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美国内战回忆录：全景插图版／（美）U.S.格兰特著；王立言等译．－北京：中国画报出版社，2018.1

（中画史鉴）

ISBN 978-7-5146-1535-7

Ⅰ．①美…　Ⅱ．①U… ②王…　Ⅲ．①美国南北战争－史料　Ⅳ．①K712.43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7）第179843号

美国内战回忆录：全景插图版

［美］U.S.格兰特　著　王立言　等　译

出版人：于九涛

责任编辑：郭翠青

助理编辑：魏姗姗

责任印制：焦洋

出版发行：中国画报出版社

地　　址：中国北京市海淀区车公庄西路33号

邮　　编：100048

发行部：010-68469781　010-68414683（传真）

总编室兼传真：010-88417359　版权部：010-88417359

开　　本：16开（710mm×1000mm）

印　　张：36.75

字　　数：492千字

版　　次：2018年1月第1版　2018年1月第1次印刷

印　　刷：北京通州皇家印刷厂

书　　号：ISBN 978-7-5146-1535-7

总目录

美国内战回忆录　上

美国内战回忆录　下

美国内战回忆录　上

［美］U.S.格兰特　著
王立言　等　译

中国画报出版社

目录

译者序

第一章 退伍－个人生活－在加里那的日子－即将到来的危机

第二章 叛乱爆发－主持联邦会议－州征兵官－为政府效力

第三章 第21步兵团团长－洛根将军－进军密苏里－波普将军任指挥

第四章 升任准将－杰斐逊城－普伦蒂斯将军－攻陷帕迪尤卡

第五章 弗里蒙特将军指挥行动－进攻贝尔蒙特－贝尔蒙特之战－死里逃生

第六章 哈勒克将军任指挥－指挥开罗地区－进攻亨利堡－攻下亨利堡

第七章 围攻多纳尔森堡－海军行动－进攻敌军－进攻工事

第八章 晋升少将－部队情况－邦联撤退－史密斯将军

第九章 匹兹堡码头的军队－落马摔伤－夏洛之战－邦联败退

第十章 中弹－夏洛的战壕－比尔将军－约翰斯顿将军

第十一章 哈勒克指挥战斗部队－进攻科林斯－占领科林斯－兵力涣散

第十二章 指挥部迁往孟菲斯－布拉格的行动－克拉克斯维尔投降－进军查塔努加

第十三章 范·多恩和普赖斯的进攻－普赖斯进入艾尤卡－艾尤卡之战

第十四章 范·多恩的行动－科林斯之战－指挥田纳西军区

第十五章 进攻维克斯堡的计划－占领赫里斯普林斯－谢尔曼奉命到孟菲斯－募集粮草

第十六章 维克斯堡附近的防御－运河－普罗维登斯湖－亚祖关行动

第十七章 北方舆论的抨击－强闯炮台－“印第安诺拉号”投降－兵力分布

第十八章 进攻大海湾－维克斯堡下游的行动

第十九章 夺取吉布森堡－格里尔森的袭击－占领大海湾－雷蒙德之战

第二十章 进攻杰克逊－攻陷杰克逊－阻击敌军－钱皮恩山之战

第二十一章 黑河桥之战－渡过大黑河－进攻维克斯堡－攻打防御工事战

第二十二章 围攻维克斯堡

第二十三章 约翰斯顿的行动－停战旗－与潘伯顿会面－维克斯堡投降

第二十四章 谢尔曼的行动－进军莫比尔的计划－痛苦的意外－奉命到开罗汇报

第二十五章 第一次与陆军部长会面－罗斯克兰斯将军－指挥密西西比军区－安德鲁·约翰逊的欢迎辞

第二十六章 到查塔努加指挥军队－开辟一条给养运输线－华海特齐之战－警戒线上

第二十七章 重建铁路－伯恩赛德将军的处境－胡克部的位置－谢尔曼部的调动

第二十八章 战斗准备－谢尔曼攻占传教士岭－卢考特山之战－胡克将军的战斗

第二十九章 查塔努加战役－一次英勇的冲锋－敌人一败涂地－布拉格将军

第三十章 解诺克斯维尔之围－总部迁往纳什维尔－巡视诺克斯维尔－扣留命令

第三十一章 密西西比行动－朗斯特里特在东田纳西－晋升中将－第一次与林肯总统会晤

第三十二章 军事形势－战斗计划－班克斯将军的远征－莫斯比上校

第三十三章 大会战开始－巴特勒将军的阵地－谢里登第一次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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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兰特油画像

林肯总统的画像。乔治·彼得·亚历山大·希利（1813—1894）绘于1869年

邦联总统杰斐逊·戴维斯，摄于任上

多纳尔森堡之战。战后，格兰特成为举世瞩目的英雄

莽原战役。这是格兰特指挥的最惨烈的战役之一

1865年3月，谢尔曼将军、格兰特将军、林肯总统和波特将军在一艘军舰上商讨内战结束后的善后事宜

译者序

译完格兰特总统所著《美国内战回忆录》的最后一段时，天快黑了，春雨淅淅沥沥地拍打着窗户。我合上书，闭上眼睛，不知怎么的，僵卧孤村的陆游竟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格兰特晚年缠绵病榻，想来有大量时间回忆往事。陆游晚年病痛缠身，孤卧山村，回忆往事，感慨良多；他年青时的爱国理想与抱负，晚年时老骥伏枥、不屈不挠的意志与格兰特将军何其相似，可惜时空相隔，不然一定互相引为知己吧！

格兰特总统的全名是尤里西斯·辛普森·格兰特（1822年4月27日－1885年7月23日），一代名将，崛起于美墨战争，成名于美国内战，后成为美国第18任总统。作为将军，他有勇有谋，能征善战；作为政治家，他政绩平平，建树无多。一开始，他拒绝留传，但最终却因债台高筑而被迫执笔。于是，这部大作得以面世、流传。他的人生经历富有传奇色彩，他的文笔清雅洗练，他的叙述与描写客观公正，无论从文学、艺术还是历史角度，他的作品均是可圈可点的佳作。

持续四年的美国内战（1861年4月12日－1865年4月9日）是本书的主线，在历史的长河里，四年不过是短短的一瞬，但偏偏就是这四年，却对美国的发展路径产生了根本性影响。废奴主义的兴起是战争爆发的前奏，南北经济发展不平衡是战争爆发的根源，废除了奴隶制度、巩固了国家统一是战争取得的最重要的结果。四年时光，对普通人来说，也许淡如清水，但对格兰特以及所有参战的人来说，一定是非同寻常、刻骨铭心的。四年的经历不知道会成为多少人一生醉酒时的痛哭流涕、梦回时的扼腕叹息。

这本书生动地再现了这段艰苦卓绝的历史。嘹亮的军号惊醒了沉睡的将士，他们英勇地发起一波波冲锋，有的倒在了枪林弹雨中，从此长眠不醒。骁勇善战的将军们，有的出身行伍，有的出身草根，但经过战争的洗礼，都成为了优秀的指挥官。格兰特麾下将星云集，最杰出的非谢尔曼和谢里登莫属。谢尔曼率军驰骋千里，横扫南方，豪情万丈；谢里登大战杉安道，困邦联军于瓮中。格兰特在林肯总统的坚决支持下，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

是的，这场战争联邦胜了，邦联败了。然而，面对这样的胜利，格兰特是怎样的反应呢？是狂喜还是骄傲？答案都是否定的。他下令禁止将士鸣炮庆祝、饮酒狂欢。这一不近人情的禁令，在我看来，却正是最通达人情之举。因为他所打败的那些敌人，有的是亲密的朋友，有的是曾经同仇敌忾、一起浴血奋战的战友。没想到的是，政见不同的他们最终兵戎相见，自相残杀。在战争中，死的，伤的，超过了一百万人。痛定思痛，格兰特怎能高兴得起来？于是，一纸禁令，既是对战死沙场的联邦将士的哀悼，也是对邦联将士的尊重。正是这样的尊重，凸显了格兰特将军的伟大人格。

雨下得更大了，狠狠地扑打着我的窗。雨水在窗顶一结成“珍珠”，就滚滚而下。这一幕撩动了我的思绪——

我似乎看见，在磅礴大雨里，在泥泞不堪的道路上，联邦军在艰难地行进。有的地面看起来很结实，可是驮着辎重的牲口一踩上去就立刻陷了进去，大半个身子很快没在泥坑里，全身已经湿透的战士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牲口弄出来。牲口与人都疲惫不堪，但即使这样也不停下来休息。他们的意志是坚强的，荣誉感是强烈的，是不会在困难面前低头的。从他们脸上流下来的，不光有雨水，还有汗水。

我似乎看见，衣着随意的格兰特将军与衣着庄重的李将军面对面坐在一起，商讨受降事宜。格兰特将军虽然代表胜利的一方，但他对李将军极为尊重。他甚至告诉李将军，他钦佩李将军的指挥艺术，仰慕李将军的正直人格。从格兰特将军身上，你看不到一丝胜利者的沾沾自喜。李将军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大将风度与绅士气度，只为部下争取权益，丝毫不谋私利。此情此景，更像是老友促膝谈心。

历史的长河滚滚向前，浪花淘尽英雄，无数鲜活的生命渐渐在我们的视线中淡去；当年的战略要道，如今早已被繁华的都市代替；曾经洒下无数将士热血的战场，如今早已芳草萋萋！幸好有手边这本《美国内战回忆录》陪伴我们，我们面对墓碑上空洞的人名时才不会无所适从，而是能够复原他们的语言，叙述他们的个性，描绘他们的事迹，评论他们的人生。恰恰是他们，影响了美国历史的走向。格兰特将军是他们中的一个，只是相较之下，他的人生更曲折，更传奇，一开始就好比平淡无奇的静流，没想到峰回路转后，入了峡谷，成了湍流，造出一片奇绝的风景。没错，格兰特人生的峰回路转就是这场内战，而他的平平无奇也变成了一场真正的传奇。

格兰特将军在本书末尾大声疾呼“让世界保有和平”。当时他已经病入膏肓，行将就木，为何在这种时刻他会发此感叹，个中原因，实在是耐人寻味……

最后，需要说明的是，格兰特的这部大作长达数十万言，最终合我与我的同事李黎、管延红、王立言四人之力，费时三年，乃成此稿。其中，李黎翻译了一到二十四章，管延红翻译了二十五到三十四章，王立言翻译了三十五到四十四章，我翻译了四十五到五十六章，经他们准许，由我撰写了序言。需要强调的是，王立言老师作用甚大，他不仅分担了繁重的翻译任务，而且协调了翻译进度，审核了全部稿件，统一了稿件中的全部术语。即便如此，我们仍然认为，囿于所学，不足之处还是很多，希望读者朋友们多提宝贵意见。在此，我代表同事们表示诚挚的谢意。

风雨四月　落英缤纷

杨亚萍

于西安科技大学

第一章
退伍－个人生活－在加里那的日子－即将到来的危机

墨西哥战争期间，我的家人住在东部地区[1]。家里有妻子和两个孩子，我当军官的薪俸根本不足以在太平洋海岸维持他们的生计。于是，我决定退伍。1854年3月，我申请休假至当年7月底，并要求休假结束后退伍。最后，虽然我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太平洋海岸，但满心希望日后能在那里安家，这一直是我心里最强烈的愿望。然而，到了1864年冬天，《中将法案》提交至国会，并获得通过，我得到了晋升。于是，在太平洋海岸安家的愿望终于不了了之。

墨西哥战争也称美墨战争，是美国与墨西哥于1846年至1848年爆发的一场战争。图为美军占领墨西哥首都墨西哥城

1854年夏末，我与家人团聚时发现自己多了个素未谋面的儿子。他出生时我在巴拿马地峡，所以我浑然不知。为了养家糊口，我开始了新的奋斗，那时我已32岁。我的妻子在圣路易斯附近有个农场，我们举家迁去，但我却无力添置家畜，还要想办法建所房子。我干活很卖力，天气再糟都决不休息一天，总算让家人过上了中等的生活。实在无事可做的时候，我就用马车拉上一捆柴火去城里卖。在我的苦心经营下，日子过得一帆风顺。可是，1858年我得了疟疾，忽冷忽热。我小时候在俄亥俄也生过很严重的疟疾，好长时间才痊愈。现在这次持续了一年多，我虽然不至于要完全待在家里休养，但很多活都力不从心了。于是，当年秋天，我卖掉了家畜、庄稼和农具，不再务农。那年冬天，我和我妻子的表兄哈里·博格斯合伙经营房地产生意。我独自在圣路易斯过的冬，次年春天才把家人接到城里。我要是有机会慢慢把生意做起来，或许也能做得很红火。可是，当时的情形是只有我一个人能打理生意，却要负担起两个家庭的开销，实在难以为继。我在圣路易斯从事房地产行业的时候，曾是县工程师一职的候选人，这个职位既受人尊重，又报酬丰厚，我那时十分心仪。这个职位由一个五人组成的县议会委任。我的竞争对手凭着是本市人的优势（被收养到该市），获得了这个职位。我那时已经退出和博格斯合伙做的生意，后于1860年5月搬到伊利诺伊州的加里那，在我父亲的商店里做店员。

住在密苏里州的时候，我第一次有机会在总统选举中投票。我取得少校军衔之前在军中多年，尽管从教育方面而言是个辉格党，也极为敬仰克莱先生，却极少考虑政治。可惜还没等我有机会行使选举权，辉格党就寿终正寝了；取而代之的无知党日现颓势；共和党混乱不堪，毫无名望。蓄奴州境内，除了与自由州接壤的少数地方，根本没有共和党的一席之地。在圣路易斯城里和县区，有一支由弗兰克·P.布莱尔阁下领导的党派，人称自由之士党，这就是日后共和党的前身。我的邻居们大都知道我是个有辉格党倾向的军官。他们原来和我立场一致，但现在自己的党派土崩瓦解，很多人便纷纷改投无知党，或者叫美国人党。我的新家附近有一个分会，我受到邀请，我接受了，入了会，一周之后参加了一次会议，就再也没去过。

对于做了一星期美国人党的党员，我并不认为有什么不妥。因为时至今日，我仍然认为土生土长的美国人在自己出生的国度里，应该和那些自愿选择以这里为家的人受到同样的保护，享有同样的权利。但是对于任何国家，所有靠诅咒、发誓而结盟的秘密政党都是一种威胁，不管它们成立之初的动机和原则有多么纯洁，多么爱国。如果一个政党成立的初衷是反对思想自由，反对“遵照自己良心的指引”或者“任何宗教派别的信条”而信奉上帝的权利，那么它就不能也不应该存在下去。同样，一个教派若是将其规章置于国家法律之上，一旦两者相悖，无论付出何种代价都应对其坚决抵制。

墨西哥战争之前，几个彻头彻尾的废奴主义者无论是竞选治安官还是美国总统，只要竞选就一概竖起反对奴隶制的大旗。他们声势浩大但实际上为数不多。不过，虽然北方没有奴隶制，但绝大多数北方人都反对这项制度，认为美国任何地方存在奴隶制都是件不幸的事情。他们认为不应该去怪罪蓄奴州，而是应该保护南方将奴隶作为财产的权利，直至找到一种合适的方式消除这个体制。两党都没有把反对奴隶制作为自己的信条。在一些地方，民主党里反对奴隶制的人可能多一些，而另一些地方，辉格党里多一些。然而，随着墨西哥战争的打响，事实上，随着得克萨斯并入美国，“一场不可避免的冲突”就拉开了序幕。

1856年总统选举时，我第一次有机会行使投票权。大选将至，党派情绪高涨。南方和边界各州认为共和党不仅反对扩大奴隶制，而且倾向于对奴隶主不予赔偿就强制废除奴隶制。那些本应该能明辨是非的人却臆想出种种最可怕的景象，而许多饱学之士，其他方面皆通达理智，却头脑简单地认为解放奴隶就意味着社会平等。一时间，背叛政府的言行被大肆宣扬，却无人指摘。我清楚地觉察到，如果1856年选出一位共和党总统的话，南方蓄奴州一定会悉数脱离联邦，发起叛乱。在这种境况下，我不愿眼看着自己的国家被卷入一场无人能预知结局的战争，让一位能阻止或者推迟南方脱离的总统当选，或许是明智之举。如果蓄奴州一致选出的民主党人当上了总统，4年之内他们就没有借口脱离联邦。我极其希望，在此期间民众的情绪能冷静下来，从而避免一场大灾难；即使战争不可避免，我相信国家也将做好充分的准备去应对和抵御。所以，我把选票投给了詹姆斯·布坎南。4年之后，共和党成功地把自己的候选人送上了总统宝座。今天的文明世界很清楚此事的影响：四百万被作为私人财产的人类得到了解放，获得了选举权，他们的子女能接受国家的免费教育。但是这个国家依旧故我，白人照旧避讳黑人，黑人对白人也避而远之。

1856年美国总统大选期间的一幅漫画：讽刺民主党候选人詹姆斯·布坎南仇视黑人的政策

在加里那居住期间，我名义上只是个靠固定薪水养家糊口的小店员，而我实际的处境并非如此。我父亲从未在加里那住过，但把我的两个弟弟安顿在了那里。大弟弟负责打理生意，小弟弟给他打下手。我去的时候，父亲本来想完全放开手，让三个儿子自己经营，可是一手创办起生意的大弟弟当时正害着痨病，且日渐严重，一时间不好做什么变动。他死于1861年9月。这种病总是带给病人虚妄的假象，直到临死前，他都以为自己正日渐好转。生意场上没有人比他更正直，而1861年9月的我，正全身心地投入到一项事业之中。

第一次发出志愿军征兵令时，我在加里那住了11个月。我全神贯注于自己的生意，除了顾客和同行之外少有交往。1860年11月竞选开始时，我在伊利诺伊州居住的时间还不够长，没有取得公民身份，因而就不能投票。我当时其实还挺高兴，因为道义要求我必须投票给斯蒂芬·A.道格拉斯，但他根本无望当选。真正的竞争是在布雷肯里奇先生和林肯先生之间展开的，也就是少数人统治还是多数人统治之争。两者之间，我希望看到林肯先生当选。拉选票期间，群情激昂。竞选期间的许多个夜晚，加里那原本宁静的街道都因手持火把的游行队伍而热闹非凡。我没有参加任何一党的游行，但偶尔会和“完全清醒者”——共和党人——在他们的房中碰面，或者指挥他们操练。从芝加哥提名到拉票结束，共和党候选人的当选显然就是向南方一些州发出了脱离联邦的信号。我当时仍然幻想，一个全然反对奴隶制扩大化的政党第一次提名总统候选人之后的4年时间，足够让支持奴隶制的极端情绪冷静下来，足够让南方人在采取自己口口声声要挟的可怕举措之前仔细斟酌一下。然而，我错了。

共和党候选人当选了。此后，西北部相当大一部分人，我猜想整个北方地区也有同样比例的人，都感到了形势的严峻，但同时也坚定了决心。人们经常讨论南方是否真会兑现威胁，脱离联邦，组建一个以保护“神圣的”奴隶制为己任的独立政府。因为当时确实有人笃信人类奴隶制的“神圣性”，就像今天仍然有人相信摩门教及其一夫多妻制是上帝的旨意。我们谅解他们怀有这些观念，但禁止他们付诸实施。人们普遍认为其间肯定会有波折，南方的一些极端州甚至会通过脱离联邦的法令，但又普遍觉得这一步对于南方而言无异于自取灭亡，所以必成不了气候，不会长久。

毫无疑问，我们政府的缔造者们，至少他们中的大多数，把各殖民地的联合当作一种试验。每个殖民地都把自己看作自成一体的独立政府；联邦是为了抵御外侮，解决内部争端。如果仍然只有最初的13个州，任何一个州想要在任何时候退出契约，我认为不管这个决定可能多么令人惋惜，都不会有人去质疑这种权利。不过，美国宪法在各殖民地一获得通过，情况就变了；增加修订案之后，情况更加不同；宪法获批之后，即便一个州仍然拥有脱离权，也在新的州加入之时废止了，至少这些新加入的州本身不具有这种权利。佛罗里达州和密西西比河以西的各州从来都不曾拥有脱离权，因为它们是举全国之力买来的。得克萨斯州和其他一起并入联邦的领土是用鲜血和金钱一起换来的，单一个得克萨斯就比欧洲除了沙俄之外的任何国家都大。我们付出了大量的金钱，做出了巨大的牺牲才将得克萨斯州并入，而其区域内的所有公共用地都被允许作为州财产保留下来。因此，得克萨斯州如果要求从联邦退出，就是最可耻的忘恩负义、背信弃义之举；况且，如果分裂变成现实，基于体制和地理位置的因素，得克萨斯一定会追随南方。脱离联邦既不切实际也不合情理；本质上就是叛乱。

诚然，叛乱是人民固有的权利。如果人民受到政府的压迫，他们自然有权通过这种手段摆脱压迫。如果他们有能力，就可以退出政府，或者推翻旧政府而以一个他们较为认可的政府取而代之。但是，任何一国的人民，或者一部分人民，只要选择了这条道路，就等于把自己的生命、财产以及作为公民享有的种种保护统统拿来做了赌注。要么马到功成，要么任人宰割——这是必然的下场。

内战中，如果南方说——“我们不想再和你们北方人待在一起了；我们知道我们的奴隶制让你们深恶痛绝，你们的人数正日益超过我们，将来会对我们的制度造成威胁。只要你们允许我们掌控政府，再有一些北方友好人士的协助，颁布法律让北方为防止我们的财产逃亡站岗放哨，我们愿意和你们待在一起。此前，你们一直遵守着我们的原则；但是现在你们似乎不想再守规矩，我们也无意再留在联邦。”——那么他们说的确实是实情。然而，想退出的州却高呼：“别管我们，宪法没有赋予你们干涉我们的权利。”北方的报纸和民众也随声附和。普通的个人或许可以不理会宪法，但是国家不仅自身要遵守宪法，还要按照对其条文最严格的诠释执行宪法，而这种诠释全凭南方人的一面之词。事实上，宪法并不适用于1861年至1865年这样的非常时期。宪法的制定者们根本想不到会有这样的特殊情况发生。如果他们预见到了，很可能宁愿准予一个或几个州脱离的权利，也不愿让兄弟之间同室操戈。

宪法的制定者们是时代的智者，希望尽最大可能保证自己以及后世子孙的自由与独立。然而，如若认为一个时代的人能为子孙万代立下一套完美的执政之法，可以任世事变迁而亘古不变，即便不可预见的突发情况也能迎刃而解，就太荒谬了。我们的宪法制定之时，人类唯一能驾驭并为自己服务的自然力量只有河里的水和空中的风。当时虽已有了以水为动力的简单机械装置；有了靠风在水上行船的帆——但是利用气流水流让船只逆风逆流而行，让机器做各种工作，人们想都没想过。借助电流把信息瞬间传遍世界各地，在当时很可能被认为是巫术或者魔鬼之流。和有形的环境一样，无形的环境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环境已截然不同，面对着完全出乎预料的紧急情形，我们不能也不应该墨守成规。合众国的缔造者们一定会第一个声明自己的法令并非不可动摇。他们若是活着，看到事态发展到当时的地步，一定会坚决抵制脱离联邦的行为。

1860年到1861年的冬天，我走遍了西北部的许多地区。因为我们的顾客分布在威斯康星州西南部、明尼苏达东南部和艾奥瓦东北部的各个小镇。他们都知道我曾在正规军中当过上尉，亲历了墨西哥战争。所以，我不管在哪里过夜，总会有人专门到我投宿的客栈，聊到很晚，讨论未来局势的走向。我当时的观点和西沃特先生日后公开表达的观点是一致的，即“战争将在90日之内结束”。夏洛战役结束前，我一直持有这种观点。我现在认为如果当初西部所有的军队由一个统一的司令官指挥，占领多纳尔森堡后能乘胜追击的话，西部的战役就能画上句号了。

我现在毫不怀疑南方当时如果能冷静下来，开诚布公地表达看法，不要以威胁相逼，如果每个合法选举人的选票都有同样的分量，那么1860年到1861年南方的主流情绪一定会反对脱离联邦。但是，问题没有得到冷静的讨论。煽风点火的人要么年事已高，即使开战也不用从军；要么就是自视过高，觉得如此重大的事件绝不能没有自己的参与。于是一个个慷慨激昂，猛烈地抨击北方，抨击北方对南方的侵犯，抨击北方对南方的干涉……他们公开谩骂北方人是胆小鬼、懦夫、黑鬼的仰慕者；声称打起仗来一个南方人能顶五个北方人；如果南方肯为自己的权益抗争，北方立刻变成缩头乌龟。在密西西比州脱离联邦前，杰斐逊?戴维斯先生在拉格兰奇的一次演说中扬言，要是真的打起仗来，他愿意喝光洒在梅森-迪克森分界线以南的所有鲜血。那些一旦打仗就要去卖命的年轻人信以为真，觉得北方人既飞扬跋扈又胆小懦弱。于是，他们也高呼要和北方一刀两断。南方合法选举人中的绝大多数并没有奴隶，基本都住在穷乡僻壤山野之地，子女受教育的条件十分有限，即使基本的读写都难以保障。在这场纷争中，他们几无利益可言。就算有任何利益瓜葛，如果他们有能力看清形势的话，也是和北方一致的。他们自己也是需要解放的对象。在旧的体制下，他们在那些维护奴隶主利益的掌权者眼中不过是一群穷鬼白人，只有按照别人的指示投票才会被施舍选举权。

我知道后一种观点可能会遭到质疑，可能会有人举出具体的事例证明在南北战争之前，南方的选举和美国其他任何地方一样没有受到人为干预，但是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反对声音，我都坚持我的说法。确实，没有人以枪相逼，也没有骑马的蒙面人深夜造访投票者，但是大家都深切感受到每个州都有那么一个阶层大权在握，操控着整个局势的走向。他们不择手段，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攫取了控制权。这种胁迫不动声色，却无处不在。

确实，南方各州都有两个人数众多、广受尊重的政党，可是两个党派都效忠于在他们看来凌驾于州甚至国家之上的奴隶制。奴隶主虽然人数不多，但却掌控着这两个政党。假如奴隶主和非奴隶主因为政见不同产生了分歧，屈服的将是多数人，否则同室操戈的局面在所难免。我并不认为应该责怪南方人民。曾经一度，奴隶制并没有利润可言，对其优劣的讨论也几乎只局限于有奴隶制存在的地区。弗吉尼亚州和肯塔基州差一点儿主动废除了奴隶制，一个是因为投票时两方势均力敌而未能实施，而另一个万事俱备只差一次投票。但是当奴隶制变得有利可图时，废除的言论立刻在有奴隶制的地方销声匿迹。由于人类的天性使然，自然就要想方设法找出论据支持奴隶制。在奴隶制合理性的问题上，轧棉机可谓功劳大矣。

1860年到1861年的那个冬天，在今天的中年人的记忆里一定是个不安分的年月。总统选举结果一出，南卡罗来纳州立刻退出，其他南方各州纷纷扬言要效仿。而有些南方州的亲联邦情绪高涨，不得不以武力镇压。马里兰、特拉华、肯塔基和密苏里都是蓄奴州，没有通过退出法令，但是它们都在所谓的邦联“国会”里有席位。1861年，密苏里州州长杰克逊和副州长雷诺兹都支持叛乱，和敌军一起叛逃。州长不久就死了，副州长趁机补了空缺，假借州长的名号发表公告，受到邦联政府的认可。他自欺欺人的把戏一直耍到叛乱结束。南方宣称拥有邦联的主权，同时又号称有权将他们想要的州，即有奴隶制存在的州，统统纳入他们的邦联之内。他们似乎没有察觉到这种行径的自相矛盾之处。实际上，南方的奴隶主们认为，从某种意义上讲，对奴隶的所有权赋予了他们一种贵族式的特权——一种无须顾及不具有这种财产的人的利益与意愿的统治权。他们先是说服自己相信这种制度具有至高的神圣性，然后又使自己确信，除了自己，这项制度在任何立法者手中都不安全。

所有这些，布坎南总统的政府只能眼巴巴看着，明确表示最高政府无权干预，国家无权挽救自己的命运。布坎南先生的内阁成员里至少有两人和戴维斯先生或者任何一个南方政客一样热心于——说得好听一点儿的话——脱离联邦的事业。一个是作战部部长弗洛伊德。他有意把兵力分散开，一旦开打，就易于被南方擒获，还把北方军火库的大炮和轻武器在南方广为散发，以备叛乱时使用。海军也被他以同样的方式打乱成一盘散沙。内阁磨刀霍霍准备向政府开战，总统坐视不管，任凭他们把政府的军事资源破坏掉，或者囤积在南方。直到南方组建起一个杰斐逊·戴维斯任总统，亚拉巴马州的蒙哥马利为首都的事实政府，这些分裂分子才离开内阁。他们认为，在给予自己生命的国度里自己是外国人。忠贞之士填补了他们的位置，才遏制住了政府行政机关里的叛国行为。但是贼走关门，损失已经无法挽回。

