叫“老八”的家伙终于睁开了眼，冷冷地说：“他说了什么管我什么事，我没杀人没放火，你们想告我什么？”

言鼎早知道这个家伙会如此狡辩，但他在此之前已经做好了功课，长吁了一口气，说：“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希望你一个字都别漏掉……”

老八在言鼎面前好像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因为他之前的档案全被扒了出来，里面有他的犯罪前科记录，所以言鼎话未说完，他整个人已经快要崩溃，不过很快又释然，说：“这些东西都是过去式，是公开的秘密，对我没有任何威胁，吓不到我。”

“是吗？我算是看出来了，像你这种人，早就学会了如何跟警方打交道。说实话，我很佩服你强大的心理素质，不过有件事我想你忘了，我们虽然及时阻止了你们杀害人质的事实，但你们已经构成了故意杀人罪，这是其一；第二，你们绑架并要杀掉王辉，是因为你们受人指使，而指示你们行凶的这个人，他的名字叫……”言鼎说到这儿时故意停顿了一下，老八脸上看上去好像被人泼了一盆猪血，血红血红的，一动也不动。

“如果你自己说出那个名字，我还算你自首；如果是我说出那个名字，不用我说，监狱里会给你留个位置。”言鼎点燃了一支烟，递到老八面前。

老八贪婪地吸了一口，两眼望着头顶的灯光，好像在沉思，又好像在冥想，过了许久才说：“我没杀过人！”

“我知道，但你这次却差点就成了杀人犯。”

“这都是受人指使，我们只是拿钱办事。”

言鼎抑制住内心的兴奋，仍然装作非常冷静地说：“这些情况就不用再说了，别浪费大家的时间，还是说点有用的吧。”

老八无奈地说：“你们不就是想要知道到底是谁买凶杀人吗？如果我说了，对我有什么好处？我们绑架的事是不是可以不再追究？”

“少跟我讨价还价，绑架和杀人的罪行哪个更大，这笔账你不会算不清楚吧？如果你硬要替人扛着，那我们就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言鼎道，“说吧，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于成功还在等待好消息，一想到心头的噩梦即将永远消亡，他整夜都无法入睡。但他做梦都没想到在天刚亮时却等到了警察，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把他从床上带走，而这时候他还在做春秋大梦。

言鼎走到于成功面前，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以一种异乎寻常的口气说：“于总，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么早把你给吵醒了。”

于成功一眼就认出了言鼎，忙说：“言警官，你们这是干什么，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为什么要兴师动众地闯进我家里？”

“我也希望这是误会，不过到底是不是误会，我想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还是跟我们走一趟吧？等到了局里，就什么都清楚了。”

于成功沉重地叹息了一声，他明白一切都结束了，一场自编自导的戏就这样结束了。但是事情又远远没结束，对于唐光妻儿的死，他自始至终都矢口否认，这可不是言鼎的终极目的。

还在戒毒所戒毒的唐光听闻这个消息，瞬间像头狮子一样咆哮起来，民警想要上前，被言鼎制止。

“我要出去，求你放我出去，我已经戒了！”唐光咆哮过后慢慢安静下来，双眼充满了哀求。

言鼎也很同情、理解唐光现在的心情，但又很无奈，沉默了片刻，说：“我问了他们，你的毒瘾还没完全戒掉，至少还要在这儿待上几个星期。”

“我要出去指证姓于的，是他害死了我的孩子和老婆。”唐光欲哭无泪，眼睛通红。

言鼎叹息道：“你有证据吗？”

唐光的眼神立即变得黯淡无光，但又抓着言鼎说：“求你帮帮我，我的家人太冤枉了。于成功是杀人凶手，应该被枪毙，你一定要帮我。”

“我正在努力，放心吧，如果真是他干的，他一定跑不掉。今天来找你，除了告诉你这些，再就是希望你可以帮忙提供更多的线索，接下来我会问你几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我。”言鼎说，“你知道的，于成功是一只狡猾的老狐狸，要把他送进监狱，让他受到法律的制裁，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唐光懊恼地说：“我真后悔认识了这个人，如果没有他，我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我的家人也不会……”

“好了，我们的时间很紧，下面听好我的问题。”言鼎接着说，“你跟于成功借那么多钱，到底干什么去了？”

唐光的眼神开始躲闪，言鼎紧追着问：“不要再骗我了，说实话吧，是不是全部用去买毒品了？”

唐光缓缓地点了点头，双手捂脸，叹道：“我就是一疯子，一个该死的疯子，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选择死也不会再选择这条路……”

“据你说，你第一次接触毒品是于成功安排的，那你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毒品？”

唐光摇头说：“我当时哪里知道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要不然我会把现场全偷录下来。”

“第三个问题，你为什么要用假证去抵押？”

唐光沉默了很久才说：“我恨于成功让我染上毒瘾，虽然我表面上对他跟以前一样，但我非常恨他。再就是我不能真的把房子抵押给于成功，不然我的孩子和老婆住哪儿？我可以不为自己考虑，既然进来就已经做好了没有退路的准备，但我不能不为家人考虑。”

言鼎听了这话心里非常不是滋味，唐光错了吗？好像错了，又好像没错。其实，这个世界上真真假假，对对错错，会有一条明确的分割线吗？他懒得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说：“我是这样推测的，于成功因为恨你给他假的房产证做抵押，所以才会去找你家人讨要真的证件，最后对你的家人不利。”

唐光脸上的表情除了懊悔还是懊悔，他紧咬着嘴唇，擂着脑袋说：“都是我的错，为什么要给他一个假的证件？”

“不，你的错不在这儿，而是错在不该跟于成功打交道，更不应该拿房屋抵押去跟他借钱。”言鼎打断他，“惹怒了这样的人，吃亏的肯定是你，现在不是已经印证了吗？”

唐光紧握的拳头在颤抖，恨不得一拳把所有的不快都打得烟消云散。

“最后一个问题，在于成功找你的那段日子里，你知道他派了哪些人找你催债？”

唐光皱着眉头说：“我不知道。我知道于成功一旦发现那证件是假的，就一定会找我，所以好多天我都没敢回去。如果我的老婆还在，她会给你答案。”

“现在的问题是死无对证，要是能找到证据证明有什么人去找过你家人，就能找到杀人凶手。”

“这还用找吗？肯定是于成功派人干的！”唐光火气又起。言鼎吼道：“证据呢？你有证据吗？”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说，“我们派人调查过你家周围的邻居，但没有一个人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

唐光喃喃地说：“一定会找到证据的。”

“我也相信一定会找到证据，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想回家去看看，也许能对破案有所帮助。”唐光提出这个请求。言鼎脑袋里灵光一闪，说：“我帮你申请。”

唐光回到久违的家中，看见熟悉的一切，心情十分沮丧，充满了悲伤，忍不住掩面抽泣起来。

言鼎没打扰他，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希望可以有新的发现。

唐光走进卧室，看到挂在床头的婚纱照，一时又触景生情，在房间里站了很久，回想着过去的点点滴滴，心如刀绞。

房间里很乱，很显然被人翻过。

“那些人很明显是在找什么东西，要不然房间里不会这么乱。”言鼎提醒道，“除了那本真的房产证，你知不知道他们还想找什么？”

唐光看着被打开的抽屉，里面也是乱糟糟的，衣柜里的衣服等等，所有的东西都被丢在地上，他不敢想象自己的家人当时受到了怎样的惊吓。

唐光的目光突然落到墙角的方向，然后走过去，蹲下身，移走小桌子，从墙体里取出一个小盒子，然后拿出房产证，做出要撕碎的动作，却被言鼎拦住：“你这样做无济于事，留着这东西以后有用。有时间的话还是赶紧到处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吧。”

唐光正要起身，突然看到一个尖尖的小东西，定睛看去，原来是一个小吊坠。

言鼎接过吊坠看了看，疑惑地问：“是你家人的？”

“不是，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卖掉了，除了这套房子。”唐光狼狈地说。

“既然不是你的，那就有可能是凶手留下来的，而且看起来不像是女人戴的东西。”言鼎大喜，又看到吊坠上刻着很小的字，虽然肉眼看得不是十分清楚，但也是惊喜异常，冲唐光兴奋地喊道，“如果真是凶手留下来的，这个小玩意会帮我们找到他的。”

于成功再次被提审的时候仍然趾高气扬，像老朋友似的冲言鼎笑道：“言警官，这么快就又想我了？”

言鼎非常讨厌于成功的这副嘴脸，尤其还搭上笑容，因为那不仅是在挑衅他本人，更是在挑衅法律。他没有直接转入主题，而是像随意扯家常一样说：“看来于总很适应这儿的环境嘛，以前来过？”

于成功听了这话，只剩下干笑的份儿。

“哦，我忘了，好像在很久以前，你可是公安局的常客。”言鼎又道，“怪不得你来这儿，好像走亲戚一样。”

于成功终于没忍住，瞪着眼睛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信不信我投诉你！”

“好，那我们接下来就谈谈你感兴趣的事。”言鼎收敛了笑容，取出了那个吊坠，然后死死地盯着于成功的眼睛。

于成功的眼中瞬间射出一道寒光，但转瞬即逝，突然惊喜地说：“言警官，你太厉害了！这吊坠可是我老妈送给我的，一直跟了我很多年，没想到有天居然不见了，我到处找也没找到，怎么到你手里去了？”

言鼎晃动着小吊坠，慢慢递到于成功面前，于成功正要伸手去接，言鼎又缩了回去。于成功惊讶地说：“你不会是看上了这个吧？要是你真喜欢，我回去送一个更加贵重的给你。”

“我就喜欢这个，因为是一位母亲送给儿子的。”言鼎道。于成功说：“正因为这样，所以我不能送给任何人，这可比我的性命更重要。”

言鼎挖苦道：“看不出来于总还是个大孝子。”

“母亲很辛苦独自养大我，所以母亲胜过我生命中的任何东西。这个吊坠是母亲在我十八岁生日时送给我的，上面还刻着我的名字，我从来都没取下过，不知道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害得我到现在都无法安心。”于成功的情绪好像是真情流露。

言鼎看在眼里，冷笑道：“这样说来，这个吊坠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了？”

“当然，独一无二。”

言鼎于是把吊坠递了过去，于成功小心翼翼地接过坠子，仔细打量了一番，连声说：“非常感谢，等这个案子结束后，我一定重重地感谢你。”

“不用了，这是我该做的。”言鼎道，“但你就不想知道我在什么地方找到这个的吗？”

“我也很纳闷，它一直挂在我脖子上！”

言鼎终于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这个吊坠是我在搜查唐光房屋的时候找到的，所以你去过他家里。现在我们怀疑你不仅策划绑架预谋杀害王辉，而且还参与另外一宗谋杀案中，你被正式拘捕了！”

于成功感觉身上的血液在倒流，一股凉气从脚底蹿到了头顶。

拾陆

王志亲自前来向言鼎表示祝贺，言鼎却高兴不起来，毕竟是三条鲜活无辜的人命。

“恭喜你啊，又破了一件大案子。”王志道，“看来把你调到这个部门是领导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

“案子是破了，我为什么感觉不到一丝快乐？”言鼎像是自言自语。

王志也叹息道：“又是一起因为债务关系而引发的杀人案，而这一切又都是因为钱而惹来的祸端。”

言鼎接着说：“旧案刚破，新的案子又来了，要是童警官在就好了。”

“你这是出于案子考虑，还是为自己考虑？”王志取笑道。言鼎说：“兼而有之，她在的话，于公于私都好。”

“这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童敏敏这一去很有可能就孔雀东南飞了。”

言鼎轻笑道：“早有心理准备，也祝福过她了。”

“你真这么想？”

“不然还能怎么办？”

王志又问：“你刚才说的新案子是什么？”

言鼎一愣，想起这件案子是自己私下接的，于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下班的时候，他刚走出公安局的大门，便看到一辆熟悉的车，车边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你怎么又到这儿来了？”言鼎慌忙钻进车里。王铁成边开车边说：“专门来找你的。”

“我不是说了吗？你的事急不得，一有消息我会及时通知你。”

王铁成说：“言警官误会了，我哪敢催你这个大忙人啊，来找你根本就不是为了上次那件事。”

言鼎主动说：“我们已经在展开调查，也掌握了一些线索。其实你不找我，我也想找你，有些事情需要跟你核实一下。”

“那真是太好了，说明咱兄弟俩心有灵犀嘛！”王铁成高兴不已，“走，我们找个地方吃饭，边吃边聊。”

“行了，就在车里说吧，我晚上还有别的事。”

王铁成道：“那可不行，反正已经下班了，天大的事也放一边儿，明天再说。”

“你还想不想找胡汉民要回钱？”言鼎质问道。王铁成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想啊，但是……”

“没有但是，你先说吧，说完了我再说。”言鼎的态度很坚决。王铁成只好说：“其实我没什么正事儿，就想好久没聚了，今天刚好办事从你单位经过，于是就停下来等你，想请你吃顿饭。”

言鼎摆了摆手道：“以后咱们之间有事说事，不需要弄这么多客套。你说完了吧，那轮到我了。说实话，回去以后我好好想了想你这个案子，我一次又一次地问自己为什么要帮你？因为你曾经那么对我，差点把我逼到悬崖边，不过我后来想通了，我之所以帮你，其实是在帮天理，我也曾经被人欠债，在这个案子中，你是受害者，我是一名警察，做任何事都是出于正义。”

“言警官，你这话说得在理，以前的事我都悔死了，不过咱们都是男人，得看将来。”王铁成面色尴尬，转移了话题，“你不是也有事找我吗？说吧，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言鼎非常不喜欢王铁成这种说话的口气，所以直言相告：“王铁成，你现在已经算是事业有成，家大业大，过着正常人的生活……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句话，胡汉民，你真惹得起吗？”

王铁成直截了当地说：“我当然惹不起他，所以才来找你嘛，你是干什么的，不会也怕这个人吧？”

言鼎摇头说：“看来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我现在是私人帮你，如果要立案的话，恐怕有些麻烦。”

“我能帮什么？”

“你什么也帮不上。”言鼎道，“胡汉民这个人做事非常谨慎，很难抓到他的把柄。”

王铁成一脸失望，言鼎看了他一眼，接着说：“不过也并不是没有办法，只看你敢不敢去做。”

“说说看……”

当言鼎告诉他如何去做之后，王铁成反问道：“你真打算让我这样做？”

“那就得看你自己的了。”言鼎道，“目前的问题是胡汉民背后的那个人不是轻易能扳倒的，只有把事情闹大，而且是越大越好，引起了上面的高度重视，才对你越有利。”

王铁成叹息道：“自古民不与官斗，我担心这样做，会不会给自己惹一身麻烦。”

“你的目标是胡汉民，我的目标也是胡汉民，只是因为拆迁引起的小冲突，上面不会重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言鼎苦口婆心，“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如果你不愿意合作，那就只能算了。”

言鼎没想到自己这一步棋走得如此凶险，最终把自己也逼到了悬崖边缘。

老街拆迁的前一天，老街的住户基本都已经搬走，但街道上仍然挤满了围观的人群。

挖掘机开始从街道两头拆迁，涌起的尘土漫天飞舞。透过烟尘，只能隐约看到残垣断壁的轮廓，还有挖掘机高高举起的长臂。

一座座房屋轰然倒塌，那些赶来看最后一眼的老街居民，眼里含着复杂的表情，半是留恋，半是忧伤。

所有的房屋都变成了尘土，除了一座两层高的小平房。这座平房的主人叫马超军，也就是开发商眼里的钉子户。

当挖掘机的长臂伸到屋顶的时候，马超军的身影出现在楼顶，整个人正好站在挖掘机的长臂之下，远看去，好像二者已经纠结在一起。

胡汉民这次是铆足了劲的，以前面对这样的钉子户，他都是使用暴力解决，这次也一样，他得先给对方一些颜色瞧瞧。

几个打手冲上楼想把马超军抬下楼，却被马超军三下五除二打跑。

胡汉民在下面盯着，恨得牙根发痒，但他不会打退堂鼓，今天一定要拔掉这颗钉子。

“兄弟，下来谈谈吧！”胡汉民打算先用缓兵之计。

马超军一身的尘土，怒吼道：“老子跟你们没什么好商量的，今天谁也别想拆我的房子，有种就从我身上踩过去！”

胡汉民皮笑肉不笑地说：“兄弟，你看看你周围，不是都拆了吗？你自个儿留在这儿还有什么意思。不如听我一句，赶紧搬走，别给自己惹麻烦。”

“不答应我的条件就不行！”马超军态度强硬。

胡汉民道：“你的条件太高了，我们做不到，而且这儿所有人的条件都一样，给你特殊的话，对大家都不公平。”

“我管不着别人，反正我要你们答应我的条件，否则我绝不会搬走。我说了，除非我死！”

胡汉民大笑道：“我知道你当过兵，不怕死，但这儿不是战场，你就这样死了，不是太可惜了吗？”

马超军坐下，不再理会。

胡汉民不得不采取强硬措施，大声喊道：“兄弟们，给我动手，搞出人命我负责！”

马超军以为胡汉民只是吓唬吓唬他，却没想到挖掘机果然再次开始工作，而且根本就无视他的存在，长臂已经在慢慢向下，几乎快要碰到他的头了。

“胡老板，别来无恙啊！”

远处传来一个声音，胡汉民回头看了一眼便瞪大眼睛，惊讶地说：“王兄，你怎么来了？还带了这么多兄弟，难不成是为了给我捧场？”

王铁成没跟他啰嗦，很直接地说：“这栋房子我已经买了，所以你不能拆。”

胡汉民一愣，大笑道：“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王铁成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很虚。胡汉民的脸色果然阴沉下来，冷冷地问：“王铁成，你是脑袋撞墙了还是被门给夹了？”

王铁成心里一紧，但想起言鼎的话，只好硬着头皮说：“你欠了我那么多钱，是不是应该还了？加上这套房子，你算算应该给我多少钱？”

胡汉民恍然大悟：“原来你是为了跟我要钱，所以来插上一脚……”

“不是我想插上一脚，而是你逼我这么做的。”

胡汉民露出了本来面目，眼里闪着寒光，冷冷地说：“小子，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还是不记得自己姓什么了？”

王铁成迟疑了片刻，故意看着楼顶的马超军，大声冲胡汉民喊道：“你的人不是他的对手，不想再挨揍的话，要么给钱，要么滚蛋！”

胡汉民做梦都没想到王铁成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一时火起，怒吼道：“给我拆了它！”

挖掘机开始轰鸣，马超军还没来得及反应，只感觉一阵地动山摇，身体猛然悬空，然后从楼顶掉落了下去。

现场响起一片嘘嘘声。

胡汉民开怀大笑，王铁成却瞪着惊恐的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亲眼所见。

“王八蛋，敢挡老子的路，都他妈不想活了吧？给我打！”胡汉民又是一声怒喝，一群手下向王铁成带来的人开仗了。两伙人马上打得不可开交，让本就混乱的现场变得更加乱糟糟。

就在这时候，一群新闻记者出现了……

第二天，华龙地产强拆造成马超军一条腿摔断，并且两帮人火拼的事就见诸报端，引起了市委领导的高度重视，要求相关部门严查，该事件也成为大家饭后茶余的谈资。

言鼎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一旦公安局展开调查，华天行就会被推上风口浪尖，这样一来，既可以搞定胡汉民，也顺带把华天行拖下水，一箭双雕。

“言鼎，我说你小子能耐不小嘛！但你想过没有，一旦有人曝出是你出的主意，你有没有考虑后果？”王志听言鼎亲口讲出自己策划了整个事件的真相后，万分担心。

言鼎却轻描淡写地说：“大家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你面对的有生意人，也有在道上混的人，你觉得他们会跟你讲信用，讲义气？”王志恨铁不成钢。言鼎道：“华天行是条大鱼，我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你也说过，要动他，必须有领导批准，所以我就想办法把事情闹大，现在效果不是很明显吗？”

王志叹息道：“我理解你的心情，年轻的时候，每个人都想破大案子，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这次你自认为是个大好机会，但我却不这么认为，也许到头来偷鸡不成，吃亏的一定会是你自己。”

言鼎嘟囔道：“王队长，你是不是太小心了，我这样做只是为了维护正义，消灭罪犯，难道这也有错吗？”

“但是你的方式有问题。”王志反驳道，“你继续下去会害了你自己。”

“我可管不着这些，只要能破案，我什么都可以做。”

“不择手段？”

言鼎笑了：“就好像一个人做错了事，你认为他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还是应该受到道德的谴责？其实道理一样。”

王志陷入沉默，言鼎又道：“我这样做，只是方式方法的问题，但我的立场永远不会偏离。不管我是当警察也好，或者做其他别的事也一样，我只求达到目标，你不认同没关系，我相信时间会认同的。”

“这件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但不希望有下次。”王志说完这话就走了，留下言鼎一个人发呆。他没想到的是，王志的话很快就成了现实，老天没给他下次机会。

言鼎站在祁定学面前，听他训了二十多分钟，双脚都快麻木了，脑子里却只记得祁定学说过的一句话，那就是王铁成招供了这一切，出卖了自己。

“有些话说多了没什么意义，你懂我的意思。”祁定学口干舌燥，盯着无动于衷的言鼎，沉重地叹息道，“这件事给局里造成了非常严重的影响，上面决定启动内部调查，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言鼎倔强地说：“我承认是我计划了这一切，但如果我不这样做，上面会调查像华天行这样的黑心开发商吗？我没有错，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维护正义，打击罪犯。”

“不管怎么说，你用错了方法，说得严重一点，你诱导他人犯罪，你也在犯罪。”祁定学眉宇间隐含着深深的担忧，“你即便是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童敏敏多想想吧，早知道会发生今天的事，就不派她出去学习了，让她盯着你，我也省心。”

言鼎肚子里憋着很多话想说，终于找到了机会，本想一股脑儿全倒出来，最后却只说了一句话：“我做事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我认为自己是在做正义的事，从来没违背过自己的良心。”

言鼎办公室离开时，突然感觉自己像只迷途的羔羊，一时间根本不知该去向何处。站在街道上，看着碧蓝的天空，他心里猛然浮出一个怪异的想法。当他重新审视这个想法时，内心竟然有些激动，不停地问自己——难道我真的错了？

很久没去酒吧，言鼎的心情低落到极点。曹磊拿起酒瓶跟他碰了碰，说：“祝贺我们的完美合作。”

言鼎却高兴不起来，心情郁闷地说：“好心做坏事，没什么可祝贺的。”

“别这样，既然来了就开开心心地玩。”曹磊安慰言鼎，“找个美女说说话吧？也许心情会好点。”

言鼎扫了一眼那些衣着单薄的女子，自嘲地说：“她们不适合我。”

“就像买新衣服一样，不试试怎么知道适不适合？”曹磊道，“要不我帮你介绍一个？”

言鼎神情黯然地摇了摇头，本来兴致极高的曹磊也被他弄得兴趣全无，喃喃地说：“言大哥，要不咱们回去睡觉吧？这人啊，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什么都不用再想，明天醒来，又将会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要走你走吧，我只想好好喝几杯。”言鼎说话的时候又喝下去大半瓶啤酒，曹磊只好陪着喝，还说：“你现在让我回去，不显得我曹磊不仁不义吗？我是那样不讲义气的人吗？”

言鼎不喝酒的时候，两眼便到处打转儿，双眉紧锁，好像锁着无尽的心事。

曹磊收回眼神，拿手在言鼎眼前晃了晃，言鼎才回过神。

“想什么呢？在这样花花绿绿的世界里，你还能静下心来想事情，佩服啊佩服！”

言鼎道：“我想跟你说件正事，也许你能帮忙出出主意。”

曹磊笑道：“说吧老大，这种事找我算是找对人了，我最擅长的就是帮人出主意。”

“我打算辞职！”言鼎说出这短短的五个字，内心承受了巨大的煎熬。曹磊张大嘴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呆了很久才诧异地问：“你别逗了，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言鼎闷闷地叹息道：“我说真的，经历了这么多事，我发现自己的性格好像根本不适合干这一行。提出辞职，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那你跟领导说过了？”

“还没有，不过打算明天上班就说。”

“还是好好想想吧，想走容易，要回来就难了。”

“你认为我是那种喜欢吃回头草的人吗？”言鼎说出这话后竟然感觉轻松多了，“其实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只是倾诉。”

“我知道，也明白你对我的信任，但是……但是你作出这个决定，敏姐她知道吗？”

言鼎微微愣了一下，说：“这才是我真正头痛的事……你不是自诩为情圣吗？快帮忙出出主意，怎样做才能得到她的理解和支持。”

曹磊为难地说：“这个恐怕很难，我跟敏姐同事了这么久，是了解她的。你不会打算就直接跟她摊牌吧？”

