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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总有最大密度的蓝色/（日）最果夕日著；匡匡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8

ISBN 978-7-208-15450-6

Ⅰ.①夜…Ⅱ.①最…②匡…Ⅲ.①诗集-日本-现代IV.①I313.25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8）第219163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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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夜空总有最大密度的蓝色

作者：[日]最果夕日

译者：匡匡

责任编辑：廖婧

封面设计：佐佐木俊

转　　码：南通众览在线数字科技有限公司

ISBN：978-7-208-15450-6/I·17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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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蓝色的诗

早晨

梦想中的可爱，是一种死去之后的颜色

行星的诗

月亮表面的诗

水野静的诗

兔子移民

雕刻刀的诗

自暴自弃

星

狮子座的诗

新宿东口

可爱的平凡

首都高速公路的诗

24小时

因美丽，而喜欢

棱镜的诗

冰冷的倾斜

狂人总在圣人身畔

竹

夏季

涩谷的诗

花儿与高烧

雪

小兔米菲，去战斗

书签的诗

日语

春天的气息

空气的诗

贝壳的诗

美丽人生

有一种可爱

4月的诗

耳机的诗

次元的孤独

欢迎光临

空白的诗

花园

苏醒

人类的诗

早已终结

美术馆

黑色的诗

后记

原载出处

夜空总有最大密度的蓝色

蓝色的诗

爱上都市的瞬间，就像是自杀一样。

涂在指甲上的那种颜色，翻遍你体内每一处，却并无所获。

夜空，总有最大密度的蓝色。

陷入自艾自怜的你，在不被任何人所爱的那段时刻，

尽可以，厌恶全世界。

于是，正因如此，在这个星球上，不存在什么恋爱。

早晨

新年启动，寻求答案的早晨来了。像水汽袅袅蒸腾，眼睛醒了，眺望着高高升起在空中的梦，好似气球一样。除了家人以外，他人如何看待这个清晨，随他的便，我不想理会。自己是否真正醒来，回到了相同的世界，也无意确认。不照镜子。

只想听陌生的音乐。想跟无法再度聆听的音乐，永远地，擦身就此别过。如此一来，就不必爱上它或怎样，应该就可以只是单纯地说，好美的音乐。来到蛋糕店，好吃的蛋糕名字我一个也记不住，点兵点将，总难如愿。假如清晨也如此，仅有这一点点坏运气，该有多好。那些我钟爱的事物，就让它们消亡在黑夜。

总感到寂寞的人，请好好去死。

黑色的瞳仁中，可窥见发条一样的昨日。

今天的我，因做到了无视昨日的我而美丽。

梦想中的可爱，是一种死去之后的颜色

你，夸赞她可爱的依据，

假若仅仅是出于自卑也好。

纵然是死去之物，也会化作美丽的丝缕，一如蚕与绢的关系。当我落寞之时，即使，有什么在我体内逝去；即使，会因此弄脏自己，只要经由我，能抽析出几缕对他人具有意义的东西，我便全不介意。有的人，愈是生命力四溢，愈是看来有种虚构的气息。梦想中的可爱，如同一种死去之后的，颜色。此时此刻，这星球的某处，也依然大雨如注；也依然有一些人，阖上眼睛死去。只要说句“去死吧”，就轻易地，握住了孤独。事到如今，我已不愿，化为拂过你的，那缕透明微风。

行星的诗

恋爱的女孩最讨厌。

能把一切恶意，化作漂亮的语句，

人，由此而无缘得到一个实实在在的世界。

春天走后，曾被台风肆虐、倒地不起的生命，

又招展于夏日阳光之下。

绿意焕发。你又装扮成美美的模样，去暴击那些讨厌的人。

感情，甚至无法喻为四季，没有任何意义。

月亮表面的诗

必须坦言相告：就算你讨厌我，也无所谓。

否则，我便无法成为，一个柔顺之人。

热衷读青春小说的家伙，恰恰是因为，

忘却了青春里被掳夺而去的，纯粹的东西。

我喜欢这样一些人，他们轻蔑地言及幸福，

把它描述得好似生命里的阻碍。幸福让人腐坏。

靠近泥土，远离花儿。

我厌恶你。且将在明日把你遗忘。

被砍伐的巨大松树，躺卧街头，

那里流传着江户时代的战争故事。

虽然立于血泊之上，我的身躯，却定然是泥土铸就。

孩子，分外残酷。

月亮，仅说明一件事：尽管厌恶你，也未曾想要杀死你，

不过因为，我早已不是孩子。

水野静[*]的诗

我有一种感觉：关于宇宙，纵使讨论再多，也无济于事。膨胀的空间内，人人膨胀、蔓延，而浑不自觉。密度下降。明明活着，却几乎无异于死去，还彼此夸赞：像降半音一样省力。

因特网和宇宙，都在不停膨胀。不过，因特网大爆炸，留下的只有，水野静那样的“残余物”，以及少量电器开关。而宇宙持续膨胀，人类大概会随之发胖。洁癖症的那群人，建造的街道，以蜇人眼球的浓艳色彩，混搭奇幻趣味，无论早间或正午，都形同夜晚。昨天，你造访我处，又返回了不知何处。此刻，能从自己的呼吸与存在中发现价值的人，又有几个？唯有电视里没完没了播放的梦想与爱，才是正确概念。置换成一颗颗光粒的人脸，分散在城市的四下，又纷纷来到我面前。死去之人，也得以保存。图画与言语，得以保存。此时，活着的人唯一能为你做的，或许只有背叛。

陌不相识之人，比起你创造的东西，我更愿钟爱存在于其中的你，随后又擅自幻灭，但即使幻灭，仍乐于从中领略快意。假如有谁允许我如此，仅仅如此，我便能安心而活，放心而死。

兔子移民

拆掉你的家，真的好花时间。

一片瓦砾的小山。漂亮到令人刮目相看。都说女孩一旦谈起恋爱，就变得好看起来。原本置身移民队列的我，等到意识过来，才发觉自己身穿女高中生的制服，一遍遍涂着睫毛膏。有声音说：在动口谈论玫瑰之前，索性先动手将它摘下。我讨厌说这话的人，于是才舍弃了家，来到这里。而那列移民的队伍，大概已排到了亚欧大陆吧。