1860年到1861年冬是个难挨的冬天。南方人有了造反之心，容不得自己的地界上有人表达对立的意见，要站出来公然表示对联邦的忠诚需要非凡的勇气。另外，北方人——有头脸的人物——声称政府无权强迫南方臣服于国家法律；如果北方胆敢举兵南下，这些军队就要先从他们的尸体上踏过去。北方的一部分舆论也不断发出类似的论调，以至于总统当选人要去首都宣誓就职时，路上的安全成了大问题。其实不光是当选总统，任何人在路上都不太平。因此，他不光没有总统专列可坐，不能接受沿途站点选民的祝福，还不得不半路下车，偷偷摸摸潜入首都。他在半路上从公众视野中消失了，等到国人再有他的消息的时候，他已经抵达了首都。假如当时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这段旅程，他无疑会遭到暗杀。

注释：

[1]　当时作者在太平洋海岸服役。——译者注

第二章
叛乱爆发－主持联邦会议－州征兵官－为政府效力

1861年3月4日这天，亚伯拉罕·林肯宣誓要抗击敌人保卫联邦。一个接一个州退出了联邦，达11个之多。4月11日，南方向南卡罗来纳州查尔斯顿港的国防要塞萨姆特堡开火，几天之后将其攻占。邦联宣布自己不是美国人，因此剥夺了自己美国宪法所赋予的一切权利。我们并不认为他们是外国人，但他们仍然自己剥夺了获得更好待遇的权利，把自己置于一个对一个独立的国家发起战争的外族侵略者的位置。萨姆特堡的枪声刚落，林肯总统就发出了第一道征兵令，紧接着宣布召开国会特别会议。这次征召志愿兵75000名，服役期90天。如果说萨姆特堡的枪声“响彻寰宇”的话，总统这75000人的征兵令就响彻了北方各州。如形势需要，北方任何一个人口超过百万的州都能毫不费劲地招募到这么多人，可能他们的武器还没到位，人就已经招齐了。

邦联军占领萨姆特堡，摄于1861年

征集志愿兵的号召一传到加里那，召集居民晚上在县政府开会的海报就张贴出来了。店铺都歇业了，群情激昂，大家摒弃了党派纷争，都成了联邦的保卫者，决心要一雪国旗遭受的耻辱。那天晚上，政府大楼里挤满了人。虽然我相对而言算个外乡人，但却被找去主持会议，唯一的原因可能是我曾经当过兵打过仗。我有点儿局促不安，经再三鼓励才宣布了会议的目的。演讲的内容已经准备好了，我很怀疑爱国之外的论调在这个场合是否安全。不过，可能也没有人想说别的话题。主要的演讲人有两个，一个是邮政局长B.B.霍华德，民主党人，头一年秋天11月的选举中支持布雷肯里奇，另一个是约翰·A.罗林斯，道格拉斯的支持者。我和E.B.沃什伯恩之前并不认识，他进来时会议已经开始。他说了几句话，我事后才领会出其中的话外之音：他很诧异全加里那竟然找不出一个能主持会议的人，还要一个外乡人来撑场面。他走到前面，被引见给众人，然后做了一番很适合会场的爱国主义情绪的演讲。

演讲之后，开始招募志愿军。伊利诺伊州分到六个团的名额，所以加里那只需招一个连。一个连招齐了，军官和军士也在休会前选了出来。投票之前，我拒绝了上尉连长之职，但明确表示愿为连队尽我所能，如果打仗，定与他们并肩作战。那次会议之后，我再也没有踏进过家里的皮革店，再也没有卖过一样东西，也没有照管过生意。

加里那的妇女也巾帼不让须眉。她们虽不能扛枪打仗，但她们决心要让家乡的第一个志愿军连的战士穿着整齐的军装上战场。她们向我问清了美国步兵的军装样式，买好了布料，找裁缝裁剪好，自己亲手缝制。只几天光景，一个连的士兵就整装待发，准备到州首府报到听候调遣。应征后的第二天早上，所有人都到齐了。我负责给他们分班，指挥他们操练。等他们做好准备，我就和他们一起奔赴斯普林菲尔德，等他们被编入团队。

志愿参军的人太多，但名额有限。要谁不要谁，很让州长理查德?耶茨头疼。所幸正值州议会开会，给他解了围。州议会颁布了一项法律，授权州长再从各选区分别接收一个团，共10个团的兵力，期限一个月，由州政府给付报酬，在此期间如再次征兵则参加联邦军。即使如此，州长还是很头疼。战争结束前，他得了假性天花，就像林肯总统那样，“他终于有一样东西可以谁想要就随便给了”。

不久，加里那志愿军连编入美国政府军部队，成为伊利诺伊州志愿军第十一步兵团的一部分。我觉得自己在斯普林菲尔德的责任已经尽到，就打算乘当晚九点的火车回家。到那时为止，我还没有被引见给耶茨州长，也没和他说过话。但是我认得他，因为我们住在同一家旅店，我经常在吃饭时看见他。要离开首府那天，我先离开餐厅，他出来时我正在前门站着。他和我搭话，以我过去在军中的职务“上尉”称呼我，说他听说我就要走了。我说是的。他说如果我愿意多留一晚，第二天早上去趟州长办公室的话，他将会很高兴。我照做了，他让我担任州人事行政参谋主任，尽我所能。他说我从军的经历会有用武之地，我接受了他的建议。

我的部队生涯确实派上了大用场。我不是去当文官，也不是当文官的材料。我这一辈子，除非把纸放到外套的侧面口袋里，或者让一个比我小心的文员或秘书拿着，否则那纸就再也找不到了。但我曾经在战场上当过军需官、补给官和副官，熟悉军队里的各种表格，能指导文书填写。人事行政参谋主任办公室的文员卢米斯先生能补我所短。战争结束时，伊利诺伊州很容易就算清了和联邦政府的账目。面对那么庞大复杂的收支依然高效准确，充分证明他财会方面的才干，他一直兢兢业业地在自己的岗位上干到战争结束。

我前面已经讲过，州议会授权州长再接收10个团。我现在负责把这10个团召入州军。他们在离各自选区最近的铁路运输中心集合。我派军官去召集其中的几个团，但我亲自负责南部的3个团。有一个团要在圣路易斯以南18英里的贝尔维尔集合。可我到的时候，只来了一两个连。5天之内这个团都不可能到齐。那几天实在无事可做，我决定去圣路易斯。

贝尔维尔建于1819年，后在该地区发现煤矿，吸引了许多德国移民，有“德国城”之称。图为19世纪60年代的贝尔维尔

当时，圣路易斯郊外的杰克逊营有一支人数众多的民兵队伍。克莱本·杰克逊州长显然图谋不轨，想让这支队伍攻占国家军火库和圣路易斯城。至于他们为什么没有行动，我不得而知。军火库那里只有一支很小的守军，由N.莱昂上尉领导，我估计只有两个连。如果不是F.P.布莱尔阁下及时增援，圣路易斯和军火库连带所有的武器弹药肯定落入敌手了。

1861年，布莱尔是圣路易斯联邦支持者们的领袖。当时密苏里的州政府已经不存在了，没有人能批准召集军队或现役军官去保护国家财产。但是布莱尔可能获得了总统的特批，能在密苏里召集军队，整编入国家军队。不管怎么说，他召集了一个团的兵力，自任团长，带着自己的队伍向莱昂上尉报到，听候调遣。有传言说莱昂有了援军，打算攻入杰克逊营，俘获民兵部队。我早上到军火库去看部队开拔，我和莱昂在西点军校和旧军队里有两年的交情。布莱尔我也见过多次，1858年我曾数次听过他为拉选票做的演讲，不过从没说过话。当时，部队正从军火库的围墙里往外走，布莱尔骑在马上，在外面指挥他们排成行军队列。我向他做了自我介绍，聊了几句，表示赞同他的行动。这是我和F.P.布莱尔阁下——日后的布莱尔少将的第一次私人接触。杰克逊营没做任何抵抗就投降了，守卫部队被作为战俘押到军火库。

当时，圣路易斯的反政府力量十分猖獗，而联邦支持者默默地严阵以待。叛乱者的指挥部设在松柏街靠近第五街的一处重要公共建筑里，外面明目张胆地挂着叛军的旗帜。联邦支持者的集会点在城里某个地方，我不知道具体在哪儿，很怀疑他们是否敢把国旗挂出去和那些反政府势力唱对台戏。然而，攻下杰克逊营的消息一传到城里，局势就发生了变化。拥护联邦的人变得咄咄逼人，容不得半点儿异己。他们公开表达自己的爱国情绪，不允许对联邦有任何不敬。鼓吹脱离联邦的人过去一直仗势欺人，这时却忍气吞声，敢怒不敢言。拥护联邦的人以居高临下的口吻勒令造反派把旗子从松柏街的那栋房子上降下来。他们照办了，并且再也没敢在圣路易斯升起过这面旗子。

我亲眼目睹了这一幕。我听说杰克逊营投降了，守备军正在返回军火库的途中。我早上曾去给他们送行，预祝他们马到成功。于是，我决定再到军火库去等他们回来，向他们道贺。我上了一辆停靠在第四大道和松柏街拐角处的公共马车，看见一群人正静悄悄地站在叛乱者的指挥部前，准备把旗子降下来。街上这里那里一小撮一小撮地站着些人，也是静悄悄的。因为“他们的”旗帜受到了侮辱，他们强压着怒气，小声发泄着愤怒。我坐的车还没开，上来了一个衣着光鲜的小个子——放在今天就叫“花花公子”。他的情绪非常激动，口无遮拦地表达着对联邦的蔑视，和对那些刚刚践踏了一个自由的民族权利的人们的愤慨。他上车时，除了我就只有一个乘客。他愤然离开那些强迫一个“自由的民族”扯下自己所敬仰的旗帜的“下贱胚子”时，显然是想寻求支持和理解的。他面对着我说：“一个自由的民族不能选择自己的旗子，真他妈的不像话。要是在我们那儿，谁敢帮着联邦说一个字，我们马上就近找棵树把他吊死。”我回答说：“不管怎么说，我们在圣路易斯还没有那么狭隘。我从没见过，也没听说过吊死过一个叛乱的人，虽然他们当中有很多人确实该死。”那个年轻人慢慢地坐下去，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我想如果我当时命令他下车的话，他一定会一声不响地下去，心里还悄悄地想：“到处受北方佬的欺压。”

那天傍晚，原来保卫杰克逊营的部队都被押到了圣路易斯军火库，成了战俘。第二天，我离开圣路易斯去伊利诺伊的马顿，召集那个选区招募的新兵团。那是伊利诺伊第21步兵团，就是我日后任上校的那个团。我随后又召集了一个团，我为州政府所做的事基本就结束了。

我在州政府做事时，时任准将的约翰·波普正驻扎在斯普林菲尔德。他是伊利诺伊人，跟当地大部分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很熟悉。而我只是个没有根基的外乡人，认不得几个人。我在斯普林菲尔德公干时，参议员、国会代表、前州长和州立法委员几乎全在首府。我只结识了我所效力的州长，偶尔认识了参议员S.A.道格拉斯。认识的国会议员只有沃什伯恩和菲利普·福克。沃什伯恩虽然是我所在选区的代表，也和我同住一城，但我是在加里那招募第一个志愿军连的动员大会上才认识他的。福克是我在圣路易斯时认识的。我和波普在西点一起待了三年，墨西哥战争时又曾同在泰勒将军手下短暂共事。我在为州政府办事时经常和他碰面。一次，他说我应该参加国家军队，我说如果打仗的话，我也正有此意。他说自己和州里的知名人士多有交情，能让他们举荐我，给我谋个职位，他愿意为我活动一下。我拒绝了，我不愿意经人请托才能获准为自己的祖国而战。

和波普将军谈话后一两天，我回到加里那的家中，给陆军副官长写了下面这封信。

伊利诺伊加里那

1861年5月24日寄

华盛顿特区，美国陆军副官长L.托马斯上校收

阁下：

我曾在正规军中十五载，其中四年蒙国家出资受西点教诲，深感为国效力乃不容推辞之责任。我愿以我绵薄之力效忠国家，直至战争结束。如能如愿，深感荣幸。以我之年纪与经验，如蒙总统信任，自认可胜任一团之长。

自总统第一次征兵令至今，我一直在州长手下负责组织我州民兵队伍。回信请寄伊利诺伊斯普林菲尔德，即可收到。

满怀敬意的

您顺从的奴仆

U.S.格兰特

信寄出后如石沉大海。我估计副官长本人可能根本没看到信，更不可能呈递给上级官员。战后，巴多将军听说了这封信，就向陆军部申请要一个副本，可是根本找不到这封信，也没有人记得见过它。我写信时没有留复件。很久之后，时任陆军副官长的汤森将军在整理文件准备搬办公室时，在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发现了那封信。信没有被销毁，但也没有按规定归档。

我在推荐自己做上校团长时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担当起这个责任。但是我见过几乎所有从伊利诺伊征募来的团长，还有一些印第安纳的团长，如果他们能指挥得了一个团的话，我也一定会不辱使命。

召集完州立法委授权的最后一个团，我基本无事可做，就向州长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去肯塔基的卡温顿看望父母。那里和辛辛那提仅一河之隔。麦克莱伦将军那时已是少将，指挥部就在辛辛那提。我其实是想去找他。我在西点曾和他共事一年，后来又一起参加墨西哥战争，略有交情。我期望他能让我在他的参谋部供职。我接连两天去办公室找他，都未能见着，就回了斯普林菲尔德。

第三章
第21步兵团团长－洛根将军－进军密苏里－波普将军任指挥

我此次离开州首府期间，总统发出了第二次征兵令。这一次征召30万人，为期三年或整个战争时期。所有原来的州军，都成了正规的联邦军。各级军官都已选好，编入正规军队时各自保有原职，只有两个例外。芝加哥第19步兵团团长是个过于年轻的小伙子，上战场前，该团要求重新任命一位团长，原团长任副团长。我在马顿集合的第21步兵团要求原来选出的团长不得担任任何职务，否则就不上战场。我虽然尚未回去，耶茨州长就已任命我为这个团的团长。几天之后，我上任了，率部队在斯普林菲尔德附近的集市扎营。

我的团里的士兵大部分是出身于体面家庭的年轻人，他们的父辈里有农场主、律师、医生、政治家、商人、银行家和牧师，几个年纪较大的，自己就曾从事这些行业。当然也有意志不坚定，容易被引入歧途的人。原先选出的那位上校就是个鲁莽轻率之人，谁有什么坏习气都能沾染给他。据说他甚至把哨兵从岗哨上撤下，带他们一起到附近村子通宵达旦地寻欢作乐。如今开战在即，团里的士兵希望换一个人来领导他们。要在几天之内让所有人都规规矩矩不是件容易的事，但大多数人还是希望有纪律约束，于是我只略施军法，大家就严守军纪了。

志愿为州政府服役30天的那10个团当初曾承诺，在此期间如有需要将加入联邦军为国效力。但是，当时政府只要求他们服役90天，而现在却是三年或整个战时。他们认为服役期变了，自己就不必再遵守承诺志愿参军了。我初任团长时，第21步兵团仍在州服役期内。快到应征加入联邦军之时，不想留在军中的人相当多。伊利诺伊州的两位国会议员麦克勒南德和洛根来到首府，我被引见给了他们。我之前没见过这两人，但在报纸上读过很多有关他们的消息，尤其是洛根的消息。他们都是民主党的国会议员，洛根在伊利诺伊南部选区以18000票的优势击败共和党对手而当选。他的选区原先住的是南方来的移民，脱离风潮一起，他们完全和南方站在一边。战争刚一打响，就有人参加了南方军队，更多人摩拳擦掌蠢蠢欲动，还有一些人夜间骑着马四处声讨联邦。形势紧张得不亚于肯塔基或者其他南北交界的蓄奴州，政府不得不派军队把守伊利诺伊南部的铁路桥，因为那是联邦军的必经之路。洛根在这个地区深得民心，在当地，他能叫得上教名的人都够组成一个普通规模的选区了。他的选民何去何从全看他的态度。共和党的报纸要求他明确自己在举国关注的问题上到底站在哪一边，一些报纸对他的沉默极尽嘲讽之能事。洛根不是一个一受到胁迫就去开口申辩的人，但他还是在总统就职后召开的国会特别会议休会前，做了一次演讲，表明他对联邦无限的忠诚与热爱。可惜我恰巧没有看到那篇演讲，所以我第一次见到洛根时，对他的看法还停留在看到报纸对他的谴责时获得的印象。不过，麦克勒南德早早就表示坚决维护联邦，因此还获得了共和党报纸的赞扬。引见我们的人问我是否愿意让他们两位给我的士兵做一次演讲，我犹豫了一下。再有几天，那些愿意服役三年或者整个战时的人就要应征加入联邦军，我不知道洛根的演讲会产生什么效果，但考虑到他是和麦克勒南德一起来的，而后者对这个全民关注的问题态度鲜明，尽人皆知，我同意了这个提议。麦克勒南德先讲，洛根后讲。洛根演讲中的激情与雄辩达到了他自己之后再未企及的高度，字字句句都洋溢着对联邦的忠诚与热爱。我的士兵一个个听得热血沸腾，只要还有人与国家为敌，就心甘情愿留在军中，誓与他们战斗到底。那些士兵几乎一个不少地加入了联邦军。

洛根将军回到选区，积极筹措征兵事宜。那些起初迫使政府派兵把守伊利诺伊南部要道的人成了联邦的卫士。洛根自己也参军并任团长，很快擢升为少将。他的选区原先号称要与政府作对，现在却圆满完成了每一次征兵任务，从未动用过强制手段。等志愿参军者的人数达不到征兵要求时，政府也不再对那里征兵。那个选区至今在陆军部都享有很高的声誉，因为他们为国家输送的士兵远超过他们分内的任务。

我和我的团在斯普林菲尔德待到7月3日，此前我接到向伊利诺伊的昆西进发的命令。那时，全团官兵军纪严明，连队训练出色。斯普林菲尔德和昆西之间有直通的铁路交通，但我认为徒步行军是锻炼部队的好机会。我们没有交通工具运输营地和驻地的设施，就雇了马车于7月3日出发。任务并不紧急，但我们每天都坚持长途行军。渡过伊利诺伊河之后，我收到一封电报，说我们的目的地改为密苏里的艾恩顿；并要我们原地等候，伊利诺伊河上正有一艘轮船逆流而上，会把我们送到圣路易斯。我们好不容易等来了那艘船，但是却搁浅在我们营地下游几英里的沙洲上。我们原地等了几天，船都没能打捞上来。这时有消息说，伊利诺伊的一个团被叛军围困在密苏里的帕尔迈拉以西几英里处的汉尼拔至圣乔铁路上，命令我火速前去解围。我们乘火车几小时就到了昆西。

我离开加里那来接管第21步兵团的时候，带上了当时年仅11岁的大儿子，弗雷德里克·D.格兰特。接到乘火车到昆西的命令后，考虑到妻子可能担心孩子跟着我有危险，就给她写信说会让他从昆西乘船回家。她马上回信，坚决反对我的提议，并要我一定把他带在身边。但为时已晚，弗雷德里克已经坐上了密西西比河上一艘开往艾奥瓦州迪比克的航船，那里有铁路通往加里那。

当逐渐接近可能的“战场”时，我心里很忐忑不安。我几乎参加了墨西哥战争中一个人所能参加的所有战役，但都是听命于人。如果别人是团长，我是副团长，我想那时我绝不会害怕。我们在昆西准备渡过密西西比河之前，我不安的心情得到了缓解，因为被围困的那个团七零八散地回城了。我猜想双方可能都吓破了胆，落荒而逃了。

我带着一团官兵到了帕尔迈拉，待了数日后，伊利诺伊第19步兵团来接替我们。我们从那里继续向盐河前进，河上的铁路桥已被敌军摧毁。约翰·M.帕尔默上校当时指挥伊利诺伊第13步兵团，负责保护重建桥梁的工匠。帕尔默资历比我深，因而我们在一起时由他负责协调指挥两个团。两周后桥修好了，我接到命令向托马斯·哈里斯上校进军。据说他的营地在一个叫佛罗里达的小镇上，在我们当时所处的位置以南约25英里。

那时我们没有运输工具，盐河地区人烟稀少，而我们团有近1000人，所以花了几天时间才找齐了车马和车夫运送营地和驻地的设施，再加上一周的供给和一些弹药。我做这些准备工作时得心应手，但是一上路看到家家户户空无一人，心情便再也轻松不起来了。我们行军的那25英里，无论男女老少，看不见一个人，只在一条和我们的行军路线交叉的路上看见两个骑马人。他们一看见我们立刻快马加鞭，撒腿就跑。我命令士兵保持队列，不许进入任何外出逃难的人家里，也不许拿人家的任何东西。我们晚上在路上就地歇息，第二天一大早就继续行军。哈里斯为了靠近水源一直把营地安在一条溪谷里。两岸群山耸立，可能有一百多英尺高。当我们快爬上一道山脊准备观察哈里斯营地时，一想到就要看见他的士兵严阵以待地迎战我们的情形，我的心就一点点提到了嗓子眼。要是能让我回到伊利诺伊，让我干什么都行。可是我没有勇气违抗军令停下来考虑要怎么办，就闷头往前走。我们到了一个制高点，下面的山谷一览无余。地面上，哈里斯几天前安营留下的新近的痕迹清晰可见，但是军队已经不在了，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我立刻就意识到：我惧怕哈里斯，哈里斯也同样惧怕我。我以前从未想到过这一点，但我此后永远谨记于心。从那时一直到战争结束，面对敌人我虽然多少会有些焦虑，但再也没有胆怯过。我深深知道，我害怕敌人的军队，敌人也同样害怕我的军队。这个经验千金难买。

我们在那个叫佛罗里达的村子打探后得知，哈里斯上校一得知我的行军意图，就立刻一溜烟地撤走了，而我那时实际上尚在筹措车马，军队还在盐河寸步未动。他把两军的距离又拉开了40英里。我第二天开始返回盐河桥边的营区，住在我们行军路上的居民，在我们走后都返回了家园，发现家中原封未动，什么也没少，就纷纷到大门口迎接我们。很明显，早前一定有人妖言惑众，说联邦军所到之处烧杀抢掠。

我们回到盐河桥不久就接到命令，让我带团到墨西哥镇去。波普将军统领着密西西比河和密苏里河之间属于密苏里州的所有区域，指挥部设在墨西哥镇。我负责指挥其中一个分区和临近的部队，约有3个步兵团和一部分炮兵部队。我的驻地旁边有一个团由我指挥。第一天晚上，我派人给他们的指挥官送去了口令和暗号，他为了不失礼，也派人把他们团当晚的口令给我送过来。当他得知我送给他的口令是要两团通用的时候，他还不明就里，认为那是一个团长在擅自干涉另一个团长的职权。显然，他认为我自恃毕业于西点军校，而对他这个不折不扣的民兵出身的团长居高临下地指手画脚。但问题很快就澄清了，我们再也没有任何矛盾。

我到墨西哥镇时，已有两三个军纪不严的团先我而到，士兵经常擅自闯入百姓家里大吃大喝，或者向他们要吃要喝。他们在营地以外也背着步枪，见人就要人家发誓效忠于政府。我立刻发出命令，禁止士兵在没有受到主人邀请的情况下进入百姓家中，禁止霸占私人财物挪作个人或者政府用途。军队不再骚扰百姓，百姓也不再担惊受怕。我在墨西哥镇的那段时间，受到了当地居民的最高礼遇。

至此，我的士兵除了在斯普林菲尔德至伊利诺伊河的途中训练过行军外，专业训练方面就只进行过连队训练，现在终于有机会进行全营的协同训练。我在西点时，军中使用的战术是司各特编写的，步枪是燧发式的。我的战术课在班上几乎垫底，毕业后再没看过一眼战术书。1846年夏天墨西哥战争时期，我被任命为团军需补给官之后，就再也没有参加过全营操练。现在，武器换了，战术也换成了哈迪的。我找了一本战术书，学了一课，打算现学现用，第一天的训练就只限于我刚学的那些指令。我想这么一天天学下去，很快就能把全书学完。

我们驻扎在紧挨城外的公共用地上，周围散落着一栋栋用围栏围起来的花园民宅。我让士兵排成队列，骑马到前面一看才发现，我要是真打算按我刚学的内容下命令的话，就得拆几栋房屋，毁几道围栏才行。好在我马上就意识到，哈迪战术仅仅是把法国人的东西翻译过来再冠以哈迪的名字，只是司各特战术体系加上一点儿常识和时代进步的产物，命令更加简化，动作更加迅速。在旧的战术中，几乎所有行进中的命令变化，都在前面加个“立定”，然后才是新的命令，后面再跟个“齐步走”。新的战术中，这些变动都可以在行进中完成。于是，我轻而易举地指挥士兵避开障碍到达预定地点。我相信团里的军官肯定没发现，我其实根本没学过我用的那一套战术。

第四章
升任准将－杰斐逊城－普伦蒂斯将军－攻陷帕迪尤卡

我刚在墨西哥镇待了几周，就从圣路易斯的报纸上读到一则消息，说总统要伊利诺伊在国会的代表团推荐几名本州人士任准将，他们一致把我列为七位候选人之首。我对此很是惊讶，因为我前面说过，我和议员没有什么交往，真不知道我有什么才德让他们对我如此器重。第二天的报纸宣布说我和其他三个人的名字被呈递给参议院，几天后我们的任命获得批准。

我一被任命为准将，就想到应该从自己指挥的团里挑一名副官，所以就选了中尉C.B.拉戈。住在圣路易斯时，我曾在麦克莱伦、穆迪和希利尔的律师事务所里办公。因为成员间对时政意见不合，加上南北交界地区时局动荡，事务所最终解散了。那时希利尔只有二十来岁，才华横溢。我也邀请他到我的参谋部来任职。我还想从我的新家加里那找一个人。头一年秋天总统选举拉选票时，一个叫约翰·A.罗林斯的年轻律师崭露头角。他是全州口才最好的人之一，是支持道格拉斯的选举团的候选人。萨姆特的枪声一响，联邦的统一受到威胁的时候，他比谁都迫切希望能报效祖国。我马上写信请他来我这里做副官长助理，授上尉军衔。他当时正准备到伊利诺伊西北部的一个新兵团任少校，但他放弃了，接受了我的邀请。

对军人这个职业，希利尔和拉戈既不喜爱也不擅长。希利尔在维克斯堡战役期间辞去军职；拉戈在查塔努加一役后被我免除职务。罗林斯有生之年一直追随着我，战争结束前升为准将，任陆军司令总参谋长——这个职位是专门为他设立的。他不但有才干，而且行事果断。对于他认为不该答应的请求，回绝得很决绝，让对方立刻就明白再怎么软磨硬泡都是徒劳。罗林斯将军在其他方面也十分得力，我渐渐对他十分喜欢。

晋升后不久，我奉命带我的旧部伊利诺伊第21步兵团到密苏里的艾恩顿负责那里的一个区域。与此同时，另有几个团也被调往该地。艾恩顿在艾恩山铁路上，距圣路易斯以南70英里，四周遍布的丘陵几乎可以称得上山峰了。我大概是8月8日到的。B.格拉茨?布朗上校——后来任密苏里州长，1872年副总统候选人——当时在那里指挥。他的部下有些是服役期90天的志愿军，服役期早就满了。他们除了参军时的一身衣服之外再没有任何衣物，已经破破破烂烂难以蔽体。哈迪将军——就是那本我没有学过的战术书的作者——据说带着5000邦联军在往南25英里的格林维尔。这种情况下，布朗上校的部队士气低迷，只消一个骑兵中队就能冲进山谷，俘虏他的所有部队。所以布朗当时见到我时，比哪一次都高兴。我接替了他的任务，一两天之内让他的部下都退伍回乡了。

我到艾恩顿不满10天，就准备主动进攻格林维尔的敌军。我派了一个纵队从东出山谷，先往南再往西迂回到艾恩顿以南10英里的格林维尔路。又派了一个纵队走直路，然后在两个纵队的预定会合点扎营。我打算第二天早上出发亲自指挥行动。我和哈里斯在密苏里北部的经历让我信心十足。但是当晚，B.M.普伦蒂斯将军乘火车来了，还带着接管该地区的命令。他的命令并没有解除我的指挥权，而且我知道照规矩我职位高，那个时候即使总统也没有权力让同级别中职位低者指挥职位高者。因此，我向普伦蒂斯将军交代了部队情况和局势，当天就去了圣路易斯。进攻格林维尔叛军的行动没有了下文。

