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界限：做不轻易让步的自己（用心理学解决日常生活中的难题。）
Author: 杨嘉玲
Date: 2018-02-28T16:00:00+00:00
Publisher: 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推荐语

《心理界限》这本书道出我们临床很多一直具有“内射性负面思考”以及“非理性思考”的个案，他们常常在内心感到害怕，脑海中存在着许多迷思。作者用了许多贴切的形容词，像“便利贴女孩”“提款机大哥”“好累的蜘蛛侠”“救世主女孩”（很像我常说的“圣母马利亚情结”），让我们去体会这些需要建立“心理界限”的不同类型个案。作者所提的“戒伤害，建立完整自我能量”，绝对不是自私，而是为了所有关心你的亲友而应该做好的身心健康基本之道！

——杨聪才身心诊所院长、公共卫生医学博士

杨聪财

在强调“忍”与“让”的华人文化氛围里，界限是我们思考应对时，应该培养的第二“直觉”。

若能在人我之间养成“界限”思考的习惯，更可能突破“做好人还是做自己”的两难困境，找到一个既能与他人亲密又能自主的位置。

——临床心理师

苏益贤

推荐给总是怕别人失望、宁可自己受伤的人。这本书将陪伴你一起练习，如何保有对人的善意，同时又能温柔地做自己。

——科普心理学作家

海苔熊

成为更好的自己，不是用喊话就能实现的，需要从在生活中看见自己与他人的情绪、关系中的模糊界限开始，设立心理界限，不仅是看重自己，也是成为更好的自己的第一步。

——慈恩心理治疗所所长、临床心理师

邱似龄

一本令人豁然开朗的书，让人在关系中不至于乱了阵脚。作者带我们看见了心理界限的必要与正能量，唤起读者活出自己的勇敢。

——王意中心理治疗所所长、临床心理师

王意中

你准备好了吗？

我们一起重建自己的心理界限，让我们可以既善良又坚强。

- 前言 为人着想，为什么让我们的心痛痛的

- 辑一 无形的界限，有感的痛

- 胸口卡卡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

- 辑二 那些被伤害的人的样貌

- 为什么不招摇、守本分，满足大家的要求，我还是受伤了……

- 为什么我这么尽心尽力，你们还是觉得我做得不够好

- 为什么多做，到最后变成我的错？我有一股闷气，不知道该对谁说！

- 为什么付出真情，反而惹人厌？我付出了那么多，我该怎么办？

- 我只是想做得更好，但是讨好了别人，我却一点也不好？

- 辑三 默默付出的背后，没被点亮的力量

- 当你懂得设防线时，你的善良会更被珍惜
- 学着说需求，让对方更容易靠近你
- 适度距离，才能给对方成长的空间
- 界限，是你的隐形防护罩，守护你的美好

- 辑四 戒伤害练习：建立完整自我能量

- 戒伤害练习之前：何谓健康的心理界限
- 戒伤害练习一：由内而外，把体质调整好
- 戒伤害练习二：由外而内，强化防御力

- 后记 照顾你的当下，保护你的未来

前言 为人着想，为什么让我们的心痛痛的

你的人生，一直在忍让吗？

之所以会动念写这本书，源自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

有一次，我因公出差，搭乘高铁到外地。上了列车，我很快就找到了预先购买的对号座，但是两张并排的座椅上已经有一位打扮朴素的妇人和看似智力发展迟缓的小女孩坐在那里，我猜测应该是母女关系。

我拿着车票给妇人看，悄声地告诉她，她坐到我的位置了。妇人并没有出现任何惊讶的反应，她放下手中的早餐准备离席。只是她一边起身，嘴里一边不断地碎念着：“唉！我好可怜，有位子变成没位子。”音量之大，全车厢的人都听得到。随后，她拿起手机打电话给友人，再次抱怨这件事。

一瞬间，我有些光火，心想怎么会有人“做贼的喊抓贼”！但我深呼吸之后，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位妇人收拾好行囊，然后安静地入座。在此过程中，我没和那位妇人再有任何交谈。

没多久，原本还坐在座位上一脸茫然的小女孩也被妇人唤走了。

故事讲到这里，如果换成你，在那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我本以为面对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要做到态度温和，立场坚定，不理睬对方无理的反应，并非难事。直到我把这个经历分享出来之后，才发现不是每个人都能果断地在当下设立界限，分清楚哪些事情是自己该处理的，哪些只要轻轻带过即可。

我们很容易因为对方的行为而影响了自己的心情，特别是产生“愤怒”或“愧疚”这两种情绪。

我们先来谈“愤怒”的情绪。

我的一个朋友，听完我的经历之后说：“如果我是你，一定会跟对方吵起来！要对方搞清楚状况，到底是谁没预先订票想坐霸王位，要她还一个公道来。难道你不会生气吗？”

“当然生气啊！实在是很莫名其妙，搞得好像我才是坏人。”

“可是你为什么没有反驳或解释呢？”

“跟她生气，然后呢？你觉得她是那种会道歉的人吗？而且这样不就正中她的下怀了吗？”

“怎么说？”友人饶有兴味地继续追问。

“你想想，她说那些话明摆着就是想激怒人。如果我因为生气回戗她：‘太太，想有座位，请自己先买票。’一来，只会引来旁人更多的注意；二来，倘若她恼羞成怒地回我：‘我真的好可怜，一个人带孩子，赚钱有多辛苦呀，怎么可能会上网买票啊！欺负我们这种没读书的人。’你有多大的把握，旁边的人搞得清来龙去脉，不会因为她的这番话觉得她很可怜，我很冷漠。到时候，就真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哦！我懂了。假如你因为她说的这番话，情绪受到影响跟着生气，她就可以把自己伪装成弱者，让你百口莫辩。”朋友很快就抓到了这中间幽微的心理。

“所以说跟那个妈妈生气，其实是跟自己过不去。就算你把道理说破了，对方也不一定会认同你。不反应，才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只是这需要很清楚的心理界限才能不随之起舞而掉入对方的心理游戏。为了捍卫自尊，让自己陷入不必要的战局。赢了，没有任何好处；输了，只会让自己更怄气。

还有另一群人面对相同的处境，心中被勾起的情绪不是愤怒，而是“愧疚”，于是他们会对我的处理颇有微词，例如：

“你不怕别人觉得你很冷漠、没爱心吗？”

“也许她女儿真的需要照顾，让一下座位而已嘛！日行一善。”

“你一个人，比他们两个人好找座位啊！”

这些反应表面上是良善的，但是仔细深思，他们似乎把我的重点调包了，从本来的“责任议题”（那位妈妈如果需要就近照顾女儿，应该预先订票），变成“道德议题”（能让，却没选择让，是没有爱心的表现）。

他们的言下之意，隐约透露着一种特殊的逻辑，如果对方的状态比我们糟糕，我们就不应该表现得太快乐，应该发扬牺牲、忍让的精神，才称得上是一个善良、好心的人。也就是说，相较于支持受害者，他们更习惯于同情弱者。有时，甚至会反过来要求受害者配合演出，要当事者别太计较。

例如，民众常因为着急自己家人的病况，对医护人员咆哮或动粗，事后，推说自己是因为太着急才会失控，要医护人员体谅。此时，如果医护人员不愿意和解，就很容易承受“不近人情”的压力（白衣天使应该秉持着服务大众的精神）。民众却没有意识到，这样的潜规则正一点一滴地蚕食着医疗从业人员的热情与尊严。

这些看似平凡无奇的反应，让我开始思考并发现，对许多人来说，设定心理界限，清楚地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原则与底线，似乎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明明心里有千百个不愿意，却出于各种原因或他人的眼光，做出违背自己心意的事情，让自己不断地受伤。总会为了“做好人”，而放弃“做自己”。

更可怕的是，好人不一定会把事情做好，更常有的结果是“好人做坏事”。一如我当时若不是选择不回应，而是收下了那位妈妈的暗示，因为同情，把座位让给她和智力不足的女儿。有了成功经验之后，很难保证那位妈妈不会食髓知味，下一次继续用这种方法霸占别人的座位，并且把别人的礼让当成理所当然。

特别是在网络时代，人与人之间的互动愈来愈密集，界限却愈来愈模糊。明明物理距离很远，但是因为常常看得到彼此的动态，而有假性的亲密，稍不留意就会发生越界或踩了别人的线。例如，有些微博好友你并不熟，他可能看完你的动态分享就直接留言告诉你该怎么做才好，仿佛他非常了解你的一切。

关于心理界限的例子，我想再多谈一点跟我们近一点的人和事。

当我们对亲近的人失去了心理界限，又会发生什么状况？在我的实务工作中，经常会听到类似的故事。

子琪，一个很努力的年轻人。当同学上了大学准备玩四年时，她却得打两份工，赚取自己的学费与生活费。毕业之后，有了稳定的工作，扣除房租和必要的开销，剩下来的钱几乎都汇给了妈妈。她牺牲了自己所有的享乐，只为了让母亲放心，自己承担起奉养的责任，即使再苦，她也咬着牙撑下去。

但是，她的母亲会因此心怀感激吗？如果有，或许子琪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有一次，她因为车祸，单车撞坏了，需要一笔修车费，因此那个月没有多余的钱汇给妈妈。她妈妈怀疑她是故意把钱藏起来，竟然连夜坐车北上，只为了跟女儿要钱好回家继续赌博。她觉得心酸，可是无法拒绝母亲的哀求，一次次心软，满足母亲不合理的欲求。

当年，子琪的妈妈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成了别人的情人。怀孕之后，生父就不知去向，母亲忍痛把子琪生下来，并拉扯长大。子琪从小就没有兄弟姊妹，母亲必须工作，常常放她一个人在家。

童心未泯的她，当然会想跟母亲多亲近一些，吵着要妈妈带她去游乐园玩，但是妈妈实在太累，没上班时，就是在睡觉或打牌，根本无法顾及子琪的心理需求。母亲一发起脾气难免就口不择言：“你再吵，再吵，我就把你丢掉，看有谁要养你！”子琪很害怕被遗弃，只好把所有的孤单都往肚里吞。

故事到这里，不晓得你脑中对子琪母亲的想象又是如何？是那种为了钱不择手段压榨子女的模样，还是成天泡在赌场，借此麻痹痛苦、空虚的灵魂？

其实都不是，子琪之所以无法拒绝需索无度的母亲，是因为妈妈平常状况好的时候，偶尔会炖鸡汤给她喝；天气变冷，会发信息要她多添衣；看到什么有趣的事物，也会和她分享。种种的一切，都让子琪觉得自己的付出是值得的，至少她在母亲心中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可是只要一不顺妈妈的意，妈妈就会瞬间变脸，不断地重申当年养她有多辛苦，现在女儿长大，翅膀硬了，就会抛下她，只在意自己，让子琪感觉到十分罪恶。

关心子琪的朋友曾劝诫子琪说：“你不能再这样容忍你妈了，你得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但是子琪常常挂在嘴边的话是：“我也没有办法啊！我妈她就是这样。”因此，子琪不断地徘徊在“无能为力”与“纠结不满”两种情绪之间，无法动弹。劝自己拒绝母亲，她又会觉得自己太残忍；要她一肩扛起所有的经济重担，她又觉得负担太过沉重。她的内心十分矛盾。

这个常见于家庭里的矛盾，是否会带给你一些感触呢？

进退两难的子琪，明知道给再多的钱都无法满足母亲对金钱的贪婪，可仍旧飞蛾扑火般，执迷不悟，她企图通过这样的交易达到什么目的吗？别忘了，子琪的妈妈当年不顾众人的反对执意把她生下来。因此，不管母亲对她有多糟糕，至少还是家人，可以满足她对家的渴望，离开了妈妈，她就没有任何归属感。所以，即使知道母亲对自己的好是有目的的，她仍无法抗拒那份稀薄的爱。

你可能觉得子琪妈妈对待女儿的态度是一种情绪勒索，利用女儿想要的认同感换取自己的安全感。但我看到的是一对母女相互纠缠，原本的宿主被寄生者攀附，吸取养分；等到宿主失去活力，寄生者为了生存，持续壮大自己的能力，让宿主得以依靠。她们谁也不能失去谁，两个人一起共构了整个系统。

因为子琪的容忍与包庇，她的母亲就可以一直不用去承担自己的责任，独自去面对生活的压力。只要子琪戒不掉对母亲的依赖，这个游戏就会继续玩下去，直到某一方的身心完全被掏空为止。

或许你会不解，难道没办法让这位母亲停止伤害自己的孩子吗？怪罪或指责别人都是容易的。即使子琪知道母亲一直在勒索她，也不等于她有能力拒绝给付赎金。关键不在于判断对错，而是子琪能不能停止这种循环，让自己避免一再受到伤害。

换言之，重点不在于证明坏人有多坏，而是我们做什么才能让自己离开危险的处境，以及多花一点时间，好好地了解自己容易受伤的体质究竟是怎么造成的，要如何调整才能让身心都健康。

也就是说，子琪真正需要处理的对象不是那位索求无度的母亲，而是她无法建立自己的心理界限，常常得依靠别人来满足自己内在核心的需要，借由各种形式的交换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殊不知，这只是饮鸩止渴。

本书《心理界限》，正是因为我深深了解在重视群体和谐的东方文化中，你我从小被灌输了许多似是而非的信念，像“吃亏就是占便宜”“退一步海阔天空”“以大局为重”等，以至于遇到冲突时，我们第一时间的反应就是“让”，而不是把事情说清楚。

当“让”这个念头出现在我们的脑海中时，代表你已经撤守了原本的底线，同意对方将领域扩大到你的领土。久而久之，就会有一种被挤压、被侵犯的感觉，使让自己愈活愈扭曲。

特别是人与人互动愈紧密的时候，界限愈不容易清楚。小至随手使用你的物品，不事先过问、随意评论你的穿着言行、查看你的手机或行踪、在你的脍书上大放厥词、网络霸凌，大至介入你的职业选择、交往对象、教养风格，甚或要你牺牲个人福祉，以换取整个家族或公司的荣誉等，让我们一点一滴地失去自我的掌控与认同。

但是，“退让”通常伴随而来的不是更多的“尊重”或“互惠”，而是愈来愈多的“不得不”与“勉强”，当心里的意愿没有被重视时，你的内在空间无法给出好品质的对待。时间一长，你要么讨厌自己，要么愤世嫉俗，到最后受伤最重的还是自己。

我很喜欢一句话：“修养是一种美德，然而必要时的强悍，是维持好修养的前提。”如果一味地以和为贵，只会为我们带来更多的伤害。我们需要勇气拨开和平的假象，看清楚问题究竟是怎么发生的，而不是一直满足别人的期待，却让自己不断地受伤害。

希望本书提到的他人的故事，能帮助你了解什么是心理界限、健康的界限及其对我们的重要性。如果你也意识到自己的界限时常无法发挥作用，自己常常处在进退失据的状态，那么我期待借由阅读本书，能帮助你找出心理界限受损的原因、回溯心理界限形成的过程，并重新植入对自己有帮助的信念，戒掉被伤害的“循环”，找回你原有的平衡与自信。

辑一 无形的界限，有感的痛

胸口卡卡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

几个月前，仁华的女友佳静搬来和他同居。一开始挺甜蜜的，小两口一起做饭、追剧、逛独立书店，日子过得十分文艺。由于工作上的需要，仁华回到家还要经常熬夜赶稿。佳静觉得心疼，坚持一定要陪仁华工作，不肯自己先睡。仁华拗不过她，只好让佳静在一旁，自己埋头苦干。

但是，闲不下来的佳静觉得韩剧不好看了，开始收拾起家务，噼里啪啦的声响搞得仁华无法专心工作。仁华受不了，开口制止了一下，佳静觉得委屈，说自己的好意没有被理解，反而被嫌弃，仁华只好放下手里的工作，先安慰佳静，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这样一折腾，一两个小时又过去了。仁华完全没有了心思和体力继续工作，只好悻悻然地回床上睡觉。

隔日，晚睡的佳静因为爬不起来，不想赶公交车上班，央求仁华骑车载她去公司。

仁华很想拒绝，因为工作进度已经延迟，他若再出门一趟，回家得花更大的力气，把灵感找回来。可佳静觉得不过就是半个小时的车程，真的有这么大的影响吗？她在嘴里不停地嘟囔：“以前追我的时候，不管多早、多冷，你都会来载我，怎么交往之后，人就变了？是因为到手了，不需要珍惜了吗？”

仁华百口莫辩，只好穿上外套，戴上安全帽，送佳静上班。就这样一波三折，仁华早已经耗尽气力，只能放空，完全无法做任何正事。但是他心中又十分在意自己的表现，不允许自己对客户失约。左思右想下，他愈来愈不想待在家里，于是收一收东西，觅了家安静的咖啡厅，准备好好施展拳脚。

几个小时过后，佳静下班了，她对于昨晚的争执有些过意不去，便拐进超市采买食材，准备做仁华爱吃的东西，当作补偿。美味的餐点上桌后，佳静兴冲冲地打电话问仁华人在哪儿，什么时候回家。

一听到仁华想完成手中的任务再回家，佳静很失落，不停地询问仁华：“不能先回来吃饭再工作吗？我花了这么多时间准备一桌好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不管仁华怎么解释自己的状态，佳静一心觉得自己是为仁华着想，不愿意仁华空腹工作，对身体也不好。她坚持仁华回家，才愿意吃晚餐。

仁华又陷入左右为难的情况，他既不愿意佳静因为自己饿肚子，又不想勉强自己配合佳静，搞得自己不上不下，难以喘息。握着手机，仁华心中百般无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剩下电话那头佳静不停地询问：“说话啊！你怎么都不说话……”

低姿态高掌控，入侵你的心理界限

读完这个故事，你觉得是仁华太过冷漠、不近人情，还是佳静太过积极、一厢情愿？这么贤淑、体贴的女孩是否应该离开这段关系，找一个更懂得欣赏她的人？

其实，有一种互动表面上无怨无悔、任劳任怨，但是相处久了，被照顾一方的内心丝毫没有快乐的感觉，反倒像是被困在厚厚的棉被里，无法动弹，到最后慢慢地窒息而死。

那就是用“付出”创造“控制”，用“牺牲”达成“软禁”。特别是在亲密关系中，如果有一方表示自己需要多一些个人空间，很容易就被解读成是不爱的证据。为了证明自己并非玩弄感情的骗子，很容易就会顺着对方的剧本走，否定自己的需求。

然而，当一个人内在的心理界限没有被尊重，需要不停地撤退，以满足对方对亲密的期待时，他的“自我”正在逐渐消失，直到最后消耗殆尽，只剩下一个空壳，里面全是对方设定好的模样。

心理界限是看不见的，但并非不存在。当你的界限被侵犯时，你会有一种被人在胸口重重打一拳的感觉。如果这时候，对方又是你很在乎的人，你知道他的出发点是好意，可是无法认同对方的做法时，便经常会有一种“会痛，但不能叫”的憋屈感。

一如在这个故事中，绝大部分人会觉得付出的是比较弱势的女方，男生不过是坐在那里享清福，有什么好不满意的。而且男生本来就要懂得保护或珍惜女生，实在不应该太计较。这种种的期待与不成文的规定，正是心理界限最容易被击溃的地方。

一如仁华曾找朋友诉苦，但是说完之后，朋友非但没有同情他，还笑他身在福中不知福。被误解的挫折，让他干脆就不提了，闷在心中，结果个性变得愈来愈孤僻，也失去了好好经营关系的动力。

什么是“心理界限”

所谓的“心理界限”，顾名思义就是每个人在心理上能够接受的极限。超过某个特定的范围，就会有一种被勉强、被逼迫的感觉。

“界限”（boundary）一词，最先是由家族治疗中的结构学派大师萨尔瓦多·米纽庆（Salvador Minuchin）提出的。本来是用以规定在家庭这个大系统中，不同的个体该扮演什么角色，以及如何参与不同系统（比如夫妻、手足、亲子）的互动。

因为有了这个界限，我们就会知道大家应该如何相处，哪些事务该由谁负责，哪些行为只存在于某一个次系统中，不适合放到其他关系里。像夫妻之间的问题，应该由双方自己解决，如果其中一方找同盟者，比如把小孩拉入两人的战争，结果很容易造成系统混乱，严重一点甚至会造成整个家庭功能消失。

而界限并不是固定不变的，会依据不同的事务有些调整。大体上，仍有一个合适的区间。界限过度分明，会造成彼此的关系太过疏离，完全没有亲密与联结可言；过度纠缠，也会让彼此的互动太过混乱，成员会缺乏自主性，太过依赖。