言鼎不置可否地说：“原本是打算实话实说。”

“那你就死定了！”

“我明白，但是除了这样做，我还能怎样，难道要我瞒着她？你认为瞒得了吗？”言鼎无奈之极。对他而言，最难过的不是自己，而是童敏敏，也并非不知如何开口，只是担心开口后带来的后果。

曹磊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一针见血地指出：“如果你跟她摊牌，估计你们之间就完了。”

淡淡的音乐声，却无法填补言鼎内心的烦躁，他郁闷地说：“我明白，也了解她的性子，但这是我的人生，我必须对自己负责。如果我继续留下来，说句不好听的话，那是在把自己逼上绝路，到头来也许想回头都难了。”

曹磊疑惑地看着他，深有同感地说：“其实使用什么样的办法做事都无可厚非，不过我跟你不一样，我会考虑后果。”

“所以选择辞职的是我，而不是你。”言鼎笑道。曹磊又问：“那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我自然有路可走。”

“说来听听吧，是不是决定自己当老板？”

言鼎觉得没有隐瞒曹磊的必要，说：“你知道王辉是干什么的吧？”

曹磊瞪着眼睛，不相信地问：“你想做他正在做的事？”

“对，我觉得那是一份非常有前途的工作，我从内心里喜欢那份工作的刺激和挑战性，也许会比我现在干得更好。”言鼎眼里充满了期待，“其实在之前的工作中，我已经了解了很多关于那份工作的性质，相信我，我一定会比现在过得更好！”

曹磊再次问：“你真的打算这样做？”

“已经决定了，也许从明天开始，我们就不再是同事，当然，还是朋友。”言鼎去意已决，“如果你以后遇到债务上的麻烦，请记得找我，你和你的朋友，全部半价折扣。”

曹磊在笑的同时，又想起了父亲的事，内心犹豫不决，不知道是否该说出来。

言鼎辞职的事令祁定学大为光火，拍着桌子吼道：“我命令你不许辞职！”

言鼎不卑不亢地说：“对不起祁局，我辜负了您的厚望，不过辞职的事我已经决定。”

“你就这点度量？是不是怪我不该在那件事上指责你？”祁定学缓和了一下口气。言鼎却说：“关系不大，决定辞职的事我已经考虑了很久，不过是现在才提出来而已。”

“这份工作很适合你，你为什么就不能再考虑一下……”

言鼎打断了他：“祁局，感谢您的挽留，也感谢您当初给我提供了这份工作，但是在这儿工作了这么久，我突然发现自己的性格非常不适合这份工作，你不也看出来了吗？我到处惹祸，给您带来一连串麻烦，如果继续干下去，最后没准会被开除，所以还不如自己现在就走，也能落得个光明磊落。对吧，领导？”

祁定学沉吟了很久才问：“我再问你一次，这真是你最后的决定？”

“领导，我的情况您比谁都清楚，我一无权，二无势，两个口袋空空，什么都没有，继续待下去……”

祁定学打断他的话：“你这还是在对上次编制的事怪我？”

言鼎哑然失笑：“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明白什么叫身不由己。虽然您是领导，我是一介草民，但我们有时候面对的无奈和困境都是一样的，所以我非常能理解您，体谅您的难处。”

祁定学颓然地坐下，两眼空洞，一些事情在脑袋里不停地回旋，他努力想控制自己不去想，大脑却根本不听使唤。

言鼎就这样离开了公安局，离开了这个令他终生难忘的地方，可他还没想好如何告诉童敏敏。在这一刻，他突然多希望童敏敏就干脆留在省厅不回来，那样一来，也许他们之间的感情就会随着时间和距离的拉长而慢慢变淡，最终形同路人。

王辉还不知道言鼎辞职的事，一见他登门便担心地问：“言警官，又有什么事啊？”

“你很怕我？”

王辉无奈地说：“每次见到你准没什么好事。”

“也不一定，总归会有好事的。”言鼎点了一支烟，跷着二郎腿，“跟你合作了两次，我发现你这个人能力倒有，但有些方面就很欠缺了，比如胆识、谋略。这个社会，要想成大事，光靠蛮力是无法达到目的的。”

王辉不解地看着言鼎，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

“好了，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你干脆直接告诉我，想不想找一位合作伙伴？”言鼎问。王辉还是糊涂：“我好像没怎么明白你的意思。”

“这样跟你说吧，如果你能找到一个既有胆识，又有谋略的合作者，你的生意一定会风生水起。”

王辉迟疑地问：“你说的这个人是……”

“你首先必须回答我，到底想不想要这么一位合作者？”

“可以试试，如果真能让我赚到大钱，我会非常欢迎加入一位合伙人。”王辉来了兴致，“不过我还得看人，不是什么人我都能接纳的。”

言鼎笑了笑，道：“我推荐的人肯定错不了。”

“等等，你为什么要推荐这么一个人给我？”

“因为他刚刚失业，而且他非常喜欢帮人讨债这份工作，所以我就来帮他推荐了。”

王辉又问：“他以前是干什么的？”

“警察！”

王辉好像受到了惊吓，大声咋呼道：“你就别逗我了，接下来你不会说那个人是你同事吧？”

言鼎笑道：“不是我的同事，而是我本人。”

王辉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事实，眼睛瞪得像铜铃，一骨碌弹起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还不信？”言鼎舒服地靠在沙发里，眯缝着眼睛，“说吧，要还是不要，一句话。”

王辉磨磨蹭蹭地靠近了言鼎，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个究竟。言鼎扬起头看着王辉：“兄弟，你是不相信我的话呢，还是不打算接收我这个有勇有谋的合伙人？”

王辉终于看出言鼎不是在开玩笑，于是笑嘻嘻地说：“那我现在是该叫你言警官呢，还是叫言总？”

言鼎起身，伸出手说：“以后咱们强强联合，一定可以开辟出一片新的天地！”

两只大手紧握在一起，预示着新的合作开始。

王辉也终于松了口气，这才问：“你为什么突然就辞职了？”

“一言难尽，不想说。”

“我看你干得挺不错的，破了那么多案子，怎么也该升级了吧？”

言鼎无奈地说：“事业单位不比公司，升职这事儿说来难，做起来更难。好了，这个话题我以后再也不想提，总之从现在起，希望咱们合作愉快，屡战屡胜。”

“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会选择跟我合作？”

“你不会认为我无路可走吧？当然，我来这儿不是为了找你要饭，而是帮你。相信我，你的生意会更好。”言鼎笑嘻嘻地说，“目前手上有什么案子，或者说难以完成的任务，交给我来处理。”

“目前还真没有……其实干我们这一行的，现在是越来越不好做了，生意少得可怜，我都想转行了。”王辉无奈地说，“要不然，我也不会接于成功的案子，但是为了糊口，没办法。”

“我明白了，那你有没有想过转变思路？”

“怎么转变？”

“从小做起，从普通人身上找生意。”

王辉笑道：“我当然想过，但是普通人一般是不会找我们帮忙的，他们怕我们，以为我们是黑社会，对我们充满了敌意。”

“那是因为你没有树立一个好的形象，要想有生意上门，必须敞开门，广大群众才是我们最主要的客人。摆正了这个思想，还愁没人上门？”言鼎说出了自己的思路。

王辉却依然不敢苟同，还说：“如果你是普通人，你敢找我帮忙讨债吗？”

“当然不敢，那是因为你看起来就不像好人，一出门成群结队，跟黑社会有什么两样？所以要想把这份事业发扬光大，必须先从内部开始，打造正面形象，在消费者面前树立起平易近人的形象。”

王辉打了个响指，高兴地说：“如果你真能做到这一点，我的位置你来做，我给你当助理。”

言鼎随口说：“希望你说话算数。”

“一言九鼎！”

两天后，言鼎接到曹磊的电话，说有事找他。到了两人约好见面的地点，言鼎见曹磊满脸愁容，不解地问：“怎么了兄弟，有什么事会让你愁成这样？不会是被感情伤了，找我出来倾诉吧？”

曹磊摇了摇头，嘟囔道：“如果我有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想请你帮忙，你会答应吗？”

“你也知道，我现在不是警察了，也许什么都帮不上你。”

“正因为你不是警察，所以才找你。”

言鼎担心地问：“你不会是干了什么出格的事吧？”

“是我爸……”曹磊今天出来是特意寻找帮助的，所以没有丝毫隐瞒。言鼎兴奋地说：“这种事找我就对了，我正是干这个的，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要是找不到吴昌明，我爸的公司就完蛋了。”

言鼎问：“那你这样做，不担心吴昌明举报你爸？”

“这个倒不是问题，因为我爸已经决定去主动坦白偷税漏税的事，所以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到吴昌明，把我爸公司的钱全部拿回来。”

“但你爸可能会因此坐牢。”

曹磊无奈地说：“我爸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现在这样做，只是为了求个心安理得，但决不能让吴昌明逍遥法外。”

言鼎赞赏地说：“你爸是好样的！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找到吴昌明，而且这也是我接的第一个案子，一定不会让你失望，也不会让自己失望。”

曹磊的心情这才稍微好点，问：“你真跟那个叫王辉的开始合作了？”

“当然，我说了，这是我的第一单生意。”言鼎信心十足，“我知道你以前看不起王辉，认为他是捞偏门的，但是从我加盟的这一刻起，我要向你，向全世界证明，这一行不是捞偏门！我们的存在，是为了帮助更多像你父亲一样讨债无门的人，简而言之，就是替人解决麻烦。”

曹磊大笑不止，由衷地说：“言哥，听你说了这番话，我感觉到你选对了适合自己的道路。”

“哎，这话还为之过早，等我帮你爸解决掉麻烦后，你请我吃饭的时候再说，到时候，我得跟你好好喝几杯。”言鼎谦虚之后又说，“不过你还得多给我一些关于吴昌明的材料，最好有照片，越详细越好。”

王辉翻阅着言鼎带回来的资料，兴奋地说：“不错啊兄弟，这么快就带回了生意，我是不是该叫你财神？希望你这个财神爷多拉点生意回来，以后弟兄们都仰仗你了！”

言鼎指着照片问：“你现在告诉我，要怎么样才能尽快找到这个人？”

“找人不是你的拿手好戏吗？”

“那是以前，可以通过正当途径，大不了发通缉令，但是现在不行了，只能靠自己。”

王辉坏笑道：“也不尽然，你在公安局有那么多朋友，不是可以找他们帮忙吗？说不定很快就会有吴昌明的消息。”

言鼎摇头道：“算了，我既然走了，就不想这么快麻烦旧同事。”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啊！”

“我觉得不好，我刚离开局里就找旧同事帮忙，你让人怎么看我？”

王辉点头道：“也对，那就听你的吧，接下来怎么做？”

言鼎盯着照片上的吴昌明，思维高速旋转起来。

王辉突然喊道：“有了！”

“有什么了？”

“材料中有提到他的家庭住址，我们为什么不去看看？”

言鼎道：“事主已经去过，但吴昌明全家早就搬走了。”

王辉骂道：“这不摆明是为了逃债吗？”

“那又怎样，这么容易就让你找到他家人，他就不会卷钱跑路了。”言鼎皱眉沉思，王辉也抱着双臂站在窗口，双手托着下巴，寻思着该如何入手。

有人敲门，一工作人员进来说：“王总，外面有个男子要见您。”

言鼎起身说：“你先忙吧，我出去办点事儿。”

前来拜见的男子提着个小皮箱，西装领带，还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自我介绍说姓韩，来自福建。

“韩先生，请坐。”王辉非常客气，韩光取下墨镜，露出一双鹰似的眼睛。王辉在他眼睛上停留了两秒钟便很快移开，说：“韩先生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韩光松了松领带，轻声咳嗽了几声，优雅地说：“这边的气候太干燥了。”

“请喝茶！”王辉做了个手势。

韩光喝了口茶，然后说：“我从福建过来，这边没什么朋友，但是这件事非常麻烦，必须找人帮忙。”

“当然，我们是专门替人解决麻烦的，所以你找对人了，但不知道是哪方面的麻烦？”

“一笔巨额债务。”韩光说，“关于钱的事，我想你们应该会感兴趣的。”

“当然，非常感兴趣，如果对钱都不感兴趣，那只能说明我不缺钱——不过事实恰恰相反，我很缺钱，而且一直在为此努力着。”

韩光大笑道：“很高兴听到王总这样说，看来我确实找对了人。下面就说说我来找你的原因吧：我在福建是做生意的，一年前，我在做生意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叫孟灵的女人，她说自己是在南江市做大生意的，看起来也好像很有实力。我们从做生意开始接触，后来慢慢走到了一起，正当我打算向她求婚的时候，她突然消失了，还带走了很多钱……”

王辉叹息道：“太遗憾了！”

“没什么好遗憾的，过去就过去了，你可能以为我找她是为了那些钱吧？”

“难道不是？”

韩光眼神黯淡地摇头道：“还真不是，而是另外一件被她带走的东西。”

“那是什么？”王辉更加好奇。

“一件家传的宝贝，我母亲传给我的家传之宝，我一定要找回来，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韩光说完这些，声音都变了，“如果你帮我找到这个女人，我会给你意想不到的惊喜。”

王辉开始窃喜，但嘴上仍说：“听了您的事我感到很遗憾，也非常不是滋味，我很想帮您，但是按照程序，我们必须再了解一些情况，您提供一些关于那个女人的信息越详细越好。”

拾柒

做任何事，都要职业化。

作为一名职业追债人，言鼎给自己加上了这个信条。

阳光炙烤着大地，言鼎和王辉刚从一栋老房子出来，一钻进车里，就几乎被腾腾的热气蒸熟，王辉忍不住骂了起来。

言鼎探出头去看了老房子一眼，说：“吴昌明以前在这儿租过房子，但是房东说很久没见过他了，我怎么觉得那个女人在说谎？”

“你不是职业病又犯了吧？来过就是来过，没来过就是没来过，那女人有什么理由骗我们？”王辉启动了引擎，正要离开，言鼎突然制止了他：“等等，遇到个熟人，等我会儿。”然后下车，穿过马路，来到停在路边的一辆车前。

王铁成夹着个皮包屁颠屁颠地往这边走来，一抬头看到站在车边的言鼎，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正想转身，却被言鼎喊住：“王总，去哪儿呢？怎么看到我就跑啊！”

王铁成只好转身，嬉皮笑脸地说：“言警官，我这不是突然想起来忘拿件东西了吗？”

言鼎拍了拍车头，踱着脚步走到王铁成面前，斜眼看着他，问：“什么时候出来的？”

“出……出来两天了。”王铁成抺着额头上的汗水，连正眼都不敢看言鼎。

言鼎又问：“钱要回了吗？”

“要回了……但，但还没给！”

言鼎缓缓地点了点头：“钱要回来了，那就万事大吉啊！”

王铁成做贼心虚，腿肚子直打颤，有一种强烈想要逃走的欲望，加上天气燥热，满脸通红。言鼎阴阳怪气地问：“等人吗？看你，脸都红了，小心中暑啊！”

王铁成点了点头，唯唯诺诺地说：“那个……言警官，我还有事，得先走一步，你看……”

“好啊，有要事对吧？换作是我，要是没什么事，这会儿也想赶紧跑路了，免得被人戳着脊梁骨骂，这滋味儿可就不好受了。”

王铁成心知肚明，却仍然装糊涂。

言鼎又往前迈了半步，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这才说到主题上：“王铁成，我怎么发现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动物跟你长得那么像呢？那就是狗，不对不对，是你比狗还不如！虽然狗改不了吃屎，但对主人是忠诚的，你说你怎么就那么贱，连狗都不如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王铁成连连擦汗：“我是被逼的，不然他们要关我……”

“对，我知道你是被逼的，我明白你很无奈，你只想要回钱对吧？但正是因为你的无奈之举，我现在被迫辞职了，你高兴了吧，开心了吧？”言鼎说这些话的时候似乎不带一丝愠怒，而是心平气和，王铁成却露出一副完全不相信的表情。

言鼎又说：“不过我不怪你，辞职了好，我正好可以开创新生活，不过我有句话想送给你，夜路走多了，总会撞到鬼。”

言鼎回到车上，一溜烟离开后，王铁成还愣在原地，像个木偶似的一动不动，一直看着言鼎走了很远很远……

“真他妈晦气！”言鼎一上车就骂开了。

王辉却大笑道：“言总，你这是怎么了？刚才看到你跟那人嘀咕了半天，一开始我还以为你们是朋友，没想到头来却是仇人。看你发这么大火，比外面的烈日还要烤人啦！”

言鼎又骂道：“人渣不如！”

“说说看，我想知道到底有什么人敢得罪你，也许我能帮你出口气。”

“用不着！”言鼎一句话就顶了回去，“说正事儿吧。吴昌明这个案子，你还有什么主意？”

王辉贫道：“连你都没了主意，我还能有什么好主意？”

“你可是干这行的专家，我是新手，你经验比我足，要是这会儿你自己独扛大梁，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说实话，还真没什么好主意……干我们这行的，找人可是最关键的一环。你说这个吴昌明消失了这么久，还带着一笔巨款，换作是我，逃之夭夭是肯定的，说不定还逃到国外去了，一辈子都不会露面。”王辉的话让言鼎有些丧气，但他又接着说，“不过依我看不可能，吴昌明的父母也都举家迁走了，他能带着一家人都移民到国外去？”

言鼎深有同感地说：“这话我倒赞同，不过光凭咱俩在这儿胡思乱想，恐怕无济于事。我看不如这样，咱们分开行动，你去围绕吴昌明以前的关系网继续调查，我去移民局等部门找找关系，看看那小子是不是真出国了。”

“也好，这样效率高。”王辉道，“哎，刚才那胖子，需要我找人帮你修理吗？”

“修理什么呀，少惹事，还嫌手上的活儿不够你忙的吗？”言鼎白了王辉一眼，“前面放我下来，我得去见个朋友。”

言鼎要见的朋友是曹磊，没想到曹磊一听见他的电话竟然比他还急，大喊道：“老大，你在哪儿？我得马上见你！”

“怎么，你找我有事？好像是我找你的吧。”

“别问这么多，见面再说。”

言鼎不知道曹磊卖的什么药，曹磊一见到他，就焦急地说：“大哥，你这些日子跑哪儿去了，怎么也不回家去？”

“发生什么事了，我家里被盗了？”

曹磊叹息道：“敏姐回来了。”

言鼎一听差点没从座位上弹起来，稍稍稳住后才细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前两天，也许是早就知道你的事了，一回来就非常不高兴，每天在办公室里都一言不发，找她说话也不搭理，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要是再找不到你，我都担心她快疯了！”

曹磊这话一点也不夸张，直到这一刻，童敏敏还在发呆。

言鼎沉重地叹息了一声：“她怎么就回来了，不是在挂职吗？”

“肯定是谁跟她说了你辞职的事，所以就急急忙忙地赶回来了。我说言哥，你是不是该跟我回去见见她，老是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呀……”

这是言鼎最头痛的事，他当时提出辞职的时候，最担心的就是童敏敏的感受，本想她知道的时候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却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而且赶了回来。

曹磊见言鼎不吱声，又说：“敏姐这是担心你，你跟她说清楚不就得了？”

“我怎么跟她说？你不是不知道她的性子，现在事情已经变成了这样，她不得杀了我才怪。”

“就算是死，也要死得堂堂正正，你这样藏着掖着可不是办法。走吧，跟我回去，或者你说个地方，我去给敏姐通报一下。”

言鼎想了想，说：“这件事你就别掺和了，晚上下班后，我自己去找她。”

“也好，不过你一定要记得去找她。”曹磊说，“你打电话来，不是找我有事吗？”

“算了，明天再说吧。”言鼎的心情被破坏，此时此刻，只想赶紧跟童敏敏面对面沟通。可是回家的路却好像遥不可及，每往前一步，步伐就越来越沉重，还不住地问自己到底想怎么样，难道你打算就这样躲一辈子，永远都不再跟她见面？你还是个男人吗？不就是辞职嘛，又不是做了对不起她的出格事。

仰望夜空，除了星星，只有无尽的黑暗。

言鼎站在分岔路口，一边是回家的路，一边是去童敏敏家的路。当他终于鼓起勇气，决定去敲响她家的门时，不知为何会突然回头，就看到童敏敏站在自己身后，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静默无声。

言鼎还是没能压抑住内心的激情，惊讶地叫了起来：“敏敏，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通知我？”他抓住了童敏敏的手，却感觉冰凉，仿佛那股凉气是从心底迸发出来的。

童敏敏没言语，微微垂着眉头。

言鼎能感受到童敏敏的心情，如水一般的冰冷和潮湿。他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说：“敏敏，我不知道你回来了，走吧，有什么事咱们回去再说。”

童敏敏缓缓地抽回了手，又陷入沉默中。言鼎双手捧住她的肩膀，正想说什么，童敏敏挣扎开去，说：“不要碰我。”

言鼎无奈地把手拿开，小心翼翼地说：“这件事我不是有心要瞒你，只不过发生得太突然，我根本就没……”

童敏敏没听言鼎把话说完，转身就走，言鼎慌忙跑到她面前拦住，焦急地说：“你听我把话说完好吗？如果你还是不能原谅我，那我……我……”其实他根本还没想好该如何去安慰她，只是心急，所以手足无措，一时间语无伦次，结结巴巴。

“你到底长大了吗？”童敏敏终于开口了，但一开口就差点没让言鼎噎死。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喃喃地说：“敏敏，多余的话我也不想再说，再说就是狡辩。反正事情已经发生，我也不可能再回去，你想打想骂都行，只要你心里舒服。”

童敏敏冷冷地说：“我想好了，咱俩之间其实根本就不合适，也许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从今以后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考虑我的感受，我是局外人……”

言鼎一听这话就晕了，这不明摆着要跟他分手吗？他刚想说话，童敏敏又抢着说：“你什么都不用再说了，我去省城挂职，两年时间会发生很多事，也许会遇见更加适合我的人，也很有可能就不再回来了。这次回来呢，就是交接工作上的一些事情，明天早上就要走，多保重！”

“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言鼎憋了很久才说出这句话，但此时的童敏敏，早已消失在夜色中。

车灯拉长的弧线将街头照得雪亮，五颜六色的灯火交织在一起，就像无声的诉说。

言鼎多次幻想过再次跟童敏敏见面时的情景，也想到分手，可是幻想跟现实真的不一样，尤其是感觉——他以为自己会很坦然地接受，却没想到真正到了这一刻时，他却懵了。站在夜色中，好像灵魂早已远去，只剩下一副薄薄的躯壳。

她会哭吗？言鼎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反正分手这话说出口时，他们都已变成各自最初的模样。

童敏敏也告诉自己千万不要哭，可是关上门后，泪水却不争气地狂奔而出。她站着哭累了，又趴在床上继续哭，似乎要将一辈子的泪水全都流干。

终于，她不再大声地哭，只剩下轻声地抽泣，混沌的脑子也渐渐恢复了思维。她开始反问自己，提出分手是你的真实想法吗？你还爱着他吗？如果不爱，为什么还会如此眷恋不舍，为什么还要号啕大哭？

她开始想象言鼎的感受，一个大男人在听到热恋中的人提出分手的消息时，是否也会跟自己一样哭得天昏地暗？

两个原本还相爱的人，只是因为一时的负气，或者不肯拉下脸去重新寻回，所以他们错过了，都从彼此的生命中永远消失，永远也找不回来。

这一夜，言鼎孤独地躺在床上，多次想拿起电话，但最后都忍住了。他辗转反侧，过了很久都没能合眼。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他好像听见外面有轻微的响动，忙跑出去开门——门外却空空如也，除了风吹过的声音，仍然只是如水的夜色。

童敏敏踏上远去的火车，看着车窗外送别的人群，想起上一次的离别，那个男人也站在站台上冲自己缓缓挥手、微笑的情景，鼻尖又涌出酸酸的味道。

言鼎也来了，只不过他没有走进车站的大门。他在门口徘徊了很久，也思考了很久，最终还是悄然离去。毕竟生活还是要继续，所有偏离轨道的一切事情都还得尽快回到正常轨道上来，所以他选择了尽快投入到新工作中。

“你这叫做转移注意力。不错，换了工作，也干脆换个女朋友算了，所有的一切全都是全新的开始，这才叫人生……”王辉端着酒杯抿了一口，满脸惬意，两只贼眼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言鼎却闷闷不乐，感慨道：“谁说借酒可以消愁，我看是借酒消愁愁更愁啊！”

“谁让你跑这儿来借酒消愁了，不是说好了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咱们今儿个不为喝酒，只为看美女，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当晚就可以搞定一个。”王辉嬉皮笑脸的样子完全跟个小流氓无疑，两只眼睛泛着光，色迷迷的。