我奉命从圣路易斯到州首府杰斐逊担任指挥。上级认为邦联的斯特林·普赖斯将军威胁着首府、列克星敦、奇利科西和密苏里中部其他较大的城市。我发现州首府杰斐逊的部队很多，但是管理极为混乱，谁也不知道他们都在哪里。时任指挥的马利根上校很勇敢，但是对自己军人的新职业没有受过任何训练，不知道怎么维持军纪。志愿兵从军区司令那里得到批准，或者号称得到批准，可以招募或团或营或连规模不一的军队，依其招募的人数确定其将被委任的职位。城里到处都是征兵站，门上贴着用拙劣的字体写成的告示，表明那里接收的兵种和服役期。法律规定所有志愿参军的人都应服役三年或者整个战争时期。但在1861年8月的杰斐逊城，服役期不一，条件各异。有6个月的，也有一年的，有的对于服役地点没有任何要求，有的要求必须在州内服役。招募到的基本都是驻扎在附近已经入伍的人，如果战争旷日持久打下去的话，他们本来就需要服役三年。

1860年左右的杰斐逊城

城里到处都是联邦的难民。他们被游击队逼得只好来联邦军这里寻求保护。他们的处境很可怜，如果没有政府的帮助一定会饿死。他们逃难时通常赶着一两辆联畜车，有时是一头骡子或者马领头的一架双轭牛车。车上除了衣物之外，还扔着一点儿被褥和吃的。其他所有的财物不是被迫扔了，就是被老邻居们抢了；因为在密苏里，如果没有联邦军的直接保护，支持联邦的人要是叛乱期间还留在家里，就得不停地和邻居们做斗争。我下令停止征兵工作，把部队派到城市外围把守各个通道。杰斐逊城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秩序。

我在杰斐逊城只待了几天，就奉军区指挥部之命到列克星敦、布恩维尔和奇利科西调集这些城市银行里的所有资金送到圣路易斯。西部的军队还没有配备交通工具，因此我们需要征用同情叛军者的车马，或雇用联邦拥护者的车马。这就给我们行军路线上有合适车马的逃难者提供了工作，他们也很愿意接受这项任务。部队一准备就绪，就马上往西行进了20多英里。在杰弗逊城上任七八天后，除了一小支守军外，我把所有的部队都调集到了前驱位置。我准备第二天就去和部队会合。

可我还是没能打上仗。我闲坐在办公室门口只等时间一到就上前线，眼见来了一位级别甚高的军官。原来是杰斐逊·C.戴维斯上校。我之前并没见过他，他给我看了一道让他到杰斐逊城接替我的命令，算是引见了自己。命令还要我速到圣路易斯的军区指挥部报到，接受重要的特殊任务，不得延误。只剩一个小时，唯一的一趟火车就要开了，我就把我原来的命令都交给戴维斯上校，匆忙交代了军区指令已经实施到了哪一步。我当时只有一个参谋，本应该由副官长承担的所有细节工作都是自己完成的。交出指挥权一个小时，我就独自上路了，留下我唯一的参谋[1]第二天带上我们的马匹行李赶过去。

我第二天接到的“重要的特殊任务”，是派我指挥密苏里州东南部地区，包括伊利诺伊州南部和密苏里州圣路易斯以南的所有区域。我需要先亲自指挥一次联合行动，抓捕杰夫?汤普森上校。他和南北方都没有关联，是个独立的游击司令，正在和我们争夺密苏里东南部地区。艾恩顿的部队被调往位于东南方六七十英里处密西西比河上的开普吉拉多；开普吉拉多的部队被调往艾恩顿方向10英里处的杰克逊维尔；而开罗和俄亥俄河与密西西比河交汇处的伯德角的部队时刻做好准备，等指挥官一到位就行进到密西西比河下游18英里处的贝尔蒙特，再向西进军。我就是被委派的指挥官，行动完成后，开罗就成了我的指挥部。

执行命令期间，我把临时指挥部设在了开普吉拉多，指示杰克逊的指挥官，如果普伦蒂斯将军从艾恩顿过来的话就通知我。雇来的车马日夜兼程往杰克逊运送更多的给养，供给要从那里出发的军队。普伦蒂斯将军和在杰克逊的马什上校，都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我把行动指令都拟好放在衣服口袋里，专等各路部队在杰克逊会合。我到开普吉拉多两三天后，传来消息说普伦蒂斯将军正在靠近杰克逊。我马上过去和他碰面，向他下达命令。可是我出门刚转过第一个街角，就看到一列骑兵在前面的街上列队行进。我掉头从另一条路绕过去想从前面截住他们。领头的是普伦蒂斯将军本人，带着一大群护卫。他把部队留在杰克逊过夜，自己到开普吉拉多来，并命令他们第二天早上也赶过来。我向他下达了命令，要他留在杰克逊。但他自认资历比我深，却要听命于同是准将的我，感到愤愤不平。我在斯普林菲尔德做没有任何级别的征兵官时，他已经手握指挥权在开罗当旅长了，但我们是同时被提名到美国联邦军任职，委任状都是1861年5月17日颁发的。鉴于我过去在军中的职位，照规矩说，我比他职位高。普伦蒂斯将军没有向部队下达留在杰克逊的命令，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来报说他们正在靠近开普吉拉多。我勒令他去拦截部队，把他们带回杰克逊。这一次他服从了命令，但率部回到杰克逊后就和部下告别，到圣路易斯去接受处分了。这次行动就此夭折，不过也没造成什么损失。杰夫·汤普森连个名义上的指挥部都没有，来去自如。只要能避免和强敌硬碰硬，在阿肯色和密苏里对他没有什么区别。而普伦蒂斯，则被发配到了密苏里的另一个地区。

普伦蒂斯将军在上述行动中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若是在战争后期他肯定不会犯这样的错误。我对他有了进一步了解后，对此事感到深深惋惜。因为这个错误，当主要战役在西部打响的时候，他身处战场却不能领兵打仗。他的下级得到了晋升，而他却待在不可能有所建树的地方。他参加过墨西哥战争，在密苏里东南部地区，他的职位本应仅在我一人之下。身为军人，他既勇敢又诚挚。军中再没有人比他更真心实意地投身于我们所战斗的事业；没有人比他更愿意为此做出牺牲甚至献出生命。

9月4日，我把指挥部搬到开罗。当时理查德·奥格尔斯比上校正负责指挥该地。我们以前并没见过面，至少我记忆中是这样。我获得晋升后，从纽约定制了准将军服，但是还没收到，就暂时穿着日常的便装。上校的办公室里挤满了人，大多是从临近的密苏里和肯塔基来诉苦或请求关照的。介绍我时，他显然没听清楚我的名字。因为当我从他的桌上拿起一张纸，写下我就任密苏里东南部司令、同时要他到伯德角指挥的命令，交到他手里时，他脸上惊讶的神情仿佛想找人指认一下我的身份。不过他还是忍住疑虑把办公室让给了我。

我在开罗就任指挥后的第二天，一个自称是弗里蒙特将军的侦察员的人找到我，说自己刚从密西西比河下游20英里处肯塔基一岸的哥伦布来。有邦联军已经从那里出发，或者即将出发去占领田纳西河口上的帕迪尤卡。事不宜迟！我向军区指挥官发电报报告我得到的情报，并说我要在当晚采取行动，赶在敌人前面占领那个军事要地。开罗停靠着大量轮船，城里有大群船夫。只几个小时的时间，船上就配备齐了各类人员，装好了煤，呼呼冒着蒸汽。部队也按照命令上了船。开罗距帕迪尤卡约有四十五英里，我不希望6号天亮之前到达目的地，所以命令船只先在河边停靠。我的第一封电文没有回音，就又给军区指挥部发电报，说如无进一步命令，我将于当晚向帕迪尤卡进军，依然没有回音。我们就在午夜前出发，第二天一大早抵达，比敌军先到了可能6至8小时。幸好攻打杰夫·汤普森的行动没能成行，否则敌军就会占领帕迪尤卡，筑起防御工事，那就得不偿失了。

联邦军进入帕迪尤卡的时候，城里的居民大惊失色，我后来再没见过他们脸上有那么惊愕的表情。男女老少一出门看到我们这些不速之客，个个脸色苍白，惊恐万状。他们本以为叛军要来。实际上，有近4000名从哥伦布来的士兵当时正走在占领帕迪尤卡的路上，距那里不到10或15英里。我只有两个团和一个炮兵连，但是敌人不知道我的底细，又退回了哥伦布。我把部队派到最佳位置，把守通向城里的各条道路，派炮舰把守水域阵地，中午就安排妥当，准备回开罗了。但是离开之前，我向帕迪尤卡的市民印发了一则简短的公告，向他们保证，我们是怀着和平目的前来保护他们不受国家敌人的伤害，任何人只要愿意都可以在政府的保护之下继续自己的日常工作和生活。这显然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但大多数人还是更想看到叛军部队进城。我迅速派开普吉拉多的部队增援帕迪尤卡。一两天后，战绩辉煌的C.F.史密斯将军来开罗报到，被派往田纳西河口的帕杜拉，指挥那里的哨所。很快，那里建起了牢固的工事，一支分遣队还占领了坎伯兰河口的史密斯兰德。

19世纪后半期的哥伦布

当时，肯塔基州政府在情感上倾向叛乱，却又想在南北之间保持中立，保有独立的武装力量。州长貌似真心认为该州有充分的权利保持中立。叛军已经占领了州里的两座城市——密西西比河上的哥伦布和希克曼；就在联邦军从俄亥俄河进入帕迪尤卡时，一位邦联将军——劳埃德·蒂尔曼——正带着他的参谋和一小支分遣队从另一个方向往城外溜。与此同时，就像我前面提到的，约4000人的邦联军踏着肯塔基的土地，走在攻占那座城市的路上。但是，在州长和与他有同样想法的人眼中，这并不意味着联邦军有权踏上肯塔基的领土。我将我的行动告知该州的州议会，得到了大多数的支持。我回到开罗之后，才看到军区指挥部对我在“如自觉兵力足够”的前提下占领帕迪尤卡的授权，但是很快就又收到指挥部对我私自联络州议会的斥责，并警告我下不为例。

我坐镇开罗不久，弗里蒙特将军参与安排5月杰克逊营战俘的交换事宜。我接到命令说，只要证件齐全就让他们穿过我的阵地到哥伦布去。这些战俘中有相当一部分我在战前就有私交，有些老相识太熟了，我就在指挥部接待了他们，同时还照常进行着手头的日常工作。其中一次，有几个人在我办公室，我提到第二天要到开普吉拉多视察军队，但后来临时有事耽误了行程。第二天，一艘政府雇用的轮船从开罗上游大约20英里的地方经过时，被一小队有护航的叛军炮兵逼停。一名我前一天在指挥部接待过的少校立刻跳上船，四处搜索未果后直接勒令把我交出来，他怎么都不相信我没在船上。那位军官是圣路易斯的巴雷特少校，我战前就和他们家认识。

注释：

[1]　即C.B.拉戈，那时其他人还没到我身边工作。——原注

第五章
弗里蒙特将军指挥行动－进攻贝尔蒙特－贝尔蒙特之战－死里逃生

从占领帕迪尤卡到11月初这段时间，我指挥的部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不断得到增援，士兵为必将打起的战斗进行着操练。到11月1日为止，我指挥的士兵超过了两万人，大多受过良好的训练，数量相当的条件下，能对付得了和他们一样没有打过仗的新手部队。这么久都没能真正打一仗，他们有些坐不住了，一听见敌人的枪声就想要出去打仗。有一两次，我请求允许率部进军哥伦布。刚占领帕迪尤卡的时候，我们能迅速攻陷哥伦布，但是到了11月，那里已经有了坚固的防御工事，需要大量兵力长时间围攻才能夺下。

10月下旬，弗里蒙特将军亲自坐镇指挥，离开杰斐逊城去攻打在密苏里屯有重兵的斯特林·普赖斯将军。大概是11月1日，军区司令部命令我在密西西比河两岸虚张声势，拖住哥伦布的叛军。我的部队还没出发，司令部又告知我圣弗朗西斯河上有约3000名敌军，离开罗往西或西南40英里，命我再派一支部队对付他们。我立即派奥格尔斯比上校带领充足兵力前去迎敌。5日，司令部再次传来消息说，叛军准备从哥伦布派遣一大批军队经水路沿密西西比河而下，再经阿肯色州的怀特河溯流而上增援普赖斯，命我阻止敌人的此次行动。我于是从伯德角调遣W.H.L.华莱士上校的一个团赶上去增援奥格尔斯比，并命其前进到位于哥伦布以南密苏里一岸的新马德里。同时，我派C.F.史密斯将军从帕迪尤卡抽调所有可用的兵力正面进攻哥伦布，但命他们在距目标几英里处等候进一步的命令。然后，我调集开罗和霍尔特堡的所有兵力，只留下必要的警卫，派两艘炮舰护航，用轮船送他们到下游去，我也同时前往。我的军队刚超过3000人，有5个步兵团，两门大炮和两个骑兵连。我们于6日到了离哥伦布不足6英里的地方，在肯塔基一岸留了几个人，建立起警戒哨负责与帕迪尤卡的军队联络。

邦联军的一个士兵。从中可以看出内战期间邦联方面的单兵装备

我没有接到任何打算让联邦军发起进攻的命令，我自己从开罗出发时也没有此类想法，但是出发之后，我注意到官兵上下因为终于有机会去做自己志愿去做的事情——与国家的敌人斗争——而兴高采烈。如果我们回开罗时依然一枪没放，我真不知道该怎么稳定军心，维持官兵的士气。但是哥伦布不仅防备森严，守军数量也比我的军队多得多。因此，进攻那里行不通。7日凌晨两点，我得知敌军正从哥伦布渡河到西岸，估计是追击奥格尔斯比。我知道贝尔蒙特有一个邦联的小营区，与哥伦布一河之隔，我立刻决定向河下游进军，在密苏里一岸登陆，攻占贝尔蒙特，一举端下这个营地凯旋而归。于是，我立刻把哥伦布上游的警戒哨全部召回，天亮时分，我们走水路出发。一个小时后，我们在密西西比河西岸登陆，刚好在哥伦布的炮台射程之外。

哥伦布对面的河西岸地势低洼，有些地方还有沼泽和泥潭，那里土壤肥沃，树木长得粗壮而又稠密。我们的登陆地点和贝尔蒙特之间有几处空旷的地方，但是大部分区域都覆盖着茂密的原生树林。我们在一片玉米地前登陆。同时，我带了一个团到下游去，作为警戒预防敌军突袭。那时，我还没有可以信任的参谋代我做这件事情。我在空地下游不远的树林里找到一片洼地，当时是干燥的，但水位高涨时就会变成泥沼或者支流。我把他们安排在低洼处，指示说如无后续部队接替就不得离开。这支队伍和炮舰要保护好我们的运输船。

那时，敌人显然还没有明白我们的意图。当然，他们从哥伦布能看到我们的炮舰和满载着士兵的运输船。但是帕迪尤卡的军队正从陆路威胁着他们，如果哥伦布是我们的目标的话，我们绝不会让一条宽阔的河流分散我们的兵力。他们一定觉得我们是打算调虎离山，把东岸的大股兵力吸引过来，然后从东岸登陆，趁他们分散的兵力还来不及会合，去突袭哥伦布。

大约8点钟，我们从登陆点出发，从侧翼迂回。如此行进了一英里或一英里半，我让军队停在一处前方有茂密树林遮蔽的沼泽地带，然后派出大量兵力打头阵。这时，敌人发现我们正在接近贝尔蒙特，就派出部队拦截我们。我们刚刚列队出发，就与敌军的散兵交上了火。战斗越来越激烈，打了差不多4个小时，敌军抵挡不住逐渐被逼回了营地。战斗刚开始，我的战马就中了枪，不过我从参谋那里又找了一匹，和先头部队一起顺利挺进到了河边。

贝尔蒙特的官兵那时是第一次打仗，打到叛军营地之前，他们的表现完全可以和有经验的老兵相媲美。但现在，他们被胜利冲昏了头脑，没能将胜利的成果最大化。敌人一直被追得很紧，逃到营地周围的空地后，就匆忙翻过河堤躲了起来。河堤既挡住了我们的子弹也挡住了我们的视线。敌军最后关头仓皇撤退，人工防御只剩下了鹿角栅，联邦军几乎如入无人之境。于是，我们的士兵一到敌营就扔了武器，开始在帐篷里搜寻战利品。有些高级别的军官也和二等兵一样缺乏见识，骑着马在一小撮人群间跑来跑去，每到一处一定要为联邦事业和部队功绩歌功颂德一番。

此间，我们打了4个小时的敌军正蜷缩在堤岸下，只消一声令下，就会乖乖过来投降；但他们发现我们并没有追上去，就逐渐往上游移动，翻上堤岸挡在我们和运输船之间。这时，我还发现两艘轮船正从上游的哥伦布向西岸驶来，黑压压——或者说灰压压一片，从锅炉甲板到最顶层密密麻麻满是士兵，而我的一些手下正用缴获的大炮射击河下游射程之外的空船，每放一炮就欢呼雀跃。我努力想让他们朝上游不远处载满士兵的轮船开枪，但完全是徒劳。最后，我只好命令参谋们在营地放火，这引来了哥伦布制高点的敌炮火力。他们之前不开炮，可能是怕伤到自己人，或者他们可能认为营地还在友军手里。几乎与此同时，被我们赶到河岸下的那群叛军也排好队列拦在我们和运输船之间。有人惊呼“被包围了”，敌军的炮火和被包围的消息终于让官兵上下恢复了秩序。有几个军官起初似乎认为一被包围就无路可走了，除了投降做什么都无济于事。但我大声提醒说我们既然能打进来，就同样能打出去，官兵们这才恍然大悟。他们马上排好队列向我们的船靠拢，还是刚才先打入敌营的那些人打头阵。我们很快就遭遇了敌军，不过他们这次的抵抗很弱。邦联的军队又躲到河岸下去了，但是，我们不能追击，因为我们刚才看到渡河的那支军队已经上岸，离我们的船比我们还近，还是先上船比较稳妥，好在我们回去的路上再没有受到阻挠。

战斗刚开始，我们的伤员就陆续被送到登陆点附近的后方民房里。现在，我又派部队把伤员转移到船上。安排妥当，我没带参谋孤身一人骑马出去察看我布置在通往运输船必经之路上的岗哨。我知道从哥伦布渡河过来的敌人数量众多，很可能在我们上船的时候袭击我们。这个岗哨会最先和敌人遭遇，因为有天然的战壕做屏障，应该能把敌人拖上很长一段时间。但是，战壕里竟然空无一人。我大吃一惊，策马回去才发现他们的长官在主力回撤的时候把自己的人也撤回去了。我起初命令哨兵们回去，但发现要把他们集合起来再到原来的位置去，太费时间，就收回了命令。不过，我担心我们之前看到在下游渡河的敌军可能会悄悄突袭，就又独自一人骑马赶到我们前方的庄稼地里，侦察敌军是否从那里经过。那片庄稼地种满了高大粗壮的玉米，除非顺着田垄方向看，否则人即便骑在马背上，视线也会被遮得严严实实。但是，因为玉米叶纵横交错，即便顺着看，也看不了多远。我走出不到几百码，就看见一队人马从离我不足50码的地方经过。我观察了一会儿，悄悄掉转马头往河的方向走，等我觉得敌人已经看不见我的时候赶紧快马加鞭。到了岸边，我还要再跑几百码才能登上最近的一条船。

我们船前面的玉米地尽头有一片茂密的树林。我还没到船跟前，敌人就进了林子，对着我们的船噼噼啪啪放起了枪。我们的部队，除了派去转移伤员的人，要么已经上了船，要么就在船跟前。那些没上船的一上去，船就开了。我是联邦军里唯一一个滞留在叛军和运输船半路上的人。幸好，一艘船已经离岸但还没发动起来，船长认出了我，命令轮机员不要开动蒸汽机，又命人伸给我一块跳板。我的马好像明白当时的情势似的，那里没有路通到河岸下面，熟悉密西西比河的人都知道，那条河的堤岸陡得几乎是垂直而下，然而，不用我催，我的马就毫不迟疑地把两只前蹄迈出河沿，后腿用力扒地往下滑，然后沿着狭长的跳板快步跑上那艘离我们12或15英尺远的船。我飞身下马，赶紧跑上了甲板。1861年11月7日的密西西比河水位很低，人即使站在轮船的甲板上，头顶也高不过河岸。叛军离河岸还很远，所以他们的子弹都打在空中，对我们造不成什么伤害。虽然我们的烟囱上弹痕累累，但船上受伤的只有3个人，两个是士兵。我跑上甲板，先到了跟驾驶舱挨着的船长室，一屁股坐进沙发里，但我刚一坐下，马上又站起来去甲板上观察情况。我还没出门，一颗子弹飞进房间打穿了沙发顶，最后嵌在了沙发腿里。

敌人朝我们的运输船开枪，我们的炮舰也猛烈地还击。炮舰在下游的河中央，只需稍稍上抬炮口就能打到河岸上，从他们的位置几乎可以纵射玉米地里列队行进的敌军。炮舰的杀伤力很大，我们不仅当时亲眼所见，事后也得到了肯定的证实。我们很快就驶出了敌人的射程，顺利回到开罗，大家都觉得我们在贝尔蒙特打了个大胜仗，功劳人人有份。

我们有485人在贝尔蒙特死伤和失踪，125名伤员落入敌手。我们俘获了175名俘虏和两门大炮，另毁坏了4门大炮。据官方通报，敌军的死伤和失踪人数是642。除去船上留守的卫兵，我们约有2500人参加战斗。敌方有7000人参战，不过其中包括哥伦布调过来的军队，实际并未参与第一阶段的贝尔蒙特保卫战。我们完全实现了贝尔蒙特之战的两个目标，敌人不再图谋从哥伦布派兵。在那个战争阶段，他们的损失算是十分惨重。哥伦布城里，到处都有人在四处寻找死伤亲人，准备带回家治疗或者安葬。我后来进一步南下时了解到，贝尔蒙特是南方当时最惨烈的一仗。联邦军却因为贝尔蒙特而树立了自信，并在战争中一直保持着这种信心。

战斗后的第二天，我会见了波尔克将军手下的几名军官，就安葬我方在贝尔蒙特的阵亡官兵和交换战俘事宜进行谈判。我方人员去安葬亡者时，被带到敌军与我们的运输船交战地点的下游上岸。几名军官表示希望到战场上看看，但遭到了拒绝，理由是那里没有我们的人阵亡。

在停战船上，我对一位在西点和墨西哥战争中都共过事的军官提到说，他们的军队穿过玉米地时，我就近在咫尺；我当时骑着马，穿着普通士兵的军装。这位军官是波尔克将军的参谋，他说他和将军其实都看到了我，波尔克还和手下的人说：“那儿有个北方佬；你们愿意的话可以练练准头。”但是谁也没有朝我开枪。

贝尔蒙特之战遭到北方的严厉批评，被斥为全无必要的战斗，毫无战果，也根本就不可能有战果。但是如果不打这一仗，奥格尔斯比上校和他的3000人马很可能会被俘或者战死。如果那样，我就真是个有罪之人了。

第六章
哈勒克将军任指挥－指挥开罗地区－进攻亨利堡－攻下亨利堡

在开罗时，我经常有机会与驻守哥伦布的叛军军官会面，他们似乎很喜欢坐着挂着停战旗的轮船到上游来。我自己也以同样的方式到下游去过两三次。我们看到他们的船挂着白旗过来的时候，霍尔特堡下游的大炮就会开一炮，炮弹从船头横飞过去，表示不许再往前走了。然后，我就乘船带着参谋，有时还有几个军官到下游去接待他们。对方有几个军官是我在西点和墨西哥就认识的，个个都是职业军人，既受过学校教育又有实战经验，而实战比任何训练都更能锻炼人。看着他们，我深深体会到南方在叛乱之初相对北方的优势之大。南方拥有全国受过职业训练的士兵的三到四成。南方没有常备军队，因此这些人需要在州军队里自己谋一份工作，这样一来，军事教育和训练就在全军普及开来，整个部队的素质都得到了提升。

北方也有众多受过教育和训练的职业士兵，但大部分都在常备军队里，保有过去的部队和级别，这种状况一直到战争进行了好几个月才有所改变。波托马克的陆军部队有一支“正规旅”，从指挥官到最年轻的的少尉，全都受过专业训练。很多炮兵中队也是如此，通常每个中队4名军官，个个都是职业军人。开战之初，这些人在战场上有时还需听命于没有受过任何军事训练的师长。这种状况让我产生了一个想法，我在开罗曾经提到过，即政府应该解散常备军，只留下参谋部，并告知被解散的军官，除非参加志愿军，否则在战争期间不会有任何薪俸。他们的军籍会继续保留，但战争结束时没有参加志愿军的军官将被除名。

11月9日，即贝尔蒙特战斗后两天，H.W.哈勒克少将接替弗里蒙特将军指挥密苏里军区。他的管辖范围包括阿肯色州和坎伯兰河以东的肯塔基州西部地区。从贝尔蒙特战斗直至1862年2月初，我的部队一直在为迎接必将到来的长期斗争做准备，此外别无动作。

敌人当时占领着密西西比河上的哥伦布至肯塔基境内的鲍灵格林和米尔斯普林斯一线。这些地方都防御严密，田纳西州界附近的田纳西河和坎伯兰河上的据点也是戒备森严。田纳西河上的工事叫海曼堡和亨利堡，坎伯兰河上的叫多纳尔森堡。在这几个地方，两河相距不超过11英里。而每处的散兵壕向外至少伸出两英里远，所以这几处工事实际相距只有7英里。这些据点对敌人极其重要；当然，相应的，对我们也同等重要。如果亨利堡在我们手中，我们就能自由通航到穆斯科尔肖尔斯。而孟菲斯至查尔斯顿铁路在密西西比的东波特与田纳西河交汇，并一直沿河岸通向前述地点。这条路对敌人极其重要。但一旦亨利堡落入我们手中，它就无法发挥联运的作用。而多纳尔森堡是通往纳什维尔——一个具有重大军事和政治重要性的地方——和肯塔基最东部富庶之地的门户。如果我们占据了这两处要塞，敌人就不可避免地被逼退到孟菲斯至查尔斯顿铁路，或者只能待在产棉州的地盘上，因为，就像前文所说，那条铁路已经失去了联运作用。

1850年前后的孟菲斯

哈勒克上任后，我的管辖区域发生了变动，从密苏里东南部变到开罗地区；C.F.史密斯将军在田纳西河口和坎伯兰河口的一小块辖区也被划归我管辖。1862年1月初，麦克莱伦将军通过军区司令命令我为唐·卡洛斯·比尔准将进行侦察。比尔是俄亥俄军区的司令，指挥部在路易斯维尔。他那时在鲍灵格林遭遇S.B.巴克纳将军率领的一支邦联军，敌众我寡。比尔即将对敌军有所行动，派我出去虚张声势，阻止哥伦布、亨利堡和多纳尔森堡派兵增援巴克纳。我立刻命令史密斯将军派兵到田纳西河西岸，威胁海曼堡和亨利堡；同时，派麦克勒南德带领6000人去肯塔基西部，一路人马威胁哥伦布，另一路威胁田纳西河。我和麦克勒南德的部队一道走。天气很糟糕，雨雪交加，当地本来路况就差，那时更是举步维艰。我们一个多星期都是踏着泥泞，头顶雨雪，艰难前行，士兵们吃了很多苦，但我们成功实现了行动目标。敌人没有向鲍灵格林派援军，我们还没回去，乔治·H.托马斯将军就赢得了米尔斯普林斯战斗的胜利。

战争初期联邦方面军官的画像，其中坐者后面右二为哈勒克

这次行动后，史密斯将军报告说他认为占领海曼堡是可行的。这处要塞地势高，能完全俯视河对岸的亨利堡。占领了海曼堡，再有炮舰相助，亨利堡唾手可得。史密斯的报告印证了我此前的观点，即我军真正的战线应该在田纳西河和坎伯兰河。我们如果打到那里，敌人就不得不向东西两面撤退，而完全退出肯塔基州。1月6日，接到这次行动命令之前，我曾请求允许到圣路易斯去面见军区司令，我的意图是当面向他提出作战计划。既然我的观点得到了像史密斯将军那样杰出的将领的印证，我就再次提出到圣路易斯去，报告我认为重要的军事问题。我的请求得到了批准，但会面并不融洽。我在旧军队中和哈勒克将军没什么交情，在西点和墨西哥战争时都没见过面。他见我时态度十分冷淡，可能我都没能清楚地表达我此行的目的，我还没讲几句就被打断了，好像我的计划十分荒谬似的。我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开罗。

1840年的亨利堡。威廉·亨利·巴特利特绘

舰队司令富特指挥着开罗附近的一小支炮舰舰队，尽管军种不同，但仍归哈勒克将军统领。我们讨论军事事务时畅所欲言，他也同意我的观点，认为在田纳西河上作战是完全可行的。因此，尽管直接上级不同意，我还是在1月28日发了一封电报，“如批准，我能攻陷并守住田纳西河上的亨利堡”，重申我的建议。这一次我得到了舰队司令富特的支持，他也发了一封内容相似的电文。29日，我打报告全力支持这个提议。2月1日，我得到军区指挥部进攻亨利堡的全套指令。2日，行动开始。