我们将无形的界限有形化，你从图一的家庭界限图中可以很清楚地看出，线的两端是较为僵固与模糊的界限，中间则是较适中、有弹性的界限。

图一 萨尔瓦多·米纽庆的家庭界限图

家庭最健康的互动关系，就是界限适中。这会让人对关系有归属感，同时又保持有个人的独立。必要的时刻，家族成员能够团结在一起，共同应对压力、克服困难。当问题消失后，又能回到各自舒服的状态中，不需要通过各种仪式或活动来试探彼此的忠诚。界限清楚的人，可以自由地调配“自主”与“亲密”两种特质，依据不同的状况，呈现不同的反应。

控制情绪涉入的量，才能保持心理界限的完整

回到一般的人际关系，也是如此。如果没有心理界限，很难拿捏人与人之间互动的分寸。所有要求都答应，你就得花费许多力气去适应周遭的期望，且长久过度委屈的情况下，终有一天受不了，反作用力会让一个人做出极为残酷的事。相反地，完全不与人接触，不关心外在的事物，感觉好像比较省事，可是离群索居久了，情感刺激就会大幅减少，生活会变成一潭死水，索然无味，失去对生命的希望。

举一个工作上的例子。

姿莹任职于一家公关公司，经常需要承办许多大型活动，在窗口工作的她，得负责满足客户的要求，协调各种厂商资源。原本对公关工作充满热情的她，经过一年的磨炼却愈来愈不喜欢上班，甚至害怕听到电话铃声响起。

原因无他，个性较为随和的姿莹，每回遇到客户临时追加的任务，即使不在她的职责范围内，她也都会咬牙答应。因为她很害怕客户不开心，以后就不跟她合作了。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姿莹把这份恐惧合理化成“只要我尽力让每一个客户开心，口碑传出去，对业绩绝对有好处”。

然而，当她替客户开了一次后门，客户就会把“例外”当“常态”，经常在活动开始前一两天才突然说要加上什么效果，多请几个模特儿站台，等等，搞得姿莹疲于奔命。

更糟糕的是，由于这些临时追求的项目是突然安插进来的，所以她实在没办法顾及品质，只能赶鸭子上架。但是客户并没有体谅她，总是挑三拣四、鸡蛋里挑骨头。姿莹想要的口碑不仅没有达成，还留下许多负面评价，搞得她内心十分受伤，到最后失去工作的动力。

或许是受到传统教育的影响，许多人在遇到问题时，第一时间只想赶快找到一个“答案”，把事情解决了，就觉得大功告成，很少停下来想一想，问题到底是怎么发生的？遑论去厘清问题究竟该由谁来负责，以后可以怎么避免再度发生。

以至于姿莹在面对客户的要求时，很快就会掉进“问题解决”模式，急着处理对方的问题，而没有花时间厘清前因后果，结果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只要她愿意静下来想一想，客户是出于什么状态才会临时增加工作？她就会发现，临时抱佛脚的客户，其实内心是充满焦虑的。由于他们害怕活动效果不好，才会看到别人有什么，就觉得自己也应该有，场面才会热闹。

事实上，当你认真帮他们完成之后，效果真的会比较好吗？其实并不一定，有时候太多的花招反而喧宾夺主，让来宾忘了整个活动的焦点是什么。

但是为何即使结果不好，我们还是常常无法坚持自己的专业判断，而听从客户临时起意的想法呢？因为我们受到他们情绪的影响，看到对方表现出焦虑或手足无措的样子，就觉得自己有义务安抚他们。

最常见的做法就是把他们的担心“吃了”，变成自己的。我们却忘了，到底谁才是真正专业的？需要多少评估才能判断一个决策合不合理？哪些责任该还给对方，不能被暗度陈仓？

“例外，只会创造更多的例外！”当你开了一次先例，对方很可能会理所当然地把你的特例当通例，要求你照此办理。以姿莹的例子来说，当她把心力放在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上时，她就没有其他时间去做该做的事。以往，要姿莹去拒绝时，只要好好地说明自己的立场，不需要为对方找补救的方法，是一件比裸奔更困难的事情。

她害怕得罪别人、伤了对方，却从没考虑过自己的处境。当她把对方的情绪当成自己的，她就无法保持理性，脑子里只剩下对方的期待，忘了重要的目标。

姿莹可以理解客户的担忧，但是不等于她需要承载对方所有的焦虑。把该还给对方的交还回去，客户才能从过程中学会重要的经验或教训。当我们把所有的责任都揽下来时，其实就扼杀了对方成长的机会。

有意识地控制自己承担对方情绪的多寡，才能划清自己的界限，站稳立场。该由自己负责的一个都不逃，但是不该自己处理的一个都不扛。如此，才能把事情做好，而不沦落为一种乡愿。

我很赞同《脆弱的力量》一书作者布琳·布朗对心理界限下的简单定义。她说：“界限，就是什么可以，什么不可以。”当你的善良有原则、感性有底线的时候，别人才会真正尊重你。

辑二 那些被伤害的人的样貌

为什么心理界限这么重要？

因为真正让我们感觉受伤的并非肉体的疼痛，而是情绪的冲击。

假如你一时恍神，没看到眼前一面光洁如镜的大玻璃，走着走着，砰！一股脑儿地撞上去，头上撞出一大块瘀青。这时，你可能觉得头昏脑涨，摸头还会有刺痛感，但是你并不会太过难受或痛心，顶多用跌打损伤药擦一擦，就没事了。

但是同样的瘀青，不是因为自己恍神，而是被心爱的人殴打，恐怕就不只是头晕而已，更是心如刀割。你之所以感觉到更强烈的痛苦，并不是伤害生成的原因（撞击或敲击），而是情绪的冲击加重了我们内心的脆弱。以至于就算伤口复原了，你心里仍旧残留着害怕与恐惧。

正因为情绪感染和影响的程度会比生理上的创伤更为快速与猛烈，如果没有健康的心理界限作为情绪的防护罩，帮助你淡化情绪感受，专注在反应上，我们就会把别人的情绪当成自己的。当所有的感觉融合在一起之后，你会分不清楚谁才是主体，什么才是你真正该在乎的。生活很容易就变得一团混乱。

换言之，心理界限存在的意义，正是为了帮助人们控制情绪进入的量，不至于太过冷漠或太过投入，让我们保持一个合适的距离与外界互动。

你可以把缺乏心理界限的人想象成一个没有“轮廓”的人。一个物品如果没有轮廓，你是不是不知道该怎么拿取，甚至连踢到它都不知道？因为你根本就没感觉。同样地，一个人如果没有界限，你会不知道如何与他相处、拿捏距离，怎样算太近，怎样又会太远，做哪些事情会让对方不开心……因为他可能从来都不表达，甚至麻木了。

但是，我们要怎么判断自己是不是界限模糊的人，或者身旁有哪些人有这样的状况呢？我在接下来的篇章里整理了五种典型，是在缺乏心理界限的人身上很容易发现的特质。

作者悄悄话

每一章，我都会通过故事让大家认识缺乏心理界限的人在各种关系中，如工作、家庭、爱情、友情或家族，是怎么一点一滴失去自己的原则，勉强承担不属于自己的责任的，并分析每一个案例无法坚持界限的成因、迷思和内心的害怕。

然而，心理现象的形成通常很难归结到单一因素，往往是许多先天和后天的因素共同造成的。如果每一个案例都要详细说明，恐怕会非常庞杂。因此，为了书写和阅读流畅起见，我会撷取每个故事最明显的成因、迷思和恐惧，让人一目了然，但是不等于这个章节提到的理论或观点就不会发生在其他案例中。

如果你发现自己的亲身经历符合某个故事，心里常出现的微弱声音却比较接近另一章所描述的迷思，别有太大的困惑，这是有可能的。毕竟在日常生活中，我们常常因为不同的理由而无法拒绝他人的要求。

我鼓励你把每个不同案例的成因、迷思和背后的动力都放入自己的生命里想想，分析自己有没有经常受到某种观念影响，很可能那就是你经常受伤的盲点。问对问题，会技巧，比急着解决更重要哦！

为什么不招摇、守本分，满足大家的要求，我还是受伤了……

◆你可能会有的心理感受——

自责：都是我的错吧？

无力感：不管我做什么，大家好像都没看见。

随和：配合大家比较好吧，我很怕争吵的场合。退缩：别人会称赞我，一定只是场面话……

一提到没有心理界限的人，我们通常很快就会联想到退缩、对自己没有信心的人。这些人很容易因为太在意别人的看法而无法拒绝不合理的要求，使让自己疲于奔命。或者是明明是别人的错，却总是先检讨自己，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把事情做好，或没把话讲好，才会让结果不如预期。

便利贴女孩

惠蓉的母亲因为难产，生下她之后没多久就过世了。父亲一个人无法兼顾工作和照顾小孩，不久就续弦了。

惠蓉记得爸爸和阿姨（继母）结婚之后就时常有口角。每回他们吵架，惠蓉就躲进棉被中发抖，即使把耳朵捂上，仍不时传入一两句话语：“要不是因为你女儿，我们早就有钱买车了……”“你女儿身体这么差，隔三岔五感冒，花这么多钱看医生，真浪费……”

这些话刺伤了惠蓉小小的心灵，她总觉得所有的问题都是自己造成的。

后来继母生了弟弟，做爸妈的理所当然认为惠蓉应该担负照顾弟弟的责任。可是惠蓉的年纪还小，根本没有能力完成许多困难的家事，因此常常打破碗、摔坏东西，继母经常生气地指着她的鼻子大骂或向先生告状。爸爸在外忙了一天，下班又累又烦，听到太太的抱怨，心情更不好，便不问青红皂白地教训惠蓉。

惠蓉常常想，如果她不存在，是不是爸妈会过得比较好？于是，她从小就很怕给别人造成麻烦，总是一个人默默躲在角落，尽量不引起注意。好不容易长大了，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便搬出来自己住，想摆脱寄人篱下的生活。但是惠蓉发现，生命并没有变得轻松、简单。

在工作上，主管常常临时交给她许多工作，让她无法准时下班，必须加班才能把事情做完。有时，辛辛苦苦完成报告，递交到主管桌上，主管没看两行便开始数落：“这么烂的营销方案，会有人买吗？你有没有市场敏感度啊？”

面对主管的质疑，不论惠蓉有多么坚定的立场或有力的数据，她第一时间都是连忙道歉，常把“对不起”挂在嘴边。唯唯诺诺的姿态，俨然便利贴女孩，完全没有尊严可言。

此外，惠蓉很害怕自己的想法跟别人不一样，若同事询问她的意见，她总是笑笑：“大家觉得好就好，我都可以。”或者，“这个我不懂，你还是问问其他人吧！”甚少提出自己的观点。

任何人请她帮忙，她几乎都会答应。如果对方肯定惠蓉的努力或付出，惠蓉又会抗拒，推掉对方的善意，完全收不下任何称赞。她就像蜡烛，不断地燃烧自己，照亮别人。

而组内的前辈看惠蓉好欺负，就经常丢包袱，把自己的工作移花接木到她身上。惠蓉也没有捍卫自己的权利，没有向上级反映，便默默把工作做完。等到开会时，前辈又抢着邀功，夸夸其谈自己的丰功伟业，仿佛几天几夜伤神、熬夜的人是他，不是惠蓉。面对这一切不合理的对待，惠蓉总是以大伙都是一家人、不需要太计较带过，甚至连生气的念头都没有。

如果用一句话形容惠蓉，便是：“永远对坏事说Yes，对好事说No。”

长时间和自己的感受断裂，让惠蓉的内在一直是匮乏的，她没办法静下心来好好地厘清自己的想法，做些快乐的事情，滋养自己。对自己有许多怀疑，总觉得别人优秀，自己是添麻烦的那个人。她知道自己不快乐，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很怕自己说出来会伤了别人，心中有很多担心。

我们在“辑一”中提到，结构学派的创始人萨尔瓦多·米纽庆认为，界限是维持一个家庭顺利运作的重要机制。有了清楚的界限，家庭成员才会知道他应该扮演哪个角色，处于何种位置。假如系统中的界限变得模糊，甚至不存在，那么成员就会跑到不属于他的位置，去执行功能不相称的工作，于是“亲职化”的小孩就被制造出来了。

所谓的“亲职化”的小孩，用俗话来说，就是一般人常说的“小大人”。年纪轻轻，却拥有超乎同龄人的心智，经常给人一种早熟、懂事、体贴、乖顺的感觉。他们通常会把父母的需求放在自己之前，觉得自己得帮忙“做些什么”，否则就是不乖，或有强烈的罪恶感。

如果再把“亲职化”的小孩定义得更细腻一些，可以分成“功能型小大人”和“情感型小大人”。在这个故事中，惠蓉的惯性思维很符合“功能型小大人”的描述（情感型小大人，将会在本辑中“父母的情绪配偶”案例中说明）。

功能型小大人：你是老大，你就得帮忙

功能型小大人在东方社会很常见。通常妈妈生下第二胎之后，家里的“大人”会跟第一个孩子说：

“你是哥哥/姐姐，以后要照顾弟弟妹妹。”

“当人家的哥哥/姐姐，让一下有什么关系！”

“你这个当哥哥/姐姐的人，要做弟弟妹妹的榜样啊！”

然而，这些哥哥姐姐只不过大弟妹两三岁，在仍旧需要父母关爱的阶段就被迫长大。因此，他们常常为了赢得父母的认同与关注，而压抑个人的需求，接受父母投射在他们身上的期待，把注意力转向当一个“乖小孩”，肩负起照顾弟妹的任务或部分经济压力。

对这些小大人而言，当他们必须自立自强照顾家务与其他手足时，被忽略、孤单、不重要的感觉也随之而来。以至于他们长大后，即便离开原生家庭，仍旧无法改掉这个习惯，会把许多不属于自己的责任与压力揽在自己身上，难以拒绝。他们老是在满足别人，却不懂得善待自己。

总而言之，惠蓉总是把自己照顾好，很独立，不让人操心，还会下意识地照顾人，却无法接受他人的协助与善意。只会不断地掏空自己，直到油尽灯枯。

便利贴女孩的迷思

这种没有自信、总以他人意见优先的人，内心经常有两种典型的迷思。

迷思1 我不应该让别人不开心

由于童年的成长经验，惠蓉背负着父母失和的原罪，不管他们一开始是因为何事吵架，吵到最后都能跟她扯上关系，指着蕙蓉吼：“都是因为你！”更让她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这样的经验让惠蓉对于情绪的波动很敏感，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她都觉得是自己的问题，而别人的想法、看法永远先于自己的感受。因为“不想看到别人不开心”，以至于她无法明确地做出拒绝，总会因为别人的一个皱眉而做出妥协。

在心理学中，人们为了生存，会发展出一套防卫机制，以避免或减轻心理上的痛苦、紧张或焦虑。惠蓉夹在父亲与继母的情绪战争中，无形中将他们的愤怒吞进身体里，认同了他们对自己的看法与评价，觉得自己就是一切问题的始作俑者。

特别是自信不足的人，自我概念较为负面，缺乏对自己或生命的意义感，因此他们会把外界的眼光或评论当成自己的核心观点，分不太清内在经验与外在现实，经常会融合在一起。把别人的不开心都当成自己的责任。

迷思2 设立界限的人，就是难搞的人

另一个卡住惠蓉让她承担过多的责任的信念，便是她担心一旦说出自己真实的期待或需求，就会被贴上“龟毛”“刻薄”“小气”等难以相处的标签。

其实，拥有健康的心理界限和固执己见、毫不退让是两码事。有健康心理界限的人，不仅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同时有能力清楚地表达。因为他知道没有人有义务猜中自己的心思、自动满足自己所有的想象，所以把自己的想法交代清楚是拉近关系的第一步，目的是减少不确定感带来的猜忌。但是他也晓得说出来不等于别人就一定买账，需要通过良好的沟通，才能找出彼此都能接受的方案或共识。

可是固执己见，就是完全以自我为中心，不在乎他人的处境与状态，一意孤行，丝毫没有协商的余地，才会被扣上“难相处”的帽子。这两者之间还有很大的模糊地带，需要视情况而定。可是对自己缺乏信心的人，他们的思考会比较僵化，一旦认定了就很难有松动的机会，因此很容易陷入“全有全无”的二元对立思考中。

内心真正害怕的是——被众人孤立

然而，在这些信念背后，有一个最大的恐惧，以至于惠蓉就算发现自己的想法有缺漏，她也很难做出改变。当中最大的原因便是：“害怕被孤立。”

以惠蓉而言，她一出生就失去母亲，在她最需要人照顾、关爱的时期，经常是被忽略、被疏离的。她无法通过照顾者的反应来证实自己的感受合不合宜，因此对自我价值一直是怀疑、模糊的，必须通过讨好、顺从来赢得爸爸和继母的关爱。

而被排拒的经验也加深了惠蓉生存上的焦虑，以至于她很害怕在团体中被孤立。为了让自己在关系中有一个安全的位置，不会被讨厌或卷入人际风波，她选择忽略自己所有的感受和意见，随波逐流。以他人的想法为依归，不断地妥协与迁就。

你可以说她是好好小姐，但是这种赞美背后隐射的是没有原则。以至于同事在开会或讨论事情时，从不考虑她的立场，而她也自觉不论多努力，好像都没人会在乎，仿佛是办公室的隐形人。

心理学相信当事人所做的每一个抉择，都是当时他认为最合适的做法，在那样的情况下，会发挥极限，因为人都是趋乐避苦。只是我们经常活在错置的时空，人长大了，策略没有跟着调整，以至于过去能为自己带来好处的方法，放到现在变成痛苦的来源。这都是因为缺乏因时制宜。

你可以把心理策略想象成一件衣服。十五岁时穿起来好看的外衣，放到二十五或三十五岁，很可能不合身或穿起来别扭。但并非那件衣服的过错，而是你不同了，身份也改变了，需要不一样的装扮。可是人常常会贪恋过去的美好，而不愿意尝试新的可能，以至于我们老是面对着过去，背对着未来，而让旧回忆成为阻碍自己的理由。

惠蓉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因为不得已，因为还是一个小孩子，所以只能先用讨好、顺从让自己生存下来。时至今日，她已经长大了，拥有自己的能力与资源，不用再依附于任何人，早已有能力照顾自己，独立生活。但她依然会持续用这个策略让自己感觉到安全，代价就是她必须牺牲自己的独特性，以免引人注意。这个她最熟悉的做法，正是带给她痛苦的来源。

直到有一天，她能体悟到“把自己说清楚”不等于“违抗父母”，以及父母的婚姻问题来自沟通不良，她只是替罪羊，并不是她的责任，她才能慢慢地发出自己的声音，不再害怕被听见。

看完了惠蓉的故事，回到你身上，你也是一个觉得表达自己的想法很困难、害怕冲突的人吗？每次只要意识到对方快生气了，就配合对方的做法，压抑自己的感受？或许，你可以想一想，这么多年下来，你使用这个策略，真的能让自己活得比较快乐、满足吗？还是你觉得愈认真，反而愈挫败？很可能你以为的“以大局为重”，在别人眼中是“懦弱无能”的表现。

勇于表达自己的想法，不一定要和别人吵架。但是你不说出自己的看法，别人只会把你当背景，更不会因此喜欢你、接近你。也就是说，你想要的不可得，你不乐见的却一定会发生。

既然没人敢保证，在关系中怎么做就一定不会被孤立，不如让真实的自己有机会出来呼吸，至少你还保有自我，可以当自己的啦啦队。其实没有人能够真的孤立你，除非你自己先选择了在乎，并继续留在让你痛苦的关系当中。唯有你先尊重自己，别人才会把你放进心里。

为什么我这么尽心尽力，你们还是觉得我做得不够好

◆你可能会有的心理感受——

你们的事，为什么不能自己解决，硬要把我拖下水？

我知道你说的那些话不是真的，但我就是无法不在意。

我怎么做，你都不满意，难道只有听你的话才是对的吗？

算了，我反对也没用，到最后，还不是得照你的话做？

不晓得你有没有这种经验，从小到大，不管你怎么努力表现，用功念书争取好成绩，或有认真工作求取成就，爸妈从不肯正面肯定你，只会不断地泼冷水，要你别太骄傲。你不停地追，希望他们看见你的好，但是他们似乎只在意自己的苦闷，无法理解你的苦衷。