不暂且将活着这件事遗忘，脑子里，就无法再容纳其他。妄想在狭窄的头盖骨内侧，思索整个世界，思索数字，思索现在的国家。可惜，明明竭尽了全力，头脑却被那一日遇见的兔子，悉数占据。假如能被谁推落水中，我必定会拼命挣扎着呼吸，就连兔子的事也抛在脑后，不再记起。

我不在任何地方。我曾想，无论是谁，当恋爱两个字凑近前来时，都会被弄脏。我无法开口说要回家，你也一样，从明日起，一切即将开始。女孩，谁都想更快一步，变得漂亮。

雕刻刀的诗

即使见不到你，你总归会在某处，就足够了。

大家，都为此心安。

犹如水，犹如春天，你的眼瞳，总在某处。

即使不见，也在某处，

呼吸，为了希望与爱，心脏鼓动，

不会死去，睡眠，时而起身，做做表情，

看电视，一动不动地，或坐或站，

你在哭泣，还是绝望，这些事情，与他们无关，

你在某处，

心脏鼓动，

仅此而已，大家，都会心安：好像过得不错呢。

你还好吗？还活着吗？

他们的温柔话语，雕刻出你孤独的形状。

自暴自弃

正确的事，全部委托机器人去做。我们，只管不讲道理，情绪化地，支离破碎地，叫嚷叹息，哭累之后，就沉沉睡去。每日，每次呼吸，绿色的景物又生长了一些。莫名觉得，自己仿佛正吐出一座山，有点反胃。阵雨，云隙，阴霾的天空，所有这一切，转瞬即逝，与我擦身而去。必然向某处流逝的天空，怎么可能留意到我。夏天来了，冬天来了，为了那些透明的事物，我褪去长袖，穿起半袖，一直用时髦的衣裳，补偿无法褪换毛发的悲哀。

街市，是由人沉淀而成的聚落。湖中，死去而腐烂的鱼与水草，沉淀后，在水底聚合为新的泥土。细菌分解而成的生命，化作无法食用的泥土，这段时间，是几亿年，还是零点几秒？我，化身为街边的一块水泥碎片，而变成幸福的四口之家房子里的地板，又将在几年以后？我敢说，自己正是为此而诞生在世间。

我想说，毫无来由地，忽而坠入一段恋爱，这挺浪漫，因此忽而憎恨起谁来，也有一种诗意。曾经觉得，谁都不爱也无所谓，但无论对谁，都生不出宁愿诅咒他去死的恨意，才是问题。好想恨你。甚至找借口：人若不恨谁的话，就会完蛋哦。梦破碎了，山河仍在。我想早早化身为山河。想对那些活着而拼命寻求幸福的人，鄙夷地抛下一句“庸俗”，而后，化身为最最平庸的山河。

星

喜欢与讨厌、温柔与酷炫、了不起与回头见，由词语构成的我们，汽车撞上来，有人便死掉了，没多久有人陷入恋爱了，没多久有人怀上了小孩，很快又有人死掉了，接着又有人死掉了、老去了，最后全体皆不在了，另一群孩子游走世间。

野地，摇曳的狗尾草与枯萎的树木。

珍爱你的这份心情，究竟有多少意义？

喜欢你。当一切终结之后，假如仅剩下这份心意，它必定被夕阳吸收，飘曳在地球的上空。

某些时候，我想，我与你的存在本身，不起任何作用，唯有你我之间的心意，或许才是这个世界真正需要的东西。土壤，吸纳着空气。在稍稍远离城市的河岸，那一日你曾说过的话语，至今仍滚落在地，温柔地摩挲着水流。

再没有比你更尊贵的生命啊。

狮子座的诗

仿佛，蜜汁自指尖滑落，体温四散逃匿。

被抛置在记忆中的身体，与外衣，

如同丢弃在黑夜里的手电筒，曾经温热。

和人类的精神什么的，毫无关系，

此处，体温变成圆柱形，状如森林，始终笔直站立。

温度，没有什么名字。

这具身体，既无法将冬天改换为春天，

也迸发不出生命的萌芽。

新宿东口

“你们这些家伙，我既不认识，也算不上讨厌。”

在新宿街头吃下的甜甜圈，不管任何时候，都好吃到头晕目眩。时间这玩意儿，总而言之就等于性命。吃的东西、看的东西、做的东西、听的东西，说到底呢，全是靠支付我的性命，才换到手的。说什么觉得没有喜欢的东西，挺不幸的，缺乏活下去的意义。这种话，纯属瞎掰。无所事事，就是种最美味的食材——一种生命本身的、素材的滋味。

弗兰妮与祖伊。登场人物与登场人物。反正全是一派谎言。是既不曾活着，也并未死去的存在。决心这样去审视现实之后，眼中所见，是踏碎在脚下也毫无所谓的纸屑。你也一样。他也一样。那小子也一样。尽是踏碎在脚下也无关紧要的纸屑。

求求你好吧？让你的眼中，只有我存在；让你眼中的我，就纯粹是我。我可不是为了帮谁消磨时间，不是为了爱为了争吵，方才活着。做人不懂什么叫无聊，活着还有什么劲？霓虹灯与揽客者，熙攘的人群与骂声。这人潮，还有我，不是为了让你孤独，而从此流过。

可爱的平凡

你用“可爱”这个词形容我，假若并非对我的轻蔑，证据何在？

你总爱发脾气，告诉我：要是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那就等于在说“去死吧”。可我既不想喜欢你，也不想讨厌你，只愿保持温柔的自己。隐隐约约，带着一身死亡的气息。

能用爱情来称述的友情，仅仅只是替代品。

在你假装孤独的时日，我来做你的朋友。波光粼粼的水流，涌来，散去。谁也无法证明，你的脚腕，与我一样，只是站立其间。只要拥有孤独，就会变得特别起来，如此自以为是的我们，实在平凡。制服这东西，会让你我，勉勉强强拥有一层身份。你，会变成哪一种大人呢？会成为某个无足轻重，生于人世或不在人世，都没什么区别的人吗？