1862年2月，开罗下游的密西西比河封航，所以大量无事可做的轮船停靠在开罗。城里也聚集着很多在河上谋生的各色人等，从船长到普通水手一应俱全。但是即使这样，要一次性把我计划带到田纳西河上的17000人送走，船和人手都依然短缺。不过，我仍然把一多半的部队先送上了船，派麦克勒南德随行指挥。我乘后续船只出发，发现麦克勒南德非常及时地停靠在距亨利堡9英里处。舰队司令富特率领7艘炮舰为先遣部队护航，我们的运输船还要返回帕迪尤卡接由C.F.史密斯指挥的一个师。

美国内战期间，开罗是联邦军的重要后勤基地。图为工会协助军队装载物资

运输船返回之前，我想让部队在保证处于敌人射程之外的前提下尽量靠近敌军。有一条河从东岸注入田纳西河，注入点恰好差不多在堡垒下游远程射程处。那里有一条狭窄的分水岭，将田纳西河和坎伯兰河分开。那条小河平时一定很不起眼，但我们2月份到的时候，那里水流湍急。如果我军能在小河的南岸登陆，对我们围攻亨利堡将是莫大的帮助，为了验证这个想法是否可行，我登上“埃塞克斯号”炮舰，请威廉·波特舰长指挥，到堡垒附近吸引火力。我们驶过河口很长一段距离后，堡垒开始向我们开火，炮弹落在离我们很远的地方。我正打算回去把部队带到小河北岸，突然，敌人用线膛炮朝我们射击，炮弹不仅越过我们，甚至还越过了小河。一颗炮弹从离我和波特舰长很近的地方飞过，击中船尾附近的甲板，穿透船舱，落在了河里。我们马上调头，部队在河口以南登陆。

部队登陆后，我和运输船一起返回帕迪尤卡，抓紧时间运送余下的部队。我5日随先头部队回来，余下的乘轮船以最快的速度随后跟来。5日夜里10点钟，部队尚未集结完毕，但我急着要尽快开始行动，以防敌人加强防御，于是我下令6日上午11时发起进攻。我觉得，到那时部队应该能集结完毕。

亨利堡位于河流的转弯处，水上炮台的火力可以直扫河面。堡垒外的营地有战壕围护，散兵壕和外围工事沿多纳尔森和多佛方向的道路向外延伸出两英里。堡垒和营地守军约2800人，又有多纳尔森的大批援兵在几英里外待命，堡垒里有17门大炮。河水水位很高，岸边除了陡峭的崖壁全都被水淹没。亨利堡脚下的一部分地面淹在水里两英尺之深，下游的河水漫进东岸几百码远的森林。西岸的海曼堡地势较高，俯视着亨利堡。亨利堡到多纳尔森只有11英里，这两处要塞十分重要，敌人洞悉事态后，自然会调集所有可用兵力增援亨利堡，我们必须马上行动。

亨利堡战役。柯里尔和艾伍兹绘

预定计划是部队和炮舰同时出发：部队围攻守军，炮舰近距离攻击堡垒。史密斯将军率领一个旅5日晚登陆，设法绕到海曼堡后方。

军队和炮舰在预定时间出发了。史密斯将军发现，海曼堡守军已经撤离了。炮舰很快就和水上炮台开始了近距离交火，但是因为森林茂密，而且原本在枯水季节根本构不成障碍的河床被淹在了深深的水底，所以预备进攻亨利堡的部队无路可走耽误了行程。但是，这丝毫没有影响战斗的结果。蒂尔曼一看见我们，就把所有人撤到了通往多佛和多纳尔森的道路上的外围工事里，以保持在我们的海军射程之外，只留下大概100人在堡垒里操纵大炮；还没等我们6日发起进攻，他就命令手下都撤到多纳尔森。他在随后的报告中说，这些防御工事完全是为了给部队留出时间逃跑。

蒂尔曼和他的参谋及另外90人一起被抓住，同时还缴获了堡垒里的武器弹药和那里的所有军备物资。我们的骑兵往多纳尔森方向追击撤退的敌军，捡到两门大炮，抓到几个掉队的士兵，但是敌人早就跑了，除了这几个掉队的，追兵再没看到任何敌人。

所有参战的炮舰都多次中弹，但是除了“埃塞克斯号”，损失并不严重，只需稍微花点钱就能修理好。“埃塞克斯号”的蒸汽锅炉被炮弹击穿，引起爆炸，死伤48人，其中19人是派去与海军协作的陆军士兵。战争期间，有几次海军船上配备的人员数量不足以胜任任务，我们进行了这种跨兵种派遣。亨利堡攻陷后，应我的要求，费尔普斯舰长指挥铁甲舰“卡龙德莱号”沿田纳西河彻底摧毁了孟菲斯至俄亥俄铁路桥。

第七章
围攻多纳尔森堡－海军行动－进攻敌军－进攻工事

我向军区司令报告了我们在亨利堡取得的胜利，并说将于8日进攻多纳尔森。但是，大雨连绵，糟糕的路况使大炮和马车队无法通行，并且没有炮舰护航就贸然前进也实属不妥，至少是缺了一部分很宝贵的可用兵力。

7日，即攻占亨利堡的次日，我带领参谋和不到一个团的骑兵到多纳尔森工事外围1英里处进行侦察。我在墨西哥就认识皮洛将军，就我对他的了解，给我再少的兵力，我都能逼近到他的战壕射程之内。我当时对我的参谋官们如是说。我知道弗洛伊德是指挥，但他不是行伍出身，我判断他会依从皮洛的建议。如我所料，我在侦察过程中没有遇到任何阻挠，除了了解沿途和多纳尔森堡附近地形，我还发现有两条路可供行军，一条通往多佛，另一条通往多纳尔森。

多纳尔森堡在多佛以北两英里的河下游。1861年时，这个堡垒占地约100英亩，东临坎伯兰河，北面希克曼河——一条当时因为坎伯兰河水回流而变得又深又宽的小河，南接另一条流入坎伯兰的小河，或者叫山涧，同样因为河水倒灌而涨得很高。堡垒位于一块高地上，有些地方甚至高出坎伯兰河100英尺。敌人把峭壁凿开，将水上炮台建在其间，给重炮提供了强大的保护。堡垒西面是一排散兵壕，最远处距河两英里远。这排散兵壕基本沿高地的脊部排列，只有一处跨越一条在村庄和堡垒之间流入坎伯兰河的溪谷。这个战壕带内外部的地面崎岖不平，林木密布。散兵壕外围很大一片区域内的树都被敌人砍倒，树冠朝外倒在战壕外。树枝被削尖，在战壕前形成一道鹿角栅。战壕带外面，约半条战壕带长度的地方，是一条南北走向的山涧，在堡垒北面流入希克曼河。山涧紧邻工事的一面，全是长长的鹿角栅。

战前多纳尔森堡的军事部署

我刚从开罗动身，哈勒克将军就发动各处兵力增援我。亨特将军从堪萨斯给我派来大批援军，比尔军中的纳尔逊将军也带着一个师来了。陆军部下令将西部各州还未招募齐全的连队合并成完整的连，连再合并成团。哈勒克将军对我进攻多纳尔森堡既不支持也不反对，就此事不置一词。7日，他通知比尔说我第二天要进军多纳尔森堡，但10日又指示我大力加强亨利堡的防御，特别是陆路防御，说他会向我运送所需的挖壕工具。我收到这封电文时，人已经在多纳尔森堡跟前了。

我迫不及待地要赶到多纳尔森堡，因为我知道这个地方对敌人的重要性，认为他们很快就会增援那里。我觉得8日的15000人，比一个月之后的50000人都顶用。因此，我让舰队司令富特命令他在开罗附近待命的炮舰开到坎伯兰河上，不必等那些到东波特和弗洛伦萨去的战舰；但是那些战舰及时赶回，我们12日一起出发。我头天晚上便把麦克勒南德派到几英里外，扫清道路上的障碍。

就在我们马上要出发的时候，第一支援军乘运输船到了。那是内布拉斯加的塞耶上校率领的一个旅，由6个团组成。那时炮舰正准备沿田纳西河、俄亥俄河和坎伯兰河驶往多纳尔森，我就命令塞耶在炮舰护卫下掉头同往。

我带着8个炮兵连和部分骑兵团的15000人从亨利堡出发，一路畅通，先头部队中午就到了敌军阵前。当天下午和第二天，我们都在占领地盘以进行完全的围攻。史密斯将军奉命把他的师留一部分驻守亨利堡和海曼堡。他给华莱士将军留了2500人，自己带着剩下的人占据左路，一直排布到希克曼河。麦克勒南德居右路，占据了多佛南面和西南的道路，他的右翼延伸到在村庄南面注入坎伯兰河的山涧回流区。他的部队没有挖战壕，但是特殊的地形犹如天然的散兵壕，使他们免受敌人的炮火。我们的战线基本都在山脊的顶部，大炮陷入地下，不会受到威胁。不操作大炮的士兵都在距山脊顶部稍远处，也不会受炮火伤害。那时最痛苦的事情是没有地方避寒，当时正是仲冬，围攻期间雨雪纷飞，冻了化、化了冻。营火只能生在山下敌人看不到的地方，但又不能让大批军队同时待在那里。从亨利堡到那里的行军途中，许多人扔掉了毯子和大衣，所以那段时间实在痛苦难挨。

华莱士和塞耶14日赶到。此前的12日和13日，联邦军只有15000人，没有战壕掩护，和守在战壕里的21000名敌人对阵，除了我们主动出击双方便再无冲突。我们当时只有一条战舰，每天都有一些小冲突，都是我们为了占领制高点而采取行动挑起的；但是在此期间，除了13日麦克勒南德的阵前，并无真正的战斗。这位将军想要打掉一个一直骚扰他的敌人炮台，没有命令也未经批准，他就派了3个团发起进攻。这个炮台在敌人的主干线上，因此重兵把守，可想而知，这次进攻失败了，就参加战斗的人数而言，我们的损失十分惨重。进攻中，威廉·莫里森上校身负重伤。在此之前，我们的军医能很容易地在阵地附近的人家找到地方，安置所有伤病员，但是现在，医院已人满为患。然而，军医全力以赴救死扶伤，极大地缓解了伤痛的折磨。考虑到天气恶劣，帐篷稀缺，多纳尔森堡附近人烟稀少，普通人家通常只有一两间屋子，我们的战地医院已经是尽可能的完备了。

沃克舰长10日返回亨利堡时，我曾请他率领和他一起从田纳西河过来的那几艘船，到坎伯兰河上尽量逼近多纳尔森堡。他毫不耽搁马上就出发了，不过只带了他自己那艘由“阿尔卑斯号”蒸汽船拖引的战舰“卡龙德莱号”。沃克船长于12日中午刚过，到达多纳尔森堡下游几英里处。等先头部队经陆路行进到了堡垒射程之内的地方，他远距离进攻水上炮台。13日，我告知他，我已于前一日到达，并告知我方大部分炮台的分布，要他当日再次进攻敌人，以使我能有机会趁虚而入。正如我们现在所知，他发起了进攻，很多炮弹打到了堡垒里面，敌人惊恐万状。考虑到参与的军队人数，陆路围攻可谓完满。

航行中的“卡龙德莱号”

13日晚，舰队司令富特带领铁甲舰“圣路易斯号”“路易斯维尔号”和“匹兹堡号”以及木制战舰“泰勒号”和“科尼斯托格号”，为塞耶的旅护航。14日早上，塞耶登陆了。我从亨利堡调过来的华莱士也几乎同时到达。此前，他一直指挥着C.F.史密斯将军师中的一个旅。这个旅现在回到了原来的师，华莱士将军便奉命指挥一个由塞耶上校的旅和当天同时到达的其他增援部队组成的师。这个新的师被派往中间区域，使两翼各师有机会合拢构成一道更坚固的防线。

我们的预定计划是要部队将敌人牵制在他们的阵地上，同时战舰近距离进攻水上炮台，如果可能，打哑敌军大炮的火力。有几支战舰需要穿过炮台到堡垒和多佛的上游，为了在需要时能把部队送到多佛上游河段，我已命人进行了侦察。如果战舰占领了那个位置，守军就不得不投降，那只是时间问题，而且只需很短的时间。

14日下午3点，舰队司令富特准备就绪，带领整支舰队向水上炮台进发。进入敌人炮台射程之后，舰队放缓前进速度，所有能瞄准堡垒的大炮全部不间断地开火。我在岸上所处的位置，可以看到海军的进展。头舰驶到了离水上炮台很近的地方，我估计不超过200码。很快，我就看到一个接一个的士兵跌落河中，明显受了重伤。然后整支舰队接连受创，当天的战斗就此结束。舰队司令富特所在的那艘战舰被炮弹击中了60次，其中几发在吃水线附近穿过，还有一发击穿驾驶舱，打死了舵手，击飞了方向舵，连舰队司令本人也受了伤。另一艘舰的操舵索被打断，失去控制，还有两艘舰的驾驶舱严重受损，舵手安全毫无保障。

这次进攻起初明显大挫了敌军士气，但看到我方战舰损坏严重，完全失去控制，往下游漂去，他们一片欢腾。当然，我那时只目睹了我方炮舰被击退，对惨状颇感悲伤。从现在公开的当时战报来看，敌人向里士满发了一封大捷的电报。1862年2月14日的夕阳落山了，接下来的夜晚给不了多纳尔森堡阵前的军队任何喘息的机会。气温骤降，他们没有帐篷，大部分人驻扎的地方不能生火，而且如前面所说，很多人扔掉了大衣和毛毯。我们威力最大的两艘战舰受损严重，暂时不可能再发挥任何作用。我那晚临睡前一直考虑着要在阵前挖战壕，给士兵调配帐篷，或者在山的隐蔽处建些临时营房。

多纳尔森堡的火炮

15日早上，天还没完全亮，舰队司令富特派传令员给我送来一封短信，希望我到旗舰上和他会面，因为他前一天受伤过重无法亲自来见我。我立刻着手准备出发。我指示副官长通知所有师长我将暂时离开，命令他们除非有进一步的命令，否则守好阵地，不许做出任何挑起冲突的举动。由于之前一连下了几周大雨，我们又频繁往来于部队和下游4到7英里处的登陆点，那段路被踩踏得七零八落，几乎无法通行。14日至15日的那个夜晚，气温骤降，地面冻得结结实实，在这样的路上骑马，比在泥泞里骑得还慢；但我还是尽量加快速度。

我到目的地时，旗舰停泊在河中央。不过有一艘小船在等我，我很快就登上了舰队司令的旗舰。他简短地向我讲了舰队经历了前一天傍晚的战斗后的情况，建议我利用他带损坏的船只返回芒德城的时间挖战壕，相信自己能在10天内完成必要的修理工作并返回阵地。我知道他的战舰肯定要进行修理，而我只能迫不得已打一场包围战。但是，敌人自己帮我解决了难题。

我离开联邦军去与舰队司令富特会面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如果我不主动出击，陆上会有任何冲突。相比包围的最初两天，现在的战斗形势对我们更加有利。12日到14日，我们只有各色兵种共计15000人，没有战舰；而现在，我们又多了一支有6艘海军战舰的舰队，华莱士将军率领的一个师，和从亨利堡调过来的C.F.史密斯师中的2500人。这种情形下，敌人竟主动进攻。我刚一上岸，就看到我的参谋希利尔上尉吓得面色苍白。他并不是贪生怕死，而是担心联邦军的安危。他说敌人从阵地里全力出动，打散了麦克勒南德的师，该师正在全面溃退。我前面说过，路况很糟，根本走不快，但我还是尽快回到了指挥部。敌人的进攻，针对联邦军的右路，我在我们左路以北4到5英里处。战线约3英里长，在赶往交战地点的途中，我必须经过史密斯和华莱士的那两个师。在史密斯的阵地前，我没有看到任何骚动迹象；而华莱士离冲突地点较近，已经参加了战斗。他已适时派塞耶的旅支援麦克勒南德，将敌人牵制在了敌方阵地里。

我看到我们左路和中路的形势十分有利。当我来到右路，景象则完全不同了。敌人倾巢出动想杀出一条路，突围出去。麦克勒南德的师遭受了敌军的联合攻击，他的士兵英勇迎战，打光了子弹盒里的弹药。其实大量的弹药就放在附近的箱子里，但在战争初期，并不是所有团、旅甚至师长都受过训练，知道要在战斗中确保部队的弹药供给。士兵们发现自己的弹药打完了，而敌人却好像仍然弹药充足，就一下子泄了气。整个师乱作一团，一部分人逃跑了，但因为敌人没有追击，大部分人只是后退到敌人火力射程之外。塞耶一定是在这个时候，把自己的旅插到了敌人和我们没有弹药的那部分部队之间。总之，敌人撤进了战壕里，我赶到战场时，他们还在里面。

我看到我们的士兵群龙无首，聚在一起吵吵嚷嚷。他们拿着步枪，但没有子弹，而成吨的弹药就近在咫尺。我听到有人说敌人出击时背着背包和挎包，里面全是给养。他们认为，敌人看来是决心只要有一口吃的就要与我们战斗到底。我转身对旁边的参谋J.D.韦伯斯特上校说：“我们有些人很消沉，但是敌人一定更消沉，因为他们想拼杀出来，却被我们逼回去了，现在谁先动手，胜利就是谁的。敌人要想抢在我前面，可得赶紧行动了。”我决定立刻从我军左路进攻敌人。我明白，敌人除了几个警戒哨已经倾巢而出了，如果我们趁敌人还没在战线上重新布置好兵力就从左路出击的话，除了挡在中间的鹿角栅，我们不会遇到什么阻力。我命令韦伯斯特上校和我一起骑着马在人群里边跑边喊：“装满子弹盒，快，站好队；敌人想逃，我们绝不能让他们跑掉。”这一喊很奏效，士兵们只是缺个领头人。我们快马赶到史密斯的阵地，我向他解释了情况，命令他举全师之力进攻他阵前的敌方工事，并告诉他那其实只是一条很薄弱的战线。将军出兵的速度快得惊人，为了防止士兵在穿过挡在两军之间的鹿角栅时开枪，他自己打头阵。他们穿过外围的散兵壕，15日夜，史密斯将军和师里的许多人是在敌人的阵地里露营的。邦联军第二天要么投降，要么被俘，这已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多纳尔森堡战役

后来的资料表明，15日夜的多佛陷入一片慌乱之中，高层军官尤其如此。指挥官弗洛伊德将军的才干足以胜任任何文职工作，却不是个优秀的军人，可能根本不具备士兵的基本素质。他当然更不适合领兵打仗，因为他一定良心不安，畏首畏尾。他做陆军部部长时曾庄严宣誓要维护美国宪法，打击宪法的一切敌人，但他背叛了这份信任。北方舆论说他身为陆军部部长却把国家本就为数不多的部队分散开，为的是一旦南方脱离可以各个击破。他在离开内阁的前一年，把武器从北方的军火库转移到了南方的军火库。他继续在布坎南总统的内阁留任至1861年1月1日，此间一直为在美利坚合众国的领土上建立起一个新的联盟而殚精竭虑。他应该非常害怕落入联邦军的手中，一旦被抓到，他一定会受到审判，即使不是叛国罪，也是盗用公共财产罪。位居其后的皮洛将军妄自尊大，以参加过墨西哥战争而居功自傲。我们进入叛军的散兵壕之后，也就是他逃跑前夕，他还在向纳什维尔的约翰斯顿将军发电报说南方军队全天大捷。约翰斯顿把这个消息发送给里士满，首都的大人物们读着捷报的时候，弗洛伊德和皮洛却已逃之夭夭了。

敌人开了个战事会议，他们一致认为已经坚持不下去了。巴克纳将军在守备军中虽官居第三，却是最称职的将领。他可能觉得在军区司令A.S.约翰斯顿回到纳什维尔的指挥部前，他有责任守住堡垒。然而，他的报告表明他认为多纳尔森堡大势已去，继续守下去只会牺牲更多的士兵。得知约翰斯顿已回到纳什维尔后，巴克纳也认为投降才是上策。弗洛伊德把指挥权交给皮洛，但皮洛不肯接受，指挥权又转而落在了巴克纳肩上，巴克纳担当起了这份责任。弗洛伊德和皮洛占用了多佛所有的水上交通工具，天还没亮就双双逃往纳什维尔，还带走了弗洛伊德原先指挥的旅和其他一些部队，总共约3000人。一部分沿坎伯兰河东岸步行，一部分乘轮船。当晚，福里斯特也带着他的骑兵和一些部队，共约1000人从我们的右路和河之间逃了出来。他们是淌过或者游过多佛南面那条小河的回水区逃出去的。

天还没亮，史密斯将军就给我送来了巴克纳的这封信：

多纳尔森堡指挥部

1862年2月16日

阁下：

鉴于目前的种种情况，我建议联邦军的指挥官委派专员，协商我所率领的部队和堡垒的投降条款，同时建议为此目的休战至今日12时。

我是阁下谦恭的顺从的奴仆

邦联合众国S.B.巴克纳准将

于多纳尔森堡前致美国军队指挥官U.S.格兰特准将

我的回信如下：

多纳尔森堡营地作战部队指挥部

1862年2月16日

邦联部队S.B.巴克纳准将：

您今日建议休战并委派专员协商投降条款的信件已收到。除立即无条件投降外的任何条件均不予接受。我计划即刻进攻你方工事。

我是阁下谦恭的

顺从的奴仆

U.S.格兰特准将

我收到的回复如下：

田纳西多佛指挥部

1862年2月17日

致美国军队U.S.格兰特准将：

阁下：因指挥官意外更换，我部兵力涣散。尽管昨日邦联军战绩卓越，而你部势不可当，我不得已接受您提出的有失尊严的条件。

我是阁下顺从的奴仆

邦联合众国S.B.巴克纳准将

巴克纳将军将上述第一封信送出时，就向散兵壕里的各指挥官传话说自己已提出投降，并命令他们把此事告知他们阵前的联邦军，以防再发生任何冲突。散兵壕沿线每隔一段距离就挂着一面白旗，但堡垒上没有挂。我一接到巴克纳的最后一封信就骑马赶到多佛，却发现华莱士将军已经先我一个小时到了。我猜测他是看到自己阵前的白旗就骑马出来想看个究竟，一路无人开枪拦截，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巴克纳将军的指挥部。

我和巴克纳在西点学习3年，后来又和他一起从军，所以彼此非常熟悉。我们的谈话非常友好，他说如果他是指挥官，我就不会如此轻易地拿下多纳尔森堡。我告诉他如果他是指挥官的话，我也不会用现在的进攻方式：我之所以用比他们少的兵力包围他们的阵地，同时派多达5000人的旅从水路包抄，是因为我相信他们的指挥官会让我安然无恙地到达他们工事的外围。我问巴克纳将军投降的人数，他说自己无法给出准确的数字：因为我们攻打亨利堡的时候，所有的伤病员被送到了纳什维尔；弗洛伊德和皮洛夜里逃跑时带走了许多人；福里斯特和一些人也在前一天夜里逃跑了；他也不知道伤员的数量。但是，他说我应该会受降12000到15000人。

他请我允许他们派人到阵地外面埋葬15日突围时牺牲的人，我下令认可他发出的穿过我方界限的通行许可。我相信他没有滥用特权，但这样一来我们的卫兵看惯了邦联士兵来来往往，我敢肯定许多人就毫无察觉地越过警戒哨跑掉了。这些人中的大部分一定是不想再打仗，想脱离部队才离开的。一些人找到我请我放他们走，说自己厌倦了战争，再也不想扛枪打仗了，我同意了。

谁也无法给出多纳尔森堡的邦联部队的准确人数。普雷斯顿·约翰斯顿上校给出17000的数字，这是南方方面承认的最多人数。战俘补给官报告说多纳尔森堡的俘虏经过开罗时，他们分发了14623份军粮。皮洛将军战告说2000人伤亡，但他掌握的数据不会有麦克勒南德师里的军官那么准确。因为大多数伤亡士兵倒在他们的工事外面，正在该师的前面，投降后由巴克纳负责安葬或者救治，而那时皮洛已经逃走了。我们已知弗洛伊德和皮洛15日夜里逃跑时带走了不下3000人，福里斯特带走了约1000人，那天夜里还有人或独自或结伴离开。那么，1862年2月15日多纳尔森堡的邦联军应该约有21000人。

多纳尔森堡陷落的那天，我派了27000人进攻邦联战线，并在左边的道路上派兵把守4到5英里远，因为我们所有的供给都要用车辆从那条路上运送。16日受降后，又有援兵到达。

S.B.巴克纳准将晚年油画像

围攻期间，谢尔曼将军被派往坎伯兰河口的史密斯兰德，为我运送援军和供给。当时他比我职位高，同级别中职位低的军官无论如何都无权指挥职位高的军官。但是，每一艘运送给养和援军的船来的时候，都带着谢尔曼的字条，说只要他有什么可以帮忙的，我尽管开口；如果前线需要，我也尽管找他，他不会计较职位高低。

第八章
晋升少将－部队情况－邦联撤退－史密斯将军

攻占多纳尔森堡的消息一传开，北方各处一片欢腾。但南方，尤其是里士满，却大为沮丧。我随即得到参议院批准，被晋升为志愿军少将。我的三位师长都晋升到了这个级别，指挥各旅的上校升为志愿军准将。我在圣路易斯的长官发电报给堪萨斯的亨特将军，祝贺他快速派出援兵为保证夺取多纳尔森堡立下了功劳。他给华盛顿发电报说这次胜利应归功于C.F.史密斯将军，电文中说：“提拔他是举国民心之所向。”19日，圣路易斯正式发出命令，感谢舰队司令富特和我以及我们率领的全体官兵，在田纳西河和坎伯兰河取得的胜利。除此之外，我没有得到哈勒克将军只言片语的赞扬，但是他在开罗的参谋长卡勒姆将军以个人名义给我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贺信。对于史密斯将军的晋升，就像对其他人的晋升一样，我极力赞同。

我那时认为——现在仍然认为——夺取多纳尔森堡以后，西南部地区对联邦军敞开了门户，不会有太多阻力。如果有一位有担当的将军指挥阿勒格尼山脉以西的所有部队，以我们当时的兵力，完全能推进到查塔努加、科林斯、孟菲斯和维克斯堡，而且北方在迅速开展志愿军征兵工作，这些核心地区很快就会有足够的部队与附近的敌人抗衡。一方面，如果我们迅速攻城略地，民众就更加积极地加入志愿军，所以只要能迅速找到运输工具，把他们送到目的地，我们无须担心没有增援部队。另一方面，西南部各州仍有数万身强体壮的年轻人待在家中，他们1862年2月没有参加邦联军，也没有想参军的强烈愿望。如果我们扩大战线，保住他们的家园，其中很多人都绝不会去打仗。可是天意难违，敌人得到了重整旗鼓的时间，巩固了新的据点，此后有两次都差点儿把西北方战线推进到俄亥俄河。

俄亥俄河全长2100千米，是密西西比河水量最大的支流。图为1834年俄亥俄河风光

我立即向军区司令报告说我们在多纳尔森堡取得了胜利，可以长驱直入到克拉克斯维尔和纳什维尔，如无异议，我将在21日夺取克拉克斯维尔，3月1日攻占纳什维尔。这两地都在坎伯兰河上，位于多纳尔森堡的上游。因为没有收到总部的回复，我于预定时间派C.F.史密斯到克拉克斯维尔，却发现敌人已经撤离该地。我们占领了亨利堡和多纳尔森堡，就切断了敌人从哥伦布到鲍灵格林的控制线。现在，敌人正从这条线的东端撤离，比尔在追击，至少是在前进。我派到克拉克斯维尔的部队，其实应该派到纳什维尔，但我的运输工具有限，而且还有许多战俘需要往北方运送。

比尔部队派来的援军2月24日才到。然后，纳尔逊将军奉命率领两个旅也来向我报到，他曾向开罗派过一个旅。我知道比尔将军正从北面向纳什维尔逼近，有侦察员报告说叛军正在撤离该地，试图带走所有补给。当时，纳什维尔是南方补给最充足的据点之一。我那时不需要援军，考虑到比尔可能想要自己的部队，我就命令纳尔逊不要在多纳尔森堡登陆，继续向纳什维尔前进。我同时派了一艘战舰护航，那时坎伯兰河水位非常高，纳什维尔的铁路桥被烧了，所有的水上交通工具被摧毁，或者即将在敌人离开前被毁。纳什维尔在坎伯兰河西岸，比尔从东逼近。我想，运送纳尔逊部队的轮船可以在比尔余部渡河时派上用场，就命令纳尔逊尽快与比尔取得联系，如果比尔离纳什维尔尚有超过两天的路程，就在城市下游待命。然而，比尔本人已经到了纳什维尔对岸的埃奇菲尔德，他手下的米切尔也带着自己的师于同一天到达。纳尔逊马上攻占了纳什维尔。