父母的情绪配偶

从妍熙小时候开始，她的父母总是为了钱吵架。每回争执结束，爸爸就会跑出去喝酒、四处游荡。妈妈则躲进她的房间，开始哭诉自己遇人不淑、天生命苦，才会嫁给这种人，最后拉着妍熙说：“你那没有用的爸爸，我是不可能再依靠了。你一定要认真念书，妈妈将来就指望你了。”

抱怨的话听多了，妍熙也开始讨厌爸爸，把爸爸当作陌生人，故意不理睬、不互动，惹得爸爸更为生气，常常发酒疯，出言不逊。妍熙受够了爸爸的无理取闹，发誓将来长大，一定要赚很多钱，让妈妈过上好日子。就这样，妍熙硬生生地把自己卡进父母的婚姻关系中，渐渐地和母亲同盟、与父亲疏离，把家庭的重担揽在自己身上。

即使妍熙做得再多，妈妈的抱怨也从来没有减少。小时候，妍熙考完试，兴冲冲地拿着一百分考卷回家，想让妈妈开心，结果妈妈非但没有赞美她，反而酸言酸语：“会念书又怎样？将来嫁人，还不是只能在家里做牛做马。”让妍熙非常挫败。

长大之后，妍熙努力工作，存钱带着妈妈度假，结果妈妈一路嫌东嫌西，批评她浪费钱。妍熙试遍各种方法，始终无法让母亲觉得满意。每次回家，妈妈只会一直找她碎念爸爸又干了什么“好事”，整天只会一张嘴说大话，菜做得不合胃口，还会挑三拣四，一定是上辈子欠他太多，这辈子才会这么辛苦。

不管妍熙怎么苦劝、开导，甚至劝他们既然在一起这么痛苦，干脆离婚，眼不见为净，妈妈总是有一套自己的说辞，否决妍熙的提议，说她太自私，没有考虑过妈妈的处境。

妍熙若表现得不耐烦，或者试图制止妈妈吐苦水，妈妈就会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得这么大，不找你说，我找谁？”或者：“翅膀硬了，就不要妈妈了。”这样就让妍熙觉得愧疚，怎么连听妈妈说话这么简单的小事都做不到？

后来，妍熙觉得累了，不想再管爸妈的婚姻问题，决定追求自己的爱情。可是不论她带什么样的男朋友回家，妈妈总是说：“这个男人配不上你，你不要被甜言蜜语给骗了。”

有一次，妍熙受不了，对着母亲吼：“我怎么挑，你都有意见，到底谈恋爱的人是你还是我？”

母亲有些讶异，一直对她百依百顺的妍熙竟然会忤逆她，她很害怕女儿会像丈夫一样冷落她，口气便不再那么强硬，略显示弱地说：“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不要步我的后尘，嫁一个没前途的男人，到最后吃苦的人是你。你真要嫁，我也拦不住你。”

即使知道这些话有毒，不全是真的，妍熙也无法违逆母亲的意思，选择自己所爱的人。只要妈妈不点头，她就不会跟对方继续来往。以至于她一再地错过适合的对象，也错失了适婚的年龄。最后，遂了她母亲的心愿，终身不婚，成为妈妈唯一的依靠。一句“妈妈只剩下你了，你千万别让我失望”，成为妍熙丢不掉的包袱。

通过这个例子，你可以很清楚地看见，一个功能缺失的丈夫是怎么造就一个寂寞的妈妈、一个痛苦的孩子，以及一个失衡的家庭的。

从家庭治疗学派的观点来看，妍熙承接了父亲应该扮演的角色，让自己成为母亲的“情绪配偶”，也就是我们在本辑一开始时提过的另一种“情感型小大人”。这种类型的人过度地将自己的情绪与父亲或母亲其中一方融合，取代了爸爸或妈妈原有的配偶角色，成为父亲或母亲的情绪伴侣，提供他们所需要的慰藉。

如同妍熙的妈妈，因为对自己丈夫失望，转而向妍熙寻求情感上的支持，以淡化自己在婚姻里的孤单感。然而，一个缺席的父亲，势必会造就一个焦虑的妈妈，她必须将重心放在孩子身上，不然就会失去心理平衡。

尚未有分辨能力的孩子，在长大之前就被赋予如此重要的任务，不知不觉接受了妈妈的暗示，认同了爸爸的无能与妈妈的无奈，成为父母婚姻里的“第三者”，自身的心理发展与人际关系，当然会受到影响。故事中的妍熙，首先是，她很难与除妈妈以外的人培养出真正的亲密与亲近，心里随时准备好回家递补那个缺席者的位置。于是，就算后来有机会组建自己的家庭，她所选择的伴侣也会复制这样的关系模式，成为被冷落、被忽略的一方。

同时，你也会发现在情感型小大人的亲子关系里，“情绪勒索”是经常出现的戏码。因为当事人过度与父母亲中的一方情绪融合，所以，只要爸妈在言辞上稍微严厉或压迫（例如：“我养你这么大，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呢！”），他们就觉得难以承受，觉得自己必须满足父母的需要，否则就会有愧疚感。他们经常是以爸妈看待自己的态度来认定个人的价值，很难有健全的自我概念，相信自己是值得被好好对待的。因此，他们的心理界限往往是很模糊且脆弱的，很容易受到他人的影响而改变自己的决定。

他们在生活中会不断地交出控制权，以换得他人的认同感（特别是权威者：父亲、母亲、老板、老师），也就是“绑匪”和“肉票”的关系。换言之，“情绪勒索”和“心理界限”经常相伴而生。情绪勒索一旦成立，被勒索的一方往往很难对勒索者明确地说出自己的原则并坚持到底。反过来，一个人若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不能接受什么，就算别人威胁、恐吓、情感逼迫，也很难让他改变、动摇。

值得注意的是，习惯界限被侵犯的人，有朝一日成为有权力者，反过来很可能也变成“勒索者”，用同样的情绪制造对方的愧疚感，让他人觉得不管怎么做，他都有意见。即使有能力改变也不愿意行动，情愿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他们在自己的关系中复制了上一代的行为模式，无形中变成了自己当初最讨厌的人。从此这样的处理模式就被固定下来，变成一种难以打破的连锁反应，不停地在代际间传承、复制，也就是所谓的“家庭魔咒”。

父母的情绪配偶的迷思

这种类型的受害者，每次遇到父母的问题，回荡在他们心中的，通常会有以下两种迷思。

迷思1 只要我再努力一点，我就能改变他

你在妍熙身上可以感觉到一股力量，默默地推着她走向拯救者的位置，即使她知道再付出下去，情况并不会好转，也她仍旧无法摆脱宿命的轮回。

心理学家卡普曼（Karpman）博士发现，人与人的互动经常会重复出现没有明说的心理游戏，而几乎所有的心理游戏都会有迫害者、拯救者和受害者这三个角色，他把这个现象称为“卡普曼戏剧三角形”（Karpman Drama Triangle）。人们在三角形里的角色并非固定不变，会随着不同的状态不停地轮换位置。

最常见的互动就是受害者向拯救者寻求支持，拯救者伸出援手，激怒了迫害者，让他变本加厉地伤害受害者，或者迁怒于拯救者。此时，原本的拯救者有可能就会变成受害者，而受害者也可能反过来调解，变成了拯救者。

就像我们在这里举的事例，妈妈把满腹的委屈向妍熙倾诉，妍熙认同了妈妈的可怜，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事情保护妈妈：一起指责爸爸的不是，故意说一些话刺激爸爸，不给爸爸好脸色。而爸爸感觉到被排挤之后，觉得父亲的权威受到了挑战，只好更用力地管教小孩，结果造成亲子间更大的隔阂。

不幸的是，当妍熙自认为在帮妈妈出一口气，一起抵制爸爸的荒唐时，她就无法看见爸爸身为一个男人的压力与痛苦。他被社会期待赚取足够的金钱养家，若没有达到标准，就会被老婆嫌弃，孩子也看不起他。在扮演加害者的同时，他的面具底下藏着深深的挫败感，是不折不扣的性别受害者。

而那个看似最无助可怜的妈妈在不断地把苦水倒给孩子的同时，其实也扼杀了孩子的快乐，压迫孩子一夕长大，好让自己得以依靠，继续当一个依赖者。她是婚姻里的受害者，也是不停地向孩子索取的加害人。

换言之，如果妍熙没有看懂整个模式，她就会想用自己的方法改变爸妈。也许是更加努力，拯救妈妈离开这段婚姻，或者不断地挑衅父亲，告诉他怎样才算是一个好爸爸、好先生。当她陷入这个三角关系中，她就会想控制，改变局势，却忘了爸妈的婚姻问题并不是她的责任，也不是她在女儿的位置上能改变的事，一心一意投入的结果，很可能到最后变成了“烈士”。

无论妍熙再怎么努力，与妈妈相处时都不会感觉到快乐，即使妈妈嘴上对爸爸有再多的不满，内心真正渴望的还是拥有一个疼爱她的丈夫。妍熙不可能取代父亲的位置，只能做一个永远无法扶正的“第三者”。同时，妍熙的允许与纵容也会让母亲有了同盟的错觉，认定了“自己没有错，一切都是那个男人造成的”，而不用面对自己的责任，承担改变的义务。

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别人，除非当事人自己愿意。

不管你的出发点有多良善，只要对方不是发自内心的，当情况和他想象中不一样的时候，他就会把责任丢给你，认为是你的错。

迷思2 他们是我爸妈，我必须听话

当我们年纪尚小，只能依靠父母照顾、抚育我们的时候，我们很容易放大父母的能力，觉得他们无所不能。父母是我们的天与地，如果没有他们就没有我们。以至于我们会把自己过多的期待投射在父母身上，觉得他们应该知道，或者拥有某些能力，才能配得上我们对他们的崇拜与爱戴，却忘了他们也是人，也会有自己的困难与不足。

我们从小被教导要听父母的话，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我们好。随着我们慢慢地长大，就会发现爸妈并不如想象中完美，他们可能会说一套做一套，有他们的软弱与害怕。我们开始觉得生气、困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听他们的话。

这段时间你会非常挣扎、艰难，但这是青春期的孩子最重要的发展任务，通过独立思考，慢慢地明辨是非，知道自己是谁，从自己的行动与选择中确认个人的价值，有完整的自我概念，不再需要依靠爸妈的认同来证明自己的重要，进而真正地成熟，脱离原生家庭，建立属于自己的亲密关系与家庭。

可是在东方的家庭中，爸妈的权威地位是不容置疑的。孩子被训诫要听父母的话，才是乖巧、孝顺的，如果不这样就会被否定、贬抑，贴上“坏孩子”的标签，而无法产生正面的自我认同。因此，很多孩子即使长大成人，对自己的认识依旧非常模糊，脑子里只装满了父母或社会的期待与要求，当医生、做老师、结婚生子……习惯“听话照做”。

这样的模式并不会随着年龄增长而消失，相反地会被强化，变成在家里听父母的话，进入社会之后，便把思考和判断的责任转移到另一个权威身上，比如老板、主管，习惯等候指令才开始动作，害怕多做多错。无法说出自己真正的想法，对于冲突有很深的恐惧，使得自己一生都活得很委屈、别扭。

其实，适度的叛逆是建立个人心理界限重要的尝试，在过程中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喜欢什么。父母允许孩子挑战权威，他们才能开始思考，有自己的观点，而不是别人想法的复制品。如果你在这样的高压环境中成长，虽然你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以及他们教养你的方式，但是你可以重新定义他们在你心中的位置。从不可侵犯的位置，到看见他们背后承载的压力与难处，你就不会对他们抱持太大的期待，进而将他们的情绪隔开来，好好地做自己。

唯有当你能把爸妈当作普通人看待，你才能脱离孩子的依赖，不再企图从爸妈身上寻求肯定。你可以不是爸妈理想中的孩子，他们也可以不是你心目中完美的父母，但是你们依旧能彼此相爱。

内心真正害怕的是——失去联结

或许你会觉得妍熙和爸妈的关系太复杂，都已经是大人了，为什么不能开始自己独立的生活，不介入爸妈关系的角力？反正这么多年吵吵闹闹也没出过大事，放任不管，爸妈的状况不一定会变糟，而且可以保证自己活得更好。

其实，每次离开家，妍熙都是这样想的。但是一接到母亲的来电，她又会心软，觉得自己有责任调解他们的纷争，听妈妈说说话，否则很快就会将自己的“冷漠”和“不孝”画上等号。

读到这里，聪明的你早已经知道缺乏界限会对自己造成什么伤害，反过来，你可曾想过“不设界限”又有什么好处呢？不然，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情愿保持模糊，也不愿意建立彼此的界限？

好处绝对是有的，否则这个行为就不会被留下来。没有界限，代表你与对方在心理上是不分彼此的，你的快乐是他的，他的悲伤也是你的，特别是在情侣热恋阶段，这种感觉会更为强烈，觉得彼此融为一体、合而为一。这带给我们很大的亲密感，也满足了我们内心的依赖，并提升了安全感。

这样的联结太过强烈且美好，因此，我们宁愿忍受一些小小的不顺，也要维持那种一体的感觉。麻烦的是，我们终究是独立的个体，时间一长，各自的喜好与观点就会跑出来，造成彼此的矛盾。

这时候界限不清，给了人们一个很好的理由，可以把责任推给别人：“都是因为某某某的错，我才会这样。”于是，妍熙可以把问题推给妈妈，因为妈妈的关系，她无法追求自己的幸福；妈妈可以把过错推给爸爸，因为这个男人，让她赔上了青春岁月；爸爸可以把压力推给婚姻，因为要养家糊口，他得在外面向别人低声下气。

没有人愿意从自己的角度说：“我是为了自己做这个选择的，我愿意承担这个决定必须付出的代价。”因为当他这么说的时候，好像就和对方切断联结，再也不能享受那种有人跟你一起“扛”的感觉。只要自己还有被需要的理由，就不会那么孤单。殊不知，这种假性的亲密，反而阻碍了彼此真实的靠近。

许多心理界限不清的人，因为需要自己被需要，所以情愿留在一段令人心力交瘁的关系中，至少还能得到关注与联结。但是请别忘了，想在错的人身上找对的答案，犹如刻舟求剑，拖愈久，代价愈高。你的委屈成全不了任何人，更换不回对方的疼惜，只会让自己愈努力愈挫败。

唯有你的心理界限清楚了，你与他人的联结才是一种对等的互动，而不是一场关系的交易。两个空虚的灵魂，是无法让彼此感觉到真正的温暖的。

你必须懂得让自己快乐，这世界才会跟你微笑。

为什么多做，到最后变成我的错？我有一股闷气，不知道该对谁说！

◆你可能会有的心理感受——

好郁闷：怎么都变成我做，大家都装傻？

尴尬开不了口：我无法拒绝别人，怕他们又说我明明会做，却小气不帮忙。

好累：总有别人的事情不断进来……

心理界限不清的状况，不仅会发生在对自己缺乏自信的人身上，那些外表看起来能力很好、功能健全、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好学生或好孩子，更是高危险群。电影《蜘蛛侠》（Spider-Man）中有一句很经典的台词：“能力愈大，责任愈重！”这句话乍听起来真的挺崇高的，牺牲小我、完成大我，多豪气啊！然而，这样的教条也让许多优秀的人承担了很多不属于自己的压力。

我们直接来看一个职场的案例，你会更了解当中的动力。

好累的蜘蛛侠

瑞廷是一家跨国生物技术公司的高层领导人，公司的组织虽然有先来后到的高低之分，但彼此之间并不是强制性的从属关系（老板对员工）。而瑞廷多年的工作历练让他拥有一身好本领，影片剪辑、配乐、演讲、企划等任务，全都难不倒他，且在紧急时刻特别能派上用场。但是瑞廷的噩梦也正来源于此。

这个团队没有上下关系，也没有专人统筹，所以常常在活动前一个礼拜才会发现某些事情一直没人负责。像有次活动召集人，在晚会开始前一天才发现一部重要的影片还没完成，眼看就快要“开天窗”。召集人只好拜托瑞廷，请他务必赶出数十分钟的短片。他只好彻夜不眠地把自己绑在计算机前，才完成了如此艰巨的任务，顺利拯救残局。

“危机高手”的“好名声”传出去之后，从此瑞廷变成“万年救火队”。任何跟团队有关的事宜，大家都会找他帮忙，且内容包罗万象，像是统计游览车、安排座位、搭建舞台、联系厂商等，大大小小的杂事都找他，他不胜其扰，生活被严重打乱。

他不止一次在开会时提议，希望大家提早规划、做准备，活动质量才能提高。可大家往往是当下应和，事后依旧推三阻四。每次都火烧眉毛了，才来呼天抢地。有时，瑞廷也会受不了，想要婉拒对方的请求，这时只要对方说：

“这么多人因为信任你，才加入组织，你不帮忙，有点说不过去。”

“难道你忍心看着他们什么都不懂，自己瞎掰乱说，被亲友打枪，回来挫败沮丧，再找你抱怨吗？你付出一点点，就有好几百人受惠，这样的回报是很值得的。”

“你今天有这些成就，也是因为当初前人的贡献，你才有机会达成，做人要懂得饮水思源啊！”

听完这些话，瑞廷就会开始检讨自己：是不是太小气了？没有“顾全大局”？但是对方食髓知味，根本不会想多学习，每次都装傻装弱，反正最后总有人出来擦屁股。一句“能者多劳”，让瑞廷犹如哑巴吃黄连！

瑞廷的遭遇并不是特例，这样的现象经常会发生在“封闭”的环境中，例如政府或学校单位。因为人员聘请与解雇的限制多，在无法淘汰积弱不振的成员情况下，主管常常会把许多工作丢给认真又有才干的员工执行，那些无能的冗员，反而可以在一旁休息纳凉。在相对剥夺感的作用下，能力好的人会觉得自己的优秀不仅得不到奖励，而且是一种变相的惩罚。

我常常跟朋友说：“别人的对待，是自己教出来的。”为什么能力好的人，经常会变成团体的救火队员、组织里的廉价劳工？其实并不全是身旁的人刻意压榨，而是他自己也允许了这种情况一再发生。

不少人有一种错觉，那些从小表现优异、能力超群的孩子，将来长大之后进入社会，一定能言善道，懂得为自己争取权利。其实，心理界限并非一种具体的技能，更不是天生具备的才能，而是后天刻意培养的效能。

心理界限就像是人们常说的“心理素质”。若以运动员为例，心理素质反映着运动员在面对比赛时的抗压性、挫折忍耐力、竞争意识和EQ。但这些素质平时是看不见的，唯有在他们真实上场、和对手角力时，才能分出高下。通过选手的技术表现（比如：网球选手是挥拍，棒球选手则是打击），是超常发挥，还是失去水准，我们可以推论他的心理素质目前是什么状态。

如果把心理素质比喻成运动员的灵魂，那么专业技巧就是让这个灵魂得以释放的媒介。更重要的是，运动员的心理素质并不是从他们踏进体育场的那一刻就具备的，而是通过一次次的练习和比赛磨炼出的强韧心智。

同样地，回到一般的人际互动中，心理界限反映了一个人能面对的冲突和差异的强度。特别是当他发现自己的想法与别人不同，而且已经造成自己的不快时，他能不能适当地表达出来，是否明确地捍卫自己的立场，可以区分出此人的界限是清楚的还是模糊的。也就是说，“沟通能力”是心理素质得以发挥的桥梁，并影响界限维持的成果。少了折中协调的能力，即使你心里知道被对方踩了线，也不见得有能力反击。

一如瑞廷虽然知道团体里其他人的做事模式，让自己觉得很困扰，但是每次提出异议，对方只要多坚持一下“你这么厉害，帮个忙，不会花你太多时间啦！大家都觉得你是最有资格做这件事的人！”，他就埋单了。你问他为什么自己有困难不说出来，他却回答：“对方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么办？”还没上战场，就先投降了。

在我过去的教学经验中，很多人因为不懂得如何与别人进行高难度对话，每次遇到那些不好谈、难以启齿的事情（比如加薪、工作分配），能闪则闪、能拖就拖，很怕被误会是计较、小气、偷懒找借口，只要对方态度强硬一点就退缩，到最后被“软土深掘”，才怨声载道。

你若真要他们学习“态度温和、立场坚定”地守住自己的原则，他们的焦点不会放在事情的前因后果、如何避免错误再发生，而是“这样对方会不会生气”“别人会怎么看我”“他会不会觉得我很烦”“我不就黑了”。他们很需要在别人心目中保持友善、客气的形象，并习惯用“感觉”推论对方，而不是回归事情的本质，加以讨论并核对。