言鼎喝了不少，脑袋里昏沉沉的，好像装着块石头。

“哎，我发现了我的梦中情人了！”王辉突然叫起来，言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阿兰正在给客人倒酒。王辉兴奋地说：“言总，你可得帮帮我，我发现自己是真爱上她了。”

“别跟我谈爱情，我的爱情已经死了。”言鼎醉眼朦胧的叹息道。

王辉抓着言鼎的胳膊说：“别，别这样，今晚的消费全部算我的。还有，待会儿我们等她下班，然后一块儿去吃宵夜，想吃什么随便点……”

“你到底想干什么呀，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打她的主意，我可饶不了你！”

王辉诧异地说：“我们一个未嫁，一个未娶，怎么就是我打她的主意了？你总不能剥夺我追求爱情的权利吧？”

“反正这个女人你不能动。”

“但要是她主动爱上了我，那我可就没办法了。”王辉揉着脸说，“这个世界上，想主动接近我的女人多的是，阿兰她一定不会拒绝我。”

言鼎瞪着眼睛再次重复道：“我说了，阿兰这个女人你不能碰！”

“哎兄弟，我就搞不懂了，她又不是你的女人，我怎么就不能碰了？”

言鼎摆了摆手道：“别问我原因，我不想说，也不会说，总之记住我的话就好了，否则我跟你翻脸！”

王辉悻悻地叹息道：“不碰就不碰，那我碰别的女人，你没权干涉了吧？”

言鼎独自喝着闷酒，王辉刚离去，阿兰就过来了，在他面前坐下，说：“好久不见你过来玩，很忙吗？”

“我这不是来了吗？”言鼎讪笑道，“哪像你这么闲，每天都可以来这儿。”

“生活所迫啊！”阿兰把两瓶啤酒放在言鼎面前，“看样子你心情不怎么好，是不是遇到麻烦了？来，我陪你喝酒。”

“你不用上班了？”

“今天请假，不赚钱了。”阿兰说着就打开了酒瓶，言鼎跟她碰了一下，说：“还是我请你吧，你这赚的是辛苦钱，哪好意思每次来都让你请啊！”

“哎哟，虽然你是吃公家饭的，但这两瓶酒我还是请得起。”阿兰笑着说。言鼎听了这话，勉强一笑，说：“不瞒你说，我辞职了。”

“辞职了？谁信呀，放着好好的工作辞职，别逗我开心了。”

言鼎叹息道：“就知道说了你也不信，不过确实是真的。”

阿兰的手停在半空中，愣愣地问：“真的？”

“真的。”言鼎道，“骗你干什么，你看我的样子像是在骗你吗？”

“那……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算了，不想提。”言鼎又垂下头闷闷地喝酒。

阿兰突然一惊一乍地叫道：“我知道你为什么喝闷酒了，不会是被单位给开除了吧？”

言鼎笑了笑，举起酒瓶说：“如果你一定要这么认为，那就算是吧。”

阿兰举着酒瓶，好奇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要弄得单位开除你呀？”

“不是说不提了吗？”言鼎很无奈地看着她，“算了，还是告诉你吧，要不然估计你今晚睡不着觉。其实是我自己主动辞职的。”

阿兰惊奇不已，以为自己听错了。

言鼎又说：“别那么大惊小怪，不顺心就辞职了，很正常啊！如果你在这儿做的不开心，难道还会继续做下去？”

“我不像你，有能力，敢闯敢拼，我一个女人，要吃饭穿衣，哪能说想辞职就辞职啊……”阿兰喃喃地说，又问，“你辞职，那你那个当警察的女朋友同意吗？”

言鼎心里的伤疤又被挖了出来，但他不想多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她可能会调到省城去，所以我们最终是要分开的。既然是迟早的事，还不如早点分开算了，免得拖得越久，到头来两个人就越痛苦。”

正说着，突然有个男子摇摇晃晃地走到阿兰面前，在她身边坐下，一只手搭在她肩上，醉醺醺地说：“美女，我到处找你，你怎么丢下我一个人喝闷酒，自己却跑来这儿陪别的男人喝酒啊！”

阿兰试图掀开那男子的手，对方却越发放肆，把臭哄哄的嘴凑到她脸上叫嚣道：“美女，陪大爷我喝一杯，要是把大爷陪爽了，大爷有的是钱……”

“不好意思，我已经下班了。”阿兰道。

男子却淫笑道：“装什么装，下班了还穿着这身衣服，这不摆明了是在勾引我吗？算了，别装了，开个价吧，待会儿带你去吃宵夜，吃完宵夜还有更精彩的活动哦……”

言鼎冷眼盯着男子，一声不吭。

男子说话的时候，手上的动作更加放肆，正要伸进阿兰胸口的时候，她用力掀开他，然后站了起来。男子骂骂咧咧，一把抓住阿兰的胳膊，把酒杯凑到她嘴边，强迫她把酒喝下去。

言鼎仍然一动不动，想看看这男子到底想干什么，可就在此时，只感觉一个身影从眼前一晃而过，然后就看到男子捂着脸，嚎叫着倒在了座椅上。

王辉把阿兰拉到自己身后，俯下身子拍着男子的脸，骂道：“瞎了你的狗眼，知道她是谁吗？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以后要是敢再碰她，老子废了你！”

男子被王辉一拳打得眼冒金花，好像晕了过去。

“怎么这么不经打，我都没怎么用力。”王辉骂道。言鼎劝道：“算了，走吧，别惹事。”

“没事，我们先喝着，等这家伙醒来再走也不迟，我还得给他交代一些话，免得他以后再来骚扰阿兰。”王辉深情地看着阿兰说。

阿兰担心地说：“别闹了，我看你们还是先走吧，我不会有事的。”

“阿兰，要不你跟我们一块儿走吧，这种地方不适合你。”王辉想献殷勤，阿兰却转向言鼎说：“言哥，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先走，我去跟老板交代一声就走。”

“那你去吧，我们等你下班。”言鼎说，不过谁也走不了了，因为几分钟之后，几个小混混向他们围了过来，不由分说，提起凳子就砸了过来。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不过言鼎身手了得，几个小混混没占到任何便宜。他拉着阿兰，和王辉一起冲出迪吧，然后开车飞奔而去。

“那些小瘪三，再来几个也没问题！兄弟，不愧是当过兵的，看那些家伙被你揍得一塌糊涂，连还手的力气都没了。”王辉对言鼎的身手赞不绝口。

言鼎喘息着说：“再来两个，我看咱仨都别想走了。”

阿兰伤心地说：“我是再也回不去了。”

“没事儿，这种工作不做也罢，要不我给你介绍个更好的地方。”王辉瞅着机会就把献殷勤的活儿往自己身上揽。

阿兰想想也对，在那种地方上班，每天都要面对形形色色的人，尤其是遇到像今晚一样恶心的男人，不仅会被人占便宜，还得忍气吞声，所以她接受了王辉的好意。

言鼎却斜眼问王辉：“你打算把阿兰安排到哪儿去呢？”

“这个嘛，急什么，我慢慢帮她物色……放心，很快的，绝对比之前那个破地方好。”王辉拍着胸脯打包票。

言鼎却献计说：“我倒是有个好主意，这样既能帮阿兰找到安身之处，还能帮我们自己。”

王辉眼珠子一转，很快反应过来，忙说：“还是你想得周到，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办法。阿兰，你觉得怎么样？”

阿兰疑惑地问：“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我都没听明白。”

言鼎笑道：“咱们公司目前处于发展期，之前的几个人差不多全走了，现在正缺人手，所以我们郑重邀请你加盟，你觉得怎么样？”

“真的假的？我真的可以加入你们吗？”阿兰开心不已，但又说，“我怕做不了这份工作，到时候给你们添麻烦就不好了。”

“没事儿，没事儿，一点都不麻烦，只要你肯学，我保证一个星期就能让你单独出去做事。”王辉心里乐开了花。言鼎看在眼里，说：“王总说得没错，以你的聪明劲，一个星期就可以出徒了。”

阿兰加盟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一个三角同盟建立了。

“我通过朋友查询了出境记录，没有找到吴昌明，说明他现在还在国内。虽然我们的调查范围大大缩减，但接下来的工作恐怕也不那么容易，必须重新理清线索，寻找新的突破点。”言鼎汇报情况。

王辉接着说道：“我这边的进展也不大，吴昌明在本市的人脉关系基本都核查了一遍，目前剩下两条最可疑的线索。一是他在市内有个堂兄，但此人不太好接触。”

“干什么的？”言鼎问。

王辉笑道：“恐怕你猜不到，不过说出来可别吓到你。”

“废话少说，有事说事！”言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现在浪费的可是三个人的宝贵时间，每一分钟都是金钱，你赔得起吗？”

阿兰在一边偷笑起来。

“好，好，我说。”王辉柔情蜜意地看了阿兰一眼，“吴昌明有个堂兄在市委上班，据说还是办公室主任。”

言鼎不屑地说：“我以为多大的官呢，还吓死我，我看别把你自个儿给吓死就得了，第二条线索呢？”

“这条线索是很多男人的致命弱点——一个女人，准确地说，是吴昌明的情人，而且还给他生了个儿子，但一直没给她名分。”王辉打了个响指，“我有一种非常强烈的预感，这个女人也许是突破口，所以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她。”

言鼎皱着眉头分析道：“吴昌明结过婚，有老婆，但一直没有孩子，和他父母同住；现在又出现了另外一个女人，而且给他生了个孩子……阿兰，发表一下你的看法。”

阿兰若有所思地说：“依我看，吴昌明八成和给他生儿子的女人在一起，如果找到这个女人，就很有可能找到他。”

“有什么依据吗？”言鼎问。

阿兰瞪了他一眼说：“这还不简单啊，你们男人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难道还要我说破？”

王辉坏笑道：“我可是好男人，这辈子注定只会跟一个女人在一起，而且会娶她为妻。”

“你害不害臊，睁眼说瞎话……”言鼎骂道。

王辉正想反驳，阿兰却添油加醋地说：“早看出来了，王总是宁负天下人也不会负他自己！”

王辉被噎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言鼎道：“精辟，恰如其分，一点也不为过！”

“你们俩串通起来玩我？”王辉这才缓过气，“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我是公司总经理，你们敢得罪我？”

“很快就不是了，你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吗？”言鼎反问。王辉偃旗息鼓，叹息道：“算我说不过你，等你赢了我再说。”

回到正题，言鼎再问：“都想想，到底怎样才能尽快找到吴昌明的那个情人。”

“我有办法，去查孩子的户口。”阿兰提议。

言鼎摇头：“你们也说了，那个孩子是吴昌明跟情人生的，怎么会有户口？”

王辉点头，看着阿兰说：“这是条死路，只能是浪费时间，得另想办法。”

“你们别看我，我是新人，没什么办法。”阿兰道。言鼎笑着说：“我可没看你，是有人一直在盯着你看。”

王辉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忙转移话题：“这找人一事可是大事，公安局不是最擅长找人吗？看来这件事最后还得你在公安局的朋友出面。”

“算了，还是自己想办法吧。你也知道，有些关系必须得用在刀刃上，如果过度消费，一旦真正遇到麻烦，想再求人就难了。”言鼎这话好像深有感触。

王辉沉思道：“那就只能再细致深入地挖掘吴昌明周围的关系，也许会找到一些线索。”

言鼎在大街上遇到个熟人，那是他之前亲手抓过的一个小混混，后来被送去劳教了半年，没想到又会遇上。

这个绰号叫“钢娃”的男子一眼就认出了言鼎，还主动上前跟他打招呼。言鼎想起这个人时，算了一下时间，惊诧地叫道：“你小子提前出来了，表现不错嘛！”

钢娃眯缝着眼睛，谄笑道：“言警官，最近可好啊，没想到咱们这辈子还会见面呢。”

“怎么，你是想见我呢，还是害怕见到我？”言鼎故意这样问。

钢娃嬉皮笑脸地说：“当然是非常想见你，你亲手把我送进去，我在里面表现好，提前一个月出来了，这怎么也得来跟你报到啊！”

言鼎可没时间跟他耗，直截了当地说：“既然出来了，以后就好好做人，别又被我逮住。”

“那是一定的，我现在一门心思想做个好人。唉，被关着的滋味儿确实不好受，也不想再进去了。”钢娃的表情有些动容。言鼎这才一本正经地问他：“那你现在在哪儿混？”

“没混呢，准备找一份正经工作，可是没人要我。”钢娃说，“要是再找不到合适的，就打算回老家去。”

言鼎问：“那你想干什么？”

“什么都行，当然了，赚钱越多越好，吃苦耐劳都不在话下，我有的是力气。”钢娃露出手臂上的肌肉，“其实刚来的时候，我就在工地上干过，但那工作实在是赚不了几个钱，后来才慢慢跟人……”

言鼎明白他的心思，突然想起王辉说还要招两个人，脑袋里灵光一闪，问：“以后跟我混，怎么样？”

钢娃惊讶地看着言鼎，继而笑着说：“你别逗我了，你是警察，我跟着你能干什么？”

“先告诉我吧，到底想不想跟我混？”言鼎仰着头问。钢娃想了想，还是不敢肯定，不解地问：“那我能干什么？”

言鼎这才坦白说：“我已经从公安局辞职了。”

钢娃的眼睛都变绿了，问：“真的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我骗你干什么，现在自己做公司，要是你愿意的话就过来帮我。”

钢娃忙不迭地说：“当然愿意啦，只要你不嫌弃我，我干什么都行，但是……能赚钱不？”

言鼎给了他一巴掌，骂道：“不赚钱叫你来干什么，我会白养你吗？”

“那就好，那就好……”钢娃笑得合不拢嘴。

言鼎丢给他一张名片，说：“明天上午九点左右，照着这个地址来找我。”

言鼎随后直奔市委办公室，却没见到要见的人，正打算回去时，遇见了一个熟人，市委组织部副部长程广生，两人之前打过交道。

程广生了解到言鼎前来找吴玉山，这才说：“你是说吴主任啊，老吴的母亲病逝，昨天刚刚请假。我还打算去参加葬礼，但后来被一个重要会议给耽搁，没去成，你如果找他有事，那可能要等一段时间了。”

言鼎听到这个偶然得来的消息，虽然是个不经意的消息，却闻到了一股别样的味道，忙说：“吴主任怎么也没跟我说这个事儿，太不够意思了，我可得赶过去……但我不知道他的老家在哪儿，麻烦程部长给提供一下。”

“行啊，你等等，我办公桌上留有地址。”

言鼎拿到地址的时候，兴奋得眉开眼笑，赶紧回去跟王辉商量。王辉还没转过弯，诧异地问：“吴玉山他母亲过世，我们去凑什么热闹，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事。难不成你还打算以情动人，让吴玉山良心发现后给你说出吴昌明的去向？”

言鼎惋惜地说：“真不知道怎么说你，不知道是我太聪明还是你太笨——你好好想想，吴玉山跟吴昌明是堂兄弟，这关系挺近的吧，堂兄的母亲过世，作为堂弟的吴昌明能不回去吊丧吗？”

王辉一拍脑袋，惊呼道：“我怎么没想到这茬，那还不赶紧动身啊！如果我是吴昌明的话，八成会回去这一趟，看来这次他可是跑不掉了。”

“从这儿到青山县至少要四个小时，现在出发的话，天黑前可以赶到。”言鼎说完这话，想起了钢娃，跟王辉说明了，“我让他明天上午过来，但家里没人可怎么办？”

王辉忙说：“没关系，我跟阿兰去就行了，这点小事，还用得着你亲自出马？你就留守在家，等你朋友明天上午过来吧。”

阿兰不自在地问：“就我俩？”

“这有什么，我又不会吃人。”王辉从阿兰口中明显听出不情愿，只好给自己找台阶。

阿兰撇了撇嘴，说：“我担心言哥不去的话，这事弄不成啊！”

言鼎跟着说：“吴昌明异常狡猾，我也担心万一到时发生冲突，你跟阿兰两人应付不过来……要不这样吧，这次阿兰留守，我跟你一块儿杀过去。”

王辉无奈地笑了笑。

言鼎又叮嘱阿兰道：“我那朋友明天过来，你就让他先适应适应工作环境，我们会尽快赶回来。”

“祝你们马到成功！”阿兰送他们出门。

王辉竟然有些依依不舍，但如意算盘落空，只好跟言鼎踏上了去青山县的道路。一路奔波，直到天快黑的时候他们才到达县城。

拾捌

青山县城不算大，吴家坐落于其间一栋两层的楼房内，大门口摆满了花圈，人影绰绰，气氛肃穆。

言鼎和王辉把车停在街道对面，盯着吴家的宅子，却双双陷入沉默中。

“怎么办，吴家在办白事，就这样直接过去合适吗？”王辉端详着吴昌明的照片问。言鼎说：“再等等看，吴玉山不认识我们，别打草惊蛇。”

“正因为不认识我们，所以才好办事，这样等着也不是办法，我混进去看看。”王辉说，“照片你拿着，把门口盯好，我去去就来。”

王辉下车后径直走向吴家，从人群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了大门。反正一个人也不认识，东转转，西看看，还喝了一杯热茶，但仍然不见吴昌明的踪迹。他悄悄绕到灵堂前，偷偷打量着几个披麻戴孝的男女，但仅凭肉眼却无法辨认哪个是吴昌明。

言鼎等得心急，半天不见王辉出来，透过夜色盯着吴家大门思量了一番，突然打开车门直奔大门而去，正要闯进去，突然和迎面而来的王辉撞了个满怀。王辉慌忙拉着他往外跑，一回到车上，就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找到了，找到了！吓死我了，差点被那小子给发现了……”

原来，王辉在满屋子乱撞的时候，突然尿急，于是就找人问厕所，正想去时，却听见有人喊：“哎呀昌明，真是你呀！你小子这几年是不是在外面发了大财，怎么这么久也不回来看看老哥，老哥可想死你了。”

王辉立马收住了脚步，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披麻戴孝的男子从另外一扇门走过来，还冲他看了一眼。他忙不迭地往厕所方面走，但在拐角处往后偷偷瞅了一眼，然后慌不择路地跑进厕所撒了泡尿，才强装镇静地从厕所出来，怀着激动的心情去跟言鼎报信。

言鼎紧握拳头，感慨道：“老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开眼了啊！”

“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在人家丧事上把人带走吧？”王辉问。言鼎紧咬着嘴唇，突然问：“敢不敢跟我演一场戏？”

“怎么演？”

言鼎如此这般跟王辉耳语了一阵，王辉担心地问：“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怕什么，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别说话，一切全听我的。”言鼎和王辉一起下车进了吴宅。王辉径直走到屋子里，找准目标，贴在了吴昌明身后。

言鼎在门口拦住一农妇，故意用蹩脚的当地话说：“老乡，能不能跟您打听一个人，有个叫吴昌明的您认识不？”

“吴昌明，好像……哦，认识，当然认识，他可是我们镇上最有钱的人……这不，刚刚还看到人，在屋里忙着呢。”

言鼎惊喜地笑道：“那太好了，能不能麻烦您帮忙叫一声，就说有朋友找他，让他出来说个话。”

农妇进屋之后，到处找了一圈，然后在里屋看到了吴昌明，老远就喊道：“昌明，外面有人找，让你出去说个话！”

吴昌明正在跟熟人聊天，一听这话，扭头问：“谁呢，认得不？”

“不认得，你还是自己出去看看吧。”农妇说完就走了。吴昌明摸着脑袋自言自语道：“大晚上的，谁找我呢？”

王辉紧跟在吴昌明身后，吴昌明走到大门口，四下看了一眼，目光就落到马路对面的车上，还有靠在车边的人影上。他刚一探身要看个仔细，就感觉有人揽住自己的肩膀说：“昌明兄，好久不见，找你找得好辛苦啊！”

吴昌明一哆嗦，颤巍巍地问：“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公安局的，跟我们走一趟吧。”

吴昌明双目圆瞪，惊恐万状。王辉又在他耳边说：“别乱来，既然我们能找到你，就说明我们已经掌握了你的所有动向。今儿又是个非常特殊的日子，你不想让你的亲朋好友都知道你在外面做的那些龌龊事吧？”

吴昌明半天没吱声，王辉以为降住了他，于是推着他说：“乖乖地跟我们走一趟吧。”谁知话音刚落，吴昌明突然大喊大叫起来，像个疯子似的，把马路对面的言鼎都吓着了，他忙跑过来打算制止吴昌明的行为，谁知道从屋里跑出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已经把他们给围了起来。

吴昌明冲大伙儿喊道：“乡亲们，快帮帮忙，有人要绑架我！”

“你瞎喊什么呢，谁要绑架你了？”言鼎呵道，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不明就里的乡亲们开始推搡他跟王辉。眼看就要控制不住局势，言鼎才不得不继续出此下策，怒吼道：“我们是公安局的，看谁还敢乱来！”

这一声诈唬还真起了作用，乡亲们都收了声。

言鼎冷眼说道：“我们是公安局的，已经找了吴昌明很久，这个人在外面招摇撞骗，现在得跟我们回去，希望大家不要阻拦我们办案。”

“他们是假公安，绝对是假公安，请乡亲们一定要相信我，帮我把这俩人押到派出所去！”吴昌明更来劲了，这一嗓子过后，乡亲们又跟着起哄。但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人群后冒出来：“都别闹了！”

人群中让开了一条道，吴玉山走到跟前，盯着言鼎和王辉，冷声说：“你们真是公安局的？那就把证件拿出来看看。”

王辉最怕的事情果然来了，正在迟疑，言鼎说：“这个……证件忘带了，我们出门挺急的，没想到就……”

吴玉山毫不客气地跟身后的一男子说：“去派出所报案吧，就说这儿有俩假警察招摇撞骗，让他们赶紧过来。”

言鼎知道事情一旦闹大就无法收场，最后吃亏的肯定是他们自己，这才不得不说实话：“各位，请听我说一句，我们俩确实不是公安局的，但这也是没办法，都是被吴昌明给逼的——他在城里骗走了我一朋友公司的巨款，我们找了他很久，现在终于逮到了他，你们就让我们把他带走吧。”

“骗子，你们两个大骗子，昌明叔忒有钱了，还能骗你们那点小钱？”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又引发一阵激烈的声讨。

言鼎知道这样下去，任凭自己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只好说：“那就等派出所来了再说，到时候就知道到底谁真谁假，谁是骗子了。”

俩人死死地盯着吴昌明，担心他趁着人多突然开溜。

吴昌明见势不妙，突然哭喊着：“哎哟，下午喝了点酒，肠胃炎又犯了，你们盯着这俩骗子，我得去趟茅厕。”

“你不能走，得等派出所的民警……”王辉想制止他，却被乡亲们给团团围了起来，吴昌明趁机溜了出去。

言鼎心想，糟糕，这个吴昌明开溜了，下次再找到他就更难了。

派出所的民警很快就赶到了现场，言鼎和王辉无法自圆其说，最后被民警带走，在派出所被关了一夜。他们原本以为天亮以后就会有人来，但直到将近中午时分才看到一个警员，是来给他们送饭的。

“喂，我要见你们所长。”言鼎喊道，民警翻着白眼说：“所长出警去了，有什么事跟我说。”

“我们要出去，我们必须出去！”

“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想进就进，想出就出？”民警不屑地说，“赶紧吃饭吧，咱们所长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想见他，就耐心等着。”

王辉吼道：“我们不是罪犯，真正的罪犯已经被你们放跑了，赶紧给你们所长打电话，我们要出去……”

“叫什么叫，想出去就安静一点，我可没胆子放你们走，等着吧。”民警说完就离开了。王辉没好气地骂道：“这他妈都什么世道！”

言鼎嚼着难以下咽的饭菜，王辉闻了闻，放下碗筷，不快地问：“你还有心情吃饭？”

“我可不想饿死在这儿，要想活着出去，就强迫自己吃点吧。”

“我他妈就不吃！”王辉一脚踹翻面前的饭菜，“饿死正好，我一死，那些王八蛋就该倒霉了。”

言鼎笑着说：“你就没看出来吗？整个一上午派出所都没一个人，不明摆着是故意躲开我们吗？”

“凭什么？”

“可能是因为吴玉山的原因吧。”

王辉又骂道：“肯定是他从中搞鬼，狗日的，全都被他收买了！”他把肚子里的恨气吐出去之后又说，“看来我们这一次是在劫难逃。”

“还没这么严重，他们没这个胆子，充其量就是关我们两天。”

“妈的，我饶不了这姓吴的！”王辉眼圈都是红的，像头发怒的狮子，一拳打在墙上，“他这是在知法犯法。”