联邦军与邦联军战于纳什维尔

纳尔逊走后至得知比尔行踪之前的这段时间，我曾向军区指挥部致电说，如未收到相反命令，我将于28日亲自前往纳什维尔。我没有收到回复，就照向上级发的电报所说出发了。我一到克拉克斯维尔就看到岸边停靠着一队轮船——就是送纳尔逊师的那些船——士兵正在登船。我上岸找到指挥官C.F.史密斯将军，他一看到我，就给我看了他刚收到的一道比尔的命令：

纳什维尔

1862年2月25日

美军克拉克斯维尔指挥官C.F.史密斯将军：

将军：我军一部分部队违背我的意愿在河南岸登陆，我不得已冒险驻守此地。如果敌军来犯——我已从可靠人士那里得到确切消息，鉴于我所处的位置，敌人正有此意——我目前仅有15000人，兵力严重不足。因此，我特请你将手下所有可用兵力一并调来，事关重大，请务必严格执行此令。我派去“黛安娜号”“伍德福德号”“约翰·雷恩号”和“独裁者号”4艘船接你部来此。五至六日内，我部即可有足够兵力接替你。

您顺从的谦恭的奴仆

准将指挥官D.C.比尔

附：轮船今晚12点出发。

史密斯将军说这个命令一派胡言，但我说最好还是遵守命令。将军回答说“我当然得遵守”，并说他的部队正在以最快的速度上船。我到了纳什维尔，查看了纳尔逊部队的阵地。我白天没有见到比尔，就给他留了字条说我已于清晨抵达纳什维尔，想与他见一面。我一回到船上，就见到了他。他的部队仍在河东，运送纳尔逊的师的那些船，大部分都去克拉克斯维尔接史密斯的师了。我告诉比尔将军，我的情报是敌人正全速撤退。比尔将军却说，离那里只有10到12英里远的地方正在打仗。我说：“很有可能，纳什维尔有大量宝贵的武器弹药和补给，敌人可能想尽量多带走一些。打起来的肯定是后卫部队。他们想保护逃跑用的火车。”比尔则十分肯定地说，纳什维尔随时可能受到敌人的攻击。我说，并没有情报肯定袭击一事，所以我认为我的情报是准确的。他说他“知道”。“哦，”我说，“我以为你不知道，因为我路过克拉克斯维尔的时候，史密斯将军的部队正在上船准备增援你。”

史密斯的部队当天就归队了。敌人确实是从纳什维尔撤离，而不是要回去。

那时，艾伯特·西德尼·约翰斯顿将军指挥着阿勒格尼山以西除最南部地区外的所有军队，而与之对阵的联邦军却分属3个不同的独立军区，后来又成了4个军区。约翰斯顿的巨大优势在于，他拥有最高指挥权，能够调动所需的全部军队合力进攻一处目标；而联邦军这边，同区域的部队却分属各自独立的指挥部，除非有华盛顿的命令，否则就无法进行协调行动。

1862年初，约翰斯顿的部队在密西西比河东边占领着左起哥伦布右至米尔斯普林斯的一线地区。正如我们看到的，哥伦布、田纳西河两岸、坎伯兰河西岸和鲍灵格林，处处防御森严。米尔斯普林斯有战壕防护，联邦军在俄亥俄河以南却没有任何地盘，只在河岸边有3个小型守军和路易斯维尔派去进攻鲍灵格林的一支队伍。毫无疑问，约翰斯顿的兵力在数量上不及联邦军，但是西部的所有邦联军都由同一个指挥官统领，而且他们在那里众多的支持者自会维持好后方安定，不需他们派出一兵一卒，人数上的不足因而得到了弥补。但是，先是乔治·H.托马斯将军进攻米尔斯普林斯并将那里的敌军连根拔起，敌人死伤300人；而后亨利堡和海曼堡落入联邦军的手中，敌人武器尽失，100人被俘。接二连三的失利，似乎让这位邦联指挥官备受打击，他立刻从鲍灵格林往纳什维尔撤退。2月14日，多纳尔森堡之围战局未定，他已撤至纳什维尔。比尔率一支俄亥俄部队追击，但由于只能徒步行军，当月24日才到达坎伯兰河东纳什维尔对岸的地方，而且只有一个师的兵力。

纳什维尔的桥梁已经被毁，船只全部调走或遭到破坏，所以，鲍灵格林的追兵到达10天之内，敌人只需一支很少的守军就能抵挡此间能调来的所有联邦军。约翰斯顿似乎在纳什维尔静观其变，等待着多纳尔森之战的结果。能否继续占领肯塔基州和田纳西州的大部分领土，全要看这一仗的结果。多纳尔森堡的两位高级将领一直向他发着鼓舞人心的战报，甚至直到他们准备各自逃窜的16日晚，还声称邦联军连获大捷。约翰斯顿一定知道，弗洛伊德即使有一点儿军人的基本素养，也绝不是领兵打仗的材料。任命弗洛伊德担当如此重要的指挥任务，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让皮洛任二把手也是个错误。如果他是迫于压力不得已才任命这两个人，他就应找一位可靠的军官率一小支守军把守纳什维尔，自己带领其余部队到多纳尔森。如果他本人被我们俘虏，结果也不会比现在糟糕。

联邦军刚有进展，约翰斯顿就气馁了。他在2月8日向里士满致电：“我认为，无须陆地部队的配合，敌人的炮舰就能攻占多纳尔森堡。”多纳尔森陷落后，他不做任何努力就放弃了纳什维尔和查塔努加，撤退到密西西比州北部。6周后，他结束了自己戎马的一生。

很不幸，自从离开开罗，我就没有收到过哈勒克将军的电报。他2月10日命令我加强亨利堡的防御，特别是陆上防御，并说已向我派送所需工具，而我包围多纳尔森时才收到这个命令。我没有直接收到任何消息，表明军区指挥部知道我们已占领多纳尔森。部队离开开罗后，将军的参谋长被派到那里接收前线战报，并将内容发电报给圣路易斯指挥部。我经常向他汇报情况。开罗处于一条电报线路的最南端，另一条接续的线路从开罗通往分别处于田纳西河口和坎伯兰河口的帕迪尤卡和史密斯兰德。我的消息都是用船送到开罗，但很多给我的消息是发给这条延长线路的报务员的，而他没有转交给我。后来发现那个报务员是叛乱分子，他不久就带着电报脱逃到南方去了。2月16日，即多纳尔森堡投降那天，麦克莱伦将军的电报命我全面汇报战况，但这封电报3月3日才送到我的指挥部。

3月2日，我收到日期为3月1日的命令，命我率部返回亨利堡，只留一小支部队驻守多纳尔森，并从亨利堡派遣部队到密西西比州的东波特和田纳西州的帕里斯。我们4日从多纳尔森出发，当天回到田纳西河。那天，我还收到了下面这封哈勒克将军的电报：

亨利堡U.S.格兰特少将：

命你留在亨利堡，并将外派部队指挥权交由C.F.史密斯少将。为何违抗我的命令，拒不汇报你部兵力与方位？

H.W.哈勒克少将

我大吃一惊，因为这是我第一次知道哈勒克将军要我汇报兵力情况。6日他又致电给我：“关键时刻，你本应与部队同行止，却未经上级批准，擅自前往纳什维尔，此事已在华盛顿引起极大不满。我奉命待你返回时立即逮捕。”这是我第一次得知他不同意我去纳什维尔。那里并没有超越我的管辖范围，因为命令中明确指明我的指挥范围“不限”。纳什维尔在坎伯兰河西，我曾把向我报到的部队派去占领那里。我依令交出了指挥权，恭敬地回复了哈勒克将军，但要求以后不再在他手下任职。

后来，我得知哈勒克将军想多要些部队，于是保证说如有足够援军就能大有所为。麦克莱伦问他有多少兵力，哈勒克就发电报让我提供我所率部队的情况，但我一封电文也没收到。于是哈勒克就向华盛顿汇报说他屡次命我报告兵力情况，我均置若罔闻；我未经批准跨越职权前往纳什维尔；还说我的部队打了胜仗，却士气低迷得还不如在布尔河吃了败仗的部队。麦克莱伦将军看到报告就下令解除我的职务，并调查针对我的所有指控，甚至批准将我逮捕。于是，攻占多纳尔森不到两周，军中两名统帅的通信内容就是在讨论如何处置我，不到3周，我已处于事实上的羁押状态，被解除了指挥权。

3月13日，我恢复了指挥权。17日，哈勒克送给我一份陆军部的命令，说华盛顿已知悉我的失职行为，命他调查并汇报事情真相。他同时给了我一份他写给华盛顿的详细电文，里面完全说明了我的清白，但他没有告诉我正是他的报告才招来了所有的麻烦。他反倒写信说：“我非但不会解除你的职务，相反，我希望你带领新的部队一踏上战场，就能即刻承担起指挥责任，并带领他们赢得新的胜利。”所以，我对他十分感激，以为是他从中斡旋才化解了政府对我的误解。我一直蒙在鼓里，直至巴多将军在研究我的战斗经历时发现了真相，我才恍然大悟。

无疑，哈勒克将军认为C.F.史密斯将军比我更适合统领战区内的所有部队，为了使他能得到这个职位，哈勒克希望他能先于我和其他师级指挥官得到晋升。将军的想法可能是史密斯在军中服务多年，功勋卓著，因此更适合担任这个指挥官。其实我自己当时也很倾向于这种看法，愿意像他服从我的命令那样忠心耿耿地听命于他，但哈勒克将军先是给华盛顿发电报告状，后来假意向我解释上级举动的缘由时又隐瞒此事，这绝非君子所为。

我收到恢复指挥权的命令后，就前往田纳西河上的萨瓦纳，我的部队已经到了那里。史密斯将军见到我很高兴，坚决谴责我受到的不公正待遇。他那时卧病在床，再也没能起来，他的死是西部军队的一大损失。他个人的勇气毋庸置疑，他的判断力和职业素养无人能敌，无论下属还是上级都对他信赖有加。

第九章
匹兹堡码头的军队－落马摔伤－夏洛之战－邦联败退

3月17日，我被恢复了指挥权，却发现部队一盘散沙，一半在田纳西河东岸的萨瓦纳，一个师在上游4英里西岸的克兰普码头，其余的在克兰普上游5英里处的匹兹堡码头。敌人的主力在科林斯，那里是密西西比河谷中最重要的两条铁路线的交汇点——一条将孟菲斯和密西西比河与东部地区相连，另一条向南通往产棉州。还有一条铁路，连通科林斯和田纳西州西部的杰克逊。如果我们占领科林斯，敌人除了自维克斯堡向东的铁路外，就没有铁路能运输部队和给养了。科林斯夹在田纳西河和密西西比河当中，处于纳什维尔和维克斯堡之间，在西部地区具有重要的战略位置。

我立刻发动萨瓦纳的所有部队向匹兹堡码头进发，因为我知道敌人正在约翰斯顿的指挥下加强科林斯的防御，大举屯兵。我打算等奉命来增援的比尔带着俄亥俄军一到，就向那里进军；我们预定从河西岸出发。那里离科林斯只有约20英里，比离河上游4英里处的汉堡码头还要近一两英里。我选择汉堡来安置俄亥俄的部队时，刚任指挥不久。从匹兹堡和汉堡通向科林斯的道路在延伸约8英里后会合，这样安排的话，部队出发时就能有两条线路同时进发，并且距离不远可以相互照应。

我到萨瓦纳之前，谢尔曼加入了田纳西军，负责指挥一个师。他曾在战舰护航下乘轮船到30英里以南的东波特附近，打算摧毁科林斯以东的铁路。由于之前一段时间大雨连绵，地势低洼的地方变成了无法通行的沼泽。谢尔曼的部队上了岸，准备执行此行的任务；可是河水涨势凶猛，小支流的回水随时可能切断部队回到船上的路，他们连铁路都没见着，就被迫无功而返了，大炮也不得不用人力从水里拉回船上。

3月17日，田纳西河上有5个师，分别由C.F.史密斯、麦克勒南德、L.华莱士、赫尔伯特和谢尔曼这五位将军指挥。由于史密斯将军如我前面所说卧病在床，他的师由W.H.L.华莱士将军暂时指挥。每天都有增援部队赶到，他们先被编成旅，然后组成团，交由奉命向我报到的普伦蒂斯将军指挥。比尔将军率领40000名有战斗经验的士兵，正从纳什维尔赶来。3月19日，他到达田纳西州的哥伦比亚，那里离匹兹堡85英里。我计划等援军到齐就主动向科林斯进军，尽管也考虑过修筑防御，却感觉并无必要。麦克弗森是我唯一的军事工程师，他受命规划一条战壕线路。他接受了任务，但报告说战壕需要修在营地后方。这条新线路尽管离田纳西河近一些，但从供水方面看，还是离河流甚至小溪都太远，而且一旦受到攻击，这些小溪就会落入敌手。事实上，我认为我们当时是在主动进攻，敌人应该不会离开强大的防御工事主动出击，因为他们知道，只要稍有迟疑，马上就会遭到攻击。尽管如此，我们仍然采取预防措施，严密关注敌人动向。

约翰斯顿的骑兵此时离我们的前锋还很远，只是偶尔跟我们的前哨发生冲突。4月1日，这支骑兵部队大胆地逼近我们的战线，似乎想有所动作。2日，约翰斯顿带领大部队进攻我们；4日，他的骑兵突然出击，夺取了一个有六七个人的小警戒哨。那里在通往科林斯的路上，离匹兹堡约5英里。巴克兰上校立即派出救兵，随后又亲自带一个团前往；谢尔曼将军带着一个旅的余部紧随其后。他们追出离警戒哨3英里外，谢尔曼晚上回到营地，写信向我报告了此事。

当时，有一大群敌军在我们西面的莫比尔至俄亥俄铁路沿线徘徊。相比匹兹堡，我更担心克兰普码头的安危。我不是担心敌人真会占领哪个地方，而是担心敌人可能突袭克兰普，毁掉我们的运输船和物资，并且不等我们增援华莱士，他们就撤退了。但我认为华莱士的位置选得恰到好处，所以没有调开他。

那段时间，我通常白天在匹兹堡，晚上回萨瓦纳。我打算把指挥部搬到匹兹堡，但是比尔可能随时到萨瓦纳。因此，我在那里多待了几天，想和他见一面。然而，大概从4月3日起，我们前线小摩擦不断，我每天夜里都在匹兹堡待到很晚，感觉夜里不会有危险时才离开。

巴克兰出兵那天是4日，星期五。那天，我正往前线响枪的地方赶，我的马突然摔倒了，我被压在下面受了伤。那天晚上漆黑一片，大雨滂沱，除了借着频频划过夜空的闪电瞥见一星半点的景物外，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在当时的情形下，我只好祈祷马能自己识途，听凭它带着我走。好在我没走多远，就遇见从前线下来的W.H.L.华莱士将军和麦克弗森上校（后来成了将军）。他们说敌人那边很安静。返回船上的途中，我的马脚一滑连带着我也摔倒了，我的一条腿压在马身子下面。幸好前几天雨水连连，地面稀软，我的伤势并不严重，没有造成长期的行动不便，但我的脚踝受伤严重，只得把靴子剪开才脱了下来。后面的两三天，我走路都得拄着拐杖。

5日，纳尔逊将军带着比尔军中的一个师到了萨瓦纳，我命令他到河东岸上游，因为如有需要，他能从那里渡河到克兰普码头或者匹兹堡。我得知比尔将军本人将于次日抵达，他希望到时能和我见一面。然而，匹兹堡码头那几天形势紧张，我白天走不开。于是，我决定早早吃完早饭就去见比尔，好节省时间。比尔其实5日傍晚就到了，不过他没有通知我，所以我后来才知道。但是我吃早饭时，匹兹堡码头方向传来激烈的枪炮声，我赶紧赶过去，派人给比尔送去一张匆匆写就的便条，向他解释我不能去萨瓦纳和他见面的原因。往河上游去的途中，我命令传送消息的船只靠近克兰普码头，让我和L.华莱士将军取得联络。不过，我发现他已经站在船上，显然是在等我，我命令他集合部队随时待命。他回答说队伍已经全副武装，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那时，我还不能肯定克兰普码头是不是攻击目标，但我早上8点一到前线，发现敌人明白无误地是在进攻匹兹堡，克兰普码头只需一小支护卫队保护运输船和物资就足够了。因此，我的军需官巴克斯特上尉奉命返回，命令华莱士将军马上经离河最近的路赶到匹兹堡。巴克斯特上尉将这个命令做了备忘。午后1点，我急需援军却没有华莱士的消息，就又派了两名参谋麦克弗森上校和罗利上尉去找他。他们报告说华莱士正向贝塞尔的珀迪或是河西岸某处进军，距离匹兹堡比他出发时还远了几英里。从他最初的位置到匹兹堡是一条离河很近的直路，我们的部队在两地之间的斯内克河上修了一座桥，他的部队还曾出过力，修那座桥就是为了让两地的部队能在有需要的时候相互接应。总之，华莱士没有及时赶到，没有参加第一天的战斗。华莱士将军此后一直声称，巴克斯特上尉下达的命令只是要他与右翼部队会合；他选的那条路能通到从匹兹堡到珀迪的路，从珀迪过了奥尔河就能到谢尔曼的右边。但我既没有命令他去那儿，也并不想让他去那儿。

我当时怎么也不明白——现在也没明白——只需命令他到匹兹堡码头即可，何须指明走哪一条路。他的部队是三个有作战经验的师中的一个，缺了他们影响很大。华莱士将军在此后的战斗中，再也没有犯过他在1862年4月6日犯下的这个错误。我猜测他是想从那条路绕到敌人侧翼或者后方，出其不意英勇一击，既能为国效力，又能为自己赢得指挥得力的英名。

匹兹堡码头两三英里处，有一座叫夏洛的木制礼拜堂。它所在的山脊是斯内克河和利克河的分界线，斯内克河从匹兹堡码头北面流入田纳西河，利克河从南面流入。夏洛是我方阵地的要塞，由谢尔曼把守。他的师里当时全是新兵，没有参加过战斗，但我认为谢尔曼在指挥方面的优势远远超过了这个劣势。麦克勒南德在谢尔曼左边，所带部队参加过亨利堡和多纳尔森堡的战斗，因此在当时西部的军队里算是战斗经验丰富了。他的旁边是普伦蒂斯带的一个没打过仗的师，最左边是斯图尔特带的谢尔曼师里的一个旅。赫尔伯特在普伦蒂斯后方，起初是作为后备部队集结待命的。C.F.史密斯将军的师在右边，也是后备部队。史密斯将军仍躺在萨瓦纳的病床上，但能听到我们的枪炮声。假如健康状况允许他上战场的话，他肯定会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他的师由W.H.L.华莱士准将代为指挥，华莱士是一位值得尊敬、富有才干的军官，战斗经验丰富，参加过一年墨西哥战争，还带着部队参加了亨利堡和多纳尔森堡的战斗。他在第一天的战斗中受了致命伤，他的师由于正当激战之时更换指挥官，而战斗力大减。

我方军队的阵地从左面的利克河一直延伸至右面斯内克河的支流奥尔河，面朝南方略微偏西。这些溪流当时的水位都很高，对我们的侧翼是一种保护。因此，敌军不得不从正面直接进攻。他们来势汹汹，给联邦军造成了巨大的损失，但自身的损失更为严重。

邦联仗着这种不计自身损失的进攻势头，很快就占领了我们的帐篷营区。交战的地方地势起伏，树木茂密，间或有空旷之地，树林为双方都提供了保护，地面上还长着茂盛的矮树丛。敌人多次试图绕到谢尔曼把守的我方右翼，但每次都损失惨重没有成功。但是，敌人的正面进攻火力十分凶猛，为了遏制敌军的强劲势头向我方侧翼蔓延，联邦军只好数次后撤到匹兹堡码头附近。晚上停火时，联邦军的战线比早上足足后退了1英里。

6日的一次撤退中，普伦蒂斯将军指挥的师没有和其他部分一起后撤。于是，他们的侧翼完全暴露在敌军的进攻之下。敌人抓住了将军和约2200名官兵。巴多将军认为他们被俘的大致时间是6日4点，他或许是正确的，但我记忆中似乎更晚一些。普伦蒂斯将军自己说是5点半。那天我和他见了好几次面——那天我和每位师长都多次见面——我记得最后一次和他在一起时大概是4点半，当时他的师正在英勇抗敌，将军本人镇定自若，仿佛胜券在握。但是，不管是4点还是再晚一点，有人说他和他的部队是遭到突袭，在营房里被捉的，这是毫无根据的。如果真像当时盛传的那样，普伦蒂斯和他的部队是在睡梦中被敌人捉住的，双方就不会恶战一天，邦联也不会伤亡数千人了。然而，很多人都把谣言信以为真。

除了普伦蒂斯被俘后的短短几分钟，我方一整天都保持着一条连续的战线，从右边的斯内克河或它的支流延伸到左边匹兹堡上游的利克河或田纳西河，毫无间断。

那一天枪声不断，阵地上总有某处在激烈交火，不过各处很少同时交火。南方军队猛烈进攻，北方军队英勇坚守。星期天参加战斗的5个师里有3个根本没有打过仗，很多人在从家乡奔赴战场的路上才拿到武器。许多人一两天前才到，几乎还不会按照训练手册给步枪装弹药，他们的长官也对自己的职责一无所知。敌人刚一放枪，很多团就四散逃窜，一点儿也不足为奇。我记得有两个上校，敌人的子弹刚飞过来，就带着各自的团逃离了战场。那两个团长根本就是懦夫，不适合担任任何军职，但是跟着他们一起逃跑的官兵并不懦弱。后来的事实证明，那些在夏洛一听到枪炮声就落荒而逃的官兵中，许多人在战场上英勇无比。

夏洛战役中，联邦军和邦联军激烈交火

星期天一整天，我不停地在战场上四处走动，向师长们下达命令。尽管谢尔曼的部队是第一次上战场，但我根本无须在他那里多做停留，因为他始终与部队并肩战斗，官兵们斗志昂扬。在那场血腥的战斗中，他们的表现足以与最英勇的老兵相媲美。麦克勒南德在谢尔曼旁边，这两个师阵前的战斗最为激烈。6日那天，麦克勒南德曾对我说，与谢尔曼那样出色的指挥官并肩作战，自己受益良多。谢尔曼如果负伤离开战场，夏洛的部队将会蒙受极大的损失。然而，我们险些就失去了这员猛将！6日那天，谢尔曼两次中枪，一枪在手上，一枪在肩上，所幸子弹只是划破军装受了轻伤，还有一颗子弹打穿了他的帽子，他骑的几匹战马都中了枪。

那天的战斗中，骑兵在前线派不上用场，我就让他们排成队列在后方拦截逃跑的士兵——逃兵可真不少。等他们人数凑得差不多，从恐慌中缓过来，就不论原来的排、团、旅，把他们送到前线需要支援的地方。

那天，我曾骑马到河边，去见刚刚抵达的比尔将军；我不记得具体时间，但当时估计有四五千逃兵惊慌失措地藏在河沿的峭壁下。他们宁愿不做任何抵抗地被敌人原地打死，也不愿拿起枪上前线保卫自己。我和比尔将军是在往来于码头和萨瓦纳的通信船上见面的，会面时间很短，主要讨论让他把部队调过河来。我们一起下船的时候，比尔注意到了躲在河沿下的逃兵。我看到他谴责他们，想让他们因为羞愧而自觉归队，他甚至威胁要用附近的战舰打他们，但毫无作用。不过，后来证明，这场战斗中临阵脱逃的人中，大部分其实和最终打赢了战斗的人一样英勇。我相信，比尔将军就是看到这些逃兵，才觉得还是提早准备一条撤退路线为妙。如果他从前线而不是后方的逃兵中穿过，他一定不会有这样的看法和感触。假使他从敌人后方过来，也会看到和我们后方同样的景象。战斗中，从部队遥远的后方是无法判断前线状况的。战争后期，我带军占领田纳西河和密西西比河中间地带时了解到，邦联军阵地里的恐慌与我们自己的情况一模一样。有些当地人估计约翰斯顿的军中有20000人逃跑，这当然有些夸大其词了。

星期天的战斗结束时，情况是这样的：在匹兹堡码头的木屋南面，我的参谋J.D.韦伯斯特上校在峭壁上架了20多门大炮，炮口朝南或者河上游方向。这一排大炮在一座小山的顶部，俯视着一条流入田纳西河的深涧。赫尔伯特和他的师经过一天的战斗毫发无损，在炮阵的右边向西展开，可能略微偏北。这条主线上接下来是麦克勒南德，负责把守西面。他的师组织结构完整，随时可以承担作战任务。接下来是谢尔曼，他的右翼延伸到斯内克河，他的部队也像其他两个师一样结构完整，而且像他的指挥官一样，随时可以承担交给他的任何任务。当然，这3个师都在白天激烈的战斗中多多少少损兵折将。W.H.L.华莱士的师由于师、旅长变动引起混乱，加上其他种种因素，在猛烈的炮火下结构大乱，已经无法作为一个师在战线上占有一席之地了。普伦蒂斯的师全军覆没，死的死，伤的伤，抓的抓，但是他们在被打垮前曾英勇战斗，对保卫夏洛做出了很大贡献。

我们战线的右翼在斯内克河岸附近，距离部队为了连接克兰普码头和匹兹堡码头而修建的那座桥的上游不远。谢尔曼在一座木屋和外屋里驻扎了一些部队，因为那里能俯视华莱士将要经过的那座桥和桥上游的河段。天黑前，谢尔曼在这个据点接连受到攻击，但一直坚守阵地。后来，他主动放弃据点向前进军，好为天黑后到来的华莱士腾出地方。

我说过，我们左翼前方有一条深谷。田纳西河水暴涨，谷里的水位也相当高。敌人想孤注一掷，从那里绕到我们的侧面，但被击退了。格温和舍克的“泰勒号”和“列克星敦号”战舰以及韦伯斯特的炮兵协助陆军有效地遏制了敌人的进攻。比尔的部队到田纳西河西岸之前，交火就几乎完全停止了；敌方偃旗息鼓，没有再试图进攻。但是，不知何处的敌军还在打炮，炮弹从我们身边飞到远处去了；可我记得没有听到哪怕一颗子弹飞过的声音。比尔将军的部队在黄昏时赶到，他派了几个团往山下走了好远，噼噼啪啪响了几分钟枪，但是我估计谁也没伤到一根汗毛，战斗的势头已过。

当天战斗结束后，L.华莱士将军带着5000精兵赶到，被安排在右翼。于是，夜晚来了，华莱士到了，纳尔逊师的先遣部队也到了；但是除了夜晚，谁都没赶上为在第一天的战斗中面对重重困难、英勇作战的官兵们真正做点儿什么。比尔的整个印第安纳州第36步兵团在6日的损失是两死一伤，而田纳西州的部队那天损失至少7000人。比尔的两三个团虽然在停火前赶到了河西岸，但在保卫匹兹堡码头中没有起任何作用。

6日停火前，我信心十足地认为只要我们抓住主动权，第二天就一定会胜利。所以，援军还没到，我就亲自一一走访各位师长，命令他们第二天早上天一亮就派出大批散兵寻找敌军，整师兵力以可接应的距离跟随其后，一发现敌军就马上展开进攻。我把多纳尔森堡的事情告诉了谢尔曼，还说同样的战术也能在夏洛打胜仗。华莱士来的时候，即使再没有其他支援，胜利也已成定局，但我还是很高兴看到比尔来增援，还赞扬了他们的全力支持。

6日晚上，比尔带着纳尔逊师的剩余部分渡河，准备早上前移形成左翼。由克里滕登和麦库克率领的另外两个师乘运兵船从萨瓦纳渡河，7日一早到达西岸，比尔亲自指挥他们。因此，我的部队在数量和战斗力上都几乎翻倍。

夜里大雨倾盆，我们的部队没有地方躲避，只能任凭暴雨浇淋。我的指挥部在离河岸100码的一棵树下，我的脚踝因为星期五夜里战马摔倒而肿痛难忍，一夜没合眼。

即使没有肿痛，瓢泼大雨也让人无法入睡。午夜过后，我因为暴雨和疼痛而坐卧不安，就回到了河岸下的木屋。那里成了战地医院，整夜都有伤员被抬进来医治伤口，根据伤情截去一条腿或一只胳膊，以尽力保住性命，减轻痛苦。此情此景，比敌人的战火还让人难受，于是我又回到了雨中树下的指挥部。

7日早上发起进攻时，敌人在我们打仗前的营房里，比前一天邦联军最前沿的阵地后退了1英里多。原来，他们那时还不知道比尔已率部前来。他们后退那么远可能是想在我们的帐篷里避雨，同时躲避战舰夜里每隔15分钟向他们投掷的炮弹。