特别是“核对”这个能力，是很多人无法好好地面对冲突的重要盲点，习惯把“核对”当成“质问”，好像向对方多提出一点问题、确认一些细节，就是不信任、不友善的态度。总用自己的“以为”，认定别人的需要。情愿活在臆测和猜疑的想象中，也不愿接受澄清之后的事实。

然而，当你觉得事情和你想的不一样，正是你和对方厘清彼此想法和原则的好机会。如果你因为害怕不敢把想法说出来，默默地合理化对方的要求，对方就不会知道这样的要求带给你困扰。直到哪天受不了了，大反弹，对方当然会觉得你莫名其妙、脾气不好、很难相处。这时，你才来反映积弊良多的问题，很容易就被模糊焦点，别人只要抓住“为什么你之前都不说”“为什么你之前都可以”，就会让你疲于应付，无法对症下药。

好累的蜘蛛侠的迷思

除了缺乏沟通能力之外，能力好的人也经常陷入一种左右挣扎的处境。不论是因为别人对他有较多的期待，还是基于道德的压力，这种类型的人觉得自己能做却不去做，是一种寡情少义的表现。他们常常肩上扛满了任务，无法放松，整个人疲惫不堪。原因就是他们经常会出现这样的想法。

迷思1 一旦知情，就不能置身事外

心理界限不清的人，有一个最典型的特征，就是太习惯把别人的事当成自己的事，一不小心就过度认真。在答应别人的请求或卷起袖子做事之前，他们很少先停下来想一想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自己有没有恰当的位置或身份，再去提供协助。更重要的是，这件事情会因为你的介入而变好吗？

特别是在网络时代，沟通渠道愈来愈多元，不需要付出太大的成本，就能与对方连上线、建立关系。有时候别人提出来的模糊讯息或询问，若你不假思索就回答或发表评论，也许你觉得只是分享了一点经验或观点，却不知道对方如何解读或使用这些内容，有可能不仅没有帮上忙，还制造了混乱。

以我自己为例，因为我经营了个人的脍书粉丝页和个人账号，有些网友知道我心理师的身份之后，当他们有情绪困扰时，就会发私信给我，希望我提供一点建议，经常在我同意之前就写了一篇长长的故事，以及提供许多个人隐私。

事实上，我根本就不认识对方，对这些网友一无所知。在这样的情况下，要提供任何建议都是危险的，因为你不知道他会怎么执行。倘若我读了他们的故事，一时心软，给了专业的意见，很可能他们就会真的以为自己“被咨询”了，或者觉得已经找人“聊过了”，困扰应该就会顺利解决。可是，真正的治疗是需要很多心力才有可能把问题厘清（还不保证有效），是不可能用三言两语，在没有建立正式的咨询关系前就完成的。因此，如果我认同“一旦知情，我就有责任解决”，或者“我不能辜负别人对我的信任”之类的想法，不仅给自己带来许多麻烦，同时也耽误了对方真正面对问题的时机。此时，我的介入并不会让事情变好，反而更糟。

所以面对这类状况，我通常会委婉拒绝，请网友就近寻求专业人员的帮助。在这种情况下，我知道自己并不温柔或体贴，可这是很重要的示范，明白地告诉对方怎样做才是正确的途径。

有责任感是一种美德，但它能有效发挥的前提是，搞清楚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界定出自己该负责的合理范围，否则有可能一群人忙了一圈，却什么也没变好。若遇上有心人刻意操控，还会殃及无辜。

迷思2 自己的需求并不重要

心理界限不清的人之所以常常让自己处在矛盾、纠结的状态中，原因是他们习惯于否认自己的需求，把别人的福祉放在自己的福祉之前。可是又做不到真正的无欲无求，因此常常让自己陷入进退两难的处境。他们就像一辆没有刹车的车，一旦上路只能一路加速前行，完全不懂得量力而为。

其实，“界限”一词，正是在提醒人们必须懂得“界定出自己的极限”。否则，就跟还没长大的孩子的心智无异，会过度放大自己的能耐，而忽略了现实的限制。这也是一种自恋的表现。

存在心理学大师欧文·亚隆（Irvin Yalom）曾说过一句话：“当一个人能接受选择的有限性时，他才能优雅地长大。”时间是有限的资源，当你把时间都花在别人身上时，你就无法照顾自己的欲求。日子一久，整个人就会被掏空，觉得干涸。此时，面对没有终点的索求，很容易让人心生怨怼。

真正仁慈的人，从来就不会无止境地容忍。一个人对自己的认知有了轮廓，他才能知道自己承载的范围。所谓的“宽容”，是先有“宽”度，知道自己的限制，才能做到包“容”。

内心真正害怕的是——被评论

这种心理界限不清的人之所以非常害怕“停下来”，总觉得不做点什么就浑身不得劲，部分原因在于他们太担心被评论，这会让他们感到失败、不够完美，以至于他们难以接受自己的局限性，总会想方设法讨好别人，到最后却满足不了任何人。

以瑞廷为例，他觉得自己是因为侥幸，才能坐上高层的位子，而非自己真正的能耐，很害怕别人会发现自己能力不足，揭发他的真面目。就是这种“冒牌者症候群”的心态，让他经常以别人的事情为优先，不断地压缩自己的空间与时间。

换言之，瑞廷努力付出的背后，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借此取得他人的认同。当他为团队做了很多事情时，至少可以安慰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希望通过付出满足那个自己不够肯定的自己。

这也正是心理界限不清的人最常使用的策略，表面上他们是在“给予”，事实上，他们也达到了“交换”的目的，也许是关爱、认同、肯定、归属等心理慰藉，而整个对价关系只有当事人最了解。除非他们愿意停下脚步看懂整个游戏，否则外人很难说服他们停止不对等的互动。

然而，一体是两面的，在“害怕被议论”的背后，同时也藏着另一个正面的渴望，即想获得“赞许与认同”。你无法要一个人停止焦虑，除非他找到其他出口。

从这个角度出发，回到我们稍早提到的故事，瑞廷只要能明白企图从外界寻求来的认可就像是浮萍般漂浮不定，唯有由衷地相信自己存在的价值，停止无谓的比较和有毒的自我批判，真正的自信才能在心里扎根长大，不需要追求一个个的山头，来证明自己的重要。

良好的心理界限就像是在地图上帮自己定位，不管你要的是什么，在规划任何路线之前，你必须先确认自己的位置、肯定自己的价值、了解自己的模样，才能找出联结彼此的道路。

否则，就算你一直在移动，也不代表你一定是朝着目标前进。

为什么付出真情，反而惹人厌？我付出了那么多，我该怎么办？

◆你可能会有的心理感受——

放不下：

·我不帮忙，他很可怜！

·没有我，他该怎么办？

·我没办法视而不见！

在乎：

·我付出那么多，现在放弃，不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晓得你是否在路上救过流浪猫狗？或者看到网友的分享，到某个路口找孤苦无依的老爷爷或老奶奶买东西，让他们能够早点回家？

古人说：“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看到需要被帮助的人，适时地伸出援手，是一件很美好且值得鼓励的事情。但是如果有人不计一切代价、倾家荡产，想“解救”某个人或某件事，例如收养上百只流浪猫狗，却无法给它们提供适合的居住空间，搞得周遭环境恶臭不堪，邻居前来抗议，你依旧置若罔闻、视若无睹。你还会觉得这是值得传颂的佳话吗？

其实，帮与不帮并没有一定的对与错。心理界限虽然一再强调，只负担属于自己的责任，不是自己的问题就该还给对方，但是并不代表我们就得变成冷冰冰的机器人，比如《星妹迷航》里的斯波克（Spock），一切以“理性”为依据，不讲情感。

当你觉得自己有能力，并且愿意提供协助时，此时你的界限是可以暂时地放宽、放大，把对方的需求先承担起来。但是这么做有一个重要的前提，你得评估自己有没有“量力而为”，并且能做到的底线是什么。反之，如果你做的事超过了自己能够负担的上限，却仍然执迷不悔，就是陷入心理界限不清的状态。

所以，有一句俗谚是：“先顾腹肚，再顾佛祖。”讲的就是在发自内心地做善事前，有没有先照顾好自己，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则，否则很可能忙了一圈，最后不仅没有累积功德，反而制造了更多的业障。

回到人际关系。在我的实务工作中，经常遇到因为同情心泛滥而让自己深陷流沙的事。特别是牵扯到感情议题，就更是剪不断、理还乱，而当事人通常以女性最为常见。故事一开始常常是对方怀才不遇，于是拿钱资助伴侣读书、还债或创业，最后不仅没有拯救任何人，还赔上了自己的人生。

救世主女孩

苏菲是一个爱好艺术的轻熟女，有稳定的工作，也喜欢四处旅行。在一次友人聚会中，她认识了杰克，一位乐团的主唱。两个人一见面就有聊不完的话题，杰克很快地就抓到了苏菲的喜好，约她参加演唱会、看舞台剧。

风趣幽默的杰克，总是能把苏菲逗得合不拢嘴，一下子就赢得了她的芳心。两个人迅速陷入热恋，常常形影不离。为了创造更多见面的机会，苏菲便开口问杰克要不要同居。一来，是考虑到杰克的收入不稳定，两个人一起住可以省下不少生活费；二来，生性浪漫的杰克，常常为了玩游戏日夜颠倒、三餐不定，也让苏菲颇为担心。一起生活，苏菲就可以就近照顾。

就这样，他们度过了一段甜蜜的时光。直到杰克重感冒了，严重失声，甚至影响到表演水平，被观众投以嘘声，他的信心大受打击。有好一段时间，杰克都待在家里、足不出户，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让苏菲非常烦恼。苏菲用尽了办法，鼓励他重新出发，但是杰克都不领情，整天就是打游戏，什么事情也不帮忙，而且只要一不顺他的心意就大发雷霆。同时，他对苏菲的行踪异常敏感，经常“夺命连环扣”，苏菲若是迟一点接电话，就会被怀疑和其他男人在一起，让苏菲疲于解释。

很多朋友看不下去，纷纷劝苏菲赶紧分手，不要把时间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但是苏菲实在舍不得热恋时的美好时光，总是告诉朋友，也仿佛是在说服自己：“其实杰克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他本来不是这个样子的。他只是一时失志，如果我这时候离开他，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我不能这么狠心，我得帮助他度过这个低潮。”

苏菲一心相信雨过一定会天晴，只要她持续努力，杰克绝对会找回歌唱热情，再度在舞台上发光发热。为了让杰克安心，加上苏菲也不知道如何面对外界的关心，渐渐地就和朋友疏远了，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在爱情上。

就这样，苏菲的薪水不仅要支付房租和所有账单，下了班，她哪里也不能去，只能赶紧回家，准备晚餐，让杰克安心、不会情绪失控，否则她得花更多时间安抚，阻止他做出自残或伤人的行为。

你一定认识或听过有些人，特别是女性，即使伴侣对她很差、不事生产、拳打脚踢，她也仍坚持留在一段不舒服的关系中，不愿离去。或许，你会觉得是基于女性处于经济弱势，加上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所以她不得不留下来。

真实的状况是，即使女方和男友没有婚姻关系，不受法律束缚，她仍会因为爱情不断地牺牲奉献，直到最后失去自我价值。就像故事里的苏菲，尽管身旁的人都劝她回头是岸，别再执迷不悟，但她就是铁了心爱着杰克，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别以为这些故事是特例，一般心智正常的人，遇到伴侣不当的对待，也就是俗称的“危险情人”，应该很快就会觉悟，赶紧分手了结。但是多年的实务经验告诉我，这样的案例很常见，而且关系很难说断就断，彼此纠缠多年才会彻底结束。

问题就出在新闻中常听见的“危险情人”，并不是一开始就具有危险性。如果把他们比喻为猎人，他们有一套独特的手法降低猎物的警戒，让伴侣失去戒心以及反抗的能力，之后才开始为所欲为。

以苏菲和杰克为例，通常情侣在交往的初期（三个月到六个月的蜜月期），男方对女方几乎是百依百顺、有求必应。这些浪漫的错觉会让女生觉得自己是被捧在手心的公主，对方是自己的Mr.Right，进而在男友身上付出更多的信任与关怀。慢慢地，这段关系会演变成只有两个人的小世界。男方会希望女方下班后减少社交活动，只把时间留给自己，并且随时报告自己的行踪，不然就会怀疑女方的忠诚。

女方沉浸在恋爱的氛围中，便合理化男生的要求，认为谈恋爱想随时随地见到对方、听到对方的声音是很正常的，便不疑有他，认同了男友的期待。但这正是心理界限逐渐瓦解的第一步。通过对女友社交生活的掌控，女生只能以爱情为重心，什么事情都绕着男友打转，渐渐地没有了自己的生活，在社交圈中愈来愈边缘化、孤立。等到蜜月期一过，新鲜感退去，男方就会用各式各样的借口，可能是工作不顺、被上司打压、家庭问题等，将脾气发泄到女友身上，指责、数落她的不是。例如：

“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会，你真是够笨的！”

“要不是我，还有谁会想跟你交往！”

用各种言语羞辱与情绪虐待，让对方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自尊受到打击。

你可能会不解，当事人不会觉得受伤、难过，选择转身离开吗？别忘了，当他们的关系走到这里，女生的世界只剩下男朋友了，她无处可逃，又对自己失去信心。这时候，眼前这个人虽然对她不好，但至少还是“爱”她的，相对于离开后未知的焦虑和分离的失落，留下来至少是比较安心、明确的。

更麻烦的是，等到男友低潮过去，心情变好，他又会低声向女方道歉，说自己不是故意的，自己也很后悔说出那些话，借由送礼物、亲自下厨、安排旅行等，补偿自己先前不当的行为，企图挽回女方的心。

看到男友这么殷勤地弥补，很多女生就会心软，一次次原谅对方。时间一拉长，她们会自动合理化男友的行为，将之认定为一时的情绪化反应，忍一忍，一下子就过了。等男友心情好了，两个人又可以甜蜜如初。正因为当初太美好，使得她无法说服自己相信眼前所爱的这个人已经不是当初爱上的那个人。因此，她只好闭上眼睛，继续假装。

这样来来回回、痛苦与甜蜜的交替，让女生愈来愈分不清楚什么是合理的？什么该拒绝？她的界限不断地被挑战、重新定义，最后只剩下男友的意志，自己成为不折不扣的傀儡。即便最后男友真的动手打她，她也不会离开对方。

整个过程就像“温水煮青蛙”，一点点地让人失去防备，难以拒绝对方的任何请求与对待，只能被动地接受与忍耐。来自伴侣的语言攻击以及情绪暴力，让她们失去了自信以及对未来的期盼。久而久之，变成一种既定的互动模式，女方承受了许多不合理的对待与控制，虽然觉得痛苦、不舒服，却不会反抗，甚至认同这是相爱必然的过程，很难相信自己值得得到更好的对待。

只要她们没有重新找回个人的界限和自信，改写自己对亲密关系的看法，即使离开了眼前这段不好的关系，她们仍有很高的概率会选择相似的人成为伴侣，变成一种难以打破的“关系惯性”。

救世主女孩的迷思

也许，你身边刚好就有像苏菲这种类型的女生；也许你自己正是过来人，也曾为情所困。一句“不撞南墙不回头”，清楚地点出身在其中的当事人是如何执迷不悟，即使所有人都告诫她，这是一条不归路，她的付出可能永远得不到回报，她仍奋不顾身为爱奉献。背后左右他们行为的，往往来自这两个想法。

迷思1 设立界限是自私的行为

心理界限不清的人觉得一旦设下界限，就表示他只为自己而活，是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为了避免别人说自己自私自利，他们对于别人的要求几乎来者不拒。特别是看到对方的情况不顺遂，他们内心丰沛的“母爱”，更会驱动他们扮演好拯救者的角色。如果自己小小的牺牲可以让对方变得更好，那么这一切就值得了。

事实上，当一个人内在仍匮乏时，他所做的事情很容易变成一种交换，而不是无条件的对待。以至于他们发现自己全心全意的照顾并没有得到对方的感激或他人的肯定时，他们的情绪会从一味地配合转变成愤怒，并控诉对方：“我为你做牛做马，你居然这样对我，你难道不知道我为了你，牺牲了……”

心理学家布琳·布朗曾说：“世界上最宽容的人，都是那些界限清楚的人。”因为他们懂得照顾自己，才有足够的资源关怀身边的人。不因一时的情绪失控，压缩心里的空间，而说出伤人的话。

迷思2 我应该做一个好××

心理界限不清楚的人很在乎他人的评价，所以他们的内心会有一个“好”形象需要去满足，可能是好学生、好女儿、好儿子、好太太、好媳妇、好员工、好老板。

对于不同的角色，他们期许自己要能面面俱到，即使心里不喜欢对方，基于礼貌，他也会勉强自己一定要表现出非常热络的模样，以免伤害到对方的感受。只要对方的反应稍不如预期，他们就很容易感到愧疚与自责，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粗心大意。这些一个又一个的“应该”与“框架”，常常让他们活得非常疲倦，随时处在战备状态，无法放松下来。他们从来没有问过自己，这些“好”是由谁定义的？把这些角色扮演好，对方一定会开心吗？还是只会得到更多的挑剔与批评？因为你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与其把决定权交给别人，不如设定底线，让别人清楚地知道你是谁，哪些地雷不能踩，反而能相处得更融洽。

内心真正害怕的是——面对真正的问题

然而，他们之所以如此过分地认同别人的创伤或看法，原因是通过焦点的转移，他们可以暂时忽略自己真正应该负的责任，不用花力气搞清楚自己是谁，怎么做才会活得充实又满足。

一如故事中，苏菲看似为杰克牺牲了许多个人的时间与金钱，同时也因为忙于经营这段关系，她不用去面对自己的人生规划议题。她真正的热情究竟在哪里？

在认识杰克之前，苏菲一直犹豫该不该辞职，回学校进修她最喜欢的艺术课程。她知道自己有创作天分，可是她也担心贸然转职会让自己三餐不继，得从头打拼。苏菲犹豫挣扎了好一阵子，直到她遇上了杰克，这个人似乎可以让她更靠近艺术的世界，又不用经历太大的改变。因此，她把重心都放在杰克身上，这样她就不需要面对自己事业的焦虑。当她付出愈多，她就愈害怕失去关系，因为那样成本只会愈来愈大。她需要用别人的存在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所以，苏菲表面上希望男友赶快振作起来，事实上，她的潜意识并不希望杰克真的恢复活力，因为这样一来，他有可能不再需要苏菲的支持，而苏菲就得面对自己生命的探问。

也就是说，表面上这段关系是杰克需要苏菲的照顾，事实上，苏菲也通过杰克的依赖来创造自己被需要的借口。他们是相互需要的，变成了一种共生的关系。这种纠缠的心理动力，往往会维持好长一段时间，分分合合无数次，到最后把两个人的青春岁月都赔了进去。

一个真正独立的人，可以在关系中感觉到亲密，同时也能保有独处和自主。这世界上没有谁离不开谁，当你的界限愈清晰时，愈能吸引相同频率的人，一起迎接生命的挑战，成为帮助彼此成长的梯子，而不是埋葬对方的铲子。

我只是想做得更好，但是讨好了别人，我却一点也不好？

◆你可能会有的心理感受——

恐惧感：

·我很怕别人质疑的眼光。

·我只是想努力把事情做到更好。不安，想太多：

·他那么讲，是在说我吗？

·大家是不是都误解我了？

还有一种缺乏心理界限的人，他们不算没有自信。既没有过强的责任感，也不会想拯救别人，却容易因为太在意他人对自己的看法，只要有任何一丁点批评，他们的心情就会受到很大牵动，甚至对自己产生怀疑，任由他人的评论左右自己的决定。

害怕被误解的痛

明伦的父亲过世后，给他留一栋南部的房子。由于明伦北上发展很多年了，因此有亲戚提议希望能买下他继承的透天厝。明伦觉得房子没人住，空着也很可惜，而且无人照料屋况会愈来愈差，便欣然答应。最后，明伦因为对方的一句“不要赚自己人的钱”，以市价六折将房子售出。虽然心里觉得有些不公平，但是对自己的亲戚实在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麻烦的事情不限于此，由于亲戚没办法一次拿出这么大一笔钱，就和明伦商议好，房子先不过户，找明伦的妈妈当公证人，他每个月分期付款汇到明伦妈妈的户头，直到全额缴完后再办理过户。听起来很合理，问题是妈妈的银行账户是哥哥在管理，他一毛钱都动不了。