唯有友情之中，不存在幻灭。

大海宣告。你站立于此。

我的朋友。

首都高速公路的诗

假如有人能爱你最差劲的那一部分，

这人，就会成为你的饲主。

人的感性，会轻易消亡，轻易成为谁的宠物，

会相信爱这个词语，迎来微不足道的死。

出租车窗，今天，也像扑克牌一样，截取着街景。

故乡的夜景一粒粒，自我的皮肤脱落而去。

24小时

高纯度的词语，与高糖度的词语，在一种濒死的语境下，组合成夜景。

听着才华洋溢的人写就的欲望之歌，人人都知晓：无论怎样的恶意，但凡出自于天才之口之手，便能够获得世间认可。于是，人们才会到美术馆去？唯有那些想说而无人想听的话语，容颜如同黑夜与清晨间的一毫米缝隙。粉红色的星空兼朝霞，如同垂死之前的叹息。

“我想要你”这种话，骨碌骨碌打着旋儿，流进廉价的百元店里。就算操弄言语，也不会让森林生长；就算用尽比喻，你终归并不是歌手；就算男人和女人全都讨厌，却也落寞不已。温柔坦白一点吧，因为人们的爱，由此开始。

便利店为我们提供米饭、饮水以及洗手间，几乎让我们难以察觉，自身生存的困窘。随口谈论死去的人，会构成一种浅薄而惺惺作态的自我批判。我有预感，将为此遭受谴责：轻浮莽撞的，明明是你自己的存在本身。爆炸性新闻。

我，老老实实去做慈善捐款。

我，老老实实在公车上给老弱让座。

我，老老实实在吃饭动筷前说：我开动喽。

我，相信自己会凭着爱，踏踏实实获得幸福。我相信如此。

因美丽，而喜欢

那些称赞白雪美丽的人，在撒谎。

那些称赞雪白肌肤美丽的人，在撒谎。

坐拥我得不到的东西的每一个人，都毫无美丽可言——这件事本身，比你的话语，更伤害我数倍之深。从活着之中感受奇迹，这种事，到5岁为止就打住吧，还要继续对生命惊奇到什么时候？

你的体内，盛有鲜血，漂浮着脂肪，对此，我未曾有一度遗忘。而我称赞你美丽的言语，有比性欲更低俗的欲望，涡旋其中。我钟爱美丽的事物。当你死去之时，从眼帘的缝隙窥见的世界，有闪闪白光从天降落，我感觉，这光景美不胜收。纵然那份美甚至难以用言语形容，但你弥留之际意识的碎屑，便是如此，倏而消融。

离别的话语，感谢的言辞，你全都忘了讲。

永远，只能用“丧失”去表现。

再见吧，失去我身影的，你的双眸，美丽依旧。

棱镜的诗

你眼中望见的阳光，无论夕阳，或晨曦，

都仅仅为你一人而洒落，就这样去坚信吧，

我希望成为一个，能这样勉励你的人。

说什么，我们都不得不意识到，

自己只是个渺小而微不足道的“人”。

谁规定的？

就当自己是宇宙的化身，相信一切，

对我，既无须喜欢，也不必讨厌，

用一种俯视尘埃的目光，看待我即可。

不能善待你的人，你就无视。

假使仅仅如此，春天就能如期而至，那也挺好。

冰冷的倾斜

晨间，电视里播放的那句“早上好”，有时，看起来竟也熠熠闪亮。都怪阳光太炫目。虽说如此，我也爱这句问候。仅仅出于光芒夺目这一条理由，它也比你，更值得爱恋。我时常会轻易地，因为光，而背叛人。

对于生尚且一无所知，便已死去，这不过只是自然的逻辑。我时常明知白费力气，也要为你画一些画。明明讨厌温柔，到了恶心的地步，也要在车站前面，帮助一下小朋友。假若每天都走进便利店，买上一杯相同的咖啡，或许就会有谁，给我起一个恶毒的绰号。假若一旦寂寞，就只能回首确认自己曾经活过，那还不如，死掉算了。

只有做些什么才活得下去，这种说法，纯属谎言。我更喜欢的，是毁坏。天灾降临时，就假装稀奇，抬头观看；从安心的小屋里，向外张望。眼睁睁看着，人们的记忆，被不停毁去。我容颜丑陋，也不会被漂亮的东西所治愈。在我看来，悲伤与寂寞，只意味着凄惨，一点也不美丽。唯有风，掠过我，像在勾勒，要为我赋予形状。我热爱着，秋日霜色渐染，冰冻彻骨，却不会死去的群山。

狂人总在圣人身畔

在无所谓性别、无所谓什么的地方，在无所谓生、无所谓死的时间，我意识的根基处，有一抹淡粉色颜料。诚然，它曾代表了“美”的概念，而今日，它沉落在血肉的底部。你的眼瞳，目睹了一切。而我擅自这样断定，难道不是爱你的第一步？在热意的来源之处，言语被散漫地吐露。

书店里那些被视作永恒的语汇，循环在我的内部。不知不觉，瞬间就变得脆弱而老朽。你，知不知道自己的眼泪，将毫无悬念走向腐坏？如亡灵一般，在本质层面，人人都平等地值得被爱——我想被你以这样的眼光，这样的心意与肉体，施以抚慰。圣人身畔，总有狂人存在。说什么“我爱你，像爱世间所有人一般爱你”——如此浅薄不堪的爱，在你即将用它杀掉70亿人的那一刻，我愿为之第一个死去。