7日早上，联邦军的分布如下：L.华莱士将军在右，谢尔曼在他的左面，接下来是麦克勒南德，再是赫尔伯特。比尔军中的纳尔逊部在最左边，紧挨着河。

克里滕登在纳尔逊的右边，再往右的麦库克是比尔部队的右路。因此，我的旧部形成了右翼，而比尔直接领导的部队组成了左翼。我们把这种相对的位置保持了整整一天，将敌人赶下了战场。

很快，战斗集中在了这条战线上。这一天的形势对联邦军很有利，我们变成了进攻的一方。敌人一整天都被我们追着打，和我们前一天的情形一模一样，最后突然仓皇撤退。敌人最后的据点距离码头到科林斯的路不远，在谢尔曼左边，麦克勒南德右边。大约下午3点钟，我到了那个据点附近，看到敌人在其他地方节节败退，我就从附近的部队里召集起几个团，或者团里的一部分人，组成战斗队列，往前进军。我自己走在最前面，防止有人提前开枪或者远程射击。当时，我们和敌人之间有一片空地，尽管没有掩护，但很适合发起进攻。我知道敌人已经不堪一击，我们只需稍微摆个架势，他们就会马上抱头鼠窜，去找早就逃跑的兄弟们了。于是，等走到步枪射程之内，我停下来让队伍走到前面。一声“冲锋”令下，士兵们装模作样地一边跑一边喊，最后一股敌人就这样被吓跑了。

第十章
中弹－夏洛的战壕－比尔将军－约翰斯顿将军

战斗第二天，我从右至左再到后方逐一巡视，亲自查看战事进展。下午前半晌，我和麦克弗森上校以及我当时的补给总长霍金斯少校骑马走出了部队左翼阵地。我们从一片开阔地的北面，悠闲地向码头上游的河段走着。右边似乎并没有敌人，但是开阔地另一边的树林边缘突然朝我们枪炮齐发。子弹和炮弹在我们耳边嗖嗖飞了差不多1分钟，我觉得我们跑出射程和视野之外所需的时间不会比1分钟长。我们猛然一跑，霍金斯少校的帽子掉了，也没顾上停下来捡。我们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后才停下来，查看有没有哪里被打中了。麦克弗森的马喘着粗气仿佛马上就要摔倒的样子，一检查才发现，一颗子弹击中了马肋前部马鞍遮着的地方，击穿了整个身体。几分钟后这个可怜的家伙就倒在地上死了；然而我们停下之前，它没有一点儿受伤的迹象。一颗子弹打中了我的金属剑鞘上紧挨手柄的地方，差点儿就断了；战斗没结束，剑鞘就彻底断了。于是，我们三个人一个马死了，一个帽子丢了，一个剑鞘断了，我们都庆幸情况还不算糟。

最近连续几天频繁的大雨，再加上前一晚的暴雨，道路几乎无法通行。敌人撤退时带着运输大炮和给养的车马队，路况对追兵而言就更加糟糕。我本来想要追击，但是却不忍心给这些浴血奋战了两天、不打仗时躺在泥水窝里的将士再下命令；而且我也不愿明确地命令比尔或者他的部下去追击。虽然那时我比他的级别高，但我高过他只是最近几星期的事。比尔当军区司令已经很长时间，而我只是指挥一个区域。等我后来与比尔会面时，已经来不及组织军队展开有效的追击了，但是如果在最后一次冲锋时遇见他，我至少会让他去追一下。

我那天战斗结束后骑马走了几英里，发现敌人丢弃了许多给养、弹药和弹药车的备用轮子——如果不是全部的话——以减轻负担，好把大炮运走。走了5英里，我们发现他们的战地医院也弃置不用了。那时如果马上追击一定能捉住大量俘虏，或许还能缴获几门大炮。

夏洛之战是西部战场打得最激烈的一仗。就艰苦卓绝的程度而言，东部战役几乎无一能与之相提并论。战斗第二天，我们占领了一片开阔的战场，邦联军前一天曾在那里多次进攻。只见那里尸横遍野，无论想从什么方向穿过那片开阔地，都可以脚不沾地踏着尸体走过去。我军阵地上，联邦军和邦联军的阵亡官兵横七竖八地叠在一起，数目相当；但战场的其他地方却几乎都是邦联军的尸体。有一块土地，或许因为土壤贫瘠，显然几年都没有耕作过。那里灌木丛生，有些长得高达8到10英尺，每一株都弹痕累累，小一些的都在战斗中被砍倒了。

联邦军取得夏洛大捷。托尔·德·图尔斯特鲁普绘

我们虽然是防守方，但与我自己和部队以往的经验恰恰相反，我们既没有战壕也没有其他任何防御工事，参加第一天战斗的部队有一多半没打过仗，甚至没受过军事训练。他们的长官，除了师长和两三个旅长，也一样没有战斗经验。联邦军的这次胜利，让那些为之拼杀的将士获得了巨大的信心。

敌人战斗得也很勇猛，他们出击时想打垮我们的军队，攻占我们的据点。但是，两个目的一个都没达到，还死伤惨重，回去的时候一定垂头丧气，终于知道“北方佬”绝不是可以小看的敌人了。

战斗结束后，我给师长下达口头命令，让各团派人掩埋自己的阵亡人员，同时让各师军官带人掩埋各自阵前战死的邦联战士，并报告掩埋人数。不是所有人都执行了命令的后半部分，但是谢尔曼和麦克勒南德的师派人做了这项工作，敌人在这两个师阵地前的损失最为惨重。

经常有人批评说，联邦部队应该在夏洛挖战壕。当时西部战场上很少用到锄头、铁锹之类的东西，不过，我恢复指挥权后不久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是前面说过，我仅有的一名军事工程师汇报的情况很不妙。另外，我的部队里上上下下都需要教导和训练，锄头、铁锹和斧子并不是当务之急。每天都有援兵到来，都是匆忙拼凑成的连和团——组织结构不完备，官兵互不相识。这种情况下，对我们而言，我断定训练和纪律比防御工事重要得多。

比尔将军是一位机智英勇的军官，具有崇高的职业荣誉感和职业抱负，我和他在西点军校待过两年，后来在卫戍部队和墨西哥战争中又一起服役多年。他不管早年还是成年以后，都不喜欢与别人亲密交往。他生性勤勉认真，认识他的人都对他既信任又尊重。他对部队要求很严格，或许没有充分认识到“应征打仗”的志愿军和在和平时期服役的士兵的区别。前者是为了某一原则而甘愿冒生命危险的人，通常有社会地位、才干或者财富和独立的人格；后者通常只是做不好其他职业才来当兵的人。比尔将军后来受到强烈的批评，甚至有人质疑他的忠诚。任何认识他的人都不会相信他会做出有损名誉的事情，然而，还有什么比接受高官的职位去指挥战争却背叛这份信任更可耻的呢？所以，我在1864年统领军队后就要求陆军部恢复了比尔将军的职务。

战后的1865年夏，我在北方四处游历，每到一处都会遇到许多人。每个人对带兵打仗都有自己的见解：哪位将军打败了，怎么败的，为什么败。新闻记者总在一旁竖起耳朵听着每一个字眼，却不大愿意把没有印证他们先入为主的观念的内容——不管是关于战争的打法还是涉事的个人——进行如实报道。面对最不公正的指责，我经常需要为比尔将军辩护。一次，一个记者信口雌黄地说我指责将军不忠——这恰恰是我一直在反驳的指责。比尔将军为此写了一封信，言辞激烈地驳斥我。我是先在《纽约世界报》上看到了信之后，才收到了那封信。我能深切理解他看到当时军队的统帅，对他子虚乌有的有损名誉的行为公然指责时的愤慨之情。我写了回信，但没有刊登出来。我没有留副本，没有发表，也没有收到回复。

在战争初期，指挥邦联军的艾伯特·西德尼·约翰斯顿将军在第一天下午的战斗中受了伤。据我后来所知，他的伤势并未到致死的程度，甚至算不上危险。但是，他认为自己担负着极大的责任，而他又是一个不愿意在危难关头背弃这份责任的人，于是他继续骑着战马指挥战事，直到因失血过多而虚弱得不得不让人把他从马上扶下来，后来不久就去世了。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我们这边，这对联邦军是个莫大的鼓舞。

在墨西哥战争和后来在正规军里当军官时，我对约翰斯顿有一点儿了解。他品格高尚，能力卓越，他在西点的同学以及后来军队中的同僚有些留在了我们这边，他们都预测他会成为我们在邦联军里最强劲的对手。

我曾经撰文说，他短暂的指挥生涯里没有什么可以证明或者反证人们对他的军事才能做出的高度评价，但是在研究了他的命令和电报后，我不得不大幅修正我对他军事素养的判断。我现在认为他行事优柔寡断，举棋不定。

博雷加德将军的油画像，背景为博雷加德将军指挥邦联士兵炮击萨姆特堡。乔治·彼得·亚历山大·希利（1813－1894）绘

肯塔基和田纳西的灾难性溃败，让里士满当局十分沮丧。杰斐逊?戴维斯给约翰斯顿写了一封非官方的信件，表达了自己和公众的担忧，并说自己迫于多年友情已经为他说了话，但是即使没有书面报告，他也应该如实告知情况。这封信虽然没有直接指责约翰斯顿，但其中的责备意味溢于言表。约翰斯顿将军以最快速度重新召集了一支部队，在科林斯挖战壕，加强防御。他知道联邦军正在挑选合适的地方准备展开进攻，但他显然因为自己之前的军事行动效果欠佳而心烦意乱，于是决定主动出击，希望能收复失地，如果顺利，还要再多占领几座城池。我们有他的儿子和传记作家的可靠证言说，他计划进攻并消灭夏洛的部队，然后渡过田纳西河摧毁比尔的部队，把战火烧过俄亥俄河。这个计划很大胆，但是同样来源的可靠消息说他在执行过程中犹豫不决，举棋不定。他4月2日离开科林斯，6日才做好进攻准备。他的军队需要行军的距离不足20英里。副指挥官博雷加德反对这次进攻。他觉得，第一，如果放任不管，联邦军就会跑到邦联的战壕里进攻他们；第二，我们在自己选择的地盘上，一定有战壕防护。约翰斯顿不仅倾听了博雷加德的反对意见，还在5日上午就此召开了军事会议。当晚他又与几位将军就同一话题进行磋商，6日上午再次商议此事。在最后这次讨论期间，不等他做出任何决定，联邦军就先向敌军开火挑起了战事。这既帮他解决了要不要在夏洛打一仗的问题，也为我解决了能不能突袭的问题。

我并不质疑约翰斯顿将军的勇气或者能力，但他确实没有如许多朋友所预料的那样声名卓著。他的将才被高估了。

博雷加德将军的职位仅次于约翰斯顿，暂代指挥一职。他带领邦联军打完这场战斗后，指挥部队撤到科林斯，在围攻该城期间继续担任指挥任务。他的策略受到邦联记者的强烈批评，但我认为在那样的情况下，他已故的长官不见得能比他做得好。有些批评家说，约翰斯顿阵亡，我们才得以攻下夏洛；如果他不死，我的部队不是全歼就是被俘。正是这种种“如果”打败了夏洛的邦联军。如果我们打出的所有炮弹和子弹都让敌人毫发无伤，而他们的百发百中，我们无疑会被打得落花流水。指挥官在战斗中阵亡是常事；事实上，约翰斯顿中枪时，正指挥着一个旅。他一再劝说、鼓励将士们发起冲锋，却无人响应。显然，并不是像南方批评者们声称的那样，我们这边士气低迷，而他们那边信心百倍。实际上，我那天虽然因为近在咫尺的援兵迟迟不到而感到失望，但从未怀疑过敌人会以失败告终。

威廉·普雷斯顿·约翰斯顿上校对夏洛之战的描述十分生动。读者会想象每一次进攻下，自己眼看着一群意志消沉的联邦士兵溃不成军，每一次进攻都让敌人更加沮丧地退向田纳西河，而他们在进攻开始时离那里只有两英里远。如果读者不停下来考虑一下为什么邦联军这样成功地奋战了12个小时，联邦军竟然没有被全部杀掉、俘虏或者逼到河里去的话，他就会觉得这幅由文字勾勒的画面无懈可击。但是我从联邦军这边，目睹了从早上8点到晚上休战期间的所有战斗。当时的情形在那段描述中被篡改得面目全非，但是即使不去有意贬损联邦军，以彰显邦联军，邦联军在4月6日的战斗中也是表现得相当出色的，他们表现出的勇敢和坚毅令人可敬可叹。

敌人的战报显示，他们在第一天战斗结束时的处境十分悲惨；他们伤亡惨重，逃兵多得就像这边的联邦军一样。不同的是，敌人的逃兵完全脱离了战场，很多天之后才被带回各自的部队；而联邦军里只有极少数逃兵撤退到比码头还远的地方，许多人第二天就归队了。邦联军在夏洛参战的最高长官口口声声说自己取得了胜利，这实在可笑。战斗还没有结束，谁能妄谈胜利？最后的胜利属于联邦，田纳西州和俄亥俄州的军队都参加了战斗。但是，6日那天是田纳西的军队对抗了整个叛军部队，并把他们牵制到夜晚将至的时候，是夜色结束了那天的战斗，不是纳尔逊师的3个团。

邦联军在夏洛战役中表现得很英勇，但他们号称武力超群，我确实不敢苟同；虽然除了这种妄自尊大之外，他们也无可指摘。不过，邦联里鼓吹自己一方在战略、统帅和勇气上高人一筹的人，对夏洛的联邦军的评价甚至比许多北方记者还要公道一些。双方军队里都是美国人，一旦联合起来他们不需惧怕任何外敌。或许南方人刚开始比北方的同胞略微勇猛一些，但是相应的却缺乏忍耐力。

敌人第一天的进攻毫无章法——一会儿打这里，一会儿打那里，有时几个地方同时打。他们打的时候精神饱满、英勇顽强，晚上就筋疲力尽了，而我们的任务是准备抵御针对任何地方的进攻。但第二天，邦联的目标就变成了带上尽可能多的部队和物资撤离，我们则是要把他们赶出我们的前线，尽可能多地俘获或者摧毁他们的人员和物资。我们成功地把他们赶跑了，但俘获人员和物资方面的成绩差强人意，还需进一步追击才能达到目标。事实上，我们第二天夺取或者说重新获得的军需物资，跟我们第一天丢掉的几乎一样多；不考虑普伦蒂斯被俘的重大损失的话，我们星期一俘获的敌军比他们星期天俘获的我军要多。6日，谢尔曼丢了7门大炮，麦克勒南德丢了6门，赫尔伯特则丢了两门排炮。但7日，谢尔曼缴获7门大炮，麦克勒南德缴获了3门，俄亥俄军缴获了20门。

6日上午，联邦军在夏洛的有效兵力是33000人，L.华莱士天黑后又带来5000人。博雷加德的战报上说自己有40955人。按南方的计数习惯，其中可能不包括乐师、警卫和护士，以及不配枪或操纵大炮的军官；而我们这边，战场上所有从政府领取军饷的人都算在其中。去掉那些一枪未放就被吓跑的部队，我们6日在战场上的人数不超过25000。7日，比尔带来了20000人。他的另外两个师，托马斯师战斗结束后才赶到；伍德师虽然停火前就到了，但已来不及帮什么忙了。

我们这两天战死1754人，伤8408人，失踪2885人。其中2103人是俄亥俄州军队的。博雷加德报告说总共损失10699人，其中死1728人，伤8012人，失踪957人。这些数据一定不准确。经实际清点，我们仅在麦克勒南德和谢尔曼阵地前埋葬的敌人人数就比这里报告的多，据掩埋尸体的部队推测整个战场埋葬的约有4000人。博雷加德说邦联部队6日有40000多人，这两天共损失10699人，同时又号称7日上午他只有20000人可以上战场。

海军对夏洛的部队鼎力支持。我承担指挥任务时，他们无论过去还是以后都是如此。然而，由于地形所限，海军直到第一天日落时才帮上了忙。那里地势起伏，树林茂密，从河面上往战场看，视线完全被遮住了，所以战舰如果开火，敌友都一样遭殃。但日落时，联邦军回到了他们原来的阵地，敌人的右翼靠近河岸，暴露在两艘战舰的炮火之下，它们便猛烈轰击，效果显著。夜幕降临后，陆地上的枪炮完全停歇了，舰队司令了解了我们部队的大致位置，提出晚上每15分钟往敌人的前线发射一枚炮弹。邦联的战报证明，这样做确实有效。

即使夏洛之战时，我还和成千上万的民众一样认为，只需针对叛军的任何部分来一次决定性的胜利，这场针对政府的反叛就会立刻土崩瓦解。多纳尔森堡和亨利堡就是这样的胜利，多达21000人的军队被俘被杀。肯塔基的鲍灵格林、哥伦布和希克曼也是重大的战果，田纳西的克拉克斯维尔和纳什维尔连同大批储备物资一起落入我们的手中。田纳西河和坎伯兰河，从河口到源头都在我们掌控之中。但是邦联军又聚集起来，不仅试图在更靠南的地方筑起一条从孟菲斯到查塔努加、诺克斯维尔一直到大西洋的战线，还主动进攻，力图收复失地。那时，我终于认识到，只有全面的胜利才能挽救联邦。在那之前，我们的军队——至少我指挥的军队的政策是，我们所到之处，不论是支持联邦还邦联，都要保护平民的财产。然而此后，我认为，秉承人道精神，双方都应该保护在家中的平民的安全，但一切能够支援或供给军队的东西都要销毁。在我方控制并要继续控制的地区，这些补给物资仍受到保护；但邦联军能获取的此类物资，我认为和武器军械一样都是战时禁运品。销毁这些东西不需流血牺牲，却能达到跟消灭敌人部队同样的效果。我将这项政策坚持执行到了战争结束，但不加区别的掠夺并不鼓励，还会受到惩罚。我明令要求，需在军官指挥下取用供给和粮草，如主人在家，军官还需向其开具收据，然后将财物上缴军需官或补给部门，日后会如同我们北方补给站供应的物品一样分发下去。但是，很多物资无法运到我方前线，却可能被用于支持脱离、背叛联邦的行动。这些东西被悉数销毁，也没有给所有者开具收据。

1862年4月7日的夏洛战役形势图

这项政策，在我看来，为加速战争结束起到了巨大作用。

夏洛之战，或者称为匹兹堡码头之战，一直是整个叛乱期间联邦和邦联的所有战斗中最不被人们理解，或者更确切地说，长久以来最让人误解的一场战役。谢尔曼和巴多发表的报告以及普伦蒂斯将军在一次退伍军人会议上的演说，都对这场战役进行了准确的描述，但这些都是在叛乱结束很久之后的事情，公众的错误观念已经根深蒂固了。

我本人没有向哈勒克将军呈交战报，而是在战斗之后立即写了一封信告诉他我们和敌人打了一仗以及战斗结果。几天后，哈勒克将军把指挥部搬到了匹兹堡码头，统领战斗部队。我尽管职位仅次于他，而且名义上指挥着我原来的辖区和部队，却受到漠视，仿佛置身于辖区最遥远的角落似的；尽管我指挥了夏洛之战的所有军队，但在战斗中却不许看比尔将军或者他的下属写的一份报告，直到很久之后陆军部将之公之于众才得以读到。因此，我没有写完整的正式战报。

第十一章
哈勒克指挥战斗部队－进攻科林斯－占领科林斯－兵力涣散

4月11日，哈勒克将军到达匹兹堡码头并立即接管了战场的指挥权。21日，普博将军率领一支多达30000人的大军赶到，他们刚刚夺取了密西西比河上的十号岛屿。他在匹兹堡上游5英里的汉堡码头扎营。哈勒克现在有3支军队：比尔指挥的俄亥俄部队，普博指挥的密西西比部队和田纳西部队。他命令把这支联合部队分为右路、后备、中路和左路。乔治·H.托马斯少将本来在比尔部队里，现在与他的师一起划给田纳西部队，负责指挥除了麦克勒南德的师和L.华莱士的师以外的所有田纳西部队。麦克勒南德受命指挥由他自己的师和L.华莱士的师组成的后备部队。比尔指挥中路的俄亥俄部队；普博指挥左路的密西西比部队。我被任命为所有军队的第二指挥官，兼右路和后备部队的指挥。

所有参加夏洛之战的指挥官，都接到了向军区指挥部呈交报告不得延误的命令。田纳西部队军官的报告经由我上交；但比尔将军把俄亥俄部队的报告越过我上交了。哈勒克将军口头命令我上交我的报告，但我断然拒绝了，因为他不经我手已经收到了参加夏洛之战的一部分部队的报告。他承认我在这种情形下拒交报告是合理的，但解释说他是希望赶在移交指挥权之前把报告送出去，而且他一收到那些报告就立即呈递给华盛顿了。

新指挥官一到，我们就立刻着手准备进攻科林斯。我们在右边的奥尔河上修了桥，派侦察部队到西北部和北部，查看那些方位是否会对我们所处的位置构成威胁。我们在通往科林斯的路上铺了木排，并修了新路；旁边还修了辅路，一旦部队从不同路线行军可以互相支援。所有的指挥官都受到警告，不许挑起战斗，废了许多口舌告诫大家就是撤退也不能进攻。4月30日，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莫比尔和俄亥俄铁路以西地区已经侦察过，通往科林斯的路也侦察到了距匹兹堡12英里的蒙特利。我们到处都能遭遇小股敌人，但他们是军中的观察员，不是大规模的战斗部队。

莫比尔得名于印第安部落“莫比尔”，位于亚拉巴马州莫比尔湾西北沿岸，是该州唯一的海港城市。图为繁忙的莫比尔港

密西西比州的科林斯位于匹兹堡码头西南方向，直线距离19英里，但最近的马车路可能要22英里。它在田纳西和密西西比分界线以南约4英里，处于密西西比至查塔努加铁路与莫比尔至俄亥俄铁路的交汇点。后一条铁路从哥伦布通往莫比尔。匹兹堡到科林斯之间地势起伏很大，但还没有达到需要翻山越岭的地步。1862年，那里的大部分地区都覆盖着森林，间或有开阔地和民居散落其间。河流和峡谷两边低地上的矮树丛十分茂密，但在高地上的密度一般还不至于给人通行造成困难。科林斯城北边有两条小河，在城南4英里处汇合成布里奇溪，流入塔斯坎比亚河。科林斯位于这两条小河的分水岭上，是一个有着强大的天然防御的军事据点。这两条河的水量不大，但东边的那条在城前方河面变宽，如有敌来犯，那里就是一片无法逾越的沼泽。敌军就盘踞在河西岸的制高点。

对敌人而言，科林斯是个有战略价值的军事重地，需要严防死守。我方如能占据，也同样价值重大。我们在攻占多纳尔森堡和纳什维尔后，应该立即拿下匹兹堡，因为那时根本无须大动干戈即可达到目的。错失良机后，也应在夏洛之战后，部队在匹兹堡码头集结时，毫不延误地攻打那里。实际上我们不应该等普博来。敌人从夏洛之战到撤离科林斯这段时间，只需我们稍微敲打一下，他们随时都会落荒而逃。邦联历经亨利堡和多纳尔森堡战败，从鲍灵格林一路经哥伦布长途跋涉到达纳什维尔，又兵败夏洛；实际上，自被赶出肯塔基和田纳西起，邦联的士气就一蹶不振，再让他们奋起抗争几乎是不可能的。博雷加德竭尽全力给自己增援，取得了局部的成功。他通过呼吁西南部的人民组建新的志愿军团，得到了几个团的兵力。夏洛之战前，A.S.约翰斯顿也曾努力在那里获取增援，但方式完全不同。他让民众把黑奴送到军队里当联畜车车夫、连队炊事员以及各种劳工，好让部队里所有的白人可以成为战斗力量，而当地的人们虽然愿意送子弟上战场，却对黑奴难以割舍。我们只得理解为，他们或许想让黑奴供养军队的同时也照顾留在故乡的家人吧。

然而，博雷加德在夏洛之战后立刻得到范·多恩17000人的增援。没有直接暴露于敌人炮火的内部各处削减人员，以加强科林斯的兵力。1862年5月，有了这些增援和新志愿军团，博雷加德在名义上拥有了一大支部队，但有效战斗人员可能不超过50000人。我们估计他共有70000人；我们自己大约有120000人。由于科林斯的地形易守难攻，再加上有防御工事，如果不是士气低迷，50000人就足以无限期地抵挡住双倍的兵力。

4月30日，联邦军开始从夏洛向科林斯进军。这次行动自始至终都是一场包围战。联邦军一直都隐藏在战壕里，只派小支侦察部队到前方清除前进的道路。这些侦察部队的指挥官甚至受到警告，“不许挑起战斗”“宁愿撤退也不许打”。敌人一直监视着我们的举动，但他们只是侦察员，所以交火几乎不可能演变成战斗。所有的交锋都旨在敲打敌人，让他们自动撤退。我们继续在前方修木排路，挖新的战壕，部队再前进到新的军事位置。那些军事位置还要修建交叉道路，以备受到攻击时可以将部队集中起来。从田纳西河到科林斯，联邦军一路上都完全隐蔽在战壕里。

联邦军进攻科林斯

我自己也差不多就是一名旁观员。命令越过我，被直接下达给右路或者后备部队，部队也在未告知我的情况下，从一条战壕前进到另一条战壕。我的处境十分尴尬，所以在围攻期间曾几次申请解除我的职务。

哈勒克将军通常——如果不是一直——把指挥部设在右翼部队。普博在最左边，很少能见到总指挥，所以有时行动比较自由。5月3日，他带着自己的主力部队在七英里溪，但让一个师突击到距科林斯不到4英里的法明顿。他的部队那天好好打了一仗，攻下了法明顿，给敌人造成重创。当时中路和右路可以毫无阻碍地推进，形成一条直指敌军的新战线，但普博被下令召回，要求和大家保持一致。5月8日，他再次全军出动到了法明顿，将两个师推进到叛军战线前。可是他再次被召回。5月4日，中路和右路到了12英里外的蒙特利。他们因为每走一步都要修筑战壕，所以前进速度很慢。5月25日，左路再次出击，在敌人跟前修筑战壕。前面提到的那条有沼泽的河隔开了双方阵地，在那里，只需把散兵部队间隔30英尺安排开，就足以守住任何一条防线。

那时，我们的中路和右路辐射范围很广，右路的最右边可能离科林斯五英里，离科林斯阵前的工事4英里。那条河在我们左边时对双方都是难以逾越的障碍，但流到右边时却只是个很小的阻碍。敌人在那里占领了两个战略位置，其中一个离他们的主战线两英里远，居高临下，由有防御工事的炮兵把守，步兵辅助。这个工事和联邦军之间有一片茂密的树林，往南是一片1英里多宽的开阔地，再往南是一座由步兵把守留有射弹孔的木屋。5月28日，谢尔曼的师付出一些牺牲夺取了这两个据点，但是敌人的损失可能更惨重。当天，我们对科林斯形成了包围之势。现在，托马斯的右路在莫比尔至俄亥俄铁路以西地区；普博的左路控制了科林斯以东的孟菲斯至查尔斯顿铁路。

几天前，我曾向总指挥建议，晚上把密西西比军从中右路后方调开，准备天亮进攻，这样普博的阵前就不会有天然的阻隔，而且我相信，也不会有激烈的人为抵抗。我们的左路因为有河流和沼泽挡在前方，只需一条人数不多的警戒哨就能守住。部队的右边则是一座山脊，没有水流挡路，易于翻越，但我马上就被喝止了，仿佛我的建议违背了军事常识似的。

后来，可能是5月28日，驻守莫比尔至俄亥俄铁路的洛根将军告诉我，敌人几天来一直在撤退，如果允许，他愿意带自己的旅到科林斯去。火车不断在科林斯进进出出，一些战前在铁路上从事各个工种的人说，自己只要把耳朵贴在铁轨上，就知道火车是来还是走，是满载还是空仓。他们说这几天都是空车而来满载而去，后来的事情证明他们的判断是对的。博雷加德5月26日发布命令，要部队29日撤出科林斯；而哈勒克将军30日还在召集全军准备战斗，宣布说各种迹象显示我军左路会于当天上午遭到攻击。科林斯已经人去城空，联邦军一路向前，没有遭到任何阻拦。所有物资不是销毁就是运走了。邦联司令曾指示士兵，每进来一列火车就高声欢呼，让北方佬误以为是援兵到了。邦联没有留下一个伤病员，也没有留下一丁点儿物资。一些没有运走的弹药被炸毁了，我们的战利品是几架装模作样的假炮——直径和大炮差不多的几根原木被架在马车轮上，阴森森地向我们示威。

联邦军占领科林斯具有极大的战略意义，但这场胜利在其他方面毫无意义。双方几乎没流一滴血，邦联军顺顺利利地转移走了科林斯的所有公共物资，最后还全身而退，他们的士气毫无疑问受到了极大的鼓舞。而我们这边，我知道田纳西部队里的官兵——我想其他部队应该也一样——对这样的结果很失望。他们不明白仅仅依靠攻城略地，却任凭叛军的大量有效战斗部队依然存在，如何能够结束这场战争。他们认为指挥得当的进攻，起码应该消灭一部分保护科林斯的部队。不过夏洛之战后，增援部队一到，就在两天之内占领了科林斯，我个人对此很满意。