交易进行几个月之后，明伦觉得不太妥当，想和哥哥商量能不能让他接管这个账户，然而哥哥的一句“孝顺就不应该拿爸妈的钱啊！这些钱将来也是要留给妈妈养老的，存在哪里不重要”，就让明伦打了退堂鼓。

一些懂得法律的朋友，听完明伦的做法，告诉他“亲兄弟要明算账”，这笔账如果继续不清不楚地下去，很可能到最后不仅妈妈的养老金没了，房子也会拱手让人。但是明伦担心别人说自己“太计较”，迟迟不敢面对问题。

我们接着看另一个家族纷争的例子。

提款机大哥

品冠出生在一个大家庭中，奶奶生了五个小孩，其中只有品冠的爸爸（是长子也是长孙）和叔叔两个男孩，其他姑姑长大后便陆续出嫁。品冠的爸爸继承了爷爷的勤俭、认真，很早就离乡到大城市打拼一番，成家立业之后，有了自己的一个小家庭。但是品冠的叔叔从小就好大喜功，一心想赚大钱、做头家，创业数次，最后都赔钱收场。即便如此，依旧没有浇灭叔叔的发财梦。

大约在品冠青春期时，叔叔又从朋友那儿打听到一个赚钱的好机会，但是叔叔身上没钱，只好转头向品冠的爸妈寻求资金。品冠的爷爷奶奶年迈，身上也没有积蓄，都是靠大儿子奉养，才能有安稳的老年生活。尽管知道小儿子有许多不良记录，但他们希望小儿子能尽快像哥哥一样结婚生子。因此，他们代为开口向大儿子借钱，希望他这个做哥哥的能够帮弟弟一把。

其实，品冠爸爸已经不止一次借钱给弟弟做生意，每一次都惨赔，先前的钱也拿不回来。品冠爸爸不甘心，为何自己辛苦赚来的钱，一再地送给别人挥霍？自己只得节俭度日，也没办法给孩子优渥的生活环境。因此，这一次他下定决心，不管爸妈怎么哀求，他不再帮这个不成才的弟弟。而那些拒绝的话，爸妈听在耳里非常刺耳，觉得做大哥的怎么可以弃自己的家人于不顾。两老斥责、辱骂他没有担当，没有做好弟弟的榜样，甚至赌气离家，到出嫁的女儿家借住。

这件事情传开之后，品冠爸爸背负了莫大的压力，说他不孝、爱计较的话语不绝于耳。最后，品冠爸爸罹患抑郁症，几年后，一人离家出走，至今生死未卜。品冠曾告诉朋友：“每次在路上遇见流浪汉，我都会多看两眼。不知道是不是还有机会见到他（爸爸）。”

为了家族的和谐共荣，父母不分是非地要大儿子无条件支持自己的弟弟，结果造成兄弟间巨大的裂痕，也让大儿子的下一代还没成年就失去父亲。这件事成了品冠心中很大的阴影，让他难以对人产生信任感，对很多事情都抱持着负面想法，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慢慢地找回自我。对他来说，家族这个概念，太沉重，也太沉痛。

通过这两个故事，我想和大家谈一谈文化这个部分。

人是活在团体中的，谈心理界限就不可能忽略文化的因素。特别是东方社会，以农业经济为主，而家族又是整个农业活动的核心单位。因此，家族的团结、和谐、兴盛就变得至关重要，这些约定俗成的信念与习惯渐渐地形成以“家”为重的“家族主义”。像多子多孙多福气、家和万事兴、家丑不可外扬等，一套独特的思考模式与生活准则，规定着家庭成员彼此的权利义务，彼此都熟悉哪些行为是合适的、被鼓励的，哪些则是被禁止的。目的是让整个社会可以用最稳定且有效率的方式运行着，以维系家族的延续。

这些想法和做法并非一定是落后的，放在当时的环境是必然的手段和策略。只是比较麻烦的是，现代人的生活早已脱离了农业形态，进入网络时代，早已不需要这么多人力、居住空间的安排，也不像农村生活紧密，许多事情不可能再像过去一样运作。但是几千年累积下来的传统和习俗，并不是说改就能马上调整的。因而，造成了许多家庭纷争以及个人痛苦。特别是以下这两个观念，常常让人在面临家族问题时感到非常棘手、难解。

观念1 重视家族团结

家族的团结对我们来说，一直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如果家族内有人“胳膊向外拐”，必定会招致极大的挞伐与排挤。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是一家人，就必须“荣辱与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绝对不能置身事外。只要是有关家族的事情，无论结果好坏，所有人都要一起承担。

因此，清楚的“心理界限”在东方文化中是不存在的，甚至是被压抑、禁止的。如果家族成员太过强调个人需要，将会破坏团体的凝聚力。为了加强每位成员对家族的忠诚度，家族会把同一个姓氏的所有男性子孙和其配偶，以及他们一起共同养育的孩子，全部集合起来，一起过着“同居共财”的团体生活。

这种单一经济体有三个特色：所有的劳力收入皆归公库；每个人的必要开销也从公库支出；累积起来的财富是大家共同享有的，成为家产。就像我们故事中提到的品冠爸爸，赚的钱不能自己花用，必须奉养父母，还要提携兄弟；而明伦则是卖了房子，钱却不能放到自己的口袋。

当一个人失去经济自主权时，他在人格与自我意识上必定依附团体，依照团体的喜好决定个人的行为，大家念兹在兹的都是如何让家族更强大，不能考虑个人的喜好。在这种氛围下长大的孩子很难有勇气说出自己的想法，只能唯唯诺诺、听命行事。加上我们长久以来重视家族团结的习惯，会让许多人不敢有太清楚的自我界限，害怕承担不孝、自私的罪名。

可是放到现代人的生活中，这样的思维模式会扼杀一个人的创意与自主性。当小孩每做一件事都要先考虑爸妈会不会答应时，他就把一部分的生活掌控权交托出去了。因此东方社会中，妈宝的比例特别高。

观念2 强调家庭和谐

再者，一群人从早到晚紧密生活，彼此之间一定会有摩擦。对家族来说，纷争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因为会破坏家族的和谐，造成不必要的分裂。因此，我们非常推崇“忍让”这种美德。

特别是女性常常扮演家族沟通的桥梁，她能不能把这个角色扮演好，就看她符不符合“温、良、恭、俭、让”五大特质。只要她能恪守这些原则，“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义妇听”并非难事，也能一起成就整个家族的名誉。

也就是说，和谐是家族运作不可违抗的天条，任何人只要有过激的行为，就可能导致亲属间的不和，而长久、严重的纷争会让分家的问题提前来临。站在长辈的角度，分家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因为“大家族”的运作就会分裂，并让他们丧失了家族中的权威地位。所以老人家会努力去除任何会造成分家的危险因素，坚守着能不分家就不分家的理念。

于是，“忍让”和“牺牲”成为人人必要的修炼，冲突变成可怕的诅咒，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然而，不分家，看似团结一致、同甘共苦，在这样的体制下，情绪压抑久了，往往会造成更大的悲剧，就像品冠的父亲便是家族主义的牺牲品。

对照我个人的教学经验，亦是如此。许多学员之所以无法坚持个人的界限，来自他太害怕与人有冲突。对他来说，从小就被家里教导着不能吵架，大家应该相互友爱，不应该太过算计、自我，以至于他迟迟无法明白什么是有建设的争执，应该如何通过冲突达成共识。

提款机大哥的迷思

不论是明伦还是品冠的父亲，除了背景性的文化因素之外，回到个人身上，他们经常囿于以下这些观念，使得他们即使意识到眼前的情况和自己的想象有落差，仍然不敢说出自己的想法，只能被动地忍耐不合理的对待。

迷思1 设立界限会让人觉得我在生气

心理界限不清的人觉得如果把话说得太清楚，会让别人觉得自己很冷漠、无情、不开心、斤斤计较，所以他们宁愿模模糊糊、含糊其词，也不愿意把丑话说在前头，谈清楚彼此能接受的条件。因此，像婚前协议书、合作契约等，都会让他们觉得太不近人情。

只有在面对不喜欢的人，或者自己不高兴的时候，才需要这么做。他们宁可活在虚妄的想象中，用“以为”麻痹自己的戒心，也不愿意把问题摊开来。

他们过于把焦点放在现在对方舒不舒服，而无法把眼光放长远，去理解为了避免日后纠纷，一开始先就事论事，少一点温暖、多一点理性，把可能造成误会的部分理明白，这才是真正珍惜关系的表现，互动才有可能长久。

特别在华人文化中，这类“和稀泥”的情况格外严重。也因此，就有人将不正视现实问题，总是用凡事合理化的方式进行自我安慰、解嘲，称之为“阿Q精神”或“鸵鸟心态”。暗指一个人眼睁睁地看着问题持续恶化下去，也不肯积极处理。

迷思2 设立界限，别人以后也不会帮我

人是群居动物，需要靠彼此的支持与协助，才能使这么庞大的社会系统运行。然而，正因为关系如此紧密，得借由不同的规定与协议，让大家各安其位、各司其职。因此，沟通之后，发现彼此的想法有了落差，及早刹车，避免最后期待愈大，失望愈重，反而能好聚好散。

对心理界限不清的人来说，要做到这般沉着冷静是有难度的。他们很容易把“拒绝”等同于“排斥”，并且担心自己婉拒对方的要求，将来有一天换成自己有需要，别人也会给自己吃闭门羹。

因此，他们常常把“互相”挂在嘴边。表面上是互惠，觉得世界应该多一点温暖、热情，骨子里却默默地计算别人回报了多少，惦记着上次自己怎么对待对方，对方怎么可以翻脸不认人！

事实上，当他们勉强自己配合对方的要求时，他们的内心已经失衡了，于是他们会将期待放在未来，希望某一天能兑现。他们忘了，人常常只记得自己对别人的好，不记得自己给别人带去的伤。

有可能他们做了某些事情让对方不开心，而选择远离他们，他们心中的天平突然失衡，觉得自己被背叛或好心没有好报，从此变得愤世嫉俗，或困在受害者的位置，宁可怨天尤人，也不愿意做出改变。

我曾经在一本书上读过一句话：“一个人唯有能允许自己拒绝别人，他才能真正接受别人对自己的拒绝。”

心理界限清楚了，你才不会因为害怕而去兑现无法完成的协助。同时也能明白别人对自己的拒绝，不代表他不喜欢你，或认为你有问题，很可能只是单纯有现实上的困难。

内心真正害怕的是——自己没有价值

其实像明伦和品冠这类的家族纠纷，几乎每天都在你我身边上演，因为不敢要求自己的权益，忍气吞声，只求以和为贵。

然而，时过境迁，每个人的认知又不同，等真要做改变的时候，所有的爱恨情仇一拥而上，变成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不肯退让，才会使得兄弟阋墙、自相残杀的新闻屡见不鲜。

一旦我们的心理界限不明确，很容易就会被对方的一两句话将真正重要的问题调包了。一如，孝不孝顺与财务清不清楚是两码事，心理界限不清的人，因为太想顾全大局，而被模糊了焦点。

而他们之所以难以坚定立场，总会因为别人的一两句话而动摇了自己的意志，来自生活在群体之中，所受到的肯定与关爱大多是不足的，很多时候个人的需要是被淡化、贬低的，一切都得先考虑大家的福祉。

也因此，他人的意见变得格外重要，如果没有得到认同、支持，仿佛自己就没有任何价值。一生都不停地追求外界的认可。尤其父母的一句勉励或赞许，是许多人心底最深的盼望。

然而，心理界限清楚的人知道，无论你怎么努力，都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因此，真正的承担包含着被误解的风险。

以明伦为例，他若真想孝顺母亲，应该将这笔钱回归到自己名下，好好地存起来，等到母亲真的有需要，才有余力帮忙。否则，他完全按照旁人的话做，谁也不敢保证哥哥不会私下挪用，届时钱没拿到，没能力供养母亲的遗弃臭名也背上了，实在是得不偿失。

若他能把做一件事最重要的目的放在会得到他人什么样的反应之前，他就能在即使不被谅解的状况下，依然选择做适合自己的决定。

换言之，心理界限的确立能帮助我们在复杂的人情交往中掌握好每一个行动背后的核心目标，清楚自己的方向。这样就不容易乱了头绪，人云亦云，让自己陷入父子骑驴的窘境中。

回到你身上，如果你发现自己在一段关系中必须通过他人的肯定或存在，才能建立自我的价值，并且经常压抑自己的需要，以符合对方的期待，或者总害怕自己会成为不合群的人，那么，这时候应该停下你的脚步，好好地检视自己的界限是否太过模糊与纠结。

你的体贴与善良，应该留给真正懂得珍惜你的人。

辑三 默默付出的背后，没被点亮的力量

通过阅读这本书，你对于自己为什么那么容易因为外在的压力而受伤，应该有了更多的觉察。然而，了解现况，不是为了停留在原地，而是为了有更好的明天。假使你发现自己的遭遇很像前面谈到的故事，有些迷思也经常出现在你的脑海中，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属于界限不清的人，那么我希望接下来的“辑三”，能够给你一些不同的思维，帮助你重新理解心理界限对生命的意义。通过了解、发现自己没有看见的优点，逐步强化你的心灵，让自己也能生出另一股力量，勇敢面对各种外界的眼光。

尽管前面谈了许多心理界限不清的例子，分析了其中带给人们的影响与伤害，但一体是两面的，就像铜板有正反面。你可以说界限不清的人会退缩、消极、怯懦，但是这些特质换个角度看，其实也代表着相较于以自我为中心的人，界限不清的人较为体贴、合群、孝顺、善良，愿意为人着想，甚至更有责任感。

这些优势都是同时存在的，如果我们无法看见身上拥有的资源，就没有足够的信心，相信自己有能力做出改变，成为更好的人。会很容易陷入自我怀疑的状态，掉入受害者的陷阱中，把问题的肇因都推给别人。

在生活中容易受伤的人，需要一盏“探照灯”，来照亮我们默默付出而受伤的心。对我来说，心理界限就像是一个“探照灯”，目的是看清楚我们前进的方向是否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做得更好。

但手段不是目的，当你确认自己的界限状态之后，不管是健康的也好、模糊的也好，还是僵固的也罢，重要的不是为了在自己身上贴上一个又一个标签，而是通过这个发现，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会更好。

因此，在这一辑中，我会开始谈谈这些总是为人着想却受到伤害的人，在默默付出的背后，已经具备的美好与力量。我们怎样使用这些独特的特质，来让自己活得更自由、更自在，跳脱出被伤害的循环，让自己的存在成为世界的祝福，而不是一种负担。

当你懂得设防线时，你的善良会更被珍惜

相信在你的心中，可能会产生的一个疑问是：难道我们只要管好自己的事，不管别人的状态吗？如果事情可以这么简单，又有谁想惹麻烦？如果社会上的每个人都只想到自己的需求，不管别人的处境，那么这个世界会有多冷漠、疏离？公事公办的态度，让我们和机器人又有何差异呢？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提问，在我们坚持自己做事原则的同时，会不会失去了人性的美好？若是如此，像特雷莎修女的事迹、第二次世界大战援救犹太人的故事、为了争取人身自由与言论自主的改革、反性别歧视、多元家庭等游行，是否就不应该继续流传与支持？因为仔细分析这些活动，其实都已跨越了个人的边界，甚至置个人生死于度外。

而投身这类事的人也经常像我们在“辑二”提到的故事主人公，总把别人的困难与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不断地牺牲奉献，忘了自己的需要。那么，他们算不算是界限不清的人？更重要的是，我们该不该去管别人的事呢？

这不是一个可以简短回答的是非题，需要你花一点点时间去思考：

·你做这件事情的目的是什么？能够满足你的什么需要？

·你能付出到什么程度，不会觉得失衡、身心俱疲？

·假使对方的反应和你预期的不同，你想过怎么处理吗？

·你有勇气提出来讨论吗？

·生命中真正该处理的事情，你在持续面对吗？

·有没有因为太专注帮助别人而忘了照顾自己？

在深入讨论之前，我想先分享我最近读到的一篇报道。这是关于一家老牌文学杂志社与作家的故事。

一提到文学，就会知道这不是一个符合大众口味的主题，加上网络的崛起，读者数量逐渐减少，杂志经营得非常辛苦，而曾合作过的作家更是清贫，里头还有不少早已七八十岁高龄的老作者。他们的创作虽然早就无法带来太大的商业价值，但是他们的作品却深深地灌溉过文学这块领域。虽然他们已经逐渐被世人遗忘，但是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多年的总编辑，以及其他社龄超过十年的员工，从没有忘记这群曾叱咤笔坛的老战友。

无子嗣的作家，总编辑帮忙处理后事、整理遗物；生活陷入困苦的作家，员工帮忙申请急难救助；重病的人，编辑不畏风雨开车载去医院看病；家里太脏太乱的人，几十个员工一起去帮忙打扫、清洁；仍愿意继续笔耕的作家，即使不会使用计算机，编辑们也一字一句地帮忙誊打……

这些事情绝对不是杂志社的工作内容，他们只需要管作品够不够资格，哪里需要连作家的生活起居都一起操持呢？如果是以营利为目的，那么能配合的人就继续合作，不能的就走人，反正文坛来来去去这么多人，少了一个，还是会有人继续写。做这些事不仅没有收益，还得额外投入许多成本。

杂志社大可丢下一句：“日头赤炎炎，随人顾性命。”也没人会说什么。但是这些别人唯恐避之不及的事情，他们都做了，而且一做就是三十年。还好有他们的奉献，这个世界多了许多温暖。为何同样是把别人的问题扛在身上，这种我们会觉得钦佩与感谢；换作我们在“辑二”里提到的五个故事，我们却说是界限不清，需要停下来做些调整。这当中的差异到底是什么？

其实，“界限”本来就是一个抽象的概念，不能用一个标准或做法就一刀切，最重要的是当事人的“意愿”和“感受”。如果当事人乐意且主动为他人服务，即使他得牺牲时间、金钱和心力，只要他在过程中可以感受到满满的“使命感”或“成就感”，并不以为苦，那么他就满足了个人的需要。

就像故事里的杂志社，营利并不是唯一考虑，他们从创社的第一天起，就是以“服务”作为经营宗旨。同时也没有忘记现实的考验，在严峻的市场挑战下，努力为自己开拓新路，不论是申请政府标案还是募款，他们知道自己能活下来，背后的这群作家才能被继续看顾。

最重要的是，在奉献服务的过程中，他们并没有忘记“量力而为”，遇到了困境会向外寻求援助，以至于他们可以做得很开心，尽管这些事情仍旧是辛苦、困难的。因此，无论是“意愿”还是“感受”，对杂志社的总编辑和其他员工来说，都是平衡的。反过来，“辑二”里提到的案例，在“意愿”和“感受”两个部分，是失衡的。

此外，报道中有一段话令我格外感动。当记者询问杂志社总编辑，这样的侠女性格来自哪里？总编辑回答：“来自妈妈吧！小时候住眷村，家里明明只有五个人，妈妈却煮了近十个人的饭菜。家里常常有附近单身的叔叔伯伯过来串门，妈妈总会留他们吃饭，说：‘只是多双碗筷，别客气！’她宁可多煮一点，也不要让人家吃得不安心。”

简单的一段话却是如此温暖，让孤单的人不再寒冷。这样心与心的靠近是很珍贵的，它来自我们愿意多为人着想。而愿意主动帮助的人，往往是非常体贴、善解人意、不爱计较、重义气的，就算别人没说，也小心呵护着别人的感受，不愿意自己的一点鲁莽伤了对方。正因为有了这些力量，他们敢于踏出自己的小宇宙，进入别人的星球，一起创造出美丽的风景。

这些正向的力量不只存在于杂志社的员工身上，不管是“便利贴女孩”“父母的情绪配偶”“好累的蜘蛛侠”“救世主女孩”，还是“提款机大哥”，我们都可以在他们的付出背后，看见他们善良的力量。若不是因为他们有比别人更细腻、敏感、负责任的心灵，也不会在“为他人付出”与“自我照顾”中拉扯挣扎。

界限不清是表层的议题，但是潜藏在这些行动底下，往往是因为舍不得别人受苦，情愿自己累一点也没关系的贴心，只要能换回对方的一个笑容或肯定，这些善良的人就觉得值得了。他们绝对是善良的人，只可惜这样的善意没有被好好珍惜。