言鼎只说了一句话：“这叫天高皇帝远啊！”

连续两天，除了给他们送饭的民警，派出所都没见其他人，好像这儿就是个空房子。但在第二天，王辉终于难忍饥饿，狼吞虎咽吃起来。

第三天早上，言鼎正睡得朦朦胧胧，突然听见有人叫他，睁眼看到吴玉山，竟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骨碌爬起来喊道：“你终于肯出现了！”

王辉看到吴玉山时，顿时破口大骂。

言鼎拦住他，冲吴玉山说：“你是想来看看我们是不是还活着吧？”

吴玉山问：“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言鼎直接道：“讨债！吴昌明卷走了他合伙人的一大笔资金，我们受委托前来找他要回那笔钱。”

吴玉山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误会我不清楚，也不想知道，但你们在我母亲的葬礼上闹事，这就是对我不敬。”

“所以你串通派出所把我们关了两天？”言鼎反问。吴玉山轻笑道：“这事儿跟我无关，关你们和放你们都不是我说了算。”

“吴玉山，你个狗日的别让我出去，不然一定会告你，你就等着洗干净屁股坐牢吧！”王辉又咆哮起来，吴玉山笑了笑，然后走开。

当天下午，派出所所长突然出现了，一见面就让民警赶紧放人。

言鼎和王辉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哎呀，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也是刚刚接到老王的电话，所以才急急忙忙地从乡里赶回来……”所长满脸笑容，“不打不相识，没想到咱们曾经还是同行。算了，既然老王说放人，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不过，你们在我的地盘上办事，可千万不能再给我惹乱子，不要让我太难做啊！”

言鼎想不明白，王志怎么会知道他们出事了，而且还隔空相救。

“你知不知道，你这是非法拘禁，我们可以告你的！”王辉憋着一肚子气，此时才发泄出来，“你们这样做坏了我们的大事，如果找不到人……”

言鼎瞪了他一眼，说：“所长，感谢你的支持，我们还有正事要处理，再见！”

所长亲自把二人送到门口，还说：“什么时候我去市里拜访老王，到时候一块儿出来坐坐。”

言鼎和王辉刚走出派出所的大门，王辉又开始骂人，言鼎劝道：“别骂了，少说话，还是留点力气找人吧。”

“还找什么，那家伙比狐狸还狡猾，肯定连夜跑了，这会儿想要再逮到他就难了。”

言鼎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虽然这次让他给跑掉，但至少我们知道他跟家人还是有联系的，尤其是那个吴玉山，这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怎么突破？”

“我们这就去会会他。”言鼎昨晚就在想办法，最后决定还是从吴玉山下手。毕竟这个人是政府公务员，有家有室，做任何事之前还是有所顾忌的。

王辉问：“现在就去？”

“不急，等吴玉山把老人送上山再说吧，我们先找个地方睡一觉。”言鼎胸有成竹地说，“别泄气，吴玉山一定会告诉我们吴昌明的去向。”

吴玉山看到言鼎和王辉时大吃一惊，没想到他们又登门拜访了。

“吴玉山，没想到我们活着出来了吧？”王辉故意激将他，吴玉山却面带微笑：“我知道你们总会出来的。”吴玉山到底是见过世面的，而且平日里跟领导打交道多，又有一点小权，所以根本没把这二人放在眼里。

言鼎不卑不亢地说：“吴主任，关于你堂弟吴昌明的事，我想耽误你几分钟时间。”

“我很忙。”吴玉山一口拒绝，但言鼎毫不气馁地说：“我知道你很忙，但我保证不会占用你很多时间。”

吴玉山满脸不耐烦地说：“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说，你们可以去我办公室找我。”王辉听不下去了，不快地说：“你的堂弟吴昌明涉嫌盗取公司巨款，你不会不知道吧？”

“如果他真有犯罪，你们可以报警抓他。”吴玉山的脸色平静如水，一点也不张扬。

言鼎知道遇上了难缠的对手，沉吟了一会儿，说：“这样吧吴主任，那我们就等你回去后去你办公室再谈。哦对了，还有件事，我跟组织部的程部长约了下周吃个便饭，如果可以的话，到时候一起参加吧。”

吴玉山听见这话，脸色似乎微微有些变化。

言鼎又补充道：“我跟程部长都是老朋友了，我忘了告诉你，之前我在公安局上班的时候，跟市委办的很多领导打过交道，当然也认识不少人，要不下周我请他们吃饭的时候，吴主任也赏脸一起来吧？”

吴玉山喝了口水，迟疑了一下，说：“既然你我都有很多共同的朋友，那也好，下周一你去我办公室，咱们好好聊聊。”

“没问题，下周一我会准时过来。”言鼎笑着说，“那我们就先撤，吴主任节哀顺变，告辞！”

“不送！”吴玉山微微点了点头。

在回市区的路上，王辉百思不得其解，问言鼎卖的什么药，为什么不直接向吴玉山追问吴昌明的下落。

“吴玉山在官场上混了这么久，比吴昌明狡猾多了，要不然也不会混到现在这个位置，怎么也有些实力的，要是我直接跟他要人，你认为他会说吗？要是他主动跟我们合作，那他就不是吴玉山了。”言鼎笑着说，“你知道当官的人最怕什么，又最喜欢什么吗？”

“当然是权势！”王辉道，言鼎接着说：“对，他们自己最喜欢权势，但又最怕比自己更有权势的人，我刚才跟他说了那么多，他一听就明白了。”

王辉恍然大悟，说：“你是用那个程部长压他？”

“聪明，没想到他果然吃这一套。”

“但我认为他还是不会说出吴昌明的去向。”

言鼎信心十足地说：“走着瞧！”

阿兰看到他们平安回来，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主动坦白是她去公安局找的王志。

“干得不错，要不是你，我俩这会儿恐怕还被关着。”言鼎赞赏道，“看来我们没看错人，你会成为我们的最佳拍档。”

“是我有眼光，不是我跟你说的让她加入我们吗？”王辉赶紧接下这茬。言鼎打击道：“是谁一路上要死要活的？光知道用嘴，长个脑子干什么用的？你看看人家阿兰，我看你应该多跟阿兰学学用脑子。”

“是，是，以后阿兰小姐就是我学习的榜样！”王辉继续拍着马屁，“如果可以，我希望阿兰小姐私下可以多教教我怎么用脑子。”

钢娃出去了一趟，回来看到言鼎，马上跑上前说：“老板，你总算是回来了！”

言鼎这才想起差点把这人给忘了，忙跟王辉介绍。王辉跟他握了握手，说：“以后我们四人就是这个公司的元老级人物，希望大家精诚团结，让公司的业务蒸蒸日上。”

“你们这次行程咋样，有收获吗？”阿兰问起正事儿，王辉唉声叹气地说：“别提了！”

“也是，人都被关了，还能有什么收获。”阿兰嘀咕道。言鼎却说：“王总，你可不能灭了自己人的锐气，唉声叹气干什么？谁说没收获了，我们跟吴玉山不是约好去他的办公室谈吗？”

“八成是没戏！”王辉道，“那个王八蛋，真恨不得宰了他。要不是他，我俩就不会被派出所给关起来，吴昌明也不会在眼皮底下给跑了。”

钢娃插话道：“老板，这种事儿要用得上我，尽管开口，就算我自己搞不定，外面还有很多好兄弟，只要我一句话，保证他们分分钟出现。”

言鼎皱着眉头问：“你在外面真的这么吃得开？”

钢娃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当然，我那些兄弟可是……”他突然看到阿兰在抿嘴偷笑，这才慌忙收声。

言鼎接着说：“你忘了自己是怎么进去的？”

钢娃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言鼎沉重地说：“干我们这行的，在很多人眼里跟黑社会无异，所以我们最忌讳的，就是自己把自己当成真的黑社会。”

一席话，让所有人都默不作声。

王志吃完饭，正在看电视，听见有人敲门，开门一看，顿时笑道：“这都几点了，你小子怎么来了？”

“这不是想老哥了吗？”言鼎把两瓶酒递到王志手里。王志笑着问：“你这是干什么？来就来吧，还整这玩意儿。”

“谁呀？”王志的老婆从房间里出来，看到言鼎，惊喜地说，“言鼎啊，快坐，吃饭了吗？嫂子给你做去。”

“谢谢嫂子，不用麻烦，吃过了。”言鼎双手合十回敬道。

王志笑呵呵地问：“不是去青山县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言鼎回道：“今天中午才回来。家里有喜事吗，看你笑得那么开心。”

王志笑得更大声，老婆端着茶水出来，问：“你们哥俩聊什么呢，聊得那么开心？”

“嫂子，王队最近心情一直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啊？”言鼎故意这么问。嫂子揶揄道：“他能有什么情况，每天都是案子、案子，大半辈子都这样，要说有什么情况，估计又是破了大案子。”

“嗯，还是你嫂子了解我。”王志道，“你小子，从来都没一句好话。”

言鼎喝了口茶，王志这时候言归正传，说：“我们的政策你清楚，坦白从宽吧。”

“我坦白什么，又没做亏心事。”

“没人说你做了亏心事。”王志笑道，“那你给我提酒来干什么，无事献殷勤……”

言鼎忙拦住他道：“王队，老王，王大哥，我这么称呼您可以吧？”

“没意见，一点意见都没有。”王志戏谑道，“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别拍马屁，这一招在我这儿没用。”

言鼎转身看着嫂子说：“嫂子，你给评评理，伸手不打笑脸人，王队他这……是不是对我太过分了？”

嫂子笑着说：“你们聊，我去洗点水果。”

“不用……”言鼎话没说完，王志拉着他说：“你小子，好心当驴肝肺是吧？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下次再遇到麻烦可别找我了。”

言鼎忙笑着赔罪：“王大哥，我这不是亲自登门道谢来了吗？真心感谢，要不然我这一捧忠骨可能就真留在青山县了。”

“唉，你说你也是，怎么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冒充警察，知道是什么罪吗？”

言鼎摸着脑袋，尴尬地说：“我当时也是担心老百姓闹事，所以就随口那么一说，没想到就被抓到把柄了。”

王志叹息道：“你这个人，看起来倒挺成熟的，但内心还欠缺磨练啊！”

“我知道，知道……”言鼎忙不迭地点头。

“你到底知道什么？”王志反问，“你要是什么都知道的话，跟童敏敏之间会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言鼎垂下了眼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你呀，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你嫂子还经常问起你们俩的事，我都还没跟她说实话。”王志无奈地说，“这是你们的私事，我就不多说了，还是说说你现在的工作吧……怎么样，能适应了吗？”

“挺好的。”

“真挺好就不会搞出这么多事。”王志说，“你给我听好了，凡事都要量力而行，有些事不能碰的就千万不要去碰，一旦越界，后果不堪设想啊！”

言鼎缓缓地点头，真诚地说：“从开始走到现在，说实话，非常感谢王队不断的指引……”

“好了，别说那些肉麻的没用的话，要是真想感谢我，那就鼓足勇气去把童敏敏给我追回来，这才是一个男人该有的样子。”王志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言鼎心里微微一热，叹息道：“她是不会原谅我的。”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不可能的事，只要你愿意去做，愿意尝试，就一定有机会。”

言鼎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笑着说：“行，借你吉言，那我就试试。”

“不是试，而是要付出一百分的努力！”王志开心地说，“我相信你，你们应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谁跟谁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王志的老婆过来突然问，王志冲言鼎使了个眼色，忙搪塞道：“我们在聊局里的一对新婚夫妇呢。”

言鼎只身敲开了吴玉山办公室的门，吴玉山一抬头看到他，先是微微愣了一下，忙放下手上的活儿，然后起身把他迎了进去，还热情地说：“快请坐！”

言鼎感觉此人好像突然间变了个人似的，热情的态度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想。吴玉山亲自给言鼎泡了杯茶，笑眯眯地说：“你还真准时，说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做我们这一行的，时间对我们来说就是生命，如果说在债主规定的时间内无法完成任务，那也算任务失败。”言鼎道，“这对我们来说，损失可是很大的，不仅浪费了时间，而且之前的一切努力，包括金钱都白费了。”

吴玉山讪讪地笑道：“有意思。”

“没什么意思，有时候遇到麻烦者，那就更加难说了。”言鼎这话明显有所指，吴玉山笑道：“喝茶，快喝茶，尝尝我托人从台湾带回来的珍品。”

言鼎喝了一口，却说：“不好意思，我对茶艺没什么研究，不像吴主任，整天坐办公室，国家公务员，工作清闲，待遇又好，爽啊！”

“说笑了。不过听说你也在公安局干过，怎么就突然辞职了？”吴玉山突然问起这茬。言鼎低调地笑了笑，叹道：“一言难尽！”

此时有人敲门，吴玉山看了看门口，对言鼎说：“不好意思，你先坐会儿，我去去就来。”

言鼎喝着茶，把整个房间来来回回打量了好多遍，最后都过了大半个小时，但始终不见吴玉山的踪迹。他脑子里产生许多种可能，每次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他的思绪都会被打断。他终于忍不住，打算出门去看看，没想到刚到门口，又看到了程广生。

程广生看着他，又看了办公室上的门牌一眼，问：“你找吴主任？”

“是，是。”言鼎笑了笑。

程广生看了一眼手上的表，疑惑地说：“吴主任刚才跟李副市长出去了，你没见到他人？”言鼎一愣，忙说：“他让我在办公室等。”

“算了，你今天见不到他人了。”程广生道，“他跟着李副市长下乡去了，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言鼎心里闪过一丝不快，但没表现出来，跟程广生闲聊了两句，然后满腹心事地打算回公司，却没想到在市政府大门口遇到了祁定学。

祁定学看到他时似乎很吃惊，讶异地问：“你……这么快就把生意做到市政府来了？”

言鼎尴尬地笑道：“领导，您这是想让我找个地洞钻下去吧？”

祁定学表情怪异地问：“那你来这儿是……”

“办点私事儿。”

祁定学缓缓地点了点头，道：“我马上要去开个会，有事再联系。”

言鼎心里很不是滋味，虽然祁定学这话不是故意奚落他，也像是开玩笑，但想起不辞而别的吴玉山，心底陡然升起一股愤懑之气，恼怒地说：“你既然想玩，那我们就玩到底！”他径直去了一家省都市报派到地方的记者站，找到一位熟悉的记者，见面就说：“兄弟，我有一条足以震惊世界的新闻线索……”

翌日，一条轰动性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城市。

言鼎拿着报纸，哼着歌曲刚出现在办公室，阿兰和钢娃就围了上来，围着他问长问短。

“什么情况，这不都写在报纸上了吗？”言鼎高深莫测地说，又问王辉来了没有。正说着，王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看样子他还没看报纸，不过当他读完报纸，脸上讶异的表情不异于见了鬼。

“王总，你这是什么表情，是高兴还是喜悦，或者是惊奇？”

王辉不解地说：“我搞不懂你爆料这个的原因。”

言鼎笑道：“你搞不懂，但是有人一定会懂，而且会很害怕。”

果然，就在此时，刚刚看到报纸的吴玉山，整个人坐在那儿，呆若木鸡。他完全没料到言鼎会来这一招，这可是一致命狠招，杀得他措手不及，开始后悔昨天的所作所为了。

“敬请期待后续报道！”吴玉山的目光落在这几个字上，心里很是惶恐。他明白这几个字对读者来说或许只是吊胃口，但对他来说，很可能自己明天就会登上这张报纸的头条，这可不是小事儿，是关系到自己前途的要命事啊！一想到这里，吴玉山再也坐立不安，决定做点事情来补救这个大窟窿。

言鼎的计划成功了，众多媒体很快把焦点对准了青山县辖区的那家派出所。但言鼎又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他以为这次爆料除了把囚禁了他们几天的派出所推到前台，报复吴玉山之外便不会有其他事，却没料到很快又接到了王志的电话。

“你在哪儿，我要马上见你！”王志在电话里急促不已，言鼎笑着反问：“怎么了王队，听你声音好像快发生地震了。”

“比地震还严重。”王志喘息着说，“真不知道你小子怎么想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伤害了多少人？局领导都发火了！”

言鼎沉吟了几秒钟，叹道：“我只是说出事实，他们无缘无故关了我们几天，难道事情就这样算了？”

“唉，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你这一棍子可是搅了马蜂窝啊，现在局里上上下下都在议论，说你……”

“说我什么，难道我连维护自己的权益都错了？”言鼎不悦地说，“我也明白这样做会给局里带来影响，但我觉得不一定是坏影响——铲除害群之马，打掉狗仗人势、欺压百姓的那些混蛋，难道我该袖手旁观？”

王志被噎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言鼎接着说：“王队，当初是你出面解救了我们，但那个派出所所长也太过分了，竟然因为一个市委办公室主任就枉法，这样下去，你就不怕这颗老鼠屎会给局里带来更大的麻烦？”

“算了，我说不过你，我打这个电话给你，只是想说说我的心里话。其实我从内心里是非常支持你这么做的，不过局里领导的立场不一样，比如祁局，他把我叫去问了些情况，虽然说要严查此事，但我感觉得出来，他对你的态度也……”

言鼎理解他没说完的话，道：“谢谢你在这个时候还能给我打个电话……”

“那后续报道呢？”

“如果吴玉山不出面说清楚此事，交出吴昌明，恐怕媒体不会罢休。”

王志无奈地说：“你这个性格其实还是应该待在公安局，长久下去，你会成为罪恶的克星，可惜啦……”

言鼎只是笑了笑，说：“不管我做任何事，目的都是为了维护正义。”

“关于后续报道的事，你暂时稳住，千万不要再跟媒体透露一个字，等我电话。”

言鼎没想到这次来见他的，居然是程广生。

言鼎看着满满一桌子菜肴，明知故问：“程部长，这顿饭应该是我请才对啊，上次不是说好了吗？哪敢让您破费。”

程广生笑道：“小言啊，我们俩之间就不用这么客气了，虽然我比你年长几岁，如果说做人做事，我还得跟你学习。”

两人正在闲聊，突然吴玉山出现在门口，一见言鼎就伸出了双手，热情的好像见了领导似的。言鼎故作诧异地说：“吴主任怎么也有空来了，程部长又没事先告诉我，我还以为就我跟程部长呢。”

程广生讪笑道：“都别站着，赶紧入席，咱们边吃边聊。”

三人坐定，把酒言欢，片刻之后，话题不经意间便转入了正题。

吴玉山喝了少许酒，脸色有些微红，无奈地说：“之前的事是我对不起言总，我认罚！”又自顾自地喝了一杯。言鼎没吱声，程广生忙从中打圆场：“今天别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大家吃好、喝好就够了。”

“不行，我必须说！”吴玉山打了个酒嗝，眯缝着眼睛，一副醉意朦胧的样子，“言总，我今天出来见你，有些话是不吐不快。有些事你是早就知道的，我那个堂弟做错了事儿，我已经骂了他，让他主动把钱交出来。没想到麻烦大了，那些钱早就被他做生意亏掉了。现在你让他交钱，他除了死，就是去坐牢，我又没能力帮他还钱，你给出出主意，他该怎么做呢？”

“我也是受人所托，没有退路啊！”言鼎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来和解，是求他放吴昌明一马。但他还是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现在债主都因为这笔钱快要走投无路了，你说他能怎么办？”

吴玉山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斜眼说道：“兄弟，我明白大家各有各的难处，你也要生活，所以我私人拿出这笔钱，就当作你们的劳务费，这样你也不亏吧……”

言鼎有些吃惊，程广生又在一边说：“吴主任说的都是实话，这个主意也是我帮他出的，不管事情怎么发展，也不管结果如何，但都不能让你吃亏，对吧？”

言鼎的目光慢慢从信封转移到吴玉山脸上，但突然笑了，吴玉山和程广生还以为他想通了，也都露出了笑容。却没想言鼎又说：“这些钱我不能收，如果收了，就是砸自己的招牌！”

“这个，兄弟……”吴玉山话未说完，就被言鼎打断：“吴主任，你的心情我非常理解，但有些事我想是必须要告诉你的时候了——债主已经被逼无路，吴昌明就是掌握了他偷税漏税的把柄，所以才敢这样做。但是现在债主已经决定主动投案，这样一来，还是鱼死网破，说不定你堂弟除了赔钱之外，还得跟着一块儿坐牢，我想这也不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吧？而且整件事的材料都已经交给记者，只要我一个电话，明天就会马上见报，这样对大家都不好，你说呢？”

“小言，这事儿可不能这么做，你还是赶紧把材料收回来吧。”程广生劝慰言鼎，但言鼎可不吃这一套，固执地说：“受人之托，绝不反悔，就算不能帮忙要回钱，我也不能昧了良心。”

吴玉山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突然抓起信封说：“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拾玖

下班之后，言鼎和曹磊见了个面。

“我也是看了报纸才知道发生了这么多事，没想到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灾难，要是无法继续进行，那就别查了。”

曹磊一开腔，就惹得言鼎大笑起来，接着他说道：“说什么话呢，这不叫灾难，充其量不过是一点点小麻烦，不用放在心上。你让我别再查下去，怎么可能？我早跟你说过，这可是我入行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案子，除非欠债人永远消失，否则打死我也不会放弃——不过我是打不死的。”

曹磊耸了耸肩，无奈地说：“吴昌明仗着吴玉山这个靠山，居然可以让派出所把你们囚禁起来，太无法无天了！但今天这篇报道却把公安局整个系统推到了风口浪尖，那个所长最后肯定得完蛋，只可惜便宜了吴玉山，你做这一切，不会只是为了让那个所长下课吧？”

言鼎笑道：“你认为呢？”

“想不通，但这不是你做事的风格。”曹磊说，“你还有下一步的计划吧？”

言鼎叹道：“我也不希望还要继续下去，如果换作我是吴玉山，在这个时候应该站出来把事情说清楚，但这只不过是我的妄想，因为他似乎打算跟我继续玩下去。”

“那你打算怎么继续玩他？”曹磊笑出了声。言鼎说：“等着瞧吧，下一篇报道出来之后，吴玉山就会为现在的态度感到后悔。”

曹磊沉默了几分钟，突然说：“我爸已经去自首了。”

言鼎微微一愣，随即点头道：“放心吧，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不会食言，吴昌明跑不掉的，一定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言鼎又失策了，他原本以为今天的头版该是自己的大热门，却没想到连一个字都没看到。打电话过去问那位记者，对方这才告诉他，稿子已经被总编枪毙了。

“为什么？出了什么事？”言鼎大惑不解，“你不是保证可以出来的吗？”

“大哥，我也就一小记者，稿子能不能发，这可得总编说了算，有时候还得上面的领导发话。你也别抱指望了，听说上面的领导发了话，估计难产了。”

言鼎头痛不已，但也只能接受现实。不过他不会放弃，要找到吴昌明，吴玉山就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他要紧紧地抓住这根稻草，等到适当的机会，一定会一击便破。

吴玉山早上上班刚走，家里突然停电，他老婆正要打电话问物业咋回事，外面传来了敲门声，一穿着电力工作服的男子站在门口说：“电力设备检修，估计会停电一两个小时，直到我们挨家挨户把老化的线路完全检修一遍。”

吴妻把男子让进门，男子在房间里查看了一会儿，然后离去。

晚上，言鼎坐在车里，能清晰地听见吴玉山跟他老婆说话的声音。他冲钢娃做了个胜利的手势：“干得漂亮！”

“小意思，以后有这样的活儿都可以交给我！”钢娃得意地说，“不过希望更加刺激，我一直都希望自己是个出色的特工，今天终于尝到了做特工的滋味。”

众人大笑。

言鼎突然示意大家安静，原来他听到吴玉山说到了他们最关心的事。

“放心吧，没事了。我是谁，想扳倒我？那几个小子还嫩了点儿！”吴玉山边吃饭边说，“今天的红烧肉味道不错，比上次做得好多了。”

“就知道吃，别把正事给耽误了。”他老婆抱怨道，“要我说，昌明自己惹的麻烦就让他自己想办法解决，别到时候把你也扯进去给毁了。”

吴玉山不屑地说：“你知道什么，真是妇人之仁！要真这样，那咱们不是要把他给我们的钱全吐出去？到嘴边的肥肉再吐出去，你舍得我可舍不得。”

“谁舍得了，但你有办法解决这件事吗？如果他们紧咬不放，那不是……”

“好了，别再说了，吃饭吧。总之我心里有数，不会出任何事。”吴玉山的狂言惹怒了言鼎，但言鼎只是微微笑了笑，开心地说：“大大的收获，怪不得这个吴玉山要费如此大力气去帮他堂弟，我现在算是明白了。”

王辉却担心地说：“这些内容可以作为呈堂证供吗？”