哈勒克将军立刻开始在科林斯附近大规模兴修防御工事，仿佛就算搭上全部部队也要守住这里似的。南面、东南和西南两三英里内的制高点都防御森严，如有需要还准备再用散兵壕把这些堡垒连通起来。这些防御工事的规模之大，得有100000人才能完全守好，或许将军认为双方的决战会在那里打响。这些防御工事根本没派上用场。联邦军占领科林斯后，普博将军即刻奉命追击撤退的守军，比尔将军紧随其后。比尔级别较高，所以统领整个纵队。他们追出去30英里，却没截获任何战争物资，也没捉住什么俘虏，只有几个掉队的心甘情愿做了俘虏。6月10日，追击敌人的纵队都回到了科林斯。田纳西的部队没有参与上述行动。

邦联被赶出了田纳西州的西部地区。6月6日，经过一场激烈的水上战斗，联邦军攻占了孟菲斯，控制了那里至密西西比河源头的河段。哥伦布至科林斯的铁路立刻恢复了正常状态，处于我方控制之下。我们在坎伯兰河上的多纳尔森、克拉克斯维尔和纳什维尔都配备了守军，并控制了田纳西河河口至东波特的河段。新奥尔良和巴吞鲁日也落入联邦军手中，于是，西部的邦联部队与里士满的所有联络都被限制在唯一一条从维克斯堡向东的道路上。所以，夺取他们的这条线路成了我们的第一要务。占领密西西比河上孟菲斯到巴吞鲁日的河段，也是我们极其重要的一个目标，如果成功，对削弱敌军力量的效力无异于斩去了一只臂膀。

激烈的科林斯水上战斗。出自哈珀周刊

占领科林斯后，一支80000人的机动部队除了足够守住所有领土外，还能完成镇压叛乱的任务，况且新募集的部队的有效战斗力也在不断壮大。可是我们却开始分散兵力，比尔和他的俄亥俄部队被往东派遣，沿着孟菲斯至查尔斯顿铁路一边前进，一边修复铁路——结果他们前脚刚一走，游击队或者其他部队后脚就把这些铁路毁掉了。如果直接命他全速赶往查塔努加[1]，留两三个师把守纳什维尔的铁路线，那么只需他稍稍打几下就能办到，后来在夺取查塔努加的战斗中牺牲的许多人就可以不死；布拉格就不会有时间筹集起一支军队去争夺田纳西的中东部和肯塔基地区；斯通河战役和契卡莫加战役就不一定有必要打；伯恩赛德就不会被围困在诺克斯维尔自身难保，无路可逃；查塔努哈之战也不用打了。联邦军占领科林斯后如果马上采取行动，上述这些就是“负”面影响——如果“负”这个词可以这样用的话。正影响是：不损一兵一卒前进到亚特兰大、维克斯堡或者科林斯以南深入密西西比腹地的任何地方。

注释：

[1]　查塔努加位于田纳西州东南部，四面环山，田纳西河穿城而过，是一座清新秀美的宜居小城。——译者注

第十二章
指挥部迁往孟菲斯－布拉格的行动－克拉克斯维尔投降－进军查塔努加

我在科林斯的指挥权有名无实，终于忍无可忍请哈勒克批准我将指挥部搬到孟菲斯。我在从攻占多纳尔森堡到进入科林斯期间，多次请求免除我在哈勒克手下的职务；但我的申请直到占领科林斯城才得到批准。我又获准离开军区，但要动身时刚好谢尔曼来访，他极力劝我不要走，我这才决定留下。不过，我把指挥部搬到孟菲斯的申请得到了批准。1862年6月21日，我带着参谋和不到一个连的骑兵护卫队出发了。有一支由两三个连组成的分遣队，恰巧要往西到25英里以外的地方保护铁路。我由他们护送到了他们的目的地，第二天早上带着自己的那几个骑兵继续往拉格朗奇走。

拉格朗奇到孟菲斯有47英里远，两地之间只有一小支部队保卫修复铁路的工作队，此外再没有军队。我不知道去哪儿找他们，就暂时停在拉格朗奇。赫尔伯特将军当时在那里，指挥部的帐篷搭建在一座宽敞的乡间别墅的草坪上。主人在家里，得知我来了，就请我和赫尔伯特将军去吃饭。我接受了邀请，与主人度过了一个美好的下午，他是一个十足的南方绅士，深信脱离联邦乃正义之举。饭后，我们坐在宽敞的门廊上，他把自己对脱离大业所做的贡献向我一一道来。他当时应该有七十多岁了，虽然年事已高不能参军打仗，但他家财丰厚，可以用别的方式出一把力。和平时期，他所住的农庄产出的面包和肉类，足够养活他位于密西西比低地的主种植园上的奴隶。现在，他在农庄和种植园里都种上了粮食和草料，估计当年的盈余足以养活300个穷苦家庭。他们的男丁打仗去了，家人只能靠富人的“爱国心”度日。那里的庄稼长势很好，我当时想，等收获时节，“北方佬”就会来把它们收割了，用于镇压叛乱而不是支持叛乱。不过，虽然我们政见相左，但主人的坦率和对自己所信仰事业的热忱，仍令我肃然起敬。

1862年6月23日，即使对于那里的纬度和季节而言，从拉格朗奇到孟菲斯的路上也是非常热的。我带着参谋和一小支护卫队一早出发，没到中午就离孟菲斯不到20英里了。这时我看到一位闲适的白发绅士坐在路边不远处的自家屋前，我让参谋和护卫先走，自己停下来借口要杯水喝。他立刻邀请我下马进屋坐坐，主人和善而健谈，我就多待了一会儿。后来女主人说开饭了，要我和他们一起吃，可是男主人却没有留我的意思，我就回绝了邀请，骑上马继续往前走。

内战期间的孟菲斯城

我刚才停留的地方往西1英里，有一条东南方向过来的路，与拉格朗奇到孟菲斯的路相通。我走到交汇点往西1英里，发现我的参谋和护卫正在一座离路几百英尺的房子前的草坪上歇息乘凉，马拴在路边的栅栏上。我也下马，和大家一起休息到下午凉快的时候，这才又往孟菲斯走。

战场上的杰克逊将军（1824－1863），奥古斯托·费勒·达尔毛绘。走在最前的骑马者是杰克逊将军

我在离孟菲斯20英里的地方遇到的那位绅士是一位德·洛什先生，忠于联邦。他没有邀我多留一会儿，是因为我刚去不久就有一位邻居史密斯医生过去拜访。他一听介绍说是我，就仿佛被什么东西砸到了似地从门廊上跌了下去。德·洛什先生知道叛军的杰克逊将军正带着一支骑兵小分队在附近。德·洛什先生的邻居对南方事业的热衷与他自己对联邦事业的忠诚不分伯仲。德·洛什先生并不知道杰克逊的具体方位，但他肯定他的那位邻居一定知道，而且一定会去通风报信说我来了，所以史密斯医生走后，他不希望我久留。我前面说过有一支分遣队在孟菲斯东面保护修理铁路的工人，我到孟菲斯的那天，杰克逊抓了一小群准备往东送给这支小分队的肉牛。赶牛的人不是当兵的，他就把他们放了。一两天后，一个赶牛人到我的指挥部讲他被抓的情形，说杰克逊没抓到我很是失望；他得知我在德·洛什先生家的时候，正在孟菲斯至查尔斯顿铁路南边六七英里的地方，他带着人马赶到自己所在的路与拉格朗奇至孟菲斯路的交叉口，得知我3刻钟前已经从那里过去了。他觉得自己人困马乏，再去追一群骑着良马又已经走了那么久的人，完全是徒劳。其实他只需再往前走四分之三英里就能看到我们一行人正静静地在树荫下休息，手里连一件可以自卫的武器都没有。

当然，杰克逊将军并没有把他没抓到我的失望心情告诉自己的俘虏，那个年轻的赶牛人；赶牛人是从士兵们的谈话中听出来的。一两天后，德·洛什先生到孟菲斯来找我，为没有留我吃饭而明显有失礼节的举动向我道歉。他说虽然妻子责备他礼节不周，但他在邻居到访之后一直心神不宁，我走了才安下心来。我在战前和战争期间都没有见过杰克逊将军，但后来在他位于科罗拉多曼尼托斯普林斯的避暑别墅见过他。我和他提起这件事，他感慨说庆幸当时没抓到我。我当然也很庆幸。

我把指挥部设在孟菲斯的时间很短，但其间有几件事很值得一提。此前，我在南方占领的地方，家家户户几乎都没什么人。多佛在多纳尔森堡的防御范围内，我记得那里空无一人。匹兹堡码头没有人烟，科林斯的人屈指可数。可是孟菲斯是个人口众多的城市，而且许多居民都留在家里，他们不仅坚信自己追随的事业乃正义之举，而且认为“北方佬的军队”只要有机会袒露心扉，一定也和自己的看法一致。我每天都要花几个小时听他们抱怨和要求，他们的要求一般比较合理，合理的我就许可；但是他们的抱怨有时——或者说经常——是无理取闹。从两件事就可见一斑。第一件：孟菲斯落入联邦军手中后，管理该城的指挥官命令城里的一座教堂向士兵开放，让军中的牧师在讲道坛上布道。第二件：战争初期，邦联的国会通过一项法律，没收“外敌”在南方的所有财产，其中包括南方人向北方人欠下的债务。因此，我们占领孟菲斯期间，宪兵司令大力收集关于此类债务的证据。

我最早听到的怨言就是这两桩“暴行”，向我抱怨的这位先生先亮明自己作为一个律师、公民和基督徒的崇高声誉。他是那座因为联邦军占领、让联邦军的牧师站上讲道坛而受到玷污的教堂的执事，他虽然没有用“玷污”这个词，但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他要求把教堂还给以前的教众。我告诉他，我们并没有禁止原来的教众去那个教堂。他说教众怎么能听一个和他们的政见有天壤之别的北方牧师布道，我说部队目前会继续占用教堂，因为我不可能让官兵们去听煽动叛乱情绪的布道，我们就此事的争论画上了句号。

他又开始抱怨第二件事。这位苦主说宪兵司令不顾他的抗议拿走了债务文书，他要求物归原主；他是个律师，在“邦联政府”成立之前曾在北方的许多大商行里做代理律师；“他的政府”没收了所有欠“外敌”的债务，指派专员或官员收债再偿付给“政府”；但他由于威望很高，获准保存这些债权书，因为负责官员知道他会把收到的每一美元都上缴“政府”。他说他的“政府”收复失地后一定会找他算账，让他为被宪兵司令拿走的债权书负责。他将歪理邪说讲得如此理直气壮，让我又好气又好笑。不过，我告诉他只要他留在孟菲斯，我相信邦联政府绝对奈何他不得。他临走时，显然对我满怀的信心感到不可思议，而我也同样惊讶于他的厚颜无耻。

7月11日，哈勒克将军收到电报任命他为全军司令，总部设在华盛顿。命令敦促他在保证所率部队安全与利益的前提下，尽快赴任。我是第二指挥官，于是，他当天发电报给我，让我去科林斯的军区指挥部，电文没有说我的上司已另有他任，所以我不知道是否要把指挥部迁走。我发电报问是否要带着参谋一起去，得到的回复是“此地即你指挥部。自行定夺”。我立刻从孟菲斯出发，当月15日到了科林斯。哈勒克将军待到7月17日；但他守口如瓶，对叫我来科林斯的用意只字不提。

哈勒克将军履新总司令，我仍指挥田纳西州西部地区。我实际上成了军区指挥，因为没有任命任何人担任这个职务，而我直接向总司令汇报；直到10月25日，我才正式被任命为军区指挥。哈勒克将军在指挥密西西比军区的时候，管辖区域一直向东到查塔努哈北部。我的辖区只是田纳西州西部和坎伯兰河以西的肯塔基州。前面说过，比尔和他的俄亥俄军奉命一边前进，一边修复孟菲斯至查尔斯顿铁路。哈勒克派兵沿莫比尔至俄亥俄铁路向北修路，一直修到哥伦布，另派军队驻守田纳西的杰克逊至大章克申铁路，还有一些在往西到孟菲斯的铁路沿线。

5月30日进入科林斯的12万大军如今四分五裂。在这片土地上，民众几乎个个与联邦为敌，我完全被置于防守地位。我需要做的头等大事就是在科林斯筑起有限的守备军队可以驾驭的防御工事。五六月间修的那些工事，犹如一座座向世人昭示工程师才华的纪念碑，缺乏使用价值；这次修的工事只几天就完成了，设计简单，但更适合留守的部队做防御之用。

我迅速按实际需要调遣该地区的部队。我认为多纳尔森、克拉克斯维尔、纳什维尔和科林斯以及沿铁路线向东的部队，足够抵御来自西部的任何进攻。莫比尔至俄亥俄铁路上从科林斯南边的雷恩兹到哥伦布都有部队驻守；密西西比中央铁路上田纳西的杰克逊至玻利瓦尔也有驻军。孟菲斯铁路上的大章克申[1]和拉格朗奇则弃之不管。

田纳西军南面，与之相抗衡的是范·多恩率领的队伍。他们在得到密苏里的普赖斯增援后，足以组建起一支3.5万至4万人的机动部队。这支机动部队可以进攻科林斯、玻利瓦尔和孟菲斯。在这种情况下，联邦军最佳的选择就是削减不受威胁的地方的兵力，去加强受到威胁的地方。联邦军进攻别处已没有任何用处，因为目前的兵力只能防守这么大区域。战争中最让我焦虑不安的时期，就是夺取科林斯和孟菲斯后，田纳西军驻守两地时，尚未有足够的援兵可以采取进攻态势的这段时间。敌人的骑兵在我们后方活动，我们只好把铁路线一路保护到哥伦布，因为我们的给养全靠这条铁路线了。除孟菲斯和哥伦布下游的密西西比河段外，指挥部与管辖区内所有部分均需电报联络。与那两地的联系先经铁路至哥伦布，再经水路。援兵到达孟菲斯需要三四天，而调动部队的命令需至少两天才能送到。所以，孟菲斯实际上与管辖区里的其他部分隔绝开了，但好在那里是谢尔曼的地盘，部队不仅挖好了战壕，还有炮舰得力协助。哈勒克将军走后的两个月间，两军有许多小规模的交火，但相比主要战役而言都很微不足道，所以除了战斗的亲历者几乎已无人记得。不过，有几场战斗从双方死伤人数上来说，与墨西哥战争中大多数战斗的惨烈程度不相上下，但后者当初却引起了公众极大的关注。7月23日，驻守玻利瓦尔的罗斯上校受到大股敌军威胁，不得不从杰克逊和科林斯派兵增援。27日，离玻利瓦尔8英里的哈奇河上有小规模交火。30日，我从深入南方的P.H.谢里登那里得知，布拉格亲自到了乔治亚州的罗马，他的部队坐火车（经莫比尔）到查塔努加，车马队经陆路到罗马与他会合。普赖斯当时带着一大支部队在密西西比的赫里斯普林斯，大章克申是他的前哨。我建议总司令允许我把他赶走，但被回复说尽管我自己要审时度势，但最好不要分散兵力，而应时刻准备增援比尔。

布拉格自己只身前往罗马，车马队长途跋涉到查塔努哈，而他的军队却从别的路线绕道会合。除了从我前线经过时，他们不需任何保护，显示出部队在民众亲善的地区行动所具有的优势。比尔在敌对的区域行军，不得不把交通线从头至尾全程保护到给养基地。越深入敌军腹地，联邦军就需要越多的军队。我的兵力足以把布拉格全歼，却不得不处于防御状态，战绩平平，很少的兵力都能做得到。

查塔努哈是内战期间双方争夺的战略要地。图为当时的查塔努哈

8月2日，我接到华盛顿的命令，要我尽可能就地解决给养，从那些与政府为敌的民众那里获取物资，同时指示我“对待我方占领区的叛乱分子要毫不留情”，把他们关进监狱，或者赶出家园，驱逐出我方领土。我记得整个叛乱期间都没有逮捕拘禁一个平民（也没有一个士兵）。我知道许多人被我的一些属下假借我的名义投进了北方——尤其是伊利诺伊州的乔利埃特——的监狱。我一得知情况就把他们全放了；最后还派了一名参谋官到北方把假借我的命令关起来的人都放了出来。南方有很多平民应该受到惩戒，因为他们只要有机会就会给联邦军制造麻烦，但这些人绝不会轻易就能抓得住，我宁可让1000个有罪之人逃脱，也不想让一个无辜的人受冤枉。

8月14日，我奉命派两个师增援比尔，他们当天经迪卡特出发。22日，罗德尼·梅森上校明明带着团里的6个连，却把克拉克斯维尔拱手让人。

梅森上校是在夏洛听到叛军的第一声枪响就带着士兵逃离战场的军官之一，他无论天生的秉性还是后天的教养都是一位谦谦君子，战斗结束后，他为自己的行为羞愧难当。他眼含热泪地找到我，请求再给他一次机会。我很同情他，就派他带团驻守克拉克斯维尔和多纳尔森。他把指挥部设在克拉克斯维尔，显然是因为他觉得那里更靠近敌军，更加危险。但是，当一伙游击队命令他投降时，他骨子里的懦弱又占了上风。他问敌人有多少人，得到的回答表明比自己人数多，他就说如能让他确信他们确实人多他就投降，于是双方安排他去清点游击队的人数。敌人果然比他人多，他就投降了，还告知多纳尔森的属下实情，建议他们也投降。游击队要他们宣誓放下武器后就把他们放了，又转而直奔多纳尔森，但那里的指挥官率队迎敌，把他们赶跑了。

当时，有许多让人窝火的事情。有一件这样的事：政府想把南方的棉花运出来，就命我为此提供一切便利。政府允许用金子付款，我方密西西比河沿岸和铁路沿线的驻军要重新排布在接收棉花的地方。这不仅急敌人之所急，提供途径让他们把棉花变换成全世界通用的金子，还给他们机会获取有关我军方位和兵力的精确情报，同时也打击了我军的士气。我们要在占领区保护那些从财政部获得许可的人士，还要提供便利帮他们运出大发其财的棉花。这宗交易最终支持的，是我们正奋力抗击的敌人，利润让那些无须出生入死的人赚得盆满钵满。一心为国杀敌而参军的人，怎会情愿参与这样的保护任务呢？

8月30日，M.D.莱格特上校率俄亥俄州第二十和第二十九志愿军步兵团，在玻利瓦尔附近遭到大约4000名敌军袭击。最后，敌人被赶跑，损失一百余人。9月1日，米顿的护桥部队被游击队袭击，驻防部队坚持到援兵赶来，让敌军在战场上留下约50名伤亡者大败而归，我方仅死两人，伤15人。同一天，丹尼斯上校率不足500步兵和两门大炮在米顿以西几英里处遭遇一大股敌军骑兵，不但将他们赶走，还给他们造成了极大损失。我军埋葬了战场上的179具敌军尸体，后来发现战场附近的所有人家都成了救治伤员的医院。我方损失据当时报告为死伤45人。9月2日，我奉命再为比尔增派援兵。杰克逊和玻利瓦尔还在敌军威胁之下，但我仍然派出了援兵。4日，我接到明确命令让我派格兰杰的师去肯塔基的路易斯维尔。

比尔将军大概在6月10日离开科林斯进军查塔努加；接替博雷加德的布拉格于6月27日从图珀洛调一个师也朝那里进发。比尔早走了17天，如果没有要求他边走边修复铁路的话，他最多18天就能到达目的地，联邦军就能比叛军先到查塔努加。纳什维尔至查塔努加的路完全可以让别的部队去修理，这样联邦军占领查塔努加不久，那里与北方的交通就能打通。如果比尔第一时间就带着俄亥俄的全部部队和后来增援给他的那部分密西西比军出发，他就能从自己的队伍里分出4个师修理保护铁路线。

格兰杰师立即于9月4日派出，该师到科林斯时，我刚好在科林斯车站。我惊讶地发现P.H.谢里登将军也在其中，就说没想到他也跟着走。他感觉我可能留住他，而表现出明显的失望情绪。他这么想离开，让我觉得有些恼火，就没有留他。

战争爆发时，谢里登正在我曾服役11年的第4步兵团任中尉，驻扎在太平洋海岸。他于1861年5月升任上尉，当年年底前，我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得以调到东部地区。他去了密苏里。哈勒克知道他年轻有为，在太平洋海岸组织的针对印第安人的战斗中有功，就任命他为密苏里西南部的代理军需官。谢里登任职期间，前线供给畅通无阻；但他因为严禁将公共交通挪作私用而与直接领导不和。他请求解除自己当时的职务，得到了批准。哈勒克将军1862年4月指挥战斗时，让谢里登在他的参谋部任职。进攻科林斯时，密歇根第2骑兵团有个团长空缺，密歇根州长布莱尔发电报给哈勒克将军，让他提名一位职业军人填补空缺，只看才德，不需要一定是本州人士。将军举荐了谢里登；他果然能力出众，等进入科林斯的时候，他已经指挥密西西比军的一支骑兵旅了。7月1日，他在布恩维尔带着两个小团遭到3倍敌军的袭击。他娴熟地调兵遣将，勇敢进攻，大败敌军。他因此升任准将，在科林斯一带的军队里很有名气。所以见他要离开，我很惋惜，不过他离开或许也是好事，因为他在新的战场立下了卓越的功勋。

格兰杰和谢里登比比尔先到路易斯维尔，抵达当晚谢里登就和部下一起在火车站周围筑起工事，保护从前线过来的部队。

注释：

[1]　大章克申是美国科罗拉多州的一个城市，位于该州西部科罗拉多河和甘尼森河汇流之处，昔时科罗拉多河被称为格兰德河，这也是城名的由来。——译者注

第十三章
范·多恩和普赖斯的进攻－普赖斯进入艾尤卡－艾尤卡之战

9月4日，我从密西西比军派出两个师驻守科林斯、雷恩兹、雅辛图和丹维尔。科林斯除了骑兵和炮兵外，还有戴维斯的一个师和麦克阿瑟的两个旅。他们是我的左路部队，由罗斯克兰斯指挥。奥德将军指挥中路，包括莫比尔至俄亥俄铁路上贝塞尔至洪堡段和杰克逊至密西西比中央铁路和哈奇河交汇处的玻利瓦尔段。谢尔曼将军在孟菲斯指挥右路，他还有两个旅在哈奇河和孟菲斯至俄亥俄铁路交汇处的布朗斯维尔。这是我能想到的最佳安排，可以将所有可用兵力集中到任何受威胁的地方。除了谢尔曼，辖区中的所有部队相互都有电报往来。我把他的一部分部队派到有铁路和电报线与孟菲斯相连的布朗斯维尔，通过信使只要几小时就能与谢尔曼传递消息。假使需要增援科林斯，玻利瓦尔的所有部队——除了一小支守军——能从杰克逊坐火车于24小时内抵达；而布朗斯维尔的部队，则可以前进到玻利瓦尔接替他们。

9月7日，我了解到范·多恩和普赖斯在向前挺进，明显是冲着科林斯。我从孟菲斯派了一个师到玻利瓦尔，以应对敌人这一行动可能引发的紧急情况。我那时忧心忡忡，因为除了守好辖区领地之外，我的首要职责就是阻止敌军增援密西西比中部的布拉格。北弗吉尼亚的军队已经打败了普博将军的军队，现正大批进入马里兰州。中部地区，比尔将军正在去路易斯维尔的路上，而在和他平行的方向上，布拉格正率领一支庞大的邦联军赶往俄亥俄河。

我奉命不断地向比尔增援，所以此时，我的整个部队各色军种总共剩下不到50000人，这是我的管辖区内开罗以南的全部部队。如果我也被迫后撤，俄亥俄河就成了阿勒格尼山脉以西两军的分界线，而东部的分界线已经比战争刚打响时往北移了很远。我们攻占纳什维尔后虽然一直坚守在那里，但如果田纳西州西部的军队被迫后退的话，纳什维尔就孤立无援，守军也只能匆忙撤退。如果我们在战争第二年年末宣布说，交战双方东部的分界线退到了没有脱离联邦的马里兰州以北，西部的分界线越过了一直忠于联邦的肯塔基，实在令人灰心丧气。事实上，很多忠诚之士在1862年秋都感觉拯救联邦已无希望。华盛顿政府也十分担心自己崇高事业的存亡。但我相信，总统绝没有一天动摇过正义的事业必将成功的决心。

罗斯克兰斯（1819－1898）是美国内战期间的北方将领。他是一位战略天才，但在战场上却是位失败的指挥官。图为罗斯克兰斯画像

至9月11日，罗斯克兰斯部队仍在科林斯以东的铁路线上，不过他们已接到召回的命令。12日，除了威斯康星第八团墨菲上校的一小支部队，所有的都召回了。他留在那里保卫还没运到科林斯的剩余物资。

9月13日，斯特林·普赖斯将军进入孟菲斯至查尔斯顿铁路上的艾尤卡，那是科林斯以东20英里的一个城镇。守卫那里的墨菲上校人手很少，所以看到敌人将至，他没有抵抗就撤离了。我担心叛军的目的可能是派兵进入田纳西增援布拉格，后来证明确实如此。我说过，华盛顿当局，包括军队总司令，都很担忧田纳西东部和中部的战况；而我不仅担心自己管辖区的安危，也和他们一样忧虑东部和中部的命运。我即使使出浑身解数也凑不出足够的兵力进攻普赖斯；况且，还有一个危险是，可能我还没从别处把部队调过来，斯特林·普赖斯将军就已经深入田纳西腹地了。为了不让这种担心变成事实，我决定将玻利瓦尔和杰克逊的所有可用兵力都调到科林斯，火车车厢都集中到杰克逊运送这些部队。命令下达24小时内，部队就抵达了目的地，在此期间，因为先头火车脱轨 导致后续火车延迟了4小时。这样，科林斯就有了差不多8000人的援军，奥德将军任指挥。罗斯克兰斯将军指挥着科林斯地区一支独立于守军的机动部队，约9000人。我知道范·多恩将军带着一大股军队在我们以南约4天行军路程的地方，可能他的计划是趁普赖斯从东面进攻科林斯时，他自己从南面夹击。我迫切希望我能赶在范·多恩到达科林斯或者増援普赖斯之前，先进攻普赖斯。

斯特林·普赖斯（1809－1867）是美国内战期间联邦军的一名将领。图为斯特林·普赖斯的照片

罗斯克兰斯将军以前的指挥部在艾尤卡，部队沿孟菲斯至查尔斯顿铁路向东分布。他在那里的时候请人绘制了一幅精细的地图，标示出周边所有道路与河川。他本人也对那里的地形很熟悉，所以我在计划路线时很尊重他的意见。我们有足够的车厢运送奥德将军的部队，他们预备乘火车到伯恩斯维尔。伯恩斯维尔在艾尤卡西面7英里的一条路上，他的部队将从伯恩斯维尔沿铁路北面前进，从西北进攻普赖斯，而罗斯克兰斯将从科林斯南面的阵地，经雅辛图路向东推进。一小支部队守住雅辛图路向东北方的转弯处，而主力则沿富尔顿路继续行军到艾尤卡以东。这个计划是罗斯克兰斯提出的。

富尔顿路东面几英里的贝尔溪是部队行军中的一大障碍。1862年9月，周边所有的桥都已经被毁掉了。东北方几英里处的田纳西河对于后有追兵的部队来说是难以逾越的障碍。奥德在西北方，即使叛军能在那里采取什么军事行动，也只能暂时缓解一下，这是因为，那样的话，普赖斯的部队就到了联邦军的后方，孤立无援。我觉得只要我们赶到的时候，普赖斯还在艾尤卡，他就必败无疑。

9月18日上午，奥德将军乘火车到伯恩斯维尔，然后开始执行自己的任务。他需要尽量靠近敌人，修好防御工事，然后在自己的阵地上坚持到第二天早上。罗斯克兰斯则要于19日上午之前占据前面说的那两条路，然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为了防范范·多恩派骑兵突袭科林斯，雅辛图和雷恩兹都留有足够的部队，能在我得到消息前先抵挡一阵。铁路沿线有一条电报线，可以即时通信。我在伯恩斯维尔预留了充足的车厢和机车，能把奥德的部队一次性全部运走。所以，如果范·多恩不打艾尤卡而转攻科林斯的话，没等他到，我就能派出7000或8000人的增援部队。我带着一支从奥德军中抽调的约900人的小分队守在伯恩斯维尔，通过信使和部队两翼联络。奥德离开伯恩斯维尔不久，就遇上了敌人的先头部队。双方发生了激烈的交火，但他逼退了叛军，给敌人造成了巨大伤亡，还打死了一名将官。他坚守着自己的阵地，第二天早上天一亮就做好了进攻的准备。但是午夜过后，我收到了罗斯克兰斯从离艾尤卡22英里的雅辛图发来的电报，说他有一部分部队耽误了，尾部的队伍还没到雅辛图。我看到这些非常失望。但是，他说能在次日两点赶到艾尤卡，考虑到距离较远，路况又糟，我觉得这很不现实；况且，刚刚强行军20英里的队伍显然不会处在最佳的作战状态。让他们去接替一支被围困的守军或许可行，但让他们发起进攻明显是强人所难了。我立刻派人给奥德送去了罗斯克兰斯电报的副本，命令他一听到南面或东南面枪响就做好进攻准备，同时指示他通知下属军官注意一切战斗迹象。但是19日风向不顺，无法把声音传到奥德所在的方位，我所在的伯恩斯维尔也听不到。