竹

我无法说，爱情令人反胃。

明明没有发烧，却知道自己病了，这或许意味着，我已经成为大人了。想要获取填塞在四方匣之中的、由大人们炮制的同情，有人因此而前往唱片店。那些自艾自怜之人所能产生共鸣的音乐，大概会越来越多吧。唯有深夜也开门营业的蛋糕店，或许才算得上正儿八经的“社会”。有一些感情，只配得上“爱我吧”这种水平的告白，但假如不具体去做，就有被抹杀的可能，所以我姑且也想，把它们搞到手中。然而实际上，月亮才是我的故乡。不管夏天也好，冬天也好，只要愿意对之厌烦，就可以轻易办到，这属于人类的本性。便利店是为了你，才开始实行24小时营业制的吧？就像只要光线黯淡，便知道哪里有黑夜降临一样，只要有事无法顺利进展，哪里就有不幸出没。只会口吐坏话的乐器，大摇大摆挥舞着手脚。

明明不了解夜的形状，还自以为早已成为大人。“我不要一味听别人的劝慰，只愿去劝慰别人。”比起性别，比起人格，请将目光聚焦，只关注我的降生这个奇迹。

仅凭一句“爱我吧”，就能获得满足的那种孤独，我并不拥有。

正因有人想要指出我的可悲可怜，

所以这个世界，尚且还算温柔。

恭喜啊全人类，全都为了我，降生于此。

夏季

我对你的无知，是一种暴力。正在殴打你。你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我无意了解，是一种暴力。正在踢打你。我对你毫无兴趣，不知你的名字，不知你的姿容，是一种暴力。正在杀害你。无论你是死是活，我皆无从知晓。永远地，杀害着你哦。

我爱你，这句话说出来会满口血腥。爱这个词，当中蓄积着人类有史以来一切关于“爱”的定义，不知为何，莫名散发着血腥之气。把它衔在口中，反复咀嚼玩味，我有一种预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口吐鲜血。被沉入整整一部历史的血海，我在那海底，恐怕将会放弃呼吸。你们在某处彼此谈论的“爱”，这个词千真万确，正在杀死你们。那杀戮的声音，我正侧耳聆听。那是一种暴力啊。正在戕害着你。无论你死去还是活着，我并不关心。无须关心。从最初之日起，并且直至永远，于我而言，你就是一具尸体。

涩谷的诗

说什么只要有你就好，说什么我爱你，

用复制粘贴来的潦草话语，守护着心脏。

无视信号灯与人流，奔跑着穿过大街尽头，

是横竖都死路一条的十字路口。

活着，不知怎么，就像宠物狗一样。

这里是涩谷，一个不可爱便会被杀死的地方，

一个梦想的街区。

假如没有可爱到敢于扬言“我要开始讨厌你啦！”，

是会被杀死的哦。

花儿与高烧

体内不含一滴冰冷的水。值得骄傲啊，说明你活着。

在盛夏即将终结之际，领悟到自己仍活着的肉体。

如快感般渐次消退的生命。丢进热水的蔬菜与鱼，都显露比生前更为鲜浓的色彩。无法经由死而变美的东西，人类一定消化不了。

夜晚，季节清澈透明。已经没有什么想说的话。但求你能说一句：就这样，也挺好。把脸埋进花束的那段时间里，会不由得想为自身以外的生物命名。

我，将不再是生命。妊娠，分娩，种族存续。

想要让什么诞生的话，就必须试一试死亡。

你一日不终结，世界就一日不继续。

雪

即使登上世界最高的建筑，恐怕也会在一种类似表面张力的牵引下，与人发生关联。原本早已坠落的夕阳，将再度从地平线探出脸。在酒店里写下的联络方式，是自己的手机号码，假如我死了，那些联络将发向哪里？漫不经心持有的房子与珠宝，在我死后，肯定会被什么人享有。气象异常的清晨，自杀将会减少。今日，我们总不停谈论下雪的话题，一如谈论这座城市。

在似乎无所不知，实际一无所知的城市里，只选择自己认识的路，向超市走去，仿佛在为空白的大地，勾勒它的边缘。买下一条切好的鱼，蘸着酱油吞下的时候，方才想起：不知这种行为，属于食用生命，还是为生命勾勒它的边缘。说句“我开动喽”就万事大吉，一切便无须再想。

爱，拥有爱的形状，这件事有点诡异。爱不是一口漆黑的箱子，这件事有点诡异。心，是在上还是在下，都没关系。快把我目睹的生活中、一切未能目睹的部分掩埋，早早宣告万事大吉。假如圣饥魔II[*]参加红白歌大赛，会怎样填写他们的出生地？大雪降落，仿佛要把靠我们的共同占有和恶语流言，勾勒出形状的东西，踏为齑粉。并且在事后，孩子将发起高烧。喜欢，喜欢，好喜欢啊。我喜欢雪，好喜欢啊。谢谢你，在这世界最高的建筑之上，用表面张力一样的光，将我笼罩。无论堆积也好，掩埋也罢，总会有什么人，勾勒出我的形状。一旦空白被填满，曾经一同占有它的人，或许便会前来，甚至握手求和。这是怎样的地狱啊。你也好，我也好，都出身于地狱。只要活着，就会有好事发生哦，会和70亿人成为朋友，否则，将永远无法死去。

小兔米菲，去战斗

本来，这所学校应该早已沉落在海底。

来来往往的鲨鱼，叫我该怎么办才好？都怪你们，我才看不见黑板。虽说感到同情，但毕竟你是吃人的东西。可假若见死不救，没准我也会被当作“鲨鱼杀手”，遭到鱼类的憎恨。

看不见黑板。

“我是一名战士！”假如我突然在教室里大喊，你究竟打算怎么办？会把橡皮借给我吗？会成为我的继任者吗？阿波罗号会闯进来，把我掳走。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你啦。把哥斯拉给干掉。是好是坏我不知道，总而言之先把它干掉，这事只有你才能办到。我猜阿波罗号里，会弥漫着草莓的味道。

只不过用左手打了几下，谁知有一天，那人忽然就破裂了——

一想象这种情景，每天心情就万分痛苦。万一有个不认识的女人冷不丁找上门来，说什么“他的死全怪你”，该如何是好？愁得我在麦当劳咬劈了吸管。而你却淡定地回答“哎，这我哪知道呀，不会有这种事的”，可真够酷呢。趁你睡着的时候，把你放在秋千上来回摇啊摇，然后再把你放回床上，想必你也不会知道？