回到你身上，假如你发现自己也喜欢照顾别人，总是愿意不计代价地协助别人，那么请你也看看自己，请看见自己身上的独特与力量，有意识地使用这些资源，而非随意地滥用。

人们总说：“聪明是种天赋，善良是种选择。”既然是一种选择，那么你就有责任学习判断，把善良留给真正懂得珍惜你的人，别陷入“帮与不帮”的二分法当中。

在付诸行动前，你要问问自己的是：

·我做这些事情快乐吗？

·我的能力所能提供的协助最多有多少？

·我可以从哪里获得资源与支持，而不用一个人硬撑？

当你问过了自己，好好地确认自己的出发点，并对这三件事情都有了头绪之后，你的界限自然也就清楚了，能够形成一张保护网，让你的美好被更多的人发现。

学着说需求，让对方更容易靠近你

这么多年的实务经验，我发现这些默默付出的朋友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忍耐功夫都是一流的！他们藏了很多心事，不敢跟别人说，就怕造成别人的负担。如果他们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会发生什么事吗？十之八九会跟我说：“这样感觉好像是自己要来的，不是对方真心想做。”

正因为这些人比别人更加细腻与敏感，以至于要他们说出自己的需求是很困难的事。他们会担心太清楚地表达会让对方觉得有压力，造成别人的麻烦。所以只要对方的一次蹙眉、一个撇嘴，甚或是沉默不语，都会让他们觉得不好意思，把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在他们的脑海中，深信着一个人生的准则：“如果我不说，你就能做到，代表你真的很在乎我。”言下之意就是，如果我说了你才做，表示你只是为了安慰我。这样求来的对待，会让他们觉得自己不够体贴，造成了别人的麻烦，遑论开口说了，对方依然无动于衷，就更伤人了。

所以，为了避免制造彼此的尴尬与痛苦，干脆什么都不说，默默地承受下来。安静的背后，其实是令人心疼的世故。他们不喜欢与人冲突，如果退让可以换来一屋子的和谐，自己站在角落又何妨？只是偶尔在夜里，他们心里仍会觉得闷闷的，好像自己是一个局外人。他们不是不知道“会吵的小孩有糖吃”，真要他们自己开口，心里又满是纠结，担心不小心伤了对方或者让对方失望。所以每回遇到为难的时刻，都希望对方能够自然而然地发现自己的需要，那该有多好。

这让我想到有一次，我办了签售会，活动结束后，有一个读者兴致高昂地拉着我问东问西。起初，我还算有礼貌地回答。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活动已经结束半个多小时，我的体力也快耗尽了，但是她似乎没打算歇手。于是我陷入天人交战，该不该开口婉拒她的发问，好让自己脱身？又担心这么做会让对方觉得参加活动没收获，心里的疑问没解开，很失望。

我默默地祈祷着她能自己发现时间不早、主动停下来，然后打道回府。或者身旁的人发现了我的扭捏，可以出手相救一下。所以我又多聊了五分钟，但是我期待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后来我真的受不了了，就在心里问自己：

“如果我不告诉她我累了，她会知道吗？”

“她现在会不会真的陷入自己的情绪里，无法观察到我的状态？”

“如果我继续允许她发问，我能让她在跟我的互动里学到该学的东西吗？”

想了一番之后，我在她说出另一个“可是”之后，换了一口气，态度温和、立场坚定地说：“谢谢你这么信任我，告诉我这么多你的事情。现在时间很晚了，而我刚刚演讲完，专注力已经消耗很多，实在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解答你的疑问。如果你真的想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你需要的是更完整的帮助，我会建议你除了看书，也试着找专业的心理师治疗或安排系统性的课程，才能从根本上解决，治标又治本。”

这位读者听完我这么说，才恍然惊觉自己占用了我许多时间，连忙道歉与道谢，然后就快步离开了。事后，我一直在回想，如果我当时不表明自己的状态，又会有什么结果呢？我会不会就假定对方是一个“白目”的人，心里默默地打了个叉？因为我需要自己是一个好人，就得把对方当成坏人，才能消弭心中的不满。可是这样做，真的有帮助吗？

再者，对方的情绪如此波动，而环境又十分嘈杂，我真的有把握让她正确理解我的意思，回家好好地琢磨吗？还是她带着一知半解的状态，使问题愈拧愈糟？更重要的是，她会不会真的以为签售会这样的场合，是让读者可以免费咨询的？或者她买了一本书，我就得为她所有的疑惑负起责任？当这样的行为被容许之后，日后我自己或其他作者办活动时，有没有可能会再遭遇同样的状况？这真的是我想要的结果吗？

那一刻我突然懂了，把自己的状态说清楚，其实不是拒绝对方。相反地，你若是真心想帮助对方，避免她做出更不恰当的反应，伤害了这段关系，你早点把自己说明白，对方才有机会调整。否则就像那位读者，如果我不说，让她继续问，而她又不是那种喜欢占便宜的人，在她意识到自己失礼之后，会不会对我更加抱歉？之后，反而更不敢找我协助？我以为自己在对人好，其实反而让对方更难下台。

所以，那些默默承担的朋友，在隐忍的同时，不一定让对方觉得更愉快。而且“忍”这个字很有趣，仔细拆解，就是心上插了一把刀。当你在忍耐的时候，其实你身体是有痛觉反应的。而这样的不舒服是一种提醒，目的是希望你除了忍，还能进一步去关照它。就像身体会疼痛是为了告诉我们哪里出了问题，提早做出调整，忽略掉、不去管，只会让状况更严重。简而言之，学会建立界限的首要功课，就是戒掉“忍让”的习惯，承认自己有所期待、需要照顾。

你呢？你也是那种不喜欢开口提出要求的人吗？总希望别人会读心术，能猜得到你的想法吗？希望我的故事可以给你不同的思维。你把自己的原则或想法说出来，不等于对方就得直接埋单，至少让对方有机会进入你的世界，了解你的需求。如果你连一个入口都不给，又怎么能期待对方真正认识你呢？瞎猜的结果，很可能是两个人都受伤了。

把自己说清楚是一种习惯，而做到这件事的前提是，你得花一点时间好好问问自己：我真正要的是什么？不能只存在模糊的感觉。当你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的时候，别人给你什么都不对。你的不好意思，是别人挫折的源头。

也许别人不是故意要伤害你、侵犯你的界限，而是他真的摸不着你的底，一不小心就踩到你的底线。你若真想体贴，从现在开始学着说清楚吧！你想要的亲近而不侵犯的状态，才有可能发生。

适度距离，才能给对方成长的空间

前一篇我们谈了默默付出却换来一身伤的案例，如果你进一步仔细分析这些故事，很快就会发现当中“家庭因素”占了很大比例。不管是前言谈到的“飞蛾扑火”的子琪、“辑二”中的“父母的情绪配偶”妍熙，还是“提款机大哥”品冠爸爸，他们都是为了家人牺牲奉献，结果却是一起掉入情绪的深渊。

家庭孕育我们长大，原本该是呵护我们的港湾，却也在成长的过程中，带给我们不少伤痛。看着吵闹不休的爸妈，因为一点小事斗嘴，负气离家；游手好闲的手足，荒唐度日；亲人间为了金钱的事情相互攻讦算计……这些情境都会让我们的心情跟着慌乱起来。

明知道有些事情难以改变、棘手万分，但我们就是放不下、忘不了、割不掉。不管在电话里嘶吼得多么用力，大声地告诉对方你希望他怎么做才好，一次次撂下狠话：“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但是当家人出事的时候，你又是第一个马上冲回家的人。

家庭，是许多人心中最大的牵挂，不管离家多远，永远惦记着在家乡的亲人，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身体健不健康。而家庭之所以会伤人，往往也就在于我们舍不得看着家人受苦。所以宁可自己辛苦一点，也希望对方能过得好一点。这份“舍不得”，是你对家人的疼爱，看到路上受伤的狗儿都会怜惜万分，更何况是自己最亲近的家人呢？也因为距离太近，往往让我们失去了判断的焦距，一不小心就把家人的痛苦当成自己的。

“感同身受”是老天爷给人的一份礼物，让我们成为一个温暖、可以给人爱的人，但是超过一定的限度，过多的同情就是一种阻碍。

记得我还是新手心理师时，每接完一个个案，我都觉得疲惫不已。因为每一个来到我面前的人，状况好多很严重，看着他们痛苦的神情，我既着急又害怕。我担心他们的情况会恶化；我害怕自己辜负了他们的信任。我想方设法地提供专业建议，思考着改变的可能，陪着他们换过一个又一个策略。然而，心疼的结果是让我产生相同的无力感，对问题束手无策、一筹莫展。情绪过度融合的下场，就是陷入和对方同样的逻辑，看不见其他可能。

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一个前辈，我告诉他执业的困境，他听完点点头，带着一抹微笑说：“当你要治疗一个人的时候，你就不能太认同他的故事。”

一时间，我无法理解，还有一点生气地质问：“不能太认同？你的意思是要我不相信对方说的话吗？他们会骗我吗？”

前辈摇摇头，缓缓地叹了一口气：“他们说的都是真的，至少在他们的世界里是真实的。也因为他们相信了这样的观点才会动弹不得。你要做的事情，不是帮他‘解决’他的问题，而是让他看见自己是怎么走到今天这步田地的，让他重新做一次选择，决定要不要改变。”

这段话寓意很深，当时年纪尚轻的我仍觉得只要我够努力，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事。我想继续讨论，但前辈只是笑笑：“我能教你的就这些了，剩下的要你自己去体会。”

我不信邪，又横冲直撞了一番。直到跌了许多次跤之后才恍然大悟，前辈当初的指点有多么重要。他早在那一场谈话中，示范了什么是恰当的界限与分寸。

原来，当我太过积极介入个案的问题的时候，我就会一心想着把他的问题除之而后快。这么做，其实是抢走了他对问题的主导权，他才是自己生命的专家，他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这才是真正成熟、有界限的表现。如果我沉迷于拯救者的快感，他就可以继续当一个依赖者或受害者，等着别人替他解决问题，告诉他答案。就像他生活里的其他人，只要抱怨几句、宣泄一些痛苦，就会有人出来解决。然后，这样的模式就会在你我的人际中不断地重复。剪不断，理还乱。

我可以当他生命的见证者，陪他走一段路，说该说的话、做该做的事。如果对方执迷不悟，我必须学会放手，即使知道对方会跌倒，我也不能扶。假使我因为心疼、舍不得，不希望他走冤枉路，代替他处理他该面对的事，他就得不到应有的成长。就像那位前辈的指点，我没有亲身体会的话，我也不可能做到真正地放下。

我不能把对方的重量扛在自己肩上，好像他没有变好都是我的问题。这样的心态会让我们只专注于把问题“解决”，而不是怎么让问题“不再发生”，就像打地鼠一样，打得愈快，地鼠只会愈多。若不想疲于奔命，你得学会把插头拔掉。

换言之，如果我不希望对方只有在跟我谈话时才是好的，离开我的视线又变得软弱无力，我得适度地和他的问题保持距离，才能看见全貌，才能找出问题的核心。当我这么做时，对方感受到的可能不是仁慈、积极、温暖、善良的对待，而是有一点点冷漠、理智，甚至不近人情。

但是请别忘了：“通往地狱的路，往往都是善意铺成的。”一如我们在“辑二”提到的那些案例，当他们急着把家人的问题揽在身上时，并没有让情况变得更好，而是一起陷入缠勒的状态，关系里的所有人都无法好好地存活着。

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先是自己，才是别人的“家人”。老天爷把你们放在同一个屋檐下，不是为了相互折磨，而是帮助彼此成为更好的人。如果你发现你尽力了，对方仍旧不满意，而你的付出换回的是一次次伤害，那么适度地拉开一点距离，就是必要的做法。

当问题又出现时，请别急着跳下去帮对方解决，或把对方的坏心情当成自己的事。在对方准备好要改变之前，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不是被动、不作为。我喜欢把这两个字拆开来理解，“等着”与“待着”。等着，让我们知道时机的重要，有些事情急不来，必须有关键的转折才能翻转，或者当对方够痛了才会真正惊醒，在行为上做出改变。慢慢来反而比较快。待着，是不间断地蛰伏、看顾和关照着，虽然我们的身体没有行动，但是我们的心一直保持着观察、在意着对方。那是一种持续的投入，你知道自己的关注从来没有移开，只是不再跟着对方大惊小怪。

等待，是一种智慧，更是一种修养。当你能够停止无用的重复模式，关系才可能产生新的互动。舍不得，终究得不到你想要的圆满，懂得说“不”，舍得让对方承担应有的责任，你给出的善意，才能带领他一步步迈向天堂。

界限，是你的隐形防护罩，守护你的美好

我认识许多很愿意付出的朋友，他们不管是面对工作还是生活，都是非常有责任感的，很怕自己的疏忽造成别人的困扰。总是把时间塞得满满的，几乎快要榨不出一分钟来。把他们的行程表摊开来一条条检视，几乎都不是为自己的事而忙，可能是伴侣的账单、小孩的劳作、同事的团购、老板的报表、爸妈的药单、朋友的苦水……他们是别人心中最好的救火队、避风港，找他们，几乎各种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他们把别人对自己的信任放在心上，以至于当他们在面对别人的要求时，马上浮现在脑海中的想法是，“这件事情一定对他很重要，我可以做什么来帮助他”，却很少去思考自己需要承担什么风险或后果。

也因为他们常常为人着想，立场相左时，总是第一个愿意先配合、退让的人，不愿为难对方，以至于他们必须放弃自己的兴趣与喜好，才能满足外界对他们的期待。每天忙进忙出，为了别人的事情像个陀螺团团转，早就忘记了独处的感觉。

明明是如此合群、随和且任劳任怨的人，理应获得大家的肯定与认同，但是好心不一定有好报。有时候，对方反而会看准他们这种超乎常人的“弹性”与“配合度”，要他们做出一些游走于灰色地带的事情，像帮忙打卡、私账公报。当事情不如预期时，又把责任都推到他们身上，让他们备感委屈。他们不免会想是不是真的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才能明哲保身呢？

这让我想起一个经典的心理学研究。美国精神科医生查尔斯·霍夫林（Charles K. Hofling）曾经做过一个实验，他找了一个助理假扮“史密斯医生”，分别打电话给二十二名夜班护士，询问药房里是否有“Astroten”这种药。

事实上，根本没有“Astroten”这种药，实验改用一种无害的葡萄糖片。在实验进行前，助理事先将几盒“Astroten”放入药房中。等接电话的护士找到这个药之后，“史密斯医生”命令护士让“琼斯先生”（一样是假病人）服用二十毫克的“Astroten”，并在电话中不断地强调这是紧急状况，病人在外面被耽搁了，十分钟后就会赶到医院，到时候再补上相关的文件。

关键点来了，药瓶上的标签注明：“‘Astroten’五毫克，最大剂量十毫克，不得超过指示剂量。”

显然医生嘱咐的二十毫克剂量实在太高，而且用电话遥控给药，也违反医院规定。但当时是半夜，只有护士一个人值班，无法跟其他人取得联系。如果是你，病患正在生死关头，你会怎么做呢？

在研究开始前，实验者询问了控制组的十二位护士，有十位表示他们不会同意用药，而二十一名护理系学生则都说会拒绝这个命令。可是真正进行后，二十二名护士中有二十一人都听从指示给了病人药，几乎所有人都“听话照做”了。（在最后一刻，他们告诉护士这只是一个实验，并访问护士。）

这些受试者表示，由于当时通话的时间很短，加上对方的身份是医生，以至于不疑有他，相信这个命令是安全的。等冷静下来之后，护士意识到自己不该违反医院规定，必须先确定这个“史密斯医生”是否真有其人，并且严正拒绝医生给病人服用未经授权的药物。同时他们也提到过去遇到类似的情况，如果拒绝奉命行事，医生就会生气，这让他们很为难。

在生活或工作中，你一定也会遇到相似的情境，因为职务的关系，对方请你帮一个忙，可是要你违反规定，好事他独享，风险由你扛。在冷静的时候，我们都知道这是不公平的交易，当然不能接受。

一旦对方诉诸道德压力，例如关乎病人的生死；或者涉及权力关系，比如医生与护士、上司与下属；再加上决策时间紧迫，没有空间让我们好好地思考，你我放弃原则的概率就会变大很多。

这时候，只要过程中有一点差错，背黑锅的人就变成那个最听话、最尽责的人。古今中外，这样的案例屡见不鲜。特别是在组织阶层众多的环境中，一旦上层出事，找人当替罪羊的可能性就会提高。

当我们不是当事人时，或许还能当成茶余饭后闲聊的话题。如果你是那个无辜的被害者，恐怕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毕竟是你同意放水或执行，这件事才会发生的。此时，再去哭泣、乞求，为时已晚。

你一定觉得愤愤不平，为什么最基层的人明明只是“奉命行事”，却被借刀杀人、弃车保帅，难道没有天理可言、不能事先防范吗？

方法绝对是有的，这也是我们一直强调“界限”的原因。目的就是让你的善良能够真正被值得的人珍惜，而不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我们再把霍夫林的研究看一次，如果接到电话的护士拒绝给药，会有什么结果？有很大概率是，护士会承受医生的怒气，在情绪上受到影响。但是在法律上，护士是可以站得住脚的，因为医生并不在现场，不能在没有看过病人的情况下、写出具体的医嘱前，就要护士进行任何医疗行为。

如果病人真的因为延误用药而病情恶化，甚或丧失生命，护士有责任吗？如果护士已经做了通报的工作，是医生耽误了时间，那么最后仍旧得由医生去面对医疗疏失的问题，而不是护士。因为护士的职责是辅佐医生，而不是治疗病人，病人的病情该由主治医生来管理，这样分工合作才有意义。

反之，如果护士听了话给了药，最后病人真的不幸因为剂量过高致死，此时，执行命令的护士就难辞其咎了。因为他不仅疏忽了药物的危险警告，而且没有证据证明这是医生开的药（除非有录音），如果医生硬是要装傻到底，护士是没有任何反击能力的，只能被动地蒙受不白之冤。

换言之，虽然坚守界限会遭受对方的情绪压力，却不会让自己陷入法律泥沼而动弹不得。特别是离开学校之后，接触到的人事物愈来愈多元，拥有自己的界限变得格外重要。

它将保护你远离潜在的风险，避免卷进复杂的情况，最后骑虎难下。你若太想得到每个人的喜欢，来者不拒，很容易使自己置于危险境地，失去保护自己的能力。一不小心好人没当成，却先变成了犯人。

值得一提的是，在霍夫林医生完成这个实验之后，又有两位研究者进行了类似的研究。这一次他们要求护士给病人服用的是过高剂量的安定（Valium，一种镇静安眠药），而且可以跟其他同事讨论。

结果十八个人中，有十六个人拒绝让病人服药。

之所以有这样不同的结果，是因为护士本身就对此种药品熟悉，再加上有同事可以商量，更加深了他们对自己的信心，敢去质疑医生的做法。

这也让我们看到，你对你的专业愈熟悉，别人就愈不敢随意地越矩；同时，有意识地建立自己可以信赖的社会支持，是非常重要的。这会让我们在信心动摇时，多了一个可以参考的依据，不需要独自去面对巨大的压力。

尽忠职守，是你对工作的一份敬意与态度；古道热肠，是你给这个世界的礼物。如果少了界限当作防护罩，这些善意与热忱很可能就会变成有心人士操作的手段。

你可以把界限想象成你做人处世的原则，古人有一句话：“不以规矩，不成方圆。”这句话的意思是，当你没有了圆规、曲尺等工具，你就不能画出任何一个完整的图形。

同样地，什么事情可以，什么事情不行，就是你安身立命的原则。少了这个标准，你的美好就无法被真正值得的人珍惜。

然而，这些原则并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在成长的过程中一点一滴累积而成。

这也是我们在下一辑的内容中即将跟各位分享的，如何建立属于自己的心理界限，让自己既能够独立又可以亲密，不再因为各种大大小小的事，把自己搞得伤痕累累，进而避免受伤害，活出新希望。

辑四 戒伤害练习：建立完整自我能量

我们终于走到了最后一个阶段，前面我们谈了许多心理界限对一个人的重要性、失去界限可能带来的影响或伤害，以及在默默付出的背后值得被珍惜的力量。

一如我先前一再强调的，了解自己有哪些特质或状况，并不是为自己贴上更多的标签，而是在发现之后，可以“化被动变主动”，通过有意识的戒伤害练习，做出自己想要的改变。

这么多年的实务经验，我通常喜欢把时间花在和个案讨论“怎么做可以活得更好”上。如果没有必要，我不觉得每一个人都需要追根究底，找出为什么拒绝别人会这么困难。我会在意别人评价的终极原因是什么。毕竟人是很复杂的，我们今天之所以会有某种行为，很难说只是由单一因素造成的；再者，历史已经无法改变，理解虽然可以带来释怀，但是如果没有搭配行动，仍旧只是原地踏步。