“你想跟他打官司，让法官来帮我们处理争端？”言鼎反问，“我可没时间跟他耗下去，现在我们掌握了吴玉山的软肋，已经接近胜利了。”

“言哥，你的意思是我们就凭监听到的内容去找吴玉山？”阿兰问。言鼎却摇头道：“暂时还不行，我们必须监听到吴玉山和吴昌明的通话，这才更加保险。”

王辉道：“对，我也是这个意思，如果能直接找到吴昌明，那我们就省事多了。今天这段话仅仅只能证明吴玉山为什么要帮吴昌明，对我们来说，意义不算太大，不过可以在关键时刻拿出来吓唬吓唬他。”

“好想看看吴玉山被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钢娃坏笑道，“两位老板，这次你们是不是应该给我记头功？”

“放心吧，全都记在心里了，你跟阿兰为公司的付出，我们全都不会忘记。”王辉道，钢娃却说：“别说什么精神奖励，物质的才最实在。”

言鼎笑道：“等完成这个案子，你们俩都会得到该得的物质奖励。”

阿兰和钢娃互相击掌，发出爽朗的笑声。

“时间不早了，估计他们也睡了，你们都回去吧，这儿有我一个人就够了。”言鼎说。王辉问：“你一个人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以前在公安局习惯了，经常是连着熬几个通宵不合眼。”言鼎洋洋自得地说，“你们都赶紧回去休息吧，别磨蹭了。”

“我留下来！”钢娃道，“轮流着来，总比你一个人要轻松。”

言鼎想了一下：“行，那你就留下吧。”

“行，我们分成两班，明晚我和阿兰换你们！”王辉不失时机地说。言鼎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坏心思，但没揭穿，挥了挥手道：“也许今晚就搞定了。”

“没这么快吧，再怎么着也要个一两天。”王辉嘟囔道。言鼎说：“你可要把阿兰安全送回去，要是出半点事，你可得负全责。”

王辉乐不可支，大男人似的说：“我拿性命担保！”

王辉和阿兰走了一段路之后，阿兰突然说：“王总，天也不早了，而且我们住的方向也恰恰相反，你就先回去吧，我自己能行。”

“那可不行，你没听见言鼎刚才说什么……”

“真没事儿，以前我在迪吧做事的时候，哪天不是大半夜一个人回去，不也没出什么事吗？”阿兰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

这个动作令王辉心里痒痒的，恨不得拉着她的手，但他不敢，只能说：“那是在以前，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你可是咱们公司的元老、顶梁柱，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跟言鼎以后靠谁去救？”

阿兰笑嘻嘻地说：“哪能经常出事？不过说实话，多希望我们的事业以后能顺顺利利，每个人都平平安安。”

“借你吉言，那也是我求之不得的。”王辉的声音听上去无比温柔，好像吃了糖一样软绵绵的。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又说：“阿兰，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阿兰看了他一眼地说：“问吧，这儿就我们俩人，没什么不能开口的。”

王辉这才鼓起勇气说：“听说你之前有个男朋友，他现在……”

阿兰一听这话就呆住了，站在原地半天没动静。王辉后悔了，真不该提起这茬，正在想办法解决问题，阿兰突然问：“是言鼎跟你说的吧？”

“嗯，对，但是你不要怪他，是我缠着他问的。”王辉想缓解尴尬的气氛，“其实，我只想多了解一些关于你的事情，是我多嘴，不该提起这些不愉快的事。”

阿兰却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说：“我没怪你。”

王辉松了口气，笑着说：“以后再也不多嘴了。”

“没事儿，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吧。”

王辉没想到阿兰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变，高兴不已。

“我跟他认识了很久，在一起也很多年了，其实我跟他之间……我也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反正走一步看一步吧。”阿兰的声音充满了淡淡的忧伤。王辉不知该怎么接着说下去，只好转移了话题：“饿吗？要不我们去吃点宵夜？”

阿兰摸着肚子想了想，说：“你这一说，好像是真有点饿了。”

“那还等什么，走吧，正好前面就有夜宵。”

二人坐定，点了吃的，王辉问：“喝酒吗？”阿兰还没说话，他又说，“我知道你能喝，天气这么热，喝点啤酒吧。”

两人好像很有默契，性格也很投缘，就这样吃吃喝喝，说说笑笑，时间也悄然溜走了。

王辉趁着酒精上头，壮着胆子说：“阿兰，其实我第一次在迪吧看到你就喜欢上你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得放眼未来，展望新生活。”

阿兰喝了酒也装糊涂，举着酒瓶，摇晃着说：“喝，快喝，我还要喝……”

王辉一计未成，又心生一计，笑眯眯地说：“阿兰，等我赚够了钱，我就娶你，就算你不想嫁给我，我也要找一个跟你长得一样的女孩结婚。”

“可惜我没有双胞胎姐妹，要不然就介绍给你。”阿兰站了起来，“吃饱了，回家去了。”

“好，好，回家去，我送你回家去！”王辉也站了起来，阿兰却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冲他喊道：“王总，再见，我先走了，你自己回家去吧！”

王辉看着阿兰上车，然后快速离开，自己像个傻子样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一拍脑袋，后悔地说：“你这个笨蛋，怎么就不知道追上去？”

第二天一大早，睡梦中的言鼎突然被钢娃摇醒，睁开眼一看天已大亮，忙抓起耳机戴上，里面传来吴玉山的声音：“我说你到底跑哪儿去了，怎么这么久都不打电话来？”

“哥，我哪敢啊，自从上次被那些人找到之后，我就不敢再抛头露面了。”

言鼎听见这个声音的时候，欣喜地握紧了拳头。

吴玉山又问：“那你这段日子跑哪儿去了？”

“没去哪儿，还在老地方。本想换地方的，后来想想，还是这地儿住着安全。”吴昌明低沉地说，“哥，报纸我也看了，没出什么事吧？”

“能出什么事？放心吧，有我在，不会有任何事。你继续待着，等风声过了就什么事都没了。”吴玉山说，“我已经跟他们说了，说你做生意把所有的钱都亏掉了，他们就算是找到你也没辙。”

吴昌明又问：“那姓曹的呢？”

“不知道，你管他做什么？虽然那些讨债的说他打算坦白偷税漏税的事儿，但我认为他应该没那么蠢，放心吧，他一定没这个胆量去公安局的。”吴玉山的声音抬高了许多，“好了，我得上班去，你自己小心点。”

“等等！”吴昌明叫了起来，“哥，你看我这又不敢回来，你抽时间跟嫂子去看看我媳妇和儿子吧？”

“行，明天休息有空，我跟你嫂子就过去。”

言鼎听见他们结束了谈话，激动得差点没叫出声。

钢娃也激动地问：“言哥，是不是有重大发现？”

“当然，那小子已经成瓮中之鳖，再也跑不了了。”言鼎大悦，脸上完全看不出有过熬夜的痕迹，“走，马上回公司，安排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吴玉山也真够贼的，第二天他带着老婆天不亮就离开了家，然后一直沿着城东方向行驶。

“王八蛋，够贼的啊，一看就是做贼心虚，天还没亮就出发了！”王辉骂道。钢娃在后面说：“我怎么觉着这个吴昌明也在这个城市啊？”

言鼎接过他的话道：“我一直也以为吴昌明早就离开了这个城市，但现在我发现自己的猜测错了，他肯定没走，说不定就跟他的小情人待在一块。”

“我就说他贼嘛，但不管他多贼，这次我们顺藤摸瓜，一定能找到那个王八蛋！”

吴玉山把车开进了一个很老的小区，然后和老婆走进了二单元。

“快，跟上去！”言鼎率先进了楼道，听见吴玉山在五楼停了下来，而且还听见钥匙响动的声音。

“上！”言鼎一声令下，三人快速冲上楼，然后把正要关上的门给拦住了。吴玉山看到他们时，脸色顿时变得像青蛙皮一样绿。

言鼎盯着站在门口的那对母子，突然笑道：“吴主任，这是你家亲戚？”

吴玉山不愧是当过领导的，很快便冷静下来，淡然地问：“你们这是干什么，大清早的不多睡会儿，跟着我干什么？”

“别这么说，我们只是偶然路过。”

“那也太巧了，你不会也认得她们？”吴玉山看着那对母子。言鼎道：“不认识，但确实很想认识，不过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帮忙介绍？”

吴玉山突然铁青着脸吼道：“马上从这儿滚出去，要不然我就报警告你们私闯民宅！”

言鼎大笑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私闯了，我们现在都站在门外，难道这也叫私闯民宅？我当过警察，懂法的。”

气愤之极的吴玉山又要关门，却被王辉拦住。王辉紧盯着那对母子，突然皮笑肉不笑地说：“孩子真可爱，不过跟你长的不怎么像啊，他的父亲一定比你帅多了。”

“胡说八道什么！如果你们找我有事，可以去我的办公室。”吴玉山又开始滚雪球。言鼎讥讽道：“吴主任，你这句话我貌似听过好几遍，但你那是衙门，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哪能轻易进去。就算进去了，最后也会被放鸽子，所以有些事我们干脆就在这儿说比较好。”

“我很忙，没时间搭理你们。”吴玉山冷声说道，“我再警告你最后一次，如果你们再不走，我马上打电话报警。”

“打吧，反正我也跟那些旧同事很久没见面了。”言鼎轻蔑地说，“在他们到来之后，我还有一条重要线索要提供——堂堂市委办公室主任居然跟他的堂弟互相勾结，骗人钱财，窝藏逃犯，我想你这个大主任不会不知道这是犯罪吧？”

吴玉山看了他老婆一眼，回头说：“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

“我这儿有一段录音，想听听吗？”言鼎打出了底牌，“是关于你跟你老婆，还有你跟你堂弟吴昌明的对话，非常精彩，想听听吗？”

吴玉山的心脏颤抖起来，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强颜欢笑道：“算你厉害，居然对我实施了监听，适当的时候，我一定会报警。对，我是跟吴昌明通过电话，你能拿我怎么办？我也确实知道他的去处，但我就是不告诉你，有本事你杀了我。”

“嘿嘿，你亲口说过吴昌明给过你们一笔巨款，我今天来是为了跟你摊牌，给你最后的机会。我只想要回钱，不想毁了你的前途，何去何从，吴主任自己选择吧？”言鼎又看着那对母子，“如果我猜得没错，这对母子就是吴昌明在外面的女人和孩子吧。真不幸，你的丈夫，孩子的父亲，很可能马上就要在监狱里度过下半辈子了。”

女人眼里藏着深深的担心，孩子幼稚的眼里装满了不解的表情。

“那你就报警吧，大不了鱼死网破！姓曹的拿不到一分钱，还得去坐牢！昌明有了这笔钱留给家人，也值了。”吴玉山现出了无赖的表情。

言鼎笑道：“真的吗？也许有件事吴主任还不知道，曹总已经交代了自己偷税漏税的事，现在就等吴昌明去陪他了。还有，这对永远也无法见光的母子俩，以后的日子就更加难过了。钢娃，打电话报警！”

钢娃正要有所行动，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屋里传来：“等等！”

吴昌明出现在门口，满脸疲倦。

“原来这就是你说的最安全的地方。”言鼎哑然失笑。吴昌明无奈地说：“你们进来吧，我们好好谈谈。”

吴玉山表情怪异地站在一边，看上去有些失魂落魄。

吴昌明关上门，然后说：“我会把钱全部退回，但有个条件。”

言鼎道：“我们各为其主，只做分内的事，其他的事我们一概不管。”

“好，你得保证姓曹的不会把我供出去。还有，不许牵扯到我堂哥，还有我的家人。”

言鼎对于吴昌明提出的这些条件付之一笑，道：“我不是执法者，也没有兴趣多管闲事。”

第一个案子虽然花费了巨大的精力，但总算是凯旋而归，结果完美。四人异常兴奋，海吃了一顿，击掌庆贺。

不过谁也没想到，吴玉山栽了，公安局对吴昌明也发出了通缉令。

“怎么会这样？我可没出卖吴玉山和吴昌明，我答应过他们只要钱，其他的事跟我没半点关系。”言鼎找到曹磊，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曹磊没隐瞒，坦白地说：“吴昌明是我爸举报的，吴玉山是那个派出所所长给卖了。”

言鼎缓缓地说：“我就猜到是这样。”

“这是他们罪有应得，只可惜让吴昌明给跑了。”

“我曾答应过吴昌明，现在公安局通缉他，他肯定会以为是我出卖了他。”

曹磊无奈地说：“我把你的话转告给了我爸，我爸当时也答应不会举报吴昌明，但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清楚。”

言鼎叹道：“算了，不说这个了，最近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活一天算一天。”

言鼎笑道：“有这么悲观吗？”

“我爸估计会在里面待几年，现在公司没人管，我爸想要我辞职去打理公司的事。”曹磊说这话的时候明显透露出不情愿。

言鼎问：“那你有什么打算？”

“再看看吧，不过确实很难做决断，你认为我是个会做生意的人吗？”曹磊苦笑道，“我爸对我的期望值太高，他还说，坐牢这件事对他来说也许不是坏事，至少可以让自己的儿子去继承他的事业。他都这样说了，我还能怎么办？”

言鼎能理解做父亲的这种心情，深有感触地说：“做父母的，都希望子女能按照他们计划好的人生前进。其实做生意也不错啊？自己当老板，既清闲又有钱，还不会有危险，不比当警察差。”

“你这算是在安慰我吗？”曹磊反问，“说实话，你是不是特别喜欢现在的工作，感觉比当警察好？”

言鼎笑道：“怎么说呢，各有各的好处。但我们生活在这个社会上，有些事情注定了就注定了，没法选择的，也许这就是冥冥中的安排吧。”

“太深奥了，听不懂。”

“好，那我说一些你能听懂的，这段时间又找了几个女朋友？”

曹磊坏笑道：“几个？你也太小瞧我了，你应该问我这段时间换了多少个女朋友。”

“对，我表达有误，你是情圣嘛！当你继承了你爸的事业，自己当了老板，还会有一个加强连的女孩在后面追着你不放。”言鼎打趣道，“到了那时候，你会更烦的。”

“我现在就已经够烦了！”曹磊说完这话，突然想起了什么，问，“之前在迪吧跟你很好的那个女孩呢？最近有没有联系？”

“当然有，我们现在在一起工作。”

“她也去了你们公司？太厉害了，我太佩服你了。跟你相比，我太弱了，看来以后得跟你多多学习。”

“你又错了，我跟她只是普通朋友关系，她有男朋友的。”

“有男朋友又怎么了，你这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言鼎拍了曹磊一巴掌，又说到了正事：“我觉得那个吴昌明不会善罢甘休。”

“我猜到了，就怕他不敢来。”曹磊轻蔑地说，“我早晚得把他送进去。”

阿兰想把好消息跟自己心爱的人分享，于是打算趁着探视何文东的机会介绍自己的新工作，还有刚刚完成的案子。她本来以为何文东听到这些会很高兴，却没想到他一见她就拉下脸说：“你来干什么？我不想见你。”

阿兰很疑惑，上次两人还聊得好好的，她让他好好改造，自己会等他出来。他嘴上也答应得好好的，这又是怎么了？

“文东，发生了什么事吗？”

阿兰小心翼翼地问。何文东没好气地说：“没什么，我很好，就是不想再见你。你以后不用来看我了，也不用再等我，我们是没有结果的。就算我出来，也不会再跟你在一起。”

“为什么，我做了什么事让你这么对我？”阿兰很伤心，但强忍住泪水。何文东冷冷地说：“你一定要我说出来才高兴？那好，我就告诉你，你不是在迪吧里当陪酒女吗？你有没有做过见不得人的事？”

阿兰一下子就懵了，没想到何文东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无言以对。

“算了，多余的话我也不想多说。虽然我是个没有前途的罪犯，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出来，但我也是个男人，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清楚。你不是喜欢钱吗？回去吧，如果遇到有钱人，那就赶紧嫁了。”何文东说完这些便转身离开，留下阿兰呆呆地坐在那儿，刚一转身，泪水就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王辉今晚请公司的人和几个朋友去酒吧娱乐，大家玩得很疯，除了阿兰，她始终独自坐在角落，一声不吭地喝闷酒。

“怎么了阿兰小姐，谁又惹你不高兴了？”言鼎端着酒杯走过去。阿兰眼皮低垂，缓缓地摇了摇头。言鼎举起酒杯说：“别这样，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喝了这杯酒就全忘了。”

阿兰喝了酒，但仍然高兴不起来。

言鼎干脆陪着她坐下：“有什么不高兴的事说出来，我替你分担一些。”

“没什么，你过去玩吧！”

言鼎却一语中的：“是不是和文东有关？”

阿兰没吱声，言鼎又说：“你去看他了吧，怎么样，他过得还好吗？”

阿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张白纸。

“你们之间出了问题？”言鼎又问，阿兰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少喝点，喝多伤身。”言鼎想拦住她，却被阿兰推开，干脆抓起酒瓶，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然后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别喝了，我送你回去。”言鼎夺下酒瓶，阿兰却固执地说：“我不回去，我还要喝，你少管我！”

言鼎无奈，只好随她。钢娃突然凑过来道：“言哥，阿兰肯定是失恋了。”

言鼎一把推开他，骂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一边儿待着凉快去！”

“好，我送兰姐一首歌，叫失恋阵线联盟！”钢娃嬉皮笑脸地喊道，然后抓起麦克风就鬼哭狼嚎起来，众人全都捂住了耳朵。

王辉在另一个角落跟朋友有说有笑，眼睛却随时停留在阿兰身上，几次想过去跟她说说话，却又鼓不起勇气。

夜场散尽，各回各家。

王辉在大家都散去后，偷偷开车追上了阿兰，在她身边停下，喊她上车。

阿兰向左右环顾了一眼，王辉又说：“这会儿没车的，快上来吧。”她迟疑了片刻，接受了他的提议。

王辉看了阿兰一眼，心疼地说：“你喝这么多酒会伤身的。”阿兰没吱声，王辉笑了笑，“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所以才安排了今天的聚会，没想到还是没能让你心情好起来。”

阿兰像个木偶似的一动不动，双眼微闭，好像睡着了。

王辉轻声叫她的名字，但阿兰没有任何反应。他叹息了一声，把车开到路边停下，然后安静地坐着，欣赏着寂静的夜色，还有街道两边昏黄的灯光，想起自己之前去见何文东的事，心潮澎湃。

“阿兰是个好女孩，她应该过得幸福，而且应该过上比现在更好的日子。我知道你们曾经相爱过，但你却不知道她在外面过得有多苦，一个人要面对多少事。生活的苦难还是其次的，关键是她还要等你多久。如果你心里真的有她，就请放手，我保证会让她过得幸福、快乐……”

这是王辉去监狱见何文东时对他说过的话，也正是这些话，直接导致了何文东对阿兰的态度，所以才逼他说出了之前那些决绝的话。

阿兰是真的睡着了，她很累，累得不想睁开眼。

王辉是个放纵不羁的男人，却在这个女孩面前失去了本色，也许那句话说得太对了——每个桀骜不驯的男人，终究会遇到一个降服自己的女人。而阿兰，就是上帝派来降服他的女人。

也不知睡了多久，阿兰终于睁开了眼。此时，天边已经微微泛出鱼肚白，一缕耀眼的光亮从云层中射出来，把大半个天空都染成了红色。

“醒了？”王辉很敏感，其实他一直未曾真正睡着，只要有细微的响动，他都会醒来。

阿兰发现自己还坐在车里，讶异地问：“你陪了我一夜？”

“不是一夜，严格来说，我们从酒吧出来的时候已经将近一点，所以只能说是小半夜。”王辉开玩笑道。阿兰不好意思地说：“真不好意思，太困了，没想到就睡着了，还让你跟着受累。”

“没事儿，我是你老板，员工需要帮助的时候，我当然得在身边。”王辉此时充分显露出男人的幽默。阿兰问：“是不是该去公司了？”

“你忘了，今天可是周末。”王辉道，“走，我先带你去吃点早餐，然后送你回家休息。”

谁都没提昨晚的事，就好像未曾发生过，生活一切顺其自然。

按照惯例，公司周一早上要开会，安排一周要做的事。言鼎手里拿着几份报纸，然后一人发了一份，说：“先看报纸，然后再开会，看仔细点啊！”

他们全都诧异地看着言鼎，王辉问：“没什么事看什么报纸，不会又捅娄子了吧？”

言鼎挥手道：“先看完报纸再说吧。”

几分钟后，言鼎问：“有什么发现？”

大家全都摇头，钢娃不解地说：“言哥，我就看到几个大明星，忒美了。”

王辉接过话道：“我赞同！”

“那你呢？”言鼎又问阿兰。阿兰说：“好像也没什么事能跟我们扯上关系。”

言鼎把报纸全收起来摊开在桌面上，然后指着几条新闻说：“这是连续两个星期以来的报道，全都是关于‘车贷危机’的新闻，再好好想想，跟我们能扯上关系吗？”

王辉皱着眉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不会想插上一脚吧？”

“现在很多车贷在银行都成了死账，银行方面找不到贷款人，也就收不到钱，所以他们应该很头痛。如果我们主动出击，跟银行合作，会不会是一笔大生意？”言鼎也是考虑了很久才作出这个决定，“不过首先必须要在银行方面有熟人，最好是负责贷款的经理。”

“那这笔生意就太大了，全市那么多家银行，我们不是有很多生意要接了？”阿兰感慨道。

言鼎开心地说：“只要我们有这个能力，就不怕没有生意。以前我们是等生意上门，今后要主动出击，只要做成几笔生意，相信大家都会大赚一笔。”

“是不是只要找到人，找到车就可以了？”钢娃问。言鼎说：“理论上是这样，但那么多案子，肯定不是千篇一律，我们必须一个一个来，慢慢积累经验。”

言鼎看王辉不做声，于是说：“王总，你得表个态啊？我只能是提出建议，最后决定做还是不做，还得你把关。”

“我有个问题。”王辉咳嗽了一声，“银行是国家的，他们有专门的收账渠道，我们这么一个小小的私营公司，他们会答应跟我们合作吗？”

言鼎大笑道：“这个问题太有建设性了，也是我一直在担心的问题。我研究了好几期报纸，发现所有的案子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贷款人全都销声匿迹，银行方面找不到人，即使他们有专人负责收贷款事宜，但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庞大的摊子，不可能每个案子都亲力亲为，所以人手和精力根本顾不过来。我们这时候去主动跟他们提出合作，而且只收取手续费，与其说让那些贷款随后都变成死账、烂账，二选一，你们说说，银行会选择跟我们合作吗？”

王辉听了这番话，忍不住鼓掌道：“言总，看来以后大家跟着你混，不愁吃不愁穿啊！”

“老板，只要能赚大钱，你们说怎么做就怎么做！”钢娃把胸膛拍得砰砰响，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言鼎摆了摆手道：“计划出来了，但还得付诸实施，你们谁在银行方面有熟人？”

“不巧的是，我在银行确实有个熟人。”王辉胸有成竹地笑道。言鼎说：“那还等什么，马上行动！”

贰拾

“王立华，男，四十五岁，目前已被银行告上法庭，但遭遇执行难。我已经跟银行方面初步达成协议，答应让我们来帮他们收账。”王辉一脸兴奋，“根据银行经理的说法，如果我们能成功收回这笔贷款，以后还有很多生意等着我们。”

言鼎有些疑惑，问：“既然找到了人，执行又难，那我们去结果还不是一样？”

“哦，不好意思，我的话还没说完。”王辉继续说，“王立华不是本案的关键，他只是整个案子中很重要的一环——担保人。真正的贷款人叫顾云峰，但那小子年初就逃了，车也不见了，电话打不通，以前住的地方也人去楼空，好像人间蒸发了。”

“顾云峰？”言鼎念叨道，“他跑路之后，于是担保人受到牵连……看来又是错信朋友惹的祸。”

“对，据我初步了解，王立华在朋友圈子里是出名的义气，平时经常和一群哥们一起吃饭喝酒，朋友有事相求也总是尽力而为。这个人应该说还是不错的。”王辉接着说，“不过我还没见过他，打算尽快去跟他了解更多的情况。”

“我跟你一块儿去。”言鼎说。

王立华个子不高，但一看上去就挺爷们的，留着个光头，像个大灯泡，油光发亮。

言鼎说明来意，王立华立即就叹息起来，无奈地说：“一提起这事就头痛，我也是好心好意帮哥们，现在出了事，全都赖到我头上了，这叫什么事嘛！以后啊，就是再好的朋友，我发誓也不帮人做担保了，这可不是好差事。”

王辉笑道：“王兄，我们从银行方面了解了一些关于你的情况，但有些事情银行也说得不太清楚，你能不能再把当初做担保的情况详细地说一遍。”