当我射出电子光束的时候，就会想：说不定，我其实并不是人。

人死掉后不久，电子邮箱就会爆掉，这点你千万留意哦。哥斯拉是好是坏我也不懂，只是跟它们战斗到底。我为我的暴力，取了你的名字，就把这当作是我对你的爱，你说好不好？

书签的诗

做不到潇洒说再见，说明你是个孩子。

任何时候，死，都不可怕。

呼吸，形同灰烬。

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好似从猎户座的天空洒落。

夏天坐进出租车，销声匿迹。

所有人，都像蝉蜕一样，变成大人，逐渐冷却了温度。

只要彼此相爱，就能获得心的平静。这样的颂歌声里，

假若有谁，不被任何人所爱，那么他，

不去死一死，简直不合情理——

教室的角落里，有个女孩，如此叹息。

而我浑然不觉，唯独喜欢着你。

所以，我很卑鄙。

日语

假如你生了病，那么就连“我不想死”四个字，肯定都会生出意义。言语这种浅薄轻浮的东西，随它的便吧，爱怎样都行。不管我说过些什么，都不会产生任何价值。

所谓“喜欢的人”，究竟是指什么？说什么“喜欢的人”和“除此之外的其他人”，简直是一种歧视，好不好？你肯定觉得，当怪兽袭击地球时，只要自己跟喜欢的人能活下来就可以，至于世界和平这种话，只要自己还爱着谁，就别挂在嘴边了吧。大家，都还好吗？我挺好的。只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死掉。我不想死。然而有人告诉我：这种肤浅无聊的心情，人人都一样。心情，如穿梭而过的车，如耳边吹过的风，没有人理会，向着大海一去不回。大家都一样哦，有人提醒。那究竟为什么，会有不被任何人理解的感觉？莫非是一种，物理法则？

除非，车子在眼前发生事故，否则谁也不会回头看上一眼。正因了解这一点，所有人都危险驾驶，竭力试图引起他人的注意，会用车子撞向行人，甚至去杀人。爱什么的，早已可有可无。没有反倒更好。就算被那些“好人”拿枪指着，我也敢于说出：“没有爱，也OK。”

我期待世界和平。我憎恶全人类。

春天的气息

我愿被你肤浅地爱着——用哪怕不经意嗅到一抹春天的气息，就险些将我遗忘的轻松心情。仿佛有一种魔法，教我明白：仅凭小指的彼此碰触，体温便会动荡起伏；在爱里总有一方，会感到受伤。在所有人都曾欺凌过他人的蛋糕店里，吃下的那一客烤松饼，或许便是，我最后的青春。

大人们总说：上了年纪，时间会过得越来越快。那么，有没有一种音乐，听起来会比以往越来越慢？爱情也好，言语也好，都渐渐追不上生命。人出于无奈，才变成了和蔼的老太太。在你不知道的地方，频频上演着悲剧与不幸。于是，对你来说，操起“别假装幸福了”这句话，或许便成了一种正义、一种武器。所以我想，假如全世界都溢满悲伤，倒也不坏。就祈祷你，永远是最强大的那一个。

空气的诗

死去生物的体温炸裂、飞溅，

向上升腾，抵达云的轨道。这段期间，不需要伞。

蒸发的雨。沙漠，一定是这个星球最妥当的存在方式。

我知道，你即使无法喜欢上我，

即使从我身旁消失，即使搬弄谎言，心生绝望，

也始终都是，一个可爱的人。

这教我安心。

不管怎样活下去。幸，或不幸。

都不算什么了不起的大问题。能说出这种话的我们，

不需要什么爱的言语。

贝壳的诗

无能为力。无论死，抑或无聊的生，

都是你的某种属性，因此，你无可左右。

星辰、野草、动物，与我们不同，仅把千锤百炼的细胞，

为了生存而付诸燃烧。

当我们谈论孤独的时候，生命会散发腐臭的味道。

你久久眺望着海，

假如唯有静谧，能使一个人显得庄重，

我希望夕阳逗留的时间，能永远、永远延续。

而你的生命，也永远不会逝去。

美丽人生

我想看灾难级的夜景。假如全人类同时打开手机，会不会有一些星星，从夜空消逝？假如星星能够被杀死，我渴望出手一试。再没有比独自生活的人内心的情感，更乏味无趣的电影。假如把那些突发的胸痛、天灾，还有怨怒，悉数排成一排，称它们为“孤独”，那等待我的，便只有孤独死。愤怒，拥有大海般混浊的颜色。将额头沉没于其间，脑中想着海平线对面，无数只心回意转的航船。所有与我擦肩而过的人，都走在回归谁身边的途中。

你这个人，甚至会把爱，也当作坏话的肥料。暖气充足的房间里，仿佛为了搜集窗玻璃上的雾气，用手逐一将它们抹去的时候，窗外微微泛着暖意的透明，也渐次增加。这便是我所能付与世界的，极限的温柔。伤害一个人最稳妥的手法，就是激起他的自卑心，我不愿这样去想。假如听着宇多田光的歌，想起的是校园里的气味，那你无疑曾拥有，最美妙的童年。好好做一个会为家人受到的欺辱激愤不平的人类吧。

假如朋友死去，固然会伤心不已，但总不及家人的死，来得更加悲痛——之所以有这种想法冒出来，究竟是人之常情，还是由于缺乏人性？

愈是孤独的人，愈是拥有美丽的一生。

有一种可爱

如果把死视为不幸，也就无法好好去活。山手线中央满坑满谷的情书[*]，自顾自起火燃烧，又灰飞烟灭。对于有的人来说，这一日，形同丧失了宝贵的栖身之所。说真的，我未曾感到任何不幸，也毫不孤独。“只是有着无休无止的欲望吧”，风在云的上方向我咆哮。就算袜子穿得歪歪扭扭，也能好好行走的这个世界，就算你死了，我也能好好活下去。但不知为什么，过后也会有一点遗憾，在心头扩散。把嚼到没味的口香糖随口吐掉，和今天有几万人跳楼自杀，这两件事，没什么不一样——假如我能说出这样的话，大概还有希望变得可爱。