我很喜欢心理学大师萨提亚（Virglinia Satir）女士曾经说过的一个“换水管”的比喻。她说很多人，特别是喜欢做心理咨询治疗的人常有一个习惯，就是很喜欢找源头，找问题的缘起，找困住的原因，拼命认真地去挖掘、寻找。但是就算你知道了成因，也不等于你有力量能够打破僵局。

就像你家里的水管生锈了，再不换掉就可能漏水了，你是要拼命去研究水管为什么会生锈，还是直接换新？有一点装修经验的人一定很快就回答：“当然是换新水管啊！生锈的水管再怎么修，也还是锈蚀的水管。”

是的，没人会去修生锈的水管，最有效率的做法就是直接换新。同样地，不论你觉得自己的界限是否清楚，只要你认同坚持自己的原则是可以活得更自在的必要策略，那么本辑的内容将会是重要的入口，帮助你一步步描绘出属于自己的轮廓。

在这一辑里，我会先分享何谓“健康的心理界限”，并借着“由内而外”的重要信念，提升个人心理的强度，允许自己能够拒绝他人，不再隐忍退让；接着再通过“由外而内”的配置方法，有计划地使用个人生命资源，好好地运用自己的时间与金钱，不再浪费在消耗自己的人、事、物上。

相信读完这三个篇章，你将能掌握自己的心理界限，不再随着外界的期待起舞，能够与人有所联结，又能保持个人的独立，活得自由又满足。

戒伤害练习之前：何谓健康的心理界限

界限最无法清楚说明的地方在于，有些人你能够很快拒绝，但是有些人，你就是无法立即说出自己的想法。换言之，我们心中那道无形的心理界限，并不是一道固定不变的围篱，会随着周遭环境和个人状态而略有调整。

在谈怎么修复心理界限前，我们得先花一点时间了解：什么才叫作健康的心理界限？我们需要具备什么样的态度，才能够不再受伤害，活得既亲密又自主？

假如我们将那道无形的心理界限比喻成一条线（见前文），心理界限的两端，分别是两种极端的表现，一边是我们与内心的纠结，一边是封闭自我、疏离人群，而介于这两者中间的，是相对比较有弹性、清楚的心理界限。当然，其中的变化偏左或偏右，会因为你面对的人、事、物而有所不同。

我们在前面的篇章中已经花了许多篇幅，通过几种常见的案例，描述了界限不清对个人的影响，比如：牺牲奉献，掏空自己却得不到应有的尊重；任劳任怨却成了替罪羊；付出被视为理所当然，不断地加码提出更多要求，让人疲于奔命；等等。

相对于模糊的界限，另一端封闭僵固的界限，其实也会造成关系上的困扰。例如：情感麻木，让人觉得没有温度、漠不关心；缺乏与人互动社交的能力；难以对他人产生信任感，流动性大，无法维持长久的关系，不信守承诺；等等。

此外，你会发现那些界限僵化的人经常会用沉默、愤怒、封闭等表现，拉远自己与他人之间的距离。

你可以把界限想象成一根橡皮筋，模糊不清的人，面对外界的要求经常是来者不拒，不断地勉强、苦撑的结果，就是有一天弹性撑到极限，最后应声断裂。而封闭疏离的人就像是把橡皮筋拿到冷冻库储存，在严酷、缺乏湿度的环境下，橡皮筋同样也会脆裂、分解，发挥不了任何联结的作用。也因此，过犹不及的界限需要修正与整建，才能在人际中活得自在又满足。

而健康的心理界限又是怎么一回事？我们该怎么判断自己的界限合不合理？有没有太过讨好或冷漠呢？

如果从家族治疗的角度，“心理界限清楚”的人就是“自我分化”程度很好的人，也就是说，这样的人在心智和情感上都可以脱离他人的控制与影响，有独立思考的能力，能做出最适合自己与团体利益的选择。他们不会因为情绪而被关系中的其他成员“绑架”；同时对集体保持归属感，认同自己是这个集体的一分子。

听起来很拗口，对吧？

我们直接以“辑二”提到的故事“提款机大哥”作为案例，带着大家再次分析，如果是一个心理界限清楚的人，将如何反应与处理呢？

亲人间的金钱来往，经常是处在一种暧昧不清的状态。借了，该不该收取利息？该不该写下借据，以免未来翻脸不认人？不借，会不会让人觉得冷漠无情，六亲不认？就像“父子骑驴”的故事，不管怎么做都会有人说话。

面对这个议题，千万别陷入二分法，在“借与不借”之间纠缠煎熬。你需要用一种新的问句，以“什么样”开头的句子来帮助自己厘清思绪。例如：

·什么样的情况下，我可以借？

·状况演变到什么局面时，我就不借？

如此，你的思维就会从“全有全无”到“条件论”，为自己增加更多的弹性。

举例来说，如果品冠的爸爸能够先把整个局面想清楚，理解其实他的爸妈期待的是看到弟弟出人头地或成家立业，别再游手好闲、好高骛远，那么有没有创业就不是重点了。这时候，他可以把借钱变成一道选择题，而不是是非题。

他可以告诉爸妈：“我也很希望弟弟这一次能够成功，但是创业需要很多能力上的配合，像成本概念、业务能力，不然再好的机会也抓不住。所以，是不是能够请弟弟先去上班，一方面培养实力，另一方面存钱，让自己有更充足的准备金，也不怕市场的变化？等他存到三十万，剩下来不足的部分我来想办法，只要不超过三十万（设下底线），我还负担得起。这样，我也可以尽一点大哥照顾弟弟的责任。”

此时，球就回到弟弟身上。他只有两条路可以选：

第一，认真努力好好工作赚钱，累积资源。假使他真的办得到，这时候做大哥的也比较放心，弟弟不只是信口开河，把钱拿去挥霍。

第二，他觉得很麻烦，不愿意延宕满足，回头向老父母告状。这时候做大哥的只要踩着我是愿意借的，但是没理由把钱花在前景未明的项目上，弟弟必须拿出证据与决心，证明自己承担得起一家公司的营运才能支持，否则就是陷弟弟于不义之中。

这么一来，大哥既保有与爸妈关系的联结，又可以不受弟弟情感上的勒索，把掌控权握在自己手上，不需要人云亦云。巧妙地转移了父母亲的焦点，同时也保护了自己不被弟弟得寸进尺地索取。

但是，要怎么做才能具备这样的心理素质呢？在接下来的几个篇章中，我将会一一与你分享。

戒伤害练习一：由内而外，把体质调整好

当你发现你在一段关系中愈来愈觉得消耗精力，整个人空空的，好像快要没有自己了，代表你的内在空间正被强烈地挤压。

这时你可以通过以下五种方法，抵抗外来的一些压力，以维持心理平衡。

更借此试着帮助自己厘清心理界限，区分出：

什么是你该负责的？什么不是你的责任？

方法1 接纳自己的需要和感受

许多默默付出的朋友，总是把目光投向他人，却忘了低头看看自己的需要，直觉性地认为找别人帮忙，就是麻烦别人。于是经常下意识地否认自己的需求，只要看着别人好，自己就会跟着快乐。然而，施与受就像人的两只脚，长期仅用其中一只脚走路是很吃力的，而且也走得不远。此外，当你在关系中只会以牺牲或成全的方式与人互动，其实你是在扼杀旁人学习付出的机会。

一个真正信任别人的人，才能坦然接受他人的帮助。换言之，如果你对于表达自己的需求有困难，很可能你只是把“不放心”包装成“付出”，才需要事必躬亲。

可是，人不是机器，你不用每次都要求自己当“处理器”，偶尔当一下“分流器”，让信息只是通过，不必停留，肩上的压力自然会变少。你不需要一直坚强，允许自己也有被照顾的时候，别人的爱才找得到入口流进来。

当你发现自己好像又开始忙得像个陀螺，不停地打转，这时不妨问问以下几个问题，或许能帮自己把界限慢慢地找回来，活得自在优雅。

·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和我有关吗？谁是真正该负责的人？

·如果我介入了，对整件事会有什么影响？

（请你明确列出好的影响＆坏的影响）

·我计划怎么解决？有没有替代方案？非得由我处理吗？

·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这代价我能够欣然接受吗？我能承受的底线是什么？

·在这个过程中如果发生困难，情况不如预期，我能够从哪里得到协助？

·完成这件事我会有什么感受？我会更开心，还是更疲惫？

当别人丢球给你时，别急着做反应，花一点时间厘清自己的想法，搞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也许问题还没问完，你就已经知道该怎么响应了。

此外，要能够把别人的情绪切分出去，首先你得先接纳并尊重自己的感受，允许自己会有低潮、瓶颈、疲惫、焦虑，才不会过度勉强自己，非得做到面面俱到不可。进而才能清楚地表达出自己的期待，让别人知道你的界限。

方法2 把决定权拿回来

读到这里，相信聪明的你很快地就意识到把界限划清楚，就是把自己的期望明白地讲出来，让对方知道自己的需要，这样别人就会知道怎么跟我们相处了。

这个做法其实只对了一半，当你表达自己的期望时，你不能只期待对方调整，把改变的权利交给对方。相反地，你必须有意识地保有自己行动的选择权，无论对方怎么反应，你都会做出最适合自己的决定。

“辑二”中的“救世主女孩”，苏菲面对男友杰克的需索无度、自暴自弃，如果她告诉杰克“‘你’必须振作起来，不然我们的感情会走不下去”，那么这句话的主导权就会落在杰克身上。苏菲会一直期待杰克有所变化，然后等待愿望的达成（继续幸福快乐的恋情），而不是把焦点放回自己身上，去想不论杰克的决定如何，她该怎么为自己的生命负责。

苏菲得重新表达自己的需要，换一种方式跟杰克沟通：“我发现这段关系已经失衡很久了，继续无条件地支持你，其实只是延长你逃避的时间。所以，不论你愿不愿意振作起来，‘我’都会开始新的生活，下班后安排自己的活动，‘我’决定把自己照顾好，这是我现阶段最该做的事。”

当苏菲这么说，杰克一定会觉得自己被抛弃了，然而这样不舒服的压力才有可能改变他们的关系结构，不再是苏菲卑躬屈膝地服侍杰克，而杰克继续自怨自艾。假使杰克真的很在乎苏菲，他就会开始改变自己的行为，试图挽留苏菲的心。

但是，我们绝对不能排除杰克并不是真心爱苏菲，他只是想利用苏菲，赚钱供他花用。因此，苏菲必须认清她不能依赖杰克的决定，来规划自己的下一步。她得先慢慢地找回自己的社交支持系统，即使离开杰克，仍有资源能够帮助自己度过低潮。所以当她表达自己的期待时，她需要让自己和杰克都很清楚，这件事是由苏菲说了算，而不是任由外在的反应左右自己的行为。

同样地，你还记得“辑一”里，也有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仁华和佳静的故事吗？当仁华面对佳静的好意，期待他早点收工回家吃晚餐时，如果仁华妥协了，佳静就会学到用撒娇、耍赖的方法，就能让仁华配合自己的期待。久而久之，慢慢地演变成一种固定的模式。佳静可以随意地操控仁华的行踪，只要是她觉得对仁华好的事情，仁华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因此，仁华若要学着坚守自己的原则，他必须有勇气跟佳静说：“‘我’计划今晚完成客户的草稿，忙完才会回家。你可以等我回家再吃饭，也可以饿了先吃，我相信你会照顾好自己。回家后，如果你不累，我会愿意陪你说说话。”

仁华在这段表达中清楚地告诉佳静自己的计划，同时也让佳静清楚，他是珍惜这段感情的，但不能以牺牲工作为前提，来换取佳静需要的安全感。如此，他们才有可能在这段关系中学会真正的成熟与独立。

总结来说，当你在表达自己的界限或期望时，不能只告诉对方“你不要他怎样”，同时你也要说出你可以接受的条件与做法。如果对方愿意尊重你的游戏规则，关系就能继续互动下去；如果对方侵犯你的领域，不论是时间、空间还是情绪，你要能做出相对应的行为，离开或阻止对方继续这样对待你。

方法3 赋予新意义

容易受伤害的人也是很愿意为别人默默付出的人，所以很容易被小事影响，当情况不如预期时，他们习惯用自责的语言来总结事情的成败，比如：

·都是我不好，问题才会发生。

·是不是我太粗心，才会让他受伤？

·如果我能提早准备，说不定就不会错过了。

这些自我批评的话，让他们愈来愈没有信心，不敢提出自己的需要。

当你陷入自责的无限循环时，不妨试着转移焦点，帮助自己脱离负面情绪的流沙。用心理学的方式来说明的话，就是：重新框架（reframe）。这是一种认知的技巧，通过意识焦点的转移，当事人开始从不同的角度观察事物，不再执着于某一种想法，可以看见其他的可能性，进而赋予事物新的意义，或者感受到背后隐藏的正面力量。

爱迪生有一句名言：“我没有失败，我只是找到一万种行不通的方法。”这就是一个很好的范例，让失败不再是一种无助消极的状态，而是更接近成功的过程。懂得自我反省是一件好事，但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身上，很容易变成自我攻击，无法看到过程中的力量与学习。重新定义目的，是找出新的可能性，让事情有不同的进展，而非停滞不前，活在过去的创伤中。

我们以“辑二”的“便利贴女孩”来延伸说明。

那个故事之后有了新的发展。我在了解完惠蓉的内心历程后，用我的专业方法陪着她在心里回到五岁的时空，用长大后的眼睛重新看清楚整个家庭的互动。在抽丝剥茧的引导下，她忽然明白了，原来父亲和继母的争执早在生下弟弟之前就存在。他们的结合本来就缺乏良好的认识、信任基础，再加上两人都不擅沟通，情绪一来，就是怒目相视、恶言相向。惠蓉只是父母用来卸责的借口，这一切并非她的错。

她重新定义了自己的退缩与封闭，其实是为了维系父亲与继母脆弱的婚姻，让他们的挫折有一个出口，无须面对自身的问题，以及避免刺激大人的情绪，让他们更生气。虽然这个做法会让惠蓉自己觉得委屈，但这已经是她幼小的心灵所能想到的最好策略了。

当惠蓉可以认同自己过往的反应，不再自责之后，她才有信心面对接下来的人生。带着这样的理解，我问惠蓉：如果可以，你想跟那个五岁的自己说些什么？

惠蓉沉默了一会儿：“我想跟五岁的自己说，别怕，你是勇敢的，你已经表现得很好、很让人放心，爸爸跟阿姨本来就不相爱，这不是你能处理的。还有，妈妈过世更不是你的错，虽然她明知道有危险，但是因为爱，选择把你生下来，你要努力活出快乐，这样妈妈在天上才会觉得值得。”

语毕，两行泪滑下脸庞。

后来，惠蓉跟我说，那次对话结束之后，她回家睡了好久的觉，有好几天怎么睡都睡不够，一心只想休息，什么事情也做不了。可是从那之后，她觉得自己整个人像脱胎换骨，对生命充满了盼望，不再觉得无助、匮乏，并开始学习一些新的事物，为自己安排度假旅行，也会好好地照顾自己。

她在工作中也练习说出自己的观点，尽管不是最吸引人的想法，可是至少别人感受得到她的在乎，而不是可有可无。听着惠蓉的分享，我知道她心里的伤在慢慢地愈合，她有力气保护自己了，能区分自我与他人的不同了。

这只是一个起点，却是重要的开始。

方法4 调整内在的语言

此外，你可曾发现，即使没有人跟我们说话，我们内心里仍旧有许多小声音，不停地轰炸我们的脑袋，比如“这样做好不好”“会不会失败”等，比起听得到的话，这些没有说出口的言语，对我们的影响反而更为强大。特别是心理界限相对不明确的人，由于生活的焦点经常是摆放在他人身上，以至于他们在做任何决定时，往往考虑的不是自己的感受，而是别人的看法和感受，如：

·“她”会不会觉得我很自私？

·这么做，会不会造成“别人”的麻烦？

·“爸爸”很希望我出席，不参加说不过去。

·“同事”对我这么好，没有理由推辞。

·“主管”说，如果我愿意帮忙，大家就能快些下班。

仔细分析，很快就会发现，这些句子中的主导者几乎都是“别人”，很少用“我”作为主导。再加上他们在陈述自己的看法时，经常使用“应该”“必须”“一定”等封闭性语言，更限制了他们的思维空间，好像眼前只有一条路，如果不照做，结果就会很糟糕。这些非理性的信念就像紧箍咒，让他们一再地重复相同的行为，承担过多的工作或请求。

这些容易受伤的人，本身就比较害怕冲突，如果你要他们直接拒绝别人，对他们来说压力太大。因此要改变这些习惯，“觉察”是很重要的第一步，如果没有发现自己经常使用这些语词，就会朝着惯性的方向前进。

觉察的目的，就是让我们有机会停下来，想一想，非得用这样的语言继续和自己对话不可吗？能不能试着换一种词，帮助自己重新思考？

我们以“辑二”“父母的情绪配偶”妍熙为例，我鼓励她每当脑海中又浮现一些小念头时，如：

·我“应该”回家陪妈妈吃饭。

·妈妈一个人很孤单，我“必须”带她出门走走。

·妈妈没有我，“一定”会很可怜！

当这些想法出现时，先好好地深呼吸，把“应该”、“必须”或“一定”这些语词，试着换成“我选择”。结果会变成：

·我“选择”回家陪妈妈吃饭。

·妈妈一个人很孤单，我“选择”带她出门走走。

·妈妈没有我，我“选择”觉得她是可怜的。

通过语词的置换，妍熙发现自己少了一种被压迫感，不再是不得不留在这个家中。既然她可以选择回家吃饭，下一次也可以选择带妈妈出去吃，远离不好的气氛。

其实对这群默默付出的朋友而言，照顾他人已经是他们根深蒂固的直觉反应，若要他们只把自己管好，不理别人，难度太高，而且即使做到了他们也不开心。倒不如让他们从被动要求换到主动判断的位置上，赋予他们选项，让他们决定自己的力量可以怎么使用，再一点一滴地产生信心与自主。

否则，就算我们想帮助他们，很可能还是复制了“听话照做”的模式，我们变相地在一直灌输他们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

从内在的语言调整做起，他们才有机会做自己的主人，学会疼惜自己。

方法5 打破想象

很多时候，我们之所以无法拒绝对方，缘于我们舍不得看见对方苦恼的表情，只好勉强自己接受请求，只为了让对方眉头舒展开来，重拾笑颜。然而，你有没有想过，那些担心与心疼很可能不全是真的，而是来自你个人的投射？

讲一个生活趣事。我有一个朋友，一个人在台北工作、定居，每次回乡探亲，离开前，妈妈总要她带上一大堆食物，吃都吃不完，她非常苦恼。总是要上演一段你推我躲的拉锯战，直到母亲的爱心塞满了行李，妈妈才肯放她离开。

她不止一次告诉妈妈，东西吃不完，放进冰箱也会放到坏掉，很可惜。可是妈妈总说：“不多啊！一天吃一点，一星期就吃完了。”看着妈妈这么努力地想要孩子吃得有营养一点，朋友怎么都狠不下心拒绝，只要妈妈表现出一丝丝落寞的表情，她就两手一摊，直接投降，任由母亲安排。

朋友跟我讲完她的苦恼之后，我说：“你有没有发现，你和妈妈都在用自己的想象推论对方的状态，而不是真的进入对方的世界了解真相？”

我请朋友下次回台北，把冰箱被塞爆的样子拍下来，传给母亲看。然后继续生活，直到食物因为吃不完开始发霉腐烂，再把“案发现场”的状况拍下来，下次回家时拿给妈妈看。

为什么这么做呢？其实这位母亲并不了解孩子的冰箱有多大、食量有多好，所以她就会不自觉地把自己的标准套在孩子身上。这个时候，孩子不应努力去反驳，而是拿出证据打破母亲的想象，让母亲真实感受到她能接受的善意有多少，超过了孩子的负荷就是负担。

有趣的是，当朋友真的这么做了，她的妈妈就不再拼命塞东西给她了，而是直接问她：“你这一次可以拿多少？”朋友觉得有自主权了，而不是被强迫。但是重点来了，那些带不走的心意，仍旧会让朋友觉得有压力，好像辜负了母亲的爱。