“对，我们虽然是帮银行收债，但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却是来帮你的。只有你提供的资料越详细，对我们就越有帮助，就对你自己也越有利。”言鼎搭腔道，“就从你跟顾云峰相识的时候说起吧。”

王立华陷入了沉思中，然后开始讲述他跟顾云峰之间的故事。说到动容处，不禁黯然神伤，说到最后，便又长吁短叹起来，喃喃地说：“这么多年的好兄弟，虽然我能理解他的难处，但他也不能让我为难啊，有什么事就应该当面说清楚，他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

言鼎能感受到他真的很伤心，作为一个这样的男人，“义气”二字有时候可能比其他任何东西都重要。

“你还认识顾云峰其他的家人吗？”王辉问。王立华摇头道：“还真不知道。我们虽然关系好，但很少问及家里的事。”

“他以前住的地方你应该去过吧？”

“去过，但他那时候是一个人住，我们常常过去玩，在一块儿喝酒、打牌……”王立华像是在回忆那段时光，“顾云峰是做生意的，生意好的时候，每个月几乎有一两万元的收入。他也很照顾我们这些朋友，没想到，真没想到啊，当年那么好的朋友，怎么会突然就变了？”

言鼎突然觉得自己和眼前这个男人同样可怜，他也有着同样的经历，也被兄弟出卖过。

王立华接下来的话更让他们吃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太粗心了，当然，也缘于我对朋友太过信任——签字时压根儿没意识到自己所需承担的连带责任，觉得无非是帮朋友个忙，走走程序而已。”王立华苦笑起来，“我只知道自己签了个字替朋友‘担名’贷款买了辆车，至于车是什么型号，贷款多少金额，利息多少，贷款期限多长都一概不知。你们听了这话是不是觉得我太可笑了，或者说脑袋一时发热做出了这样的错误决定？”

王辉不敢相信眼前的男人会做出如此草率的事。

言鼎缓缓地摇了摇头，叹息道：“你是我见过的最粗心的男人。”

“你们就别取笑我了，我现在真是悔得连肠子都青了。可是已经晚了，如果无法还那笔钱给银行，我不拿房子做抵押就是等着坐牢……”王立华双眼黯淡。

言鼎鼓励他道：“我说过，我们和银行之间有协议，这次不仅是来帮银行要回那笔贷款，同时也是来帮你的。只要你主动积极配合我们的工作，相信很快就会找到顾云峰。”

“他一年前去了武汉，走的时候我们一些老朋友还给他举行了送别晚宴。后来因为大家工作都很忙，所以就联系得少了，直到半年前过春节时，我照例给他打电话送祝福，才发现他的电话已经打不通。当时我也没放在心上，不久之前，银行给我打电话催我还款，我才知道出事了。”王立华娓娓道来。

言鼎问：“你之前跟他通电话，他有没有告诉你，或者你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王立华想了会儿，突然一拍脑袋，说：“我想起来了，他在电话里好像说在武汉的生意不怎么顺利。因为当时突然有事要出门，所以就没多聊，现在想来，也许那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对，那很可能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可惜你当时根本没往这上面想。”王辉惋惜不已，“看来我们得跑一趟武汉了。”

“哦，差点忘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顾云峰是做什么生意的？”言鼎问。

王立华想了想，说：“之前是做服装个体生意，到了武汉后，好像转做服装批发生意了。”

“服装批发？在汉正街吗？”

“对，对，就是汉正街，他好像在电话里提起过。”

“那你还记得他在汉正街做批发生意的门店名字吗？”言鼎又问。王立华迟疑了片刻，摇头道：“没什么印象，好像他也没提起过。”

王辉接过话道：“汉正街并不算太大，如果我们过去，估计很快就会打听到顾云峰的下落。”

临走的时候，王立华突然感激地说：“两位，大家都是男人，我就什么都不多说了，有什么需要我出面或者帮忙的，尽管开口。希望你们武汉之行能有收获，回来后我请你们喝酒。”

言鼎心里流过一道暖流，回头说：“兄弟，放心吧，这件事最终会有一个解决方案。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我们，因为我们是专业的，说话做事绝对一言九鼎。”

坐落于武汉市汉口繁华地段的汉正街，自古就有天下第一街的美誉。这条拥有五百多年历史的街道，如今仍然散发着迷人的气息，商人、游客汇聚于此，其热闹程度不亚于一幅现代清明上河图。

他们虽然早就对汉正街之名如雷贯耳，但所有人都是第一次来到此地，站在大街中央，望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如同身在汪洋，一片茫然。

“天啊，我们是要在这儿找一个叫顾云峰的人吗？”钢娃大声喊起来。王辉叹道：“没错，就是这儿，鼎鼎大名的汉正街！”

言鼎一字一顿地说：“就算是大海捞针，也得把顾云峰给捞出来！”

他们住在位于汉正街里面的一家小旅馆，打开窗户，便能看到满目的店铺，当然，入眼更多的仍然是人头攒动的场景。

言鼎站在窗口，望着纷繁复杂的街道，陷入了沉思中。他们除了知道顾云峰曾经在汉正街做生意之外，手上还真没有其他线索，现在到底该从哪儿下手？

吃晚饭的时候，三人来到一家老字号小店，点了一些特色小吃。

“这些东西看上去怪怪的，味道还不错。”钢娃吃得开心不已，满嘴冒油。一老人端着盘子过来，王辉拦住他问：“您是这儿的老板吗？”

老人笑道：“想必几位都是外地人吧，连我都不认识？”

“看得出来您在这儿很久了。老板，想跟您打听个人，认不认识一个叫顾云峰的男人？”王辉笑问。老板想了一下：“男人我倒是认识不少，但没听过这个人的名字。他是做什么的？开店的，卖服装的？”

“做服装批发生意的。”言鼎道，“老板，我们是他朋友。半年前失去了联系，这次特意过来找他，如果您认识他，或者有他的消息，可不可以……”

老板说：“我是开餐馆的，找人可不是我的长项，如果你们想找人，去找一个叫阿标的人吧。”

“阿标是干什么的？”言鼎问。钢娃喊道：“是不是道上混的？”

老板笑呵呵地说：“混什么混，阿标是汉正街派出所的所长，有什么事，你们去找他就行了，他找人可是很有一手的，只要他出面，基本都没问题。”

“那我们怎么称呼他？”

“叫他阿标就行了，他很亲和，没派头的。”

“谢谢您，老板！”言鼎兴奋不已，原本前路一片迷茫，没想这么快就找到了出路。

翌日一早，三人来到派出所，见到了他们想象中的阿标。只见阿标完全秃顶，挺着微微凸起的肚子，说起话来温文尔雅，还真没有一点儿威严。

“你们这是要报案吗？”阿标问。言鼎忙说：“对对对，我们要找的这个人已经失踪半年多，换句话说，半年以来我们就没联系上他，我们怀疑他失踪了，所以这次是特地过来找他。”

“半年前就失踪了，为什么现在才来？”阿标又问。

言鼎愣了一下，但立即说：“我们一开始以为他只是换了电话，这不还想着等他来电话吗？但一直没等到，这才……”

“所长……”王辉刚一开口，阿标就打断了他：“叫我阿标吧。”

“好，好，阿标。”王辉怎么着都觉得拗口，“是这样的，我们大老远地跑到这儿来，一开始是举步维艰，不知道该怎么开始，后来听大伙儿说起汉正街有一位叫阿标的神探，要说找人呢，那可是一流，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他找不到的人，所以我们就满怀信心地过来了。”

阿标被人拍了马屁，心里舒服但仍然面不改色地说：“那都是街坊邻居的抬举。虽说夸大了些，但也没夸张多少……要说找人嘛，我不敢打包票能不能百分之百地找到，但只要是立了案，百分之九十九的都没问题。”

“是吗？那可太好了，我们总算是找对人了。”王辉搓手顿脚，抓着阿标的手连连摇晃。阿标抽回手说：“好了，赶紧先报案，然后给我说说这个失踪人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聊了很久，三人告辞离去。

“所长让我们明早再来派出所找他，他有那么快弄到线索吗？”在回去的路上，王辉嘀咕道。

“我看难，八成是在逗我们玩。”钢娃插话道，“还有，你们看他那样子像个所长吗？”

言鼎笑道：“那你说所长应该长成什么样子？人不可貌相，他让我们回去等消息，就是在利用今天的时间排查线索呢。”

“你怎么知道？他跟你说了？”王辉疑惑地问。言鼎道：“你忘了我以前是干什么的？派出所的那一套程序我很清楚。”

“那这剩下的大半天时间，我们干什么去？”钢娃问。王辉大手一挥，道：“该干嘛干嘛去，想睡觉就睡觉，想逛逛那就逛逛。”

“你们想得太美了，我们是来做事，可不是来玩的。”言鼎把他们顶了回去，“阿标让我们回来等消息，并不表示我们可以什么都不做。他不是说自己只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成功率吗？这样坐以待毙，万一他那边没找到线索，我们这一天不是白白浪费了？”

“那你安排吧，我想不出我们现在除了等待还能做什么。”王辉嘀咕道。言鼎说：“可做的事情太多了。走，咱们分头行动，挨个店铺查问，兴许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什么，挨个问，那得问到什么时候？”钢娃愁眉苦脸地问。

言鼎反驳道：“不管到什么时候，那也得问！以前干警察时，为了找一个线索，那可是大海捞针，有时候得询问调查上万户百姓，而且是大范围的，现在的调查范围已经锁定在汉正街，这不比大海捞针容易多了吗？”

“行了行了，就按照言总说的行动吧。”王辉最先离开，言鼎看着他俩消失在人海之后，然后走进了最近的店铺。

天快黑的时候，三人约定在旅馆会合的时间到了，但迟迟不见王辉露面。钢娃开玩笑道：“王总是不是在路上偶遇美女，然后开小差去了？”

言鼎没搭理他，想起自己找到的一条重大线索，问钢娃：“那你呢，有没有什么发现？”

“我……哦，有，有，有！”钢娃忙不迭地回答，“一条非常重大的线索，我听说汉正街过两年就要全部搬迁，这算重大线索吧？”

言鼎皱着眉头：“这条线索跟我们找人有什么关系？”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有没有用，得领导决定。”钢娃嬉皮笑脸地说道。言鼎白了他一眼，说：“做事得用脑子，别像只无头苍蝇到处乱撞，到头来一无所获。”

几分钟后，王辉急匆匆地赶了回来，一进房间就得意洋洋地喊道：“两位，有什么收获吗？”

“看样子你收获不小啊！”言鼎说。王辉笑道：“那是当然，这条线索可是我花了很大代价才弄到的。”

“别磨蹭了，说吧，什么线索？”

王辉故意卖关子，说：“先说说你们的收获吧。”

“不好意思，我们能力有限，基本上算是一无所获。”言鼎这是在逼他先说，王辉打了个响指，开始讲述自己的遭遇。

钢娃大笑道：“王总，我没猜错，你果然就是跟美女约会去了。”

“我可不是为了约会，我这叫舍生取义！”王辉感慨地说，“没想到就扶着一位老人过马路，顺手做了件好事，就能有这么大的收获。不过也很凑巧，幸亏她女儿在街道办事处上班，才能告诉我这么多事。”

言鼎笑了笑，道：“确实收获不小，不过我也掌握了另外一些线索。”

“难道比我的线索更重要？”

“当然。”言鼎说，“你掌握的线索只是知道顾云峰当年确实在汉正街做过服装生意，而且在街道办事处登记过，这说明王立华提供的线索没错。我掌握的线索是，半年前汉正街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火灾，好几家店铺受到牵连。”

钢娃摸着下巴，不解地问：“这个能证明什么，难道顾云峰的店铺也在其中？”

王辉突然说：“我掌握的线索是，顾云峰的店铺确实在那场大火中被烧了，之后他就离开了汉正街，这些在街道办事处都是有记录的。”

“看来我们掌握的情况不谋而合，不过貌似这些线索意义不大，我们还是不清楚顾云峰目前到底在哪儿。”言鼎叹息道，“看来只能期待阿标那边了。”

当夜无事。

一觉醒来，言鼎突然从床上弹起来，脑袋里涌起一个突如其来的灵感，然后叫上另外二人穿戴、洗漱，急匆匆地一起去派出所。

阿标把一叠厚厚的材料放在桌上，叹道：“你们要找的人在派出所有备案，但半年前就从汉正街迁了出去，再也不知去向。”

“就这些？”王辉有点失望。阿标说：“让你们失望了，不过不要紧，我会继续追查这个人的下落。”

王辉继续说：“其实我们已经掌握了这些资料，不过好像用途不大。”

言鼎用目光示意他别乱说，然后对阿标说：“您别介意，我朋友不是这个意思，他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所以……”

阿标笑道：“没什么，我这个人没那么小气，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但心急是没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想别的办法。”

“连你这个找人专家都没辙，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王辉说起了丧气话。阿标淡然一笑，道：“谁说我没辙了，我这个找人专家可不是浪得虚名，不过办法是人想的，光着急有什么用？”

“那所长您有想到别的办法吗？”言鼎不失时机地问，“希望不吝赐教。”

阿标笑呵呵地说：“别跟我拍马屁，我不吃这一套。既然你们能打探到顾云峰的消息，应该也不难猜到我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吧？”

“要有办法我们就不来找你了。”王辉不快地嘀咕道。言鼎却笑道：“所长，我确实还想到了另外一个办法。”

“说来听听。”阿标蛮有兴趣地看着言鼎。

言鼎说出了一个字：“车！”阿标冲他伸出了大拇指。

“车，什么车？”钢娃瞪着眼睛问。

王辉已经明白过来，说：“顾云峰当年有把车开到武汉吗？”

“这个王立华没说，但跟我说过车牌号，所以我们只要去交警部门，也许就能查到新的线索。”言鼎说完这话，看向阿标。

阿标说：“我在那边有朋友，告诉我车牌号，我马上让他们去查。”

言鼎预测了两种结果，第一是顾云峰根本没把车开到武汉来，第二是他早就把车易主了。但结果出来的时候，仍然把他给惊住了，因为这结果都不在这两种预测之内。

“什么，报废了？”王辉很惊讶，“按理说，这辆车还没到报废的时间嘛。”

阿标道：“这就是我查到的结果，事实确凿。”

“车贷没还清就报废了，顾云峰到底想干什么？”王辉骂道。阿标笑着说：“想知道原因，找到他本人就行了。”

“我们这不是在找吗？”王辉不快地说，“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又断了，看来没辙了。”

阿标突然扫视了每个人一眼，道：“说实话吧，你们到底为什么要找顾云峰？”

言鼎一愣，道：“刚来我就说了，顾云峰他……”

“别跟我打马虎眼了，顾云峰到底欠了你们多少钱？”阿标问。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全都无奈地垂下了头。阿标接着说；“我早看出来了，你们找顾云峰，绝不是因为你们是朋友，更不是因为他失踪了你们才来找他，而是因为你们跟他之间有过节，最大的可能就是他欠了你们钱。”

言鼎讪笑道：“所长，既然您都猜到了，那我也就不瞒您了，顾云峰确实欠了银行一笔贷款。”

“你们是银行的人？”

“算是吧。”言鼎道，“顾云峰贷款买车，还剩十来万没还就失踪了。我们一路追到这儿来，没想到好不容易掌握的线索又断了。”

王辉说：“阿标所长，这两天麻烦您了，我看我们还是自己继续想办法吧。”

言鼎也说：“所长，王辉说得对，给您添了不少麻烦，也许顾云峰已经离开了武汉，所以我们可能也要离开。”

“急什么，如果就这么放弃，我这个找人专家的名号不是毁在了你们手里？”阿标摸了摸稀疏的头发，“找人这事儿急不得，其实线索并没有完全断开——你们自己想想，在车辆还没到报废期之前，顾云峰为什么要把车辆报废？”

“对呀，为什么？我们也想不明白。”钢娃叹息道，“如果说缺钱，他应该卖掉车才对。”

“小伙子说得太对了，按照正常思维，这才是常人的逻辑。”阿标道，“顾云峰做出了违背常理的事，那我们就要变换思维方式。”

言鼎也没想出顾云峰这么做的原因，但目前那辆车是唯一的线索，所以还得从车辆方向找线索。

“下午你们跟我去一趟红城物资回收公司。”阿标说。

红城物资回收公司是一家专门从事车辆报废业务的公司，顾云峰的那辆车就是由该公司报废。公司负责人听完阿标的话，马上让下面的工作人员去翻阅资料，半个小时后就找到了那辆车的信息。

阿标看完当时的记录后很是惊讶，然后递给言鼎。言鼎快速扫视了一遍，讶异地说：“当时顾云峰来报废那辆……车是在发生车祸之后？”

“对，正是这样。那辆车是在出车祸后被送到这儿来的，而且签字方也是他本人。”公司老板说。

言鼎双眼放光，盯着电话那个位置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王辉疑惑地问：“你笑什么？”

言鼎指着那张登记表说：“电话号码，顾云峰留下来的！”

“是吗？那马上得打一个试试。”王辉急不可待地说，却被阿标拦住：“你们就这样打电话过去，想好怎么说了？顾云峰既然有心逃债，肯定早有防备，所以你们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跟他说再打这个电话吧，免得打草惊蛇。”

在回去的路上，所有人都陷入沉默。回到派出所，阿标才说：“这个电话还是让我来打吧。”

“您想好了怎么跟他说？”言鼎问。阿标道：“我这是派出所的电话，明白了吧。”

阿标正在拨号码，王辉突然阻止道：“先别打……”

阿标停下了拨号的动作，疑惑地看着他。王辉说：“顾云峰留下的是座机号码，如果我们去电信局，是不是可以查到登记电话号码的地址？”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个！”言鼎大喜。阿标也说：“只要查到地址，直接找过去，也不会打草惊蛇，运气好的话，也许正好可以逮住他。”

这是一座四层高的楼房，看上去很有些历史了，大门口不时有人进进出出。

“就是这栋楼房，三楼，302室。”阿标说，“要不我跟你们其中一个先上去看看？”

言鼎忙说：“您这一身制服太显眼了，还是我跟钢娃去吧。”

“行，那我们在楼下等着。”阿标说。

言鼎和钢娃来到302室门口，敲了半天也没人开门。

“言哥，那小子是不是早就搬家了？”钢娃问。言鼎说：“有这个可能，所以只能等到主人回来再说了。”

钢娃突然说：“哥，要不然我试试？”

“你想干什么？”

“嘿嘿，这把锁哪能挡得住我的脚步，要进去还不是轻而易举……”

言鼎骂道：“我说你小子是狗改不了吃屎啊，还想进去待着吗？少给我惹事！”

阿标先回家了，他们在院子里等了半天，直到晚上十二点，仍然未见302室的主人回来，只得暂时回到旅馆。

三人回到旅馆各自的房间，全都被惊呆了，只见行李撒了一地，室内乱七八糟，好像刚刚被人翻过。

他们找来旅馆老板，老板也一脸困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幸好没丢失什么东西，所以不了了之。

言鼎想着刚刚发生的事，又一直在想这个案子的突破口，不知道漏了什么。不知什么时候，就在他迷迷糊糊地睡着时，突然就被门外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惊醒，睁眼一看，脚步声却又戛然而止。

翌日一早，言鼎被一阵激烈的敲门声吵醒，刚一开门，钢娃和王辉就闯了进来，一进门就到处搜寻，好像在找什么。

“你们在找什么，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言鼎睡意蒙眬。钢娃瞪着眼睛说：“不好了，又出事了！”

言鼎去到他俩的房间，发现俩人房间里洒满了纸钱，而且张张钱上沾满了血。

言鼎也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此时门外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客人，老板也赶了过来，顿时哑口无言。

“老板，你这店里是不是有不干净的东西？”钢娃怒问。老板愁眉苦脸地说：“从没遇到过像今天这样的事，这怎么就……往后我这生意可怎么做啊！”

“老板，你先别急，我看这是有人故意恶作剧，还是马上报警吧。”言鼎劝道。不一会儿，阿标带人赶到旅馆，查看了一下现场，问老板有没有监控录像，老板摇头道：“小本生意，哪来的监控啊？”

阿标转身问言鼎：“为什么就他俩房间有事儿，你房间怎么就没事儿？”

“我也想知道答案。”言鼎摇头，又把昨天晚上房间被人闯入的事告诉了阿标。阿标驱散了围观者，把言鼎拉到一边说：“明显是有人故意搞事，想吓唬你们。”

“我猜到了。”言鼎一点儿也不担心，“此地无银三百两，如果不是心里有鬼，就不会扮鬼吓人。”

“这么多纸钱，也要花钱买啊！”阿标冷笑道，“跟我走，我想到办法了。”

长岭街是专门售卖祭祀用品的地方，连着大概有好几十家店铺，门前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祭祀物品，一走近，顿觉一股阴森之气。

“哎哟，这地方怎么冷飕飕的。”钢娃一下车就抱紧了双臂。

阿标问：“你怕？”

“不怕，不怕，就是脚有点软……”钢娃苦笑道。

他们拿着从旅馆带来的纸钱，挨个去每家店铺打听，终于在其中一家对上了号。

店老板是个老头，脸上布满了皱纹，像裂了口的树皮。

“几位，想要点什么？”老板声音沙哑，让人听上去心里生冷。

阿标用一口浓郁的汉腔问：“老板，请问有这种纸钱卖吗？”

老板接过纸钱看了看，然后指着角落的方向说：“还有很多，请问需要多少？”

阿标亮出了证件，问：“几天前，是不是有人在这儿买过这种纸钱？”

老板疑惑地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就别管这么多了，只要回答我的问题。”阿标的口气有点生硬。老板想了想，道：“我这儿每天都有很多客人，实在是记不起来了。”

“好好想想，这件事牵扯到一个非常复杂的案子，公安机关希望能得到你的配合。”阿标说话的时候，身边的三人虽然无法完全听懂，但大致能猜到他们在谈什么。

言鼎习惯性地向四周看看，就在此时，突然感觉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们。他循着感觉看去，却只看到几个匆忙行走的背影。

“看什么呢？”王辉问。

言鼎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远远地看着那几个背影，突然，一张脸回头看了他一眼。也就是这一眼，让言鼎的灵魂深处好像被什么东西猛烈地撞击了一下，脑子里迅速浮现出顾云峰的脸，立即大叫一声：“顾云峰！”

所有人都被言鼎这一声尖叫惊住，但是当他们回过头时，言鼎已经撒腿冲了出去。

“赶紧啊，还愣着干什么？”阿标丢下还在发呆的老板，随着言鼎的背影奔跑过去。

言鼎很感谢当兵那会儿的勤学苦练，才让自己练就了如此强劲的体力，但还是没想到，那个人影穿过一条狭长的通道，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追什么呢？”王辉气喘吁吁地最先追上来。言鼎站在热闹的大街上到处张望，说：“顾云峰，我看到顾云峰了！”

王辉诧异地问：“真是顾云峰？你看清楚了？”

“绝对是他，只要是我看过一眼的人，绝对别想从我面前溜走！”言鼎饶有信心地说，“我们一直在寻找顾云峰的下落，没想到却被他给反跟踪了。”

“也就是说，我们做的所有事都在他的监视之下？但他是怎么知道我们在找他？”王辉问。言鼎道：“他在汉正街做了一阵服装生意，肯定也有一些朋友，而且也有人一直在跟他联系，我们这几天一直在四处打听他，也许就是其中一个人跟他通风报信了。”

阿标接着说：“既然他人还在武汉，那就好办了。”

“我们不是找到他的住处了吗？他总得回家去吧，为什么不过去继续盯着？”钢娃问。阿标说：“现在你们的行踪都在他的监视下，那他肯定也知道你们去他住的地方找过他，所以现在再去就是浪费时间。”

“真可惜让他跑掉了。”王辉叹息道，“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机会肯定还会再来，那小子跑不掉。”阿标说，“这样，我们先走吧，我回去还要处理一些事情。”

在回旅馆的路上，王辉让他们先回去，自己要打几个电话。

阿兰刚刚接听完一个电话，还没转身电话又响起来，一听是王辉的声音，有些激动，说：“你们总算是打电话来了，担心死我了。”

王辉笑着说：“你是在担心我呢，还是我们大家？”

“当然是你们大家了，怎么样，事情还顺利吗？”阿兰问。王辉说：“还行吧，你呢，怎么样，公司没什么事吧？”

“当然有了，有几个客户来电话咨询过，我记下了电话号码，等你们回来再通知他们过来。”阿兰说，又问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王辉不知怎么回答，只说：“应该快了。”

“那到底找到人了吗？”阿兰揪心地问。王辉嬉皮笑脸地问：“你这到底是在关心我们的工作，还是在想我啊？”