把梦撕碎，就会变成钱。我有种感觉，在涩谷的街头，每一次放弃未来，就能到手漂亮的衣服。比起血液，电力与天然气，对城市更为关键。所以A型血任何时候，都显得有一点脆弱无用，好像睡眠不足的虚脱乏力。因为夜景能杀死星星，于是我比任何人都相信化妆品，在眼皮上饰以光的碎屑。

乐曲的主角并非自己，这一点望望舞台便一目了然。假如为此而再次宣称寂寞，就会像个神情可爱、脆弱易碎的黏土女孩。（假如你说爱我，世界或许会变得比此刻更加简单和浅薄，所以哦，我满心期待。）

4月的诗

花即使凋谢，也并未死去，会在你忘却的时分，再度绽开，注视着你。我们人类，却始终寂寞，渴望消失，然而一度消亡，便绝对无法再回返。一边考虑周六的事，一边呼吸的话，气息就仿佛被调匀了节奏，仿佛配合棺材的形状，调整了自己的身高。就算有人告诉我，40年后我将死掉，我也绝不会有任何改变。虚空无聊的生命，虚空无聊的呼吸。对声称这一切值得爱恋的你，我不抱一丝鄙夷，才更愚不可及。

压力与焦虑、靠唯心论舒缓和释放的那些情绪，左右不过是感情而已，我只想更多地和你在一起。而这一点，大概永不会有什么解决之计。我喜欢你，想和你赏花去，一脸痴痴的神情，仰头看花，低头喝酒。花的对面，能望见星斗。假如星星死了，便会消失，然而没有谁会对此留意，唯有星光，留存永久。尽管你说十分艳羡，尽管你的光也将存留，但我，假若没有机会告诉你“去死吧”，假若无法笑着说“是骗你的”，也就没什么意思。请你不要死。

耳机的诗

爱，对我来说过于清洁。

流去的雨水，假如将汇成河流，

我的厌恶感，大概也会毫厘不差地，

撰写出一部，我的个人史。

“绿色的春日，若不变成透明的秋日，将不可饶恕。

除此之外，不可能存在其他的颜色。”

忍不住买下的果汁，就算甜得要命，也要喝到最后。

假如变成了这样的大人，那么必然不会拥有绝望。

不会死亡的事物，不会终结的事物，

便不可能美丽。

我所热爱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注定会，

弃我而去。

次元的孤独

风，从我的视界穿梭而过，发出的喑鸣，似乎直抵天空彼端的星球，而后销声匿迹。我所等待的那段时间，常伴随一种莫名的预感，仿佛人即将抛飞灵魂，消散无影。沉吟的风，似乎盘旋在头顶，训斥说：寂寞这种话，麻烦请死了以后再讲。

我虽有想要的东西，但它既非某座城市，也不是某人，所以此时此刻，我必定十分幸福。血，弹射飞溅，仿佛渴望在他处，与别的身体一同度日。而拥有这样的心情，是不是意味着将孕育出爱意？我虽说爱你，但明天会否依然爱你，却是未知数。而如此冷冰冰的感受，明明会让你的大脑被快感充斥。

在没有温柔之人栖身的世界，光更尖锐，朝霞更美。

假若说“你想要守护的东西终将消逝，这便是青春，

是人生的辛辣调味”，

那岂非等于教人“去死”。

欢迎光临

比17岁还要年轻的女孩，翻阅《seventeen》的那间教室。对《nonno》里的女大学生模特，心怀憧憬的女高中生。好后悔没给她们一点教训：别自以为已经长成大人，就把比自己年长的人，全都当成是老人。不过，从某个时期开始，心动的对象就会变成比自己小的男人；曾几何时与自己穿同款拖鞋的那个密友，据说已做了母亲，这种消息传到耳中，也能内心毫无波澜地任由它流走；就连谁活着谁死了这种事，也混沌不明起来；如丝缕般细弱的关系，在与视线齐高的记忆水面上摇曳，被一点点拽回眼前，时而也会啪地断成两截。

因此，我也算是个年岁古老的人了。在开始领教酒精滋味的年纪，在脱去制服的年纪，在年轻的棒球选手跑到美国去的年纪。只拥有不知是否还灵光、是否还发挥正常的老旧感受力。会终结的爱，还算是爱吗？对世界来说最漂亮的那个女孩，在爱满一周年即将变卦之际，我老人家，却依然活在这里，或许有点厚脸皮。

在夏与秋破碎之际，彼此混杂的气味里，在只有消融的雨不停落下之地，有的人，根本不会体验到一丝寂寥。就把时光飞驰弃我而去当作件幸事而活下去，青春一截截碎裂，在有乐町的车站前，吧嗒吧嗒滴落。所以又怎样呢？我十分明了，就连生命的价值，未来也会磨耗殆尽。

啊，如今，玻璃比以往的任何一块碎片，都更折射出美丽的光线。由于在伟人照上面涂鸦这项重罪，我们将遭受不幸。横竖都是惩罚，倒叫人心安。好好睡个觉吧。早早地活过之后，久久地死吧。

空白的诗

他人的言语绝不会，成为我的正确答案，

对此，我十分清楚。

独自一人，把黑夜标记为未读。

从堵塞的都市里，泄漏而出的，是什么东西？

厚厚的云层下，如旋涡一般，去交换爱与友善，

之后便死去，这是人类的美学。

我曾经想变为，你所说的那些坏话。

我想装出一副清洁的模样，

化身为仅此一次的、可以纯粹只是对你表示赞许的语言。

花园

我可怜的名字，印在量产的标签上，被相同名字的女孩们买走，贴在无关紧要也无可救药的场合，磨损，佚失。每一日，都必须好好完结。仅仅是为此，今天就有义务面对梦想，喃喃倾诉那些灰心与失望。东京与爱情，像多米诺骨牌，哗哗倾覆。有一种方法，就是给那座倒塌的遗址取名，叫作“人生”。为了拥有更好的人生，或许就必须向着更荒凉的城市启程。