面对这种纠结的情绪，我请朋友回台北后第二天，打电话给妈妈关心一下，询问那些遗留下来的食物后来怎么处理。结果出乎意料的是，妈妈居然一派轻松地跟她说：“我就给隔壁的王妈妈啊！她家人多，一下子就吃完了。一直称赞我手艺好，还拿了一些水果谢谢我哩！”朋友的推却反而促成了街坊邻居的交流，妈妈依旧做得很开心，从此朋友可以很放心，不用再牵挂着东西没带走给母亲造成的麻烦。

其实，你不试着放手，你就不会知道对方拥有多少解决问题的能力，很可能我们的过度担忧反而限制了对方的成长。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不懂得去澄清事实，一味地用自己的“以为”去推论对方的状态，就会卡在同样的情节里，不断地循环，难以改变。

你得学着培养“核对”的能力，不要怕把锅盖掀开来，才有机会加入新的观点；同时问题也可以提早被发现，不会一直积累，直到最后一次大爆发，造成难以挽回的悲剧。

戒伤害练习二：由外而内，强化防御力

如果说上一篇“由内而外”的练习是借由观念与心态的调整，让自己的心理界限能够渐渐地变得清楚、明确，而这个过程就像看“中医”，需要经过比较多的时间，慢慢地调理体质，一点一滴提高心理强度。

那么在本章“由外而内”要练习的，是运用实际的做法与策略，审慎地检视并规划个人的生命资源，包括时间与金钱的使用方式，进而建立起完善的防护罩，就像运用“西医”先进的检验仪器，先找出我们受伤症状的根源，再直接对症下药。

我发现许多心理界限不明确的朋友长期处于非常纠结的关系中，自我意识早已被消磨殆尽，只留下他人的期望和评价。因此，要他们立即运用上一章提到的方法，捍卫自己的权利是有难度的，必须仰赖当事人很大的决心与觉察，才有可能坚持下来，即使中途遭遇再大的情感勒索，也不为所动。

然而，这种诉诸个人意志力的考验，效果是很不稳定的，很容易因为过程中的挫折而放弃改变。因此这些年来，我在进行晤谈时，除了帮助个案增加对自己的信心外，我更重视从实际面着手，协助当事人有能力“管理”自己的界限，而不是凭“感觉”判断。

所以我们在这一章要练习的是，我会分享如何通过“时间管理”和“财务管理”，帮助大家确认自己的界限该如何设定，以及当别人有求于你时，是该慷慨相助，还是婉言拒绝。这个过程可以通过具体化的工具协助我们做出判断，不再苦于每一次都在心里纠结、翻腾。

或许有人会觉得，“时间管理”和“财务管理”应该出现在商管经营类书籍中，好像跟心灵成长类格格不入。我之所以会从这个角度切入，动机来自个人的专业训练。不只是咨询辅导，我在大学的主修科目是经济；且在职业规划上不是投身于医疗或教育机构，而是选择了自主创业，促使我有更多的机会，了解一般人在真实世界里的挑战。

所以，除了大家熟悉的心理疗愈途径，我更希望通过实际、可操作、可视化的策略，支持容易受伤害、为此所苦的人站稳立场。

对我来说，内在疗愈和外在管理是相辅相成的，必须内外兼修才算完整。如果只有外在管理，没有内在疗愈，可能走不久，不知为何而战；但是只有内在疗愈，缺乏外在管理，会走不动，只能在原地打转。

相信当你能将这两种策略都运用自如之后，即使面对巨大的阻碍和困境，也可以谋定而后动，不会因为外界的压力而动摇。

策略1 有效管理个人时间，不被别人的事情移花接木

对一个人来说，生命中最珍贵的资源并不是有形的财富，而是无形的时间，一旦给出去就收不回来。而那些总是愿意为人着想、主动付出的人，在允诺别人、尽心尽力完成工作后，之所以会觉得不平衡，并非事情有多难、压力有多大、过程多奔波劳累，而是感觉自己的时间没有被好好地珍惜，仿佛做这些事情是理所当然的，对方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如果你问他们当初为什么会答应别人的请求，他们的理由可能是：

·我以为只要多加班两三个小时，应该说可以忙完了。

·这应该花不了太多时间，顺手帮一下忙，还好吧！

·累一点，熬个夜而已，一下子就搞定了。

于是时间就这样东扣西减，变得破碎、零散，似乎都在忙别人的事情，难以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再仔细分析这些话语，你会发现他们在评估一件事情该不该帮忙时，脑海中盘算的是很短暂的时间概念，可能是几个小时、几天。我们很少停下来，先做一个通盘的考虑，看看自己一整天、一星期、一个月，甚至一季的安排之后，再答复对方的请求。

我们以“辑二”“好累的蜘蛛侠”瑞廷为例。

由于瑞廷是一个多才多艺的人，所以当组织伙伴寻求协助时，他总觉得不过是举手之劳，花不了太多时间，却忘了任何一件事情的进行不只有执行的当下，事前的准备往往隐藏着更多的细节。就像中国菜，真正开火炒菜的时间不多，但光是备料，就足够忙上一整个下午了。

所以，我在了解瑞廷的状况后，邀请他开始有意识地管理自己的时间，详细的做法如接下来的四个步骤。

第一步 记录时间账

就像减重的第一步是记录饮食内容，才能了解自己摄取的热量是否过量，营养均不均衡。

同样地，管理自己的时间，不只是把行程写下来，还要进一步明确记录自己每一天、每一个小时如何使用。我请瑞廷去书局买一本手札，或者自己用计算机软件制作表格。（格式如表一。）

然后详细记录从醒来之后，每一个小时是怎么使用的。不需要逐一把每一个动作记下来，只需要清楚地交代那一个小时主要的活动，比如：交通、会议、用餐。

尽可能让记录这件事情是方便、容易的。刚开始练习时，最好是一个活动做完就马上写下来，再不济以上午、下午、晚上做区分，完成一个时段就记录，以免因为忙碌而难以回想。所以，手札、表格或电子记录软件，必须能随身携带。

表一 一周活动表

就这样，瑞廷记录了他一个星期的生活。下一次我们见面时，他劈头就说：“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花那么多时间处理别人临时的请求，特别是重要会议的前一周，工作量真的非常惊人。”

很多时候，人们总以为是自己在“过日子”，殊不知真相是“被日子过”，我们成为事务的仆人，而不是生活的主人。

第二步 统计时间向度

有了实际的数据之后，接着我请瑞廷把上头记录的活动分类，按紧急度和重要性，区分成四个向度。（如表二。）

例如：主持活动、服务客户属于第一象限（紧急又重要）；运动、进修、自我提升属于第二象限（重要但不紧急）；临时有访客或电话、回LINE或邮件等突发状况，可被归为第三象限（不重要但紧急）；打电动、滑手机、看电视则属于第四象限（不重要、不紧急）。

向度的决定并没有一定的标准，而是回到个人的判断。例如，有些人会觉得交通时间属于第三象限，时间到一定要出发，实质上并没有任何产出。不过，有些人会利用交通时间，收听一些知识性的频道或App，一边移动，一边充实脑袋，而把交通归类于第二象限。

表二 优先事项表

第三步 统计并检核自己的时间向度

分类完成后，我请瑞廷先以天为单位，统计一下自己每天花在不同象限的时间有多少（如表三上方的“小计”）。接着，再以星期为单位，算出自己一个星期花在不同象限的时间是多少。（可进一步参考表四百分比多寡，以及表五有多少比例做重要的事情，有多少比例做紧急的事情。）

很快，瑞廷就发现，他的生活几乎快被第一象限的事情给占满了，难怪他觉得每天都过得又忙又累。若在继续分析落入第一象限的内容究竟是什么样的事件，瑞廷非常讶异，几乎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事情都不是他个人的工作范围，而是别人把自己的工作暗度陈仓，如剪辑、联络厂商、支持同事等。

不幸的是，如果你每天绝大多数的时间都在做“紧急又重要”的事情，很容易变成无头苍蝇，哪件事情先发生就先去做，被外在的刺激给“绑架”。主控权不在自己手上的下场，是很可能即使你已经尽心尽力，仍是瞎忙一场，不见得能把事情做好。

要能够按事情的轻重缓急决定自己处理的方式，而不是发生的顺序，事前的规划与准备是关键。但是一般人常常会忽略“重要但不紧急”的事情，像运动、投资、减肥、学习、规划等。这些活动暂时不去执行，并不会立即有状况。可是长时间不运动、超重，就会危害身体，等到生病不得不看医生时就变成“又紧急又重要”的事情了。

表三 一周活动向度范例

续表

表四 周用时统计

表五 周用时比例

此外，第二象限的事情大多跟“自己”的事情有关，也是改变能够真正落实的重要时刻。可是，第二象限的事情通常需要比较长时间地投入，效果缓慢，常常会被忽略。一不小心就被外在的刺激吸引，去做那些看起来有贡献、结果明显的事。这些事情通常都跟“别人”有关，再加上时间压力，我们很容易就会答应他人突如其来的请求，让自己的界限节节败退。

例如瑞廷在会议前一天，临危受命要做一部影片，这件事并不是他负责，可是他知道如果能做好，对会议会有很大帮助，加上当天他没有安排既定的活动。在这种情况下，只要对方稍微拜托、动之以情，瑞廷就投降了。他会觉得自己没有理由拒绝，明明有时间又做得来，不帮忙好像说不过去。

第四步 优先支付给自己

面对这样的情况，我一方面强化瑞廷的自我意识，让他知道设立界限对自己和他人的重要性；另一方面，我直接从时间下手，请他开始练习在响应他人的请求前，一定要把时间手札或表格拿出来，看看自己最近的生活节奏如何，再思考能不能加进新任务。

此外，我请他把一直想做的事情列出来，一一填进手札中。换言之，不是等自己有空才来做想做的事情，而是在其他的事情发生前就先预定下来，届时才有可能真的去完成，不会被挤压而牺牲掉。

以我自己为例，咨询和经营一家公司，我的时间常常会被切割得很零碎。公司成立初期，我大多是以学员或个案的时间为主，和他们进行晤谈。一段时间之后，我发现这样我完全无法进行任何写作计划，因为回到家我就累了，无法切换到创作的状态。

后来，我有意识地空出写作日，有可能是一整天或半天，视情况而定。一旦排定了行程，即使后来个案因故无法如期晤谈，需要更改时间，或者临时接收到演讲或访问邀约，我也不会挪动自己的写作时间配合对方，一切都得事先告知，预留一周到数月不等的时间做安排。

这样，我才能在紧凑的工作中保持创作，继续让更多的人了解到心理和沟通的重要性；同时，写作为我带来的快乐，让我更愿意去面对周而复始的工作。正因为我愿意把绝大部分时间投资到“重要但不紧急”的事物上，我才能保有生活的质量，而不会在忙碌的过程中感觉到干涸，仿佛都在为别人活。

有趣的是，当我用这套方法协助界限比较模糊、把太多心力放在他人身上的个案时，我不需要跟他们辩论：拒绝别人，会不会让自己变成一个自私的人？设立界限会不会让别人觉得难搞？因为没有人会否认照顾别人之前，必须先把自己照顾好，否则关系就失衡了，只是以前这个观念只是口号，他们知道，但做不到。

通过时间管理，我只是请他把想做的事情先排定、习惯性反思自己使用时间的状况，反而能够慢慢地把焦点收回来。

“可视化”的结果让界限这件事情不再是一种感觉，而是可以放在桌上检视的议题。更好玩的是，当一个人知道怎么满足自己的需要，并享受过实际的快乐时，他自然不会再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他个人的界限也变得清楚、坚定。

策略2 做好财务管理，过有节制的人生

谈完了时间，接着我们再来谈生命资源中另一个重要的项目：金钱。每次我们遇到别人有危难，经常会说：“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也就是说，我们能给他人的帮助，不外乎时间和金钱。

人是活在群体当中的，因此人与人之间的互动，很难不牵涉到金钱。举例：假设你是一个专业的摄影师，你的朋友要结婚了，请你帮忙拍摄婚礼纪实，你该不该收钱？谈钱可能伤感情，但不谈就伤心情啊！

特别是东方社会比较含蓄，面对这种金钱的议题，常常是用一种很隐晦的暗示，或者心照不宣的默契来达成共识，很难放到台面上来谈。例如，爸妈生病，谁来奉养？亲朋好友来借钱，该不该答应？算不算利息？写不写借据？出去聚餐，由谁埋单？做朋友的生意，是不是不应该收钱？或给个友情价？

面对这些疑惑，没人能告诉你怎么做才是对的，得视你个人的财务状况而定。假如你有能力，且有意愿，慷慨也是一桩美事；反之，就是打肿脸充胖子。同样地，在做任何决定之前，你必须对于自己的“现况”有完整的理解，才知道自己的决策合不合适，会不会让自己委屈。

我们以“辑二”“提款机大哥”故事中的主角品冠和前言提到的子琪为例，带大家看看，他们两个人都因为财务的问题而身陷泥沼。

品冠，从小看着家族的人因为钱的事情闹得非常不愉快，下意识地觉得钱是一个很麻烦的事情，最好不要管太多，有钱就赚，没钱再想办法。手头不算阔绰，但是如果朋友需要帮忙，他总是义不容辞地力挺，搞得自己经常捉襟见肘。而子琪，则是不管妈妈索求多么无度，她都想办法满足，丝毫不敢怠慢。

“可视化”的记录，对心理界限较为模糊的人能够产生一种具象的围篱，让他们有勇气推却不属于自己的责任。面对金钱的议题，同样地，我请他们两个人按照以下步骤，有意识地盘点自己的资源。

自我盘点一 记账

一如时间管理，把自己每天的花费，不论金额大小全部记录下来。不过，这个部分有赖于行动装置的普及，许多手机App记账软件都开发得非常完善，因此相对于记录时间，管理生活开支变得容易许多。

自我盘点二 编列预算

或许对有些人而言，记账并不困难，也做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是只记录流水账，实际帮助不大，即俗称的“有记账没理财”。记账的目的是分析，而不是单纯地把数字记下来。

所以我要求品冠和子琪记账一个月，之后依据“食、衣、住、行、育、乐、医疗、保险”主要几个大向度，分别统计各自花费在这些项目的金额，有没有哪些支出是不必要的。

结果品冠很地就发现，自己在社交支出上花了不少钱，每次朋友邀约，他几乎来者不拒，餐费就是一项不小的开支。而子琪则发现，除了每个月给妈妈的零用钱，她还帮妈妈缴了许多账单，生活开销非常大。

我请他们依据自己目前的收入，重新调配项目。每个月该编列多少预算才算合理？至少第一步先做到不透支，才不会寅吃卯粮，雪球愈滚愈大。并且定时检视各个项目已经支出多少，还有多少可以运用，不过度承诺自己无法负担的要求。

自我盘点三 财务分流

知道每个月所需的基本开销后，我请两人再分别开立两个户头，一个是存款户，另一个是紧急预备金，用以应对生活中临时发生的重大支出。

以子琪为例，假设她一个月收入台币三万八，扣除当月的生活费两万四后，剩下来的一万四，依比例，她决定将七成大约一万块拨到存款户（这些存进去的钱，非必要绝不提领）；最后留四千元作为紧急预备金，如果母亲需要急用，她就用这个户头里的钱支付，但是超过她能力可负担的金额，她必须设下防火墙，不能让母亲予取予求。这么一来，她就能为自己的未来做准备，而不会把所有赚来的钱都交给母亲用。同时也照顾到工作，不会觉得自己弃妈妈于不顾，心怀愧疚。

自我盘点四 优先支付自己

和时间管理的原则相同，当你把资源花在自己身上时，势必无法应付外界太多的期待，并且有能力慢慢地产生对自己的认同，相信自己是有价值的，不再需要通过交换赢得他人的肯定。

当有朋友要求你无酬帮忙时，如果你心里很清楚每个月支付的账单有多少，压力有多大，实在不能拿自己赚钱的时间或机会做面子，你自然就能把界限维持好，不随之起舞。

如此，当你懂得妥善地分配自己的生命资源，想做的事情都能一一实践，生活无匮乏之虞时，你就会对自己和他人产生一种真正的安全感，不需要通过牺牲奉献，消除内心的恐惧。

在每一次响应他人的要求时都能知道自己凭借的资源，有余力就多帮忙，不过度勉强自己，消耗大量的生命资源。从此，变成一个真正拥有健康界限的人，有节度、有弹性、不僵化、不委屈。

后记 照顾你的当下，保护你的未来

希望读者在读完整本书后都能慢慢地建立起健康的心理界限，让自己在关系中更勇于说出个人的状态和需求。值得一提的是，“有界限”不等于从此以后都“不受伤”，你还是有可能会因为某个人的一些反应或做法有不开心的情绪。

举一个新闻案例，日前有一个知名店家在捷运站内举办快闪面交的活动，但是被站务人员要求离开。结果店家不满交易受阻，自己和原本开心领货的消费者遭到驱赶，愤而在脸书上开设直播，以“不近人情、无理取闹、小题大做”等字眼讽刺台北捷运公司，并不断强调站务人员出言恐吓，让店家备感威胁。

店家原本是想上网取暖、讨拍，结果此举却引发网友的反弹。多数人认为店家“贼喊捉贼”，明明自己有错在先，为何要为难站务人员？店家激烈的作风引起不小的争议。

读到这里，你可能会觉得好在老天有眼，没让恶人告状成功，多数人心中仍有是非正义。

但是我想邀请你想想，如果换作你是当天值班的站务人员，面对气焰甚高、自以为是的民众，你有勇气坚持自己的做法，即使对方扬言上网把过程公之于世、发动人肉搜寻，仍不为所动吗？还是你会想，算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呢？

尽管这本书一直强调界限的重要，它将保护我们免于被剥削和保障自己的权益，但是在坚持的过程中，你不免会遇到有人挑衅、恶意攻击，这些挑战会让我们的信心受到动摇、心情受到伤害，进而对自己的决定产生怀疑，觉得“界限”似乎没让事情变得容易，反而造成更多的麻烦。

在这种时刻，你必须谨记“界限”是为了让你更快地意识到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情，避免别人重复地侵犯你的原则，让你疲于应付，从中学到珍贵的经验，不再纠结于同一件事情。

简单地说，有界限不是别人就不会伤害你，而是你不会允许有“下一次”的机会。

换言之，界限，追求的不是让每个人都舒服，随时随地都保持周全。相反地，必要时刻你要拿出勇气，斩钉截铁地拒绝，即使对方出言不逊，依旧捍卫到底是必要的手段。

一如在此新闻事件中，假使这位站务人员放水，没有强制驱赶店家离开，其他人看到了，会不会依样画葫芦、群起效尤？届时，站务人员要承担的压力和指责，绝对会比这一次他忍受的谩骂和批评来得大。

很多时候我们之所以拖着不去处理，往往是因为我们不想当坏人、害怕被讨厌，但是这样真的等于把事情做好了吗？

人们总说“长痛不如短痛”，坚持界限的当下，确实会让人感觉到一些无情冷漠。只要你的界限合法合理，当周遭的人都知道这是你的原则之后，自然就不会再有人想测试你的底线、挑战你的做法，如此你才能拥有真正的自由与尊重。

最后，仍旧是那句老话：“别人的对待，是自己造成的。”

界限的存在，是为了让你懂得尊重自己的感受，进一步做出防范，你才能停止当受害者的循环，活出新的篇章与结局。

祝福你，实现你所期待的改变。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心理界限：做不轻易让步的自己/杨嘉玲著.--北京：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18.4

ISBN 978-7-5596-1835-1

Ⅰ.①心… Ⅱ.①杨… Ⅲ.①心理交往-通俗读物 Ⅳ.①C912.11-49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8）第050586号

著作权合同登记 图字：01-2018-0958

中文简体字版©2018年，由北京华景时代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授权北京联合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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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界限：做不轻易让步的自己

作　　者：杨嘉玲

总 发 行：北京华景时代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策　　划：韩倩玉

责任编辑：管文 昝亚会

封面设计：仙境

版式设计：张敏

责任校对：毛帅鹏

北京联合出版公司出版

（北京市西城区德外大街83号楼9层 100088）

北京中科印刷有限公司印刷 新华书店经销

字数110千字 880毫米×1230毫米 1/32 7.5印张

2018年4月第1版 2018年4月第1次印刷

ISBN 978-7-5596-1835-1

定价：45.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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