阿兰迟疑了一下，说：“王总，言哥他们呢？”

“他呀，跟钢娃回旅馆了，我是特意留下来给你打电话的。”王辉说，“这段时间没见你，我可是茶饭不思啊！”

“王总，你……”阿兰不快，“你告诉言哥，公安局的王队打电话找过他。”

王辉应承道：“放心吧，如果顺利的话，估计这几天就回……如果不顺利的话，估计也得要回来了。”

阿标给他们带来一个非常沮丧的消息，这个消息确实让他们都失去了方向。

“怎么会这样，摄像头那不是成了摆设吗？”王辉叹息道。阿标说：“我回去就是为了查监控录像的情况，没想到结果……”

“如此一来，线索又断了。”王辉又说，“看来这次是真要打道回府了。”

阿标也感慨地说：“没想到你们这个案，子成了我找人生涯中无法完成任务的百分之一。”

言鼎笑了笑，故作轻松地说：“你们这是干什么，这就准备打退堂鼓了？顾云峰想尽办法恐吓、跟踪我们，说明他心虚了，也说明他还在武汉，如果范围缩小一点，说不定还在汉正街，只是我们找错了方向，我有信心找到顾云峰。”

“好，那就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吧。”王辉拍了拍手，“兄弟们，先去好好睡一觉，醒来后去吃顿好的，然后咱们继续战斗！”

贰拾壹

吃过晚饭后，在经过一家酒吧时，王辉提议进去喝点小酒，放松放松这几天以来连续作战之后疲累的身体。

一进门，钢娃就长长地吸了口气，舒服地感慨道：“好熟悉的味道啊！”

酒吧中央舞台上，一支乐队正在高歌，下面的客人发出阵阵嘘嘘声。

三人坐定，要了些酒水。

“哎，那女歌手唱得不错啊，要不让她过来跟咱们喝几杯？”王辉斜着眼睛说。言鼎笑道：“你有这个能耐？”

王辉不屑地说：“这点能耐都没有，那我还混什么混？只要有钞票，这个世界就没有办不了的事。”

“行啊，那我给你钱，你马上去把顾云峰那小子给我找出来。”言鼎打趣道。王辉瞪着眼睛说：“这是两码事……”

“什么两码事，你不是说只要有钞票就能做到任何事吗？”

王辉叹息道：“顾云峰那小子还真能躲，他上辈子是不是老鼠，这会儿躲洞里去了。”

言鼎打开一罐啤酒，三人碰了碰，一块儿畅饮起来。

钢娃的目光一直盯在台上唱歌的女歌手身上，那女的确实漂亮，唱歌的时候，还充满了阳刚之气，英姿飒爽。

“钢娃，我说你小子能不能安分点儿？”王辉挖苦道。钢娃不快地说：“我就看看怎么了，难道看看也有罪？”

“你没错，错就错在你没钞票，要不然像那种女人，全都排着队往你身上凑。”王辉咕咚咕咚喝完了半罐啤酒，又转向言鼎，“言总，你那位警花女友呢，没联系啦？”

言鼎微微一愣，道：“别扯我。”

钢娃这时候也凑了上来，嬉笑着说：“哥，你啥时候也给我找个嫂子啊？”

“我说你们俩是不是喝多了，有事没事招惹我干什么，喝你们的吧。”言鼎嘴上这么说，心里确实想起了童敏敏，俩人自从上次闹了不愉快，分开之后就再也没联系。

“下面，我为大家带来一首由我们乐队原创的新歌，歌名叫《爱情漩涡》。”女歌手自弹自唱，一开腔，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柔美凄凉的声线似乎唱到了每个人的心里。

“你走了，再也不回来，我们的爱情，就像风筝断了线；别爱了，爱不是针线，穿过了身体，却穿不过明天……”

言鼎细细地品着歌词，加上淡淡的吉他声，他的心如同荡漾在汪洋大海，飘向了远方。

一曲终了，过了很久，掌声才响起，持续了至少半分钟才停下来。

言鼎却一直沉浸在音乐中，无法自拔。

“喂，哥，哥……”钢娃一连叫了言鼎几声，言鼎才如梦初醒，诧异地问：“怎么了，你？”

“想什么呢你，是不是对女歌手入迷了？”王辉打趣道。言鼎正想辩解，王辉又忙说，“什么都别说，都是男人，我理解！”

言鼎只好闭口不言，继续喝酒。

钢娃的目光突然落在不远处的一张面孔上，他发现那双眼睛也好像在看着他们，他心里猛地掀起一阵激灵，冲王辉说：“快，把照片给我！”

王辉愣道：“什么照片？”

“顾云峰啊！”钢娃从王辉手上抢过照片，夸张地喊道，“就是他，我看到他了！”

言鼎和王辉顺着钢娃的目光看过去，哪有顾云峰的人影。

“人呢，刚才明明在这儿的……”钢娃首先到达顾云峰刚才所站立的位置，但目标已经消失不见。言鼎眼尖，看到顾云峰正在门口向这边张望了一下，毫不犹豫地喊道：“目标在大门口，赶紧追！”

三人跑到门口，顾云峰正上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快速离去。

王辉跑到街边，赶紧拦下另外一辆出租车，然后追了上去。

“师傅，看到那辆车没有，那小子欠我们钱，快帮帮忙追上去。”王辉央求司机。司机点头：“坐稳了！”然后猛地踩下油门，出租车像箭一样射了出去。

十来分钟后，前面的车停了下来，一个人影迅速下车，向着不远处的一厂房狂奔。

三人还没等车停稳就打开车门冲了下去，向着那个背影紧追不舍。当他们冲进大门时，才发现这儿是一座废弃的工厂，到处垃圾成堆，几台破旧的机器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边，只见凹凸的轮廓，感觉阴森森的。

“人呢？”王辉低声问。言鼎大声喊道：“顾云峰，你不用再躲了，我们找了你很久，出来谈谈吧。”

没有人回答，除了空荡荡的回音。

言鼎又喊道：“是男人的话，就别再躲躲藏藏的了，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仍然没有回音，王辉忍不住大骂道：“顾云峰，你小子真他妈不是人！你买车你朋友帮你做了担保，有你这样对朋友的吗？有本事你就躲一辈子，永远也别再露面。”

“当，当当……”突然，不知何处传来敲击钢管的声音，而且这些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就在他们到处张望的时候，一盏雪亮的灯啪一声亮开，将整个工厂院子照得雪白。

顾云峰领着一帮人从厂房里出来，包围了他们。三人瞪大眼睛，几乎窒息。

“怎么会这么多人？”钢娃低声嘀咕道，“麻烦大了！”

言鼎扫视了一眼顾云峰身后拿着棍棒的十来个人，平息了一下心绪，冷冷地说：“顾云峰，你终于肯露面了！”

顾云峰冷笑道：“不错啊你们，居然都追到这儿来了，算你们厉害！不过既然把你们引到这儿来了，那就别走了，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们的祭日。”

“顾云峰，你脑子病了吧？为了这点钱就想要我们三个人的命？”钢娃骂道，“别以为你们人多就能占到便宜，老子当年出来混的时候，你小子还在穿开裆裤呢，有本事……有本事就出来跟老子单挑！”

顾云峰双手插在裤兜，故作潇洒地说：“没错，几年前我还是个地地道道的生意人，是个善良的人，但我后来发现老天对善良的人都太残忍，所以我决定做个坏人。你们看看，在我身后的这些都是我的兄弟。本来一开始我不打算动你们，希望你们在受到威胁后主动离开，但你们紧咬着我不放，你们见过有人可以从黑社会手里拿走钱的？哪怕是一分钱，你们都别想拿走，不然我就不叫顾云峰！”

“顾云峰，虽然我不认为你刚才的话只是在找一个借口，但我希望你回头是岸。”言鼎道，“你不打算还钱，并非是你还不起那笔钱，而是你根本就不想还，现在你居然还想使用暴力来对付我们。兄弟，听我一句劝告，赶紧收手吧，要么还钱，要么跟我们回去。”

顾云峰说道：“就冲你这句话，今天我就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他一招手，身边的手下便一窝蜂冲向他们三人。言鼎还能抵抗住，但对方人多势众，而且手中全有武器，很快，王辉发出一声惨叫，跪倒在地，然后便被人用刀架在了脖子上。

言鼎见此情景，只好狠狠推开扭打在一起的几人，束手就擒。

王辉的腿被刀砍伤，血流不止，他已经痛得龇牙咧嘴，但根本不敢动弹。

“放了他！”言鼎冲顾云峰说道。

顾云峰冷笑道：“都他妈什么时候了，你还敢嚣张？”

“你这样做，只会给自己惹来更大的麻烦。”言鼎毫不畏惧，但顾云峰满不在乎地说：“现在有麻烦的可是你们，把他们给我绑起来！”

言鼎怒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就想让你们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尝尝我的厉害！”顾云峰抓过一把刀，指着言鼎的脸，“如果你不想你的朋友有事，赶紧给我滚，而且永远也别再回来，否则我会给你们好果子吃。”

钢娃突然吼道：“妈的，有本事跟老子单挑，老子让你一只手！”

顾云峰不屑地横了他一眼，还是冲言鼎说：“我不想把事情闹得更大，你的朋友再不医治的话，可能再也无法站起来了，你不想他们因为这件事而丢了命吧？”

言鼎一步步逼近顾云峰手中的刀，当他的鼻尖快要碰到刀尖时，顾云峰拿刀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有种就冲我的脸砍下去！”言鼎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顾云峰迟疑了片刻，突然对手下使了个眼色，那家伙用尽全力把王辉的脑袋按了下去，王辉顿时杀猪般嚎叫起来，还发出阵阵哀求。

言鼎却丝毫不为所动，仍然不依不饶地说：“顾云峰，今天就算是你杀了我的兄弟，我还是那句话，要么跟我们回去，要么还钱！”

王辉的惨叫声还在继续，钢娃看不下去，挥手跺脚的，但又无能为力。

言鼎理解钢娃的心情，自己心里同样难受，但此时，他只能摆出一副强硬的态度，否则顾云峰会更加嚣张。

顾云峰凝视着言鼎的眼睛，突然像个疯子似的嚎叫道：“我倒想看看你的心是什么长的，到底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刀硬。给我废了他的双腿！”

手下冲趴在地上的王辉举起了砍刀，钢娃突然冲上来拉住言鼎说：“言哥，快救救王总，不然他的腿就真废了！”

言鼎紧握的拳头都渗出了汗水，也聚集了无尽的力量，恨不得冲向顾云峰的脸上打过去，但耳边充斥着王辉的惨叫，他只好松开双拳，说：“放了我的朋友，我们走！”

顾云峰大笑了几声，然后说：“这没你说话的份儿，该怎么做应该是我说了算！”

“言哥，我求你了，王总快不行了，我们不要钱了，回去吧！”钢娃哀求道。言鼎看了钢娃一眼，冷冷地说：“如果我们现在回去，那么之前做的所有工作都白费了。”

“没关系，这次失败了，还有下次，再不走，王总的双腿就没了。”钢娃在抽泣。言鼎吼道：“哭什么，别哭了！”

顾云峰洋洋自得地说：“还是你这个小兄弟懂事，再不走的话，恐怕你那个兄弟就永远也别想再站起来。”

王辉嚎哭道：“我们走吧，不要钱了，求求你带我回去，这笔生意我们不做了！”

言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顾云峰又在大声说：“你回去转告王立华，他自己做过什么心里清楚，还想让我还钱，除非我死！”

言鼎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弦外之音，但说：“我不管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那是你们之间的纠葛。你要搞清楚状况，现在是你欠了银行的钱。”

顾云峰一字一句地骂道：“王立华他妈的欠我的该怎么还？他帮我还那笔贷款算是便宜了他。”

王辉只剩下呻吟，钢娃喊道：“言哥，王总流了好多血，再不送他去医院就来不及了。”

“对，你的朋友比你聪明多了，要钱和要命，你自己选吧。”顾云峰就这样定定地看着言鼎。言鼎咽了口唾沫，试探着说：“王立华是我见过最讲义气的男人……”

顾云峰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王立华确实是个很讲义气的人，但这个人却在他的好兄弟喝醉酒之后睡了他的女人。如果你是他的兄弟，你还会认为他是个好人，还会替他说话吗？”

言鼎感觉受到了莫大的欺骗和侮辱，但还是以为自己听错了，问：“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顾云峰闭上了眼睛，紧咬着嘴唇，好像陷入回忆里无法自拔。

好久他才睁开眼，缓缓地说：“兄弟，不用我再说什么了吧？实话告诉你，我是故意不还那笔贷款的，王立华是我的担保人，我不还钱，银行就要找他，我要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言鼎彻底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沉默了片刻，什么都没说，转身扶起王辉便走。身后顾云峰喊道：“兄弟，我不想再为难你们，赶紧离开武汉吧。”

二人把王辉送进了医院，幸好送来及时，所以没酿成严重的后果，但必须在医院观察一段时间才能出院。

王辉好像突然变成了哑巴，躺在病床上，整天都不言语，要么睡觉，要么就看着天花板发呆，无论两人怎么跟他说话，他都一点反应都没有。

阿标刚来看过王辉，然后和言鼎来到医院外面。

“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阿标递给言鼎一支香烟。言鼎深吸了一口，无奈地叹息道：“我也不想这样，但是没办法……等王辉好起来，我们就要回去了，感谢你帮了我们这么多。”

阿标笑道：“那是因为我们曾经是同行，再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不管怎么样，我仍然要谢谢你这么帮我们。”

“都是男人，别婆婆妈妈的。”阿标大手一挥，“如果你一定要感谢我，就告诉我真相。”

言鼎没说话，面色为难。

“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是顾云峰那小子干的吧？你们这么辛苦才找到他，为什么又要放弃？”

“一开始我以为事情很简单，但后来我才发现，其实有些事并不是我们想的那么简单。”言鼎的语气充满了无奈，“王辉都躺在医院了，他这次很幸运地捡了条命，如果继续下去，我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

“你这是被吓跑了？”

言鼎摇头笑了笑，道：“所长怎么想都行，就算是我被吓跑的吧，我只是不想再有人受到伤害。”

阿标缓缓地说：“我明白了你的意思……行，那等王辉出院，你们就先回去，我这边还会继续盯着他，如果有好消息，我会再联系你。”

和往常一样，这天早上钢娃负责出门买早餐，言鼎被医生叫了过去，回来的时候却发现王辉不见了。

言鼎懵了，在附近找了一圈，但仍然不见王辉的踪影。他刚才离开的时候王辉还睡着，所以不知道王辉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突然失踪。他呆坐在床头，心里七上八下。

王辉失踪了，没有留下任何消息。

言鼎和钢娃在之前住过或者去过的地方找了个遍，王辉却好像人间蒸发了似的，过了一天仍然没有消息。他们抱着侥幸的心理打电话回公司，结果也让他们失望。

过了几天，王辉还是没消息，二人只好离开武汉，带着满身的疲倦回去。言鼎回去后连公司都没去，便直接去见王立华。

王立华见到言鼎的时候异常兴奋，他原本以为言鼎带回来的是好消息，却没想空欢喜一场。

言鼎懒洋洋地看着王立华，见王立华满脸沮丧，自己却一声不吭。

王立华焦急地问：“言总，你倒是说句话呀，这人没找到，那不是还得我来还钱啊？”

言鼎想起顾云峰最后跟他说的那些话，虽然心里仍然充满怀疑，但对王立华没以前那么信任了，所以说：“我们尽了最大努力，但仍然没有顾云峰的消息，他可能已经离开了武汉。”

“这小子，到底跑哪儿去了？这不是要害死我吗？”王立华唉声叹气，“言总，你见多识广，帮我出出主意吧？”

“是你说顾云峰在武汉的，我们按照你说的找了过去，但竹篮打水一场空，现在我们浪费了时间和金钱却没找到人，我心里舒服吗？”言鼎说，“我看他欠银行的那笔钱，只能你这个担保人负责了。”

王立华一听这话就急了，一改之前的态度，变脸骂道：“他妈的，顾云峰，想要我帮你还那笔钱，门儿都没有！”

“那你还想怎么办？说不定顾云峰已经死了。”言鼎故意这样说。王立华目露凶光，咬牙切齿地骂道：“狗日的就是死了也得爬出来把钱还了，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的……”

言鼎故作惊讶地问：“王兄，我怎么感觉你情绪有点激动？”

王立华赶紧收起了凶相，笑呵呵地说：“哦，没事儿，刚才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你说哪有这样做人的，这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算怎么回事啊？我这黑锅……”

“你自己还有什么问题没告诉我们吧？”言鼎制止了王立华的喋喋不休。王立华一愣，瞪着眼珠子，诧异地问：“我……我有什么问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我们的调查中，发现了一点重要的线索，虽然跟这个案子关系不大，但也有脱不了的干系。”言鼎说这话的时候语速很慢，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王立华。

王立华的眼神显得有些慌乱，故作镇静地说：“言总，你这话可真吓着了我，我能问问是什么重要线索吗？”

言鼎笑道：“跟一个女人有关！”

王立华的脸上瞬间像被泼了一盆油漆，刷一下就变了色，但很快就恢复了镇静，摆了摆手，讪笑道：“道听途说的事我也不想再提了，不过我想知道这个线索是从哪儿弄来的……”

“哪儿弄来的你就不用管了，我想告诉你的是，一个人，和一个披着狼皮的人，肯定是有本质区别的。”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

言鼎起身说：“有些话不用我说透，你自己明白就行。好了，我得走了，你跟顾云峰，还有银行之间的纠纷，我看还是通过法律途径来解决吧。”

王立华说不出一句话，目视着言鼎离开，颓废地坐了下去。

这算是言鼎所接案子中失败的一个案例，但他并没感觉有多沮丧，只是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他回到办公室，只看到阿兰，于是问钢娃干什么去了。

阿兰眼圈突然红了，言鼎问她又怎么了，是不是跟钢娃闹气。

“王总到底怎么了？”阿兰问。言鼎这才缓过劲来，说：“是钢娃跟你说了什么吧？”

阿兰点点头，道：“钢娃说他很累，需要回去休息两天。言哥，王总去哪儿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言鼎叹道：“我也说不清楚，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跟我说。”

阿兰从钢娃口中了解了全部事实，一想起王辉被人打成那样，又开始掉眼泪。

“估计是他在怪我吧……”言鼎喃喃地说，“但当时我也是没办法才那样做，我们付出了那么多精力，眼看事情就要成功，不能白白地放弃了。”

阿兰没出声，但眼神里充满了幽怨。

言鼎肚子里憋着一股气：“我知道钢娃全都告诉了你，但是你当时没在现场，如果你看到那一切，就会明白我当时为什么那么做了。”

“不要再说了，我只想赶紧找到他。”阿兰抽泣起来。言鼎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们俩真走到一起了？”

阿兰没回答言鼎的问题，只是双目呆呆地望着远处，想起之前发生的这一切，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

“他知道吗？”言鼎又问。阿兰明白言鼎所说的“他”指谁，她梦呓一般地说道：“我们结束了。”

“能跟我说说你们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言鼎本来不想刨根问底，但还是忍不住追问起来。阿兰却说：“要想知道原因，那你亲自去问他吧。”

言鼎急了，关切地问：“那你跟王辉……”话音未落，便被阿兰一语打断：“你只是我的老板，不是我男朋友，我跟谁在一起，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言鼎感觉自己被人狠狠地扇了一耳光，脸上火辣辣的。

阿兰却没完，继续说：“你连自己的事都没处理清楚，还有闲心管别人的事吗？”她说完这话起身走到了门口，又补充了一句，“你是个很自私的人，表面上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别人，其实都是为了你自己。”

言鼎听见关门的声音，呆愣了很久，突然一拳打在桌上，憋在胸膛里的火焰一泻而出，怒吼道：“我他妈的这是招谁惹谁了？”

可惜没人听见他的怒吼，除了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有一点回音。

何文东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不错，两只眼睛比上次看起来有神多了。

“怎么样，生意还不错吧？”何文东问。言鼎淡然一笑，道：“还行，你呢？”

“还活着！”何文东笑着说。言鼎这次来是想问问他和阿兰之间的事，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启口。

何文东看出言鼎有话想说，于是问：“你这次来不是专程看我吧？有什么话就直说。”

“对不起，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言鼎在说阿兰之前，再次说出了这句话。

何文东却坦然地说：“你之前已经说了很多次，我不怪你。经历了这么多事，我也想通了很多，其实我应该感谢你——我做了很多错事，是你给了我机会赎罪。”

言鼎激动地说：“我等你，等你出来后我们继续做兄弟！”

何文东笑了笑：“说吧，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

言鼎迟疑了片刻，才问：“你和阿兰……”

“我给不了她幸福，不想让她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这不是你的真实想法。”

何文东道：“我不能这么自私，她是个好女孩，应该去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

“你真这么想？”

何文东缓缓地点头道：“是，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我得让她离开我。”

“你逼她的？”言鼎好像明白了阿兰的改变。何文东叹道：“就算是吧。”

言鼎陷入沉思，这跟自己想的差不多，他所了解的阿兰是个重感情的人，自己不会主动离开何文东的。

这两天，言鼎一个人待在办公室。接了几个案子全都压在案头，他在考虑以后的路到底该怎么继续下去。

阿兰和钢娃在两天以后的早上终于回来了，言鼎盯着两人看了很久，问：“都想通了？”

钢娃反问：“想什么？”

“既然没想什么，这两天干什么去了？”

“睡觉，太累了。”钢娃说，“我还做了个梦，梦见了王总。”

言鼎顿了顿，说：“既然你说起这件事，那你来跟阿兰说说当时的情景吧。”

“没什么可说的，我理解你，也是为了完成任务。”钢娃很干脆地说出了这话。言鼎转向阿兰，说：“你也听见了，我不是铁石心肠。也许你们没当过兵，所以不能完全理解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有时候，在战场上为了完成任务，我自己或者任何一个人，都可以随时随地为兄弟或者任务放弃生命……”

“但这不是打仗！”阿兰的声音很轻。

言鼎却斩钉截铁地说：“对我而言，这就是一场战斗！如果没有这种视死如归的心态，我们无法把这份事业做大做强。”

一席话，说得阿兰哑口无言。

“放心吧，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王总会回来的，他不会无缘无故地玩失踪。”言鼎又补充道，“他不在的这段日子，我们还得继续工作。如果你们都没什么可说的了，下面开会，把手上的几个案子简单地说一下。”

下班之后，夜色渐渐沉下去时，阿兰独自徘徊在大街上，想起两个男人，心乱如麻。她觉得自己太苦命，两个男人，一个在高墙里，一个不知所终，为什么老天要如此捉弄自己？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没多大会儿，倾盆大雨劈头盖脸地落下，整个城市瞬间陷入一片汪洋。

阿兰变成了落汤鸡，但她似乎毫无知觉，任凭雨水从头淋到脚。她就这样在雨中漫步，独自品味着雨水湿透肌肤冰凉的感觉。突然，她嗡嗡地哭起来，泪水和着雨水一起落下，悲伤逆流成河，淹没了整个世界。

一只手从背后抓住了她的手，阿兰一回身便看到了王辉的脸，继而就被搂进了怀里。

阿兰没挣脱，虽然她还没肯定这段感情的真实性，但此时此刻，她的内心被这个男人紧紧地抓着，窒息了一般。

“你去哪儿了？担心死我了。”阿兰嘤嘤地问道。王辉的心脏一直在颤抖，在她耳边说：“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阿兰一个劲地哭着，就如这瓢泼大雨。

言鼎没想到惊喜会来得如此突然，当他看到站在阿兰身边的王辉时，两只眼珠几乎掉落出来。

“王总，我没看花眼吧，真的是你吗？”钢娃走近王辉，盯着他看。王辉一巴掌推开他，笑着说：“不是我是谁，难道见鬼了？”

钢娃大笑着冲言鼎喊道：“言哥，王总回来了，王总真的回来了！”

言鼎阴沉着脸，一步步走近王辉，一拳擂在他胸口上，突然怒声吼道：“你去哪儿了？”

王辉轻描淡写地说：“去办了点事儿！”

“什么事？”言鼎紧问道。王辉把手中的袋子丢在桌上，钢娃忙过去打开，一看便惊呆了，瞪大眼睛惊叹道：“钱，好多钱啊！”

言鼎瞟了一眼袋子里的钱，冷冷地问：“你真的找顾云峰去了？”

王辉点了点头，钢娃又惊异地问：“言哥，你怎么知道王总找顾云峰去了？王总，快给我们讲讲，你是怎么要回这么多钱的？”

王辉道：“这事儿不重要，以后再说，还是先去银行把这个案子给结了。”