有一种东西，能把乐队解散演唱会的CD循环播放，让它成为永不完结的乐曲。我的身体，看上去如此衰老啊，会这么讲的，净是那些我思念的人。因为栖身在都市，因为长夜不眠，所以我想多积累一些讨厌的东西，藉此活下去。而后，我想做好，缓缓迎接死亡的准备。我想爱上那个花费一百年时间，好容易才讨厌的人，让一切前功尽弃。仅仅，仅仅憧憬着对那个世界展开复仇，而将“我爱你”这句话，反复做着发声练习的深夜。

此生此世，最不需要的，必定是我的温柔。为了和谁一起好好扮演人类，我想把这里是天国这件事，永永远远当作秘密。

苏醒

什么样的话语会伤害我？

假如告诉了你，你会不会变得更加孤独？

冰箱冷冻格里取出的水，如身体深处融化的盛夏，变得透明。触碰肌肤的尘埃与光，从擦身而过的东西感受清晨的这段时间里，我一定会觉得，生而为人毫无意义。你吐出的唾沫，驾乘着波浪远逝的碎片，沉入再也无人哭泣的深海。

季节即为恋人，当我如此呢喃之际，世界忽而开始观察起我的孤寂，就仿佛令宝石反射光线。在永恒之间。或许有一些肉体与精神，我将不得不让它们，反射向我的内心深处。

人类的诗

我的价值，必定与你毫无关系。

我的价值，无论你在，或不在，都能加以确定。

你活在世间，真的是一件，与我无关的事。

这段时间，无法用爱这个词，去加以粉饰。

有一点点嫌弃，一点点盼你去死的心情，

以及，打消彼此念头的视线。

你是一个高贵的生命，关于这一点，

因为我是个人，于是得以理解。

生而为人，实在庆幸。

早已终结

把美味的巧克力店，抄在纸上，得手后的幸福，就好似抽中了上上签。冬天发现的红色树果，我宁愿不去知晓它的名字而活着。我想熬过年轻的时日。漫长恋情的终结处，有一堵白色墙壁，我在上面用小小的字写着：你已经完蛋了。假如你相信深渊，相信地狱，相信言语，那么总之，大概早已跌落见底。永无止境的坠落，教人惊惧，珍贵的想象力，由于噩梦的关系，我已把它花光耗尽。

春季，生日那天沐浴的祝福，没有人会永不忘记。

因此年年樱花盛开，都会有短短的两秒，把我们衬得透明。

美术馆

夕阳坠落。往昔世界的某处，被录影带截取，以僵尸般的倔强幸存下去，宛若咒诅。精神，将成功诞下较之死亡更为遥远的、熟悉而亲切的孤独。我对我毫无怜意。这比任何事都更悲剧。可怜之人，大约也只会可怜兮兮地死去。放学后的辰光，是美丽的车轮。幸福者的人生，得天独厚。把冷冻的食物储存起来，梦见修学旅行的目的地，遭到了爆炸袭击。

我最恶劣的部分，像一个湖——深水处发光、游弋的鱼群，绝不会死去。对此，我其实有一点乐意。所有珍贵的情感，都过于沉重，向着湖底沉没下去。都怪那百分百美丽的东西，害得我好想哭泣。我想把悲伤与孤寂，统统扔进下水道里。

蓝色的枫叶，向天空舒展开去，旋即凋谢，宛若冬日的夜揭开序幕。明明不是行道树，就别老想发光发亮。为了保护某某人的自尊心，我爱上了承受侮辱。

黑色的诗

毫无意义地燃烧，

随即便消逝的生命，倘若不算美丽，

那么即使星星，也同样如此。

我十分清楚，就算你不在了，自己大概也会活下去。

这仅仅是种生命力而已，甚至谈不上自恋。

我无暇为此悲哀。

需要长久睡眠的人们，就如同工业废弃物。

十字路口像大海一样，蓄积着光亮。

我的心脏，对“我爱你”这句话，抑或他人的轻蔑，

所做出的反应，并没有多大不同。

街上的宝石，不在霓虹，亦不在星星的光亮里，

它们在明明睡不着也硬要紧紧闭上的，你的眼帘深处。

后记

假如有谁，能得到他人百分之百的理解，那么这样的人，便没有存身于世的意义。

忧郁这种东西，在我看来，可爱得不得了。内心无法向人启齿的污秽情感，总被堂而皇之的正确言论，以及温柔的态度，碾压到支离破碎。这样的烦恼，如溃脓的痈疽。我喜欢那些被列为禁忌的情感。这世上竟然有不被允许的情感，尽管匪夷所思，但我仍欣赏那种克制而隐忍的姿态。就算对它进行了因式分解，依旧无法赢得世人的理解，然而正是这样的情感，会使一个人成为独一无二的特殊存在。每个人，都该更深切地了解，自己有多么可爱。

每当与人交谈的时候，我总抱有这样的想法：这句口头禅，真是其人本色的流露啊；就连脸上的表情，也带有一种其人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惯性的笑容；又或者，他附和别人的方式，好特别啊……类似这样的一些属性，这种种表现，我都希望自己能敏锐地捕捉到，并将它们定义为“一个人的可爱之处”。内在的层面也是如此：此人曾毁坏的东西，曾竭力擦除的东西，对于此人来说似乎早已遗忘的、漫不经心若无其事的“我执”……我都希望能长久地将其视为“他人的可爱一面”。我一向觉得，自身对于他人而言，是一种不可理喻的存在，并且向他人寻求理解，也是一种荒谬不堪的暴力。他人总是超乎想象地难以理解我，但正因为这份不理解，我才得以自由；正因为这份不理解，我才得以活下去。我之所以拥有感受他人可爱之处的能力，也必定出于相同的理由。

我想写镜头一样的诗。把被摄者内心之中的情感以及故事，稍许变换颜色呈现出来——我想写这样的文字。人类的身体里，从最初之日起，就蕴藏着思想，蕴藏着情感、经验、过去、未来、计划、期待以及不安，它们全部作为阅读者内心的旋律，作为阅读者眼中的风景，与我书写的文字互为补充，而后成就出一部作品。比起由我自己书写的孤单文字，我更希望看到与他人共同造就的一部“完成品”。我希望自己的诗，能成为一个人发现自身可爱之处的微小契机。

假如你有一点点喜欢我的诗，那绝非由于我文字的力量，而是打一开始就存在于你自身之内的某种力量。即便不是经由我的作品，而是你无意间瞥见的风景、听到的鸟鸣和心爱的歌曲……假如你在某天曾因这些事物情不自禁绽放笑容，那一定是你内心的某种物质在鸣响，让你眼中的一切，都镀上耀眼的光芒。

世界看起来如许美丽，是因为你自己如许美丽。

我期望自己，成为一个能如此断言的人。

原载出处

●蓝色的诗　网络

●早晨　网络

●梦想中的可爱，是一种死去之后的颜色　《文艺春秋》2015年12月号

●行星的诗　网络

●月亮表面的诗　网络

●水野静的诗　PARCO“SHIBUKARU MATSURI”2014涩谷文化节（寄予参展艺术家水野静）

●兔子移民　网络

●雕刻刀的诗　网络

●自暴自弃　网络

●星　《Numero TOKYO》2015年9月号

●狮子座的诗　网络

●新宿东口　《日经回廊》4号

●可爱的平凡　根据自著小说《不仅仅是可爱的我们，拥有仅仅是可爱的平凡》（讲谈社）扉页题诗改写

●首都高速公路的诗　根据发表于网络的原诗改写

●24小时　新作

●因美丽，而喜欢　《Eureka》2016年3月号（寄予漫画家古屋兔丸）

●棱镜的诗　网络

●冰冷的倾斜　将发表于《In The C ity》Vol.14的《不含咖啡因》重拟标题

●狂人总在圣人身畔　《Eureka》2016年3月号（寄予漫画家古屋兔丸）

●竹　根据发表于网络的原诗改写

●夏季　《现代诗手帖》2012年6月号

●涩谷的诗　PARCO“MEETSCAL Store by once A month”2015涩谷T恤市集

●花儿与高烧　根据发表于网络的原诗改写

●雪　网络

●小兔米菲，去战斗　网络

●书签的诗　根据发表于文集《为了世界和平的微小提议》（河出书房新社）的①号诗改写，并重拟标题

●日语　《现代诗手帖》2011年8月号

●春天的气息　新作

●空气的诗　根据发表于网络的原诗改写

●贝壳的诗　网络

●美丽人生　新作

●有一种可爱　根据PARCO“MEETSCAL Store by once A month”2015涩谷文化节所发表的电梯题诗改写，并重拟标题

●4月的诗　网络

●耳机的诗　网络

●次元的孤独　《现代诗手帖》2015年5月号

●欢迎光临　网络

●空白的诗　网络

●花园　新作

●苏醒　《东京新闻》2015年10月24日晚报

●人类的诗　网络

●早已终结　将发表于《读卖新闻》2016年3月9日晚报的《春》重拟标题

●美术馆　根据发表于《In The City》Vol.14的《只有牛奶》改写，重拟标题

●黑色的诗　网络

最果夕日（最果タヒ）——

1986年生，日本诗人、小说家。

最果，世界的终结，宇宙最偏远之境。

夕日，作者本人指定中译名。

2006年，获第44届现代诗手帖奖；

2008年，诗集《早安》获第13届中原中也奖；

2015年，《致死亡系的我们》获第33届现代诗花椿奖。

小说著有2015年《不仅仅是可爱的我们，拥有仅仅是可爱的平凡》

《成为星或兽的季节》，2016年《涡森今日子不期待宇宙》，2017年

《和十几岁的人产生共鸣的家伙都是骗子》。

最果夕日　在文景

诗集　　　《夜空总有最大密度的蓝色》

三部曲　　《爱的接缝在此处》

《致死亡系的我们》

小说　　　《成为星或兽的季节》

《和十几岁的人产生共鸣的家伙都是骗子》

*水野静（Shizu Mizuno）：生于1988年12月19日，日本女子偶像、模特、漫画家，曾就读于武藏野美术大学映像学科，独立拍摄动画电影，沉迷于演剧，后退学参加选美，获得“Miss iD 2015”最高奖。

*圣饥魔II：日本著名的重金属摇滚乐队，英文名为SEIKIMA-II，已于1999年12月31日解散。“圣饥魔”在日语里与“世纪末”谐音，与字面意义相结合，暗藏“饥渴于圣物的恶魔于世纪末再次苏醒”的意思。

*东京都JR电车的中央线与山手线沿线，学校为数众多，早晨与傍晚的通学时段，学生拥挤混杂，车内的男女学生们，往往会互递情书，表白心意，成为一道独特的都市风景，也是东京人皆知的逸闻典故。

Original Japanese Title：YOZORA HA ITSUDEMO SAIKOUMITSUDO NO AOIRO DA

Copyright ©2016 Tahi Saihate

All rights reserved.

Originally published in Japan by Little more Co.，Ltd.Japan

Simplified Chinese translation copyright ©2018 by Horizon Media Co.，Ltd.

This Simplified Chinese edition published by arrangement with Little more Co.，Ltd.Japan.

Table of Contents

蓝色的诗

早晨

梦想中的可爱，是一种死去之后的颜色

行星的诗

月亮表面的诗

水野静的诗

兔子移民

雕刻刀的诗

自暴自弃

星

狮子座的诗

新宿东口

可爱的平凡

首都高速公路的诗

24小时

因美丽，而喜欢

棱镜的诗

冰冷的倾斜

狂人总在圣人身畔

竹

夏季

涩谷的诗

花儿与高烧

雪

小兔米菲，去战斗

书签的诗

日语

春天的气息

空气的诗

贝壳的诗

美丽人生

有一种可爱

4月的诗

耳机的诗

次元的孤独

欢迎光临

空白的诗

花园

苏醒

人类的诗

早已终结

美术馆

黑色的诗

后记

原载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