言鼎此时的心情异常复杂，突然紧紧地搂着王辉，感激地说：“辛苦你了！”

王辉笑道：“都是被逼的。”

言鼎顿了顿，试图揣摩王辉话里的意思，阿兰在一边插话道：“我有个建议，为了祝贺圆满完成任务，老板请客，大家出去好好地吃一顿。”

钢娃忙不迭地举双手赞同。

“这个提议好，王总这趟辛苦了，这顿饭该我请。”言鼎说，“阿兰，地方你选，吃什么你定。”

钢娃抗议道：“老板，你总不能忽略我的存在吧？”

阿兰讥讽道：“你是男人吗？有本事下辈子投胎做女人吧。”

王辉笑了起来，言鼎却从他笑脸上看出了异样的表情。

当天晚上，王辉好像过于兴奋，喝得酩酊大醉。喝了不少酒的钢娃也开始晕头转向，又让王辉讲讲是怎么要回钱的。

王辉趴在桌上，摇头晃脑，结结巴巴地说：“我去找他了，我自己去找他，被……被他暴打了一顿，你们看，看我的膀子……”他亮开了衣服，果然看到一道道新鲜的伤痕。

言鼎看在眼里，心里也十分不是滋味，心痛地说：“兄弟，你醉了，少喝点吧。”

王辉摆了摆手，醉态十足地说：“你们不用管我，我没醉，我还要喝……”

“王总，你继续说呀，到底怎么搞定姓顾的？”钢娃拍着王辉的肩膀问。王辉眯缝着眼睛说：“我去找他，他打我，打我……”说着说着就趴在桌上没了动静。

阿兰突然抓起王辉没喝完的酒，一口就喝了个底朝天。

言鼎本想阻拦，但根本没来得及，只好说：“阿兰，给我说说吧，他到底是怎么要回那些钱的？”

阿兰抿了抿嘴，开始讲述王辉在武汉的经历。

原来，王辉在遭遇顾云峰的毒打之后，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吞不下去，于是只身离开病房，然后打算去找顾云峰报仇。他知道顾云峰不好惹，不仅手下兄弟众多，而且心狠手辣，自己独自去寻仇，定然凶多吉少。

“王辉想来想去，决定先跟踪顾云峰。后来发现，顾云峰其实已经结婚，而且家庭和睦，跟妻子关系很好，还有一个女儿。”阿兰忧伤地叙述道，“他一连跟了很久，把顾云峰妻儿的活动规律摸得一清二楚，而且还拍了照片……”

王辉准备充分后，便给顾云峰家里打了无数个骚扰电话，后来才约顾云峰见面。却没料到顾云峰一见他，不由分说便把他一顿暴打。

“你打死我吧，有种就别手软！”王辉已经决定孤注一掷，所以才敢如此嚣张地跟顾云峰对峙。顾云峰打累了才停手，怒问道：“你真的就不怕死？”

“怕死我就不会再回来了。”王辉无力地说，然后把那些照片放在地上。顾云峰一见照片，顿时更加火起，又想动手，王辉冷笑道：“你尽管打死我吧，我一死，你的妻儿也活不了。”

顾云峰这才收了手，怒视着照片，咬牙切齿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只要你还钱。”王辉居然一点都不害怕，“在我来之前，已经花钱雇佣了杀手，只要我一死，他就会对你妻儿动手。”

顾云峰恨得牙根发痒，却又无可奈何。

王辉接着说：“这点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大家都是出来混的，我不想惹麻烦，我拿了钱马上就走，而且再也不会回来骚扰你。如果我拿不到钱，就算是死也不会离开武汉。”

阿兰从原来王辉对她的叙述中回到现实，喃喃地说：“顾云峰也不想自己的妻儿有事，最后不得已才答应了王辉的条件……”

言鼎没想到王辉居然会用自己的性命去要挟顾云峰，而且居然成功了，沉默了很久才说：“我明白你们会怎么看我，认为我为了完成任务而不顾兄弟的死活，最后却又妥协，让兄弟白白受到伤害。对，在这件事上，有些方面我确实是做得不对，但我有……”他仰头喝干杯中酒，无奈地叹息道，“算了，有些话我不想再说，就算你们恨我也好，不理解我也好，以后日子久了，我相信有些话不用说你们也能明白。”

阿兰说：“王辉没有恨你，我也没有，他在跟我说这些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

言鼎看着她，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他说，在经历这件事后，他明白了一个道理——要想活下来，就必须不择手段，要想打败对手，就必须变得比对手更加可怕！”阿兰念叨着这些话，像在朗读课文，言鼎却深知这件事对王辉的性格和生活造成了重大影响，或许是一辈子的。

贰拾贰

王辉回来之后，公司的运行好像又回到了正常轨道，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在这个表象之下，其实裂痕已经悄然产生，只是大家都不愿意说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公司接了几个银行的小案子，都非常顺利完成，还包括韩光要求他们帮忙找人的案子，这让大家渐渐忘记了之前产生的裂痕。

公司的生意渐渐步入正轨，为了业务需要，原来一辆车不够用，在大家的集体建议之下，公司新添置了一辆二手汽车，被言鼎去修理厂简单打理了一下，原本看上去不济的汽车好像顿时容光焕发。言鼎本来就有驾驶证，其余几人抓紧报名学车去了。

三个月后后一个傍晚。

“你不是说有人看到薛攀在这儿出现吗？怎么都守了两天，仍然没见他的人影？”阿兰和钢娃坐在街道对面的冷饮店，钢娃说：“再等等吧，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那家伙就快要出现了。”

阿兰不屑地说：“你的感觉从来都没对过，相信你的感觉，我还不如趁早回去睡大觉。”

钢娃笑道：“那你回去睡吧，这儿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那可不行，言哥交代了，这个案子非常重要，银行方面非常重视，千万不能疏忽大意。”阿兰喝了口饮料，“让你一个人守着，事情肯定又要被你弄砸，你忘了上次的事？”

钢娃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地说：“上次确实是我疏忽，我不该中午的时候喝酒，但那样的事以后不会再发生。”

“那家伙到底什么来头？”阿兰嘀咕道，“现在手头上的案子都忙不过来了，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没时间睡觉，都快困死了。”

钢娃揉着眼睛说：“就你累，谁不累？”

阿兰正想还说点什么，钢娃突然瞪大眼睛，兴奋地喊道：“快看那辆奥迪，是不是那个车牌？”

阿兰已经站了起来，钢娃又喊道：“赶快通知言哥。”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健步跨出门，然后冲上车追了上去。

前面的奥迪似乎知道有人在追他，所以加快了速度。

钢娃找了这家伙好几天，哪能让他给溜走，所以把油门踩到底，两辆车像箭一样在大街上狂奔，其他车辆唯恐避之不及，纷纷往两边闪开。

很快就出了城区，奥迪拐上了前往高速的便道。

“看你往哪儿跑。”钢娃想都没想便追了上去。他以为奥迪车会一直开上高速，但没想到在中途却从另一个岔道口开了出去，紧接着上了一条仅能通过一辆车的乡村公路。

钢娃猛打方向盘，在冲上乡村路的时候，还差点冲进了路边的水田，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

奥迪车好像非常熟悉这条路，在逃跑的时候一点也不犹豫。钢娃可就惨了，因为不熟悉路的原因，加上路面又很窄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几次都差点冲出道路。七拐八拐后，奥迪车突然之间就不见了踪影。

钢娃刹住车，往四周观察了一阵，才看到不远处有几座房子，于是开了过去。但仍然不见奥迪，钢娃只好下车去跟村民打听，但村民都摇头，他正打算重新上车，一个小孩子突然喊道：“我看到车往那边去了。”

钢娃顺着小孩的手势看去，只见那边竟然竖立着一根高高的烟囱。

钢娃在心里嘀咕道：“那是什么地方？化工厂？”他猜错了，走近才知道，原来是个废弃的火葬场。他站在门口，不见一个人影，心里直打鼓，进还是不进，可真是难住他了。他从门缝里往里瞅，那辆奥迪正停在院里，这下容不得他想进或不进了。

铁门咣当一声推开了，刺耳的声音好像从地狱传过来，钢娃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但是艺高人胆大，钢娃瞅了一眼手臂上的文身，自言自语道：“遇神杀神，遇佛诛佛，不就是烧了几个死人吗？怕个球！”

钢娃拍了拍胸膛，理直气壮地走进了大门，围着奥迪转了一圈，没见着人，于是大喊道：“有人吗？有人在吗？”回答他的只有回音，他又喊道：“薛攀，我知道你躲在这儿，赶紧出来吧，我不会为难你的。”

仍然没人搭理他，但一声尖利的响动吸引了他，那声音是从屋里传来的。

钢娃冲地上吐了一口痰，瞅见右手边有根木棍，于是顺手捡了起来，然后慢慢靠近屋子。

屋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钢娃虽然有手中的木棍壮胆，但仍然心里忐忑，当他慢慢适应屋里的光线时，突然一个黑影从不远处一晃而过。他来不及多想，快步追了过去，却又不见了人影。

“他妈的，不会真见鬼了吧？”钢娃心里发毛，越这么想就越害怕，开始后悔只身来到这个鬼地方。他紧握木棍，突然感觉身后一冷，赶紧回头，但就在他回头的瞬间，后脑勺挨了重重的一击，眼前一黑，然后栽倒在地。

言鼎接到电话赶到现场时，钢娃已经消失不见。他在阿兰的带领下，在大街上乱撞一通，却失去了方向，只能回去等消息。

一直到下班的时候，仍然没见钢娃回来，言鼎开始担心他的安危。

钢娃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紧紧地捆绑在一把椅子上，无法动弹。他发现自己还能说话，就开始大喊大叫，过了很久才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而后才看到一个看不清正脸的人影。他挣扎了几下，怒骂道：“你他妈是人是鬼？”

那个人影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却不说话，过了几分钟，又转身慢慢地离去。

钢娃感觉那影子好像是飘着走的，他瞪着惊恐的眼睛，牙关开始打架，恐惧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一直到晚上，钢娃仍然没回来。

“钢娃会不会真出事了？”阿兰焦急不已，后悔自己当时没跟他一起。言鼎看了一眼电话，喃喃地说：“王辉也出门办事去了，都过了一整天，怎么也还不回来？”

阿兰突然提议：“要不要报警？”

言鼎一愣，说：“再等等看吧，也许他迷路了，或者车坏了。”

“但愿如此！”阿兰没底气地说，又叹息道，“那万一真出事了怎么办？”

言鼎安慰阿兰道：“能出什么事？要说出事嘛，那就是薛攀……应该不会，钢娃虽然没什么脑子，但要对付一个薛攀应该不在话下。”

一阵尖利的电话铃声响起，言鼎和阿兰突然受到惊吓，同时站了起来。

言鼎抓起话筒：“喂，找谁？”

对方没声音，言鼎又问：“喂，是钢娃吗？”

“言总，好久不见啊，看来你很着急，是在等人吗？”

这个冰冷的声音确实惊住了言鼎，因为他瞬间就想起了一个人，但还不敢确定。

“怎么，听见我的声音很吃惊吗？不用这么惊讶，大家都是老朋友了，找时间见个面吧？”

言鼎迟疑了片刻，问：“吴昌明，你到底想干什么？”

阿兰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对方确实是吴昌明，他面前摆满了啤酒罐，猛喝了一口，狂笑道：“没想到言总还没忘记我，太荣幸了！”

“废话少说，你到底想干什么？”言鼎没耐心跟他掰扯。

吴昌明冷笑道：“放在之前，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你像个鬼魂一样缠着我，你到底想干什么？后来我知道了，你是想把我赶尽杀绝，现在我堂兄已经被你送进了监狱，你很高兴，很痛快吧？不过我大难不死，就一定会回来报仇。这几个月来，我一直在暗中监视你们，终于让我有机可乘——你那些笨蛋手下认车不认人，还以为车里是薛攀？嘿嘿，你们聪明老子也不傻，花点小钱就搞定了薛攀，现在轮到你们血债血偿了！”

“那是你们咎由自取！还有你，最好赶紧去公安局自首，不然没好果子吃。”言鼎话音刚落，吴昌明猛地捏扁了手中的易拉罐，恶狠狠地骂道：“你他妈少得瑟！现在给我听好了，如果想要你的手下活命，最好给我老老实实的。”

言鼎立马怒呵道：“你把钢娃怎么了，你要是敢动他半根毫毛，我饶不了你！”

“嘿嘿，你的废话太多了，要想你的人活着回来，准备二十万，这个数目不多。要是你敢报警，或者敢耍花样，就等着收尸吧。”

“你这是在绑架，在勒索，我警告你，你这样做是在自掘坟墓……”言鼎恼怒之极。吴昌明却不屑地说：“少跟我在这儿讲法律，赶紧准备钱吧，二十万，少一分钱都不行！一个小时后出城，往东走，原城郊火葬场见面。”

言鼎担心钢娃的安危，只好无奈地说：“你等着，我马上带钱过来。记住，千万不要伤害我的人。”

“放心吧，我也是说话算话的人，只要你乖乖地付钱，你的人绝对不会掉一根毛。”吴昌明说完就挂了电话。言鼎狠狠地骂道：“王八蛋，你给我等着，我要剥了你的皮！”

阿兰知道钢娃被人绑架，忙说：“报警吧。”

“不行，一报警钢娃就危险了。”言鼎说，“我得马上救人去。”

“我也要去。”阿兰说。言鼎拦住她：“不行，太危险了，你还是在办公室等消息吧。”

阿兰固执地说：“我一定要去，说不定还能帮上一点忙。”

言鼎无奈，只好带上阿兰，在车上叮嘱道：“待会儿你不要下车，就在车里等我回来。”

“钢娃会不会有事啊？”阿兰满脸担心。言鼎安慰道：“放心，我当过兵，当过警察，救人这点事儿难不住我。”

言鼎按照吴昌明的指示来到城郊火葬场，远远望去，火葬场就如潜伏在夜色下的一只野兽，黑漆漆的，令人心寒。

“照我说的做，不管发生什么事，千万别下车。”言鼎再次叮嘱道，“如果半个小时我们还没出来，你就开车回去报警。”

“小心点儿！”阿兰说。言鼎点了点头，然后进了大门，大声喊道：“吴昌明，我把钱带来了。”

“还真准时。”吴昌明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言鼎到处张望也没见人影，又喊道：“快把人放了，拿了钱走人。”

一声惨叫从空中传来，言鼎抬头一看，只见钢娃被吊在空中。钢娃看到言鼎，无力地喊道：“言哥，快救我……”

吴昌明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从二楼俯瞰着言鼎，狂笑道：“言总，别来无恙啊……”

“钱我带来了，快放人！”言鼎怒视着吴昌明。吴昌明冷笑道：“钱我要，人我也要。”

“你什么意思？”

“你害得我还不够啊，今天我就要你全部还给我！”吴昌明叫嚣道，“想要你的兄弟活命，你就得死！”

钢娃喊道：“哥，你不用管我，我命贱，不用管我……”

“还挺讲义气啊，行，不愧是好兄弟。”吴昌明瞟了钢娃一眼，一按按钮，钢娃快速下降。言鼎大声呵斥道：“住手！”

吴昌明收了手，钢娃在离地面四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言鼎沉沉地吸了口气，说：“我俩之间的恩怨与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你放了他，我随便你处置。”

吴昌明却冷笑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放了他，你就不会那么听话了。”

“你弄死爷爷算了！”钢娃在空中张牙舞爪。吴昌明不屑地说：“弄死你，你的好大哥怎么会放过我？所以我不会弄死你，弄死你大哥就行了。言总，上来吧。”

言鼎沿着狭长、黑暗的楼道慢慢走上二楼，开始盘算如何制服吴昌明。吴昌明非常狡猾，让言鼎在离自己几米远的地方就站住。

言鼎把箱子丢在地上，然后看了钢娃一眼，又看向位于吴昌明手边的制动开关，装出一脸的笑容说：“兄弟，你这是何苦，钱你拿走，不必搞出人命吧？”

“有仇不报非男人，你现在开始后悔了吗？晚了！”吴昌明恨恨地说，“我被公安局通缉，东躲西藏，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好几次连死的心都有了。但是我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我不能死，就算是死也得让你陪葬。今天你别无选择，你不死，你的好兄弟就会死在你面前。”

言鼎看了一眼二楼到地面的距离，大概有六、七米。

“别耍花样，我只要轻轻一按按钮，你的好兄弟就会摔成肉泥。”

钢娃听见了他的话，怒骂道：“吴昌明，你不得好死，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吴昌明狂笑道：“言总，听见没有，你的好兄弟也想陪你呢。赶紧吧，跳下去，如果摔不死你，我就让你的好兄弟替你去见阎王爷。”

言鼎重重地吸了口气，说：“我希望你说话算话，拿了钱后不要伤害其他人。”

“少废话，你还有得选吗？”吴昌明满眼凶光，“我再给你一分钟，如果你还不跳下去，那么你的好兄弟就要替你去死了。”

“不要，言哥，不要听他的，你死了我也活不了……”钢娃的话也是言鼎心里所想的，但就如吴昌明所说，他现在已经没有了选择，所以只能听天由命。此时他厉声说道：“吴昌明，我会跳下去，如果你敢出尔反尔伤害其他人，我绝不放过你！”

“两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的，弄得好像两口子生离死别，算了，下辈子再做夫妻吧。”吴昌明极力羞辱他们。

言鼎看着钢娃说：“钢娃，来世咱们再做兄弟。你带给王辉一句话，就说我对不起他，下辈子再还。还有，你替我祝福阿兰，希望她一辈子幸福快乐。”

钢娃号啕大哭，喊着：“哥，你不要听他的，他是个混蛋，不会说话算话的。”

吴昌明眼角闪烁着冰冷的笑，像个正在吃人的恶魔。

言鼎紧握着栏杆，冲钢娃喊道：“兄弟，多保重，来世咱们再做兄弟。”说完，终身跃下……

吴昌明看着自己导演的这一切成真，忍不住得意地大笑起来。

言鼎闭上了眼，以为自己死定了，却没想到突然听见阿兰的声音：“不要……”他看到了正张开双臂等待他落下的阿兰，却无法躲开，只能重重地砸了下去。

“阿兰，我不是让你在车里等我吗？你怎么会跑来，怎么会……”言鼎翻身抱起阿兰，看见阿兰满脸是血，顿时就号啕大哭。阿兰吃力地睁开眼，断断续续地说：“言哥，我走了，你帮我告诉文东，我没有对不起他，我……”

阿兰说出最后一句话，头一歪便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言鼎颤抖着呼喊着阿兰的名字，但阿兰已经听不见。他慢慢放下阿兰的身体，怒视着吴昌明，发出一声如雷的咆哮：“我要杀了你！”

钢娃亲眼目睹了发生的惨事，被惊得已经无法言语。

吴昌明原本以为计划得以圆满完成，此时见势不妙，慌忙抓起地上的钱箱撒腿便跑，打算从另外一边的楼梯下去，但跑了几步又返了回来，按下了制动开关。

钢娃快速下坠，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完蛋的时候，却感觉被人接住。

言鼎在部队没白练基本功，此时把钢娃放下，让他守着阿兰，自己只身追向已经出门的吴昌明。

吴昌明开车狂奔起来，因为天黑，又慌不择路，几次都差点冲出道路。

言鼎远远地看着前面的奥迪车，油门本已踩到了底，脚上却仍在用力，恨不得直直地撞上去。

吴昌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紧随而来的言鼎，前面突然出现弯道，他猛打方向盘，却仍然没救回来，奥迪车猛地冲进了路边的水田。

言鼎从车上下来，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水田，一把抓住正在挣扎的吴昌明，不由分说，拳头便狠狠地落在了他身上。

吴昌明毫无还手之力，像只待宰的羔羊。

愤怒的言鼎挥舞着拳头，一拳一拳地打在吴昌明身上，最后把他的头按进了水里。

吴昌明开始还挣扎，到最后慢慢没了动静。

逐渐恢复理智的言鼎缓缓地放下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吴昌明从泥水中拉了起来，然后拖到马路上，等看到吴昌明吐出几口污水，才喘着粗气瘫痪在地。

医院走廊的灯光亮得刺眼，而每个人的心情却沉到谷底。

言鼎垂着脑袋，双手捧住脸，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

王辉站在离言鼎不远的地方，一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紧紧地握着，好像想握住什么东西，最后却又不得不慢慢地放开。

他们在等待中饱受煎熬，两个小时后，急救室的大门终于沉重地打开，医生的表情已经告诉了他们结果，而后惋惜地说：“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悲伤溢满了走廊，阴云密布。

钢娃紧咬着牙关，尽力不让自己哭出声，胸膛里聚集着一股气流，随时都可能迸射而出。

言鼎不停地擂着墙壁，鲜血从拳头渗出，染红了墙壁。

王辉听到噩耗时，本就濒临崩溃的心脏瞬间崩溃。他默默地坐下，两眼放空，好像在沉思，又好像什么都没想，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阿兰从急救室被推出来时，身上覆盖着白色的毯子。王辉缓缓地揭开毯子，阿兰的面孔依然那么清纯漂亮，可是却恬静得令人心碎。

他们相信，阿兰是去了天堂，去了一个充满极乐的世界。

接下来的几天，三个大男人都没去公司，以自己的方式来排遣内心的悲伤。

言鼎已经喝得醉眼迷离，但仍然趴在吧台上，一杯接一杯地喝，好像喝白开水似的。

“帅哥，怎么一个人喝闷酒呀，要不要妹妹陪你？”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言鼎侧脸一看，恍然间好像看到了童敏敏……

言鼎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发现自己身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怀里睡着一个陌生的女孩。他正想抽出手臂的时候，女孩睁开了眼，一脸甜蜜地说：“亲爱的，再睡会儿吧。”

言鼎无奈，只好继续躺着，看了女孩一眼，发现这个女孩还挺漂亮的，但想起童敏敏，又涌起一股悔意。不过很快就坦然了，问自己：“你不是跟她已经分手了吗？”

“帅哥，怎么称呼呀？”女孩问。言鼎想了想说：“言鼎！”

“言鼎，好酷的名字。”女孩笑道，“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言鼎被女孩的直接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笑了笑，说：“我们刚认识，是不是太快了？”

“对呀，我也这么认为，所以我想更加深入地了解你啊！”

言鼎无言以对，女孩又说：“我叫岳灵儿。”

听到这个名字，言鼎又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岳灵儿笑着问：“怎么这么看我？”

“哦，我是觉得这个名字很奇怪，不过很配你。”

岳灵儿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笑嘻嘻地说：“答应做我的男朋友了吗？”

言鼎笑了笑，摸着肚皮说：“好饿啊，走，起床啦，我带你吃东西去。”

吃完饭，言鼎想起自己好几天没去公司，于是打算去公司看看。他让岳灵儿先回去，岳灵儿却说：“我想去你的公司看看，顺便认识一下你的朋友，可以吗？”

言鼎看着岳灵儿乖巧的样子，也不忍心拒绝，只好说：“那好吧，不过……”

“放心，我不会乱说话的。”

言鼎推开公司的门，看到钢娃正在擦拭办公桌。他原本以为办公室没人，惊喜之余开玩笑道：“钢娃，今天怎么这么勤快，以前可没见你这么主动过啊？”

钢娃说：“我也是刚来，办公室很久没打扫，都落下一层灰尘了。”

言鼎这才想起，之前办公室一直都是阿兰打扫的。他想缓和一下气氛，正准备介绍岳灵儿时，钢娃把一封信递了过来。

言鼎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王总留下来的。”

言鼎忙打开信封，王辉的笔迹流于眼底。

“兄弟，请原谅我没亲自跟你告别。和你们在一起工作时我很开心，但阿兰离开了，我想自己也无法继续工作下去，所以我打算先离开一段时间，好好想清楚一些事情。也许我还会回来，也许这辈子大家都不会再见面，祝你们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兴隆，勿念！王辉亲笔。”

言鼎拿着这封信看了无数遍，每个字都像针一样刺在他心上。他对钢娃说：“王总他走了。”

钢娃点头：“我知道！”

“那你呢？”

“什么？”

“都走了，公司没人了，你还打算继续留下来吗？”

钢娃讪笑道：“我跟你不是人吗？”

言鼎晃着手中的信封说：“王总估计不会再回来了，都怪我，如果不是我，阿兰也不会……”

“哥，我还叫你是哥。”钢娃说，“我明白，我都明白，阿兰的事是个意外。王总走了，但公司还在，我想继续跟你……”

言鼎拍了拍钢娃的肩膀，透过无边的夜色，突然，一颗耀眼的星星在天边眨呀眨。那一刻，他冲着夜色狂呼起来，接着，两个大男人如狼似的哀嚎在夜空中飘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