艾尤卡之战示意图

19日天黑前几小时，罗斯克兰斯和先头部队到了加尼兹，那里是通向艾尤卡的雅辛图路与那条东去道路的分叉口。他在分叉口直接北转，没有派兵把守富尔顿路。在去雅辛图路上列队行军时，他遇到了敌军，他的先头部队被打得落花流水，退回了主路。就参战人数而言，他在这次短暂的交火中可谓损失惨重，还被抢走了一门排炮。风刮得很猛烈，但风向仍然不好，无法向奥德或者我传送战斗的声响。不论是他还是我，或者双方部队的任何人，谁都没听到战场上的一声枪声。战斗结束后，罗斯克兰斯给我发了封急件报告战斗结果。信是让信使送来的，伯恩斯维尔和罗斯克兰斯当时所在地点之间没有路，无法直接骑马过来。传递消息的信使只好一直往西走到雅辛图才找到一条到伯恩斯维尔的路，所以我夜里很晚才得知下午发生的这场战斗。我马上把这件事告诉了奥德，命令他一大早就发起进攻。第二天早上，罗斯克兰斯自己也重新发起进攻，几乎毫无阻拦地进入了艾尤卡。奥德虽然没有听到城南有枪声，但觉得西南方的部队应该已经行动了，于是依令行事。然而，罗斯克兰斯没有派兵把守富尔顿路，敌人利用这个疏漏已经趁着夜色逃跑了。很快，我得到消息说我们的部队进了艾尤卡。我立即骑马进城，却发现竟然连骑兵都没有出去追击。我命令罗斯克兰斯率全军出动追击敌人，并亲自和他一起追了几英里。我走后他只追了几英里就扎营了，没有继续追下去。我对艾尤卡的战斗结果很失望，但我对罗斯克兰斯将军评价很高，所以当时没有追究他的责任。

第十四章
范·多恩的行动－科林斯之战－指挥田纳西军区

9月19日，G.H.托马斯将军奉命东进增援比尔。这使我的部队愈加处于被动防御的境地。除了科林斯，孟菲斯至查尔斯顿的铁路已被放弃，奇瓦拉和大章克申只留了小股部队。不久，后两处地点也被放弃，玻利瓦尔成了我们在密西西比中央铁路上最前沿的位置。我们的骑兵一直活跃在前线，还经常派侦察分队出去监控敌人动向。我们周围，除了黑奴，几乎人人仇视我们，反对我们竭力镇压叛乱的事业。所以，敌人很容易早早就知道我们的一举一动，而我们却不得不费尽周折搜集情报，还经常空手而归。

22日，玻利瓦尔受到大章克申以南一大股敌军的威胁，应该有20个步兵团加骑兵和炮兵。我增援了玻利瓦尔，然后亲自到杰克逊把部队调动到所有可能受到攻击的地方。科林斯的部队及时赶到，不战而屈人之兵，赶走了虎视眈眈的敌军。我们的骑兵把敌人一直追到密西西比的戴维斯米尔斯南面。

30日，我发现范·多恩明显打算袭击孟菲斯上游的密西西比河段，而那时我的管辖区里多处受到敌军威胁，无法集中兵力把他赶走。正在这个危难关头，一大支联邦部队恰好在阿肯色州的海伦娜。那里如果归我管辖，我就能命令他们过河，深入南方，攻打破坏密西西比的中央铁路。这样不仅能逼回范·多恩，还能迫使大股叛军待在南方腹地，防止我们再次袭击他们的补给线。叛乱期间，管辖范围的地理分界线经常划分得不太合理，或者太拘泥于那些分界线。

联邦军和邦联军在科林斯城外爆发激战。现藏于国会图书馆

范·多恩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想进攻孟菲斯上游，但实际上并非如此。他只是在掩饰一个更大的阴谋，一个比他的事业重要得多的阴谋。10月1日，敌人的意图完全明朗了，他们要纠结大股部队痛击科林斯，为此范·多恩、洛维尔、普赖斯、威利彼格和鲁斯特已经把兵力合在一处。3日，我军在科林斯城外与敌军的先头部队爆发了小冲突，大股叛军集结在孟菲斯至查尔斯顿铁路和莫比尔至俄亥俄铁路的西北角上，因此挡住了所有可能增援科林斯的军队，任何外来的增援部队都必须绕道而行。

于是，3日夜里，我命令杰克逊的麦克弗森将军，带着在铁路沿线临时搜罗起来的一个旅的兵力，到科林斯增援罗斯克兰斯。赫尔伯特也奉命从玻利瓦尔往那里赶；因为范·多恩是从西北靠近科林斯的，所以他的一部分人马和赫尔伯特的先头部队遭遇，于3日傍晚爆发小规模冲突。4日，范·多恩奋力一击，显然是希望在援兵赶到前捉住罗斯克兰斯。那样，他们自己就能占领科林斯的防御工事，把赶来的联邦军都挡在外面。事实上，敌人不仅能抵挡住三四倍于他们的增援部队，还能有足够的守军把守科林斯附近的工事。他离成功仅一步之遥。他的部分部队至少一次突破了联邦军防线，但是哈勒克走后修的那些工事帮了罗斯克兰斯，让他坚持到了麦克弗森和赫尔伯特从前后两方逼近敌人的时候。一场奋力厮杀之后，敌人最终被击退：他们勇猛的冲锋被一次次打压下去。我们损失惨重，但与范·多恩的损失相比就微不足道了。麦克弗森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带着他的部队乘火车尽量靠近敌军，然后在叛军侧翼下车，刚好在罗斯克兰斯击退敌人之后及时增援了他。敌人知道他和赫尔伯特来了，士气大挫。然而，罗斯克兰斯将军没能乘胜追击，尽管我在战斗前就预先命令他，一击退敌人马上乘胜追击。他没有照办，我在战斗之后又再次命令追击。我在给他的第一道命令里明确告诉他，如果不追击敌人，支援他的那4000人就会有很大危险。

科林斯之战中，联邦军用大炮轰击邦联军

奥德将军4日与赫尔伯特会合，因为级别高而统领两军。这支队伍和范·多恩正在撤退部队前部遭遇。多恩的部队当时正在科林斯10英里外的一座桥上渡哈奇河。河滩是一片沼泽，不便展开军事行动，但是个困住敌人的好地方。奥德袭击了已经渡河的敌人，他们惊慌失措地又退了回去，很多人被打死，还有一些人因为撤退时乱作一团被挤到桥下淹死了。奥德追上去遇到了主力部队。他的人数太少无法进攻，但他封锁了那座桥，敌人不得不从河上游的另一座桥继续撤退。奥德在战斗中负伤，指挥的任务落在赫尔伯特肩上。

罗斯克兰斯5日早上才出兵追敌，却走错了路。他在敌占区行军，所以用车马拉着补给和军火，行军速度就比敌人慢，而敌人正朝自己的补给基地行进。第二天再怎么加速追赶，都抵不上战斗当天士兵轻装追击两三个小时。罗斯克兰斯虽然出发晚了，但他如果沿敌人的逃跑路线追，也能赶上被困在泥滩里的范·多恩。那时范·多恩面前横着一条河，奥德又封锁了唯一的桥梁，但罗斯克兰斯没有往西走，而是往北走通向奇瓦拉的路，所以等他走了敌人走到哈奇河那么远的路程时，他离战场的距离和他出发时一样远。赫尔伯特从人数上根本无法和范·多恩抗衡，如果多恩的部队不是人心惶惶、无心恋战的话，赫尔伯特可能就凶多吉少了。

我觉得追击的时机已过，就命令罗斯克兰斯返回。他当时到了琼斯珀勒，但他继续走到里普利，还坚持想再往前走。我于是命令他原地待命，并将此事上报总司令。总司令批准我自己裁决，但问我“为什么不追？”

我立刻命令罗斯克兰斯返回。假如他再往前走，就会遇到一支人数比范·多恩在科林斯的部队还多的敌军，防御森严，地形有利，他的部队很可能全军覆没。

科林斯之战很惨烈，我们死315人，伤1812人，失踪232人；敌人损失更大，罗斯克兰斯报告说1423人死亡，2225人被俘。双方伤亡如此悬殊，在一定程度上是因为我们作战时有壁垒保护。我们的哈克尔曼将军战死，奥格尔斯比将军受重伤，一度以为必死无疑了。我收到了总统的贺信，信里也表达了对死难者的哀思。

科林斯之战中被打死的邦联军士兵

我认为这场战斗无疑是一场胜仗，尽管不像我所希望的那样彻底，也远远够不上我认为对科林斯的指挥官而言唾手可得的完胜，但这场战斗的结果对敌军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敌人对此的感受比北方要深刻得多。这场战斗使我无须再担心我的辖区里领土的安全。得到增援后不久，我向总司令建议进攻维克斯堡。

10月23日，我得知潘伯顿在赫里斯普林斯指挥战事，他得到了大量阿拉巴马州和得克萨斯州应征入伍的新兵和部队的增援。同一天，我下令解除罗斯克兰斯将军的职务，不久他接替比尔指挥在田纳西中部的部队。对于罗斯克兰斯将军升职到另一个区域指挥军队，我十分高兴，因为我相信，没有了直接上级，我在他身上看到的那些优秀品质一定会显现出来。而他做下属，我实在无法让他按照我的意愿行事，所以当天就决定解除他的职务。

上述行动结束时，我的部队大约有48500人，其中4800人在肯塔基和伊利诺伊，7000人在孟菲斯，19200人在芒德城南，17500人在科林斯。麦克勒南德将军此前曾受华盛顿之命到北方组织部队攻打密西西比州，这些征募的新兵和其他的援军现在陆续都到了。

10月25日，我奉命任田纳西军区的指挥。援军继续从北方到来，11月2日，我准备主动进攻。在一片几乎人人都以我们为敌、随时会将我们的一举一动通风报信的广袤地区苦守了长达两个半月之后，这是一个巨大的解脱。我只描述了此间的几场战斗和小规模交火，而且很不完善。篇幅所限不能一一描述，要把所有表现出色的官兵都讲一遍的话，得写整整一本书了。

第十五章
进攻维克斯堡的计划－占领赫里斯普林斯－谢尔曼奉命到孟菲斯－募集粮草

维克斯堡对敌人很重要，因为那里是孟菲斯下游的第一块高地。那里有一条东去的铁路连接通向南方各州的要道，河对岸一条反方向的铁路向西一直延伸到路易斯安那州的什里夫波特。在本章所讲的时期，维克斯堡是连通密西西比河两岸邦联各地区的唯一通道。只要维克斯堡还在敌人手中，我们就无法在密西西比河上畅通无阻，所以那里极其重要。维克斯堡至哈德森港河段上的据点都从属于维克斯堡；只要占领了维克斯堡，这些据点就会随之陷落。

攻打维克斯堡的战役于11月2日打响。我给总司令的电报是这样写的：“我已命科林斯的三个师和玻利瓦尔的两个师进攻大章克申。明日离开此地（田纳西杰克逊），亲自指挥。如可行，将去往赫里斯普林斯或格林纳达，沿途修建铁路与电报线。”

战场上的麦克弗森将军

那时，我的部队占领着莫比尔至俄亥俄铁路上科林斯南25英里往北至肯塔基哥伦布段；密西西比中央铁路上玻利瓦尔到该铁路与莫比尔至俄亥俄铁路的交汇处；孟菲斯至查尔斯顿铁路上科林斯东至贝尔溪段，以及密西西比河上开罗至孟菲斯段。我的部队刚够驻守这些线路，如果长期被动防守的话，还显得捉襟见肘。但是，如果我们主动向敌人靠近，进入敌方尚未完全控制的区域，把敌人赶着走的话，这些战线几乎可以不必理会，从而为战场行动提供大量的部队。我当时的机动部队有30000人，我估计与我对战的潘伯顿部队数量相当。麦克弗森将军指挥我军左翼，C.S.汉密尔顿将军指挥中路，谢尔曼在孟菲斯指挥右翼。潘伯顿在塔拉哈奇修筑了防御工事，但还占领着密西西比中央铁路上的赫里斯普林斯和大章克申。8日，我们占领了大章克申和拉格朗奇，把大股部队沿铁路线向南推进了七八英里。部队在行军中修好了玻利瓦尔往前去的道路，可以正常通行。

当时，有一条战争黄金法则，即大规模部队作战必须有一个供给基地，而且在所有行动中都必须掩护、保卫这个基地。所以，我们因为往后方修路和往前线运送供给而耽误了一些时间。

所有能找到的粮草和补给物资要分别在军需总长和补给总长的监督下征集，如有主人，则向其开具收据。这些物资征缴上来都被算作政府储备，这既是我的命令，也符合华盛顿早前的指示精神。我们的储备很充足，但我当时还没有想到其实可以在敌人的地盘上，从敌人那里为一支移动部队夺取补给。

可能就是在此时，“自由民管理局”的最初构想萌芽了。政府命令禁止驱逐主动向军队寻求庇护的黑人，而人道主义精神又不允许眼看着他们饿死。可是有这么一大群数以千计的男女老少聚集在大章克申，我们几乎寸步难行。没有专门的部门给他们提供吃喝，除非他们到部队里赶车、做饭或者开荒；可是只有年轻力壮的人才适合这些工作。即使这样也只能养活很少一部分人。种植园都被废弃了；棉花和玉米已经熟了：无论男女，甚至只要10岁以上的儿童，都能采摘这些作物。组织黑人完成这项工作，或者说完成这项任务，必须有一个称职的长官。在寻找合适人选的时候，有人举荐了查普林·伊顿。他现在已做了多年的美国教育专员，很有才干。和现职期间一样，他那时在组织方面也很精明强干。我给他配备了所需的助手和警卫，我们一起确定了黑人劳工的价格，以及报酬是交给政府还是个人。棉花是从被遗弃的种植园采摘的，劳工从军需官那里获得既定价格的报酬（我记得采摘、去籽一磅棉花赚12.5美分），军需官把棉花运到北方，卖出后收益归政府所有。没有逃难的种植园的主人，也可以用同样价格请自由民收割农作物。

于是，自由民马上就可以自食其力了。报酬不是直接付给他们，而是谨慎地用在为他们谋福利的事情上。从此，我再也不用为他们操心了。

后来，自由民在密西西比河边伐木，为河上大量的轮船提供燃料。为政府船只（政府租赁的船，需要由政府供给燃料）伐木能获得不错的报酬，私人船只支付的报酬更是高得多。如此一来，积累的资金不仅足够让男女老少吃饱穿暖，还能给他们建舒适的木屋、为病人修医院，提供他们过去从未享受过的舒适条件。

攻打维克斯堡的那个时期，我的心里很不安宁，因为报纸上传言说麦克勒南德将军将会在我的指挥区内部再独立出一块指挥区，经密西西比河进攻维克斯堡。一个战场上两个指挥官就像一山不能容二虎，况且我觉得被选中的这位将军在经验和能力上都不适合如此重要的职位。我担心交给他的部队的安全难以确保，况且他还要招募新兵、组成无作战经验的部队去执行如此重要的任务。不过，我12日收到哈勒克将军的电报说，所有派到我的军区的部队都由我指挥，并批准我在自己认为合适的地方进攻敌人。第二天，我的骑兵到了赫里斯普林斯，敌人退到了塔拉哈奇以南。

我选择赫里斯普林斯作为战争物资和军火的储备库，除了拉格朗奇和大章克申附近收缴的一点储备，其他物资都是从哥伦布用火车运过来的。在敌占区，这是一条需要维护的漫长线路（而且我们越往南就越长）。11月15日，我还在赫里斯普林斯，传信让谢尔曼到哥伦布和我会面。我们之间只有47英里远，但最快捷的方式是我坐火车到哥伦布，谢尔曼坐轮船到那里。会面时，我告诉他我的大体计划，命令他带两个师和我会合，然后如有可能沿密西西比中央铁路行进。谢尔曼从不拖拉，29日就到了牛津以北10英里的考提奇山。他带了3个师，留下的守备军只有4个团、几门大炮和一小支骑兵分队。他知道后续的援军正在从北方往孟菲斯来的路上。几乎同一时间，哈勒克将军从阿肯色的海伦娜（密西西比河以西的地区不属于我管辖）调来军队切断潘伯顿的后路，这次行动由霍维将军和C.C.沃什伯恩将军指挥。他们虽然成功抵达铁路线，但造成的破坏很轻微，铁路线很快就修复好了。

早期的哥伦布城全景

挡在我面前的塔拉哈奇地势非常高，铁路桥遭破坏，潘伯顿在南面严防死守。有敌军在，我们根本无法过河。于是，我派骑兵到上游去，成功夺取了一个渡口。敌人从据点撤离，霍维和沃什伯恩的行动可能也加速了敌军的撤退。我军主力把敌人一直往南追到牛津，麦克弗森的部队又另追出17英里。此后，我们终止了追击，开始修复塔拉哈奇往北的铁路，以备运输补给之用。铁路桥原来的桥桩还在，所以很快就为部队修好了行军路，后来火车轨道也铺设好了。

在牛津修铁路的时候，我知道我们必须到密西西比河下游进行侦查，就很希望有一位得力的指挥官。于是，我于12月8日命令谢尔曼回孟菲斯，命令如下：

密西西比州牛津，田纳西军区陆军第13军团指挥部

1862年12月8日

右路指挥官W.T.谢尔曼少将：

命你速带一个师到田纳西州孟菲斯。到达后，你将负责指挥该城所有部队及科提斯将军在密西西比河东岸的部队，并将该部分部队整编入你部的旅和师。尽快带领军队到密西西比河下游的维克斯堡附近，与舰队司令波特的炮舰队协同作战，审时度势采取适当方式攻打该堡。

所需补给、粮草、陆上交通工具等将完全交由你支配。圣路易斯的军需官将会接到指令给你发送可运输30000人的交通工具；如仍有缺口，你处军需官有权调配孟菲斯港的运输船。

一至孟菲斯即与舰队司令波特联络，与他安排协作事宜。

尽早告知我你上船的时间和届时应已酝酿成熟的作战计划。我会做好准备，一旦形势需要，即与你联合作战。

指派一名得力军官守护孟菲斯地区，留4个步兵团、加农炮和所有骑兵为守军。

U.S.格兰特少将

我此前就有这个想法。12月3日我曾询问哈勒克，如果把敌人牵制在亚拉布沙河以南，再从海伦娜和孟菲斯向维克斯堡派兵，是否可行。5日，我又从牛津建议哈勒克说，如果海伦娜的部队由我指挥，我认为可以派他们和孟菲斯的部队到亚祖河[1]河口以南，从而有把握攻占维克斯堡和密西西比州。哈勒克当日，即12月5日，命令我不要企图在塔拉哈奇以南屯兵，而应于20日前在孟菲斯集齐25000人的部队准备参加进攻维克斯堡的行动。我立即向谢尔曼派去两个师，将此事告知总司令，并询问我是应该亲自指挥这次行动还是派谢尔曼去。总司令准予我自主决定如何能最好地完成这项重大任务。于是，我派谢尔曼前往并告知了哈勒克将军。

维克斯堡及其周围的防御工事

前面说过，我紧急召回谢尔曼是因为我希望他能指挥我无法直接监管的部队。我担心如有延误，麦克勒南德——既是他的上级，又有总统和陆军部长的许可——就会自行调遣那支部队。我怀疑麦克勒南德是否能担当此任；我也有充分理由相信我抢先牵制住他，不会冒犯比我们二人指挥权更大的上层人物。

我在给谢尔曼的命令和我们之间的通信中，以及我和哈勒克将军的联络时，都没有计划过我将来会到亚拉布沙以南。我面前的潘伯顿部队是维克斯堡的守军主力，而我的部队是我们在西田纳西和肯塔基的主要军事力量。我希望能把潘伯顿牵制在我的战线上，谢尔曼就能到他的后方继而进入维克斯堡。总之，把敌人牵制得越靠北越好。

谢尔曼将军和联邦军其他军官的合影，从左到右依次为：霍德华、洛根、哈森、谢尔曼、戴维斯、斯洛克姆和莫厄尔

不过，我和谢尔曼将军之间达成了协同作战的共识；如果无法把潘伯顿从维克斯堡调开，我就追上去；但当时我们还没想到要放弃亚拉布沙以北的铁路。我们当时设想，如果把那里作为一个次要的物资基地的话，等与密西西比河的联络一接通，我们就可以到亚祖河下游去。

如果敌人往回撤，我就一直追到维克斯堡跟前。这既是我的想法，也得到了谢尔曼和他的部队的赞同。我的意图是想在这个过程中占领通往亚拉布沙河上的格林纳达的道路，同时尽力在亚祖河上或者在维克斯堡建立一个新的物资基地，如果失败可以退守格林纳达。我们要记得，在我所讲述的年代，军队在敌占区依靠当地的物资供给而运转，还是前所未有的事情。部队在牛津暂时停下，先头部队已到往南17英里的地方，开始修筑通向该处的道路，并向前线运送粮食、草料和军械。

12月18日，我收到华盛顿的命令，要我把部队分为4个军团，麦克勒南德将军指挥其中一个，并负责密西西比河沿岸的行动。这个命令打乱了我的计划，但或许也最终促使我亲自指挥这次行动。麦克勒南德当时在伊利诺伊的斯普林菲尔德，我立即执行命令，当天就按要求给他发了电报。

20日，范·多恩将军出现在我的次要物资基地赫里斯普林斯，抓获了威斯康星第八团墨菲上校率领的1500名守军，销毁了所有的军火、粮食和草料。这次沦陷是指挥官的耻辱，但他手下的部队并无过错。同时，福里斯特对田纳西的杰克逊和肯塔基的哥伦布之间的我方铁路线造成了极大损坏，使我和北方失去联系一个多星期，两个多星期后才能从正常渠道的储备仓库获取补给和粮草。这件事情表明我们不可能在敌占区为部队维持一条这么长的供给线，因此，我决定放弃以哥伦布为基地进军南方腹地的计划，回到拉格朗奇和大章克申，破坏了通往前线的道路，修复往孟菲斯的路，将密西西比河作为供给线。此间，潘伯顿一直在撤退。

我一得到范·多恩胜利的消息，就马上从前线调来骑兵，然后把他赶走了。他有充裕的时间往北摧毁了多地的铁路，袭击了几小撮保护铁路的守军，但是所有这些部队都知道他要来，做好了应战准备。除了赫里斯普林斯，范·多恩一无所获，而那支守军的人数比遭到多恩袭击的其他守军加起来都多。墨菲也知道范·多恩要来，却没有做任何准备，甚至都没有通知他的部队。

墨菲上校就是两个月前敌人一来就从艾尤卡撤走的那位军官。罗斯克兰斯将军为此斥责了他，想以军法处置他。我当时维护了他，因为他的部队与敌军相比人数很少——不足十分之一——我觉得他能逃脱而没有落入敌手，己经相当不错，而他把大量储备物资留给普赖斯，我权当是他一时失误，缺乏军事经验所致。他当时其实应该销毁那些物资。然而，这次投降让我觉得，罗斯克兰斯对他在艾尤卡的行为的判断是正确的。赫里斯普林斯的投降绝对应该受到谴责，说明墨菲上校要么不忠于自己宣誓效忠的事业，要么就是个十足的懦夫。

战后，我从一位随潘伯顿将军撤离塔拉哈奇的女士的日记中读到，那次撤退几乎是一场恐慌。路况确实很糟，运输大炮和辎重十分艰难。但是，我不明白有什么可恐慌的。那时我们还没有派兵到密西西比河下游，我那时要是知道敌人士气如此低落，或者知道密西西比中央铁路有那么多的军事物资，一定会在潘伯顿的骑兵摧毁我后方道路的时候追击他的。

范·多恩是美国内战期间邦联军方面的重要将领。因为他在内战期间的照片

派骑兵赶走范·多恩之后，我又命令我们的所有车马，在妥善的护卫之下，在我方前线至大章克申的道路东西两侧15英里范围内筹集粮草和食物，给我们拿走粮食的人家留下两个月的口粮。由此在该地区筹措的物资数量之大让我大为惊讶：足够我们两个月而不是两个星期之用，其间无须再从其他地方筹集。这件事让我学到了一个在后面的战斗中受益颇深的经验：如何让部队在只有5天补给的情况下维持20天。我们在赫里斯普林斯的损失很大，但我们从当地获得的物资弥补这个损失绰绰有余，更何况我还学到了宝贵的经验。

赫里斯普林斯陷落和我军物资损失的消息让牛津当地没有逃亡的民众击掌称快，他们满面笑容、乐不可支地跑来问我没有东西给士兵吃可怎么办。我告诉他们我一点儿也不着急；我已经派出人马在道路两侧15英里的范围内筹措粮食草料了。他们的笑脸马上就变成了哭脸，问题也变了：“那我们怎么办？”我回答说我们客居贵地，努力想用我们北方的物资自给自足；谁承想他们穿灰军装的朋友如此无礼，毁掉了我们自备的粮草，我们肯定不可能期望握着真刀真枪的人会在富庶之地活活饿死。我建议他们把家往东或者往西搬15英里，帮忙把我们剩下的东西吃光喝净。

注释：

[1]　亚祖河是密西西比河的支流，由塔拉哈奇河和亚洛布沙河汇合而成，全长304千米，沿河主要城市有格林伍德、克拉克斯代尔和亚祖城。——译者注

第十六章
维克斯堡附近的防御－运河－普罗维登斯湖－亚祖关行动

我和北方失去了联系——其实当时我和自己的大部分辖区都无法联系，于是麦克勒南德还没到，谢尔曼就离开了孟菲斯，因为麦克勒南德没有收到我18日的急电。潘伯顿比谢尔曼先到维克斯堡。叛军的据点在亚祖河河口上游几英里处的峭壁上，水位很高，河底都被淹没在水下，只有峭壁和登陆点之间的干燥地面上留出一条狭窄的通道。这些地方到处都防备森严。叛军的据点，对于任何能到跟前的部队而言，都是不可撼动的。谢尔曼连四分之一的兵力都用不上，所以他所有想攻占这座城，或者城北高地的努力都是徒劳。

谢尔曼的进攻很不顺利，而我与后方的道路和电报联络都在20日遭到破坏，我根本没有机会和他联系。他只知道我在敌人后方，还指望他为我的部队打下一个新的补给基地。我在他离开孟菲斯前曾指示他带几艘可以在亚祖河航行的小轮船，却没想到自己在和格林纳达基地失去联系后也会用得上这样的船运输补给。

23日，我把指挥部搬回了赫里斯普林斯。军队也逐渐有条不紊地召回，一路上没有追兵，供给充足。范·多恩没有破坏赫里斯普林斯以南的道路，至少没有破坏到影响通行的程度。我因为已决定将指挥部搬回孟菲斯，就开始修复到那里的道路，在赫里斯普林斯一直待到修复完毕。

1月10日，从赫里斯普林斯到大章克申再到孟菲斯的道路都修复好了，我把指挥部搬到了孟菲斯。战斗至此，双方损失（多为俘虏）相当，叛军攻下赫里斯普林斯算是略胜一筹，可惜他们没守住。

谢尔曼开始河下游的行动时带着孟菲斯的20000人，又有阿肯色的海伦娜的12000多人增援。河西岸的部队本来是归我指挥。麦克勒南德接到命令后于1月2日抵达亚祖河口，立即接管了当时由谢尔曼率领的麦克勒南德自己的第十三军团的一部分和谢尔曼的第十五军团。谢尔曼和舰队司令波特的舰队，当时已经撤离亚祖河。他们商讨后一致认为，无论陆军还是海军在当时的位置都无法发挥作用，得知我已从密西西比州腹地撤离后，他们决定回到阿肯色河，袭击阿肯色基地。那个基地在河上游约50英里处，有五六千驻军。一艘给谢尔曼运输武器和补给的轮船被敌人抓住了，随船被抓的一个人逃了出来，谢尔曼从他那里得知有这样一支部队。谢尔曼说麦克勒南德极不情愿地同意了这次行动。战舰和运输船在进入基地的射程之前，没有遇到任何阻拦。海军轰炸3天之后，海陆联手发起进攻，夺下了那个基地，俘获5000人和17门大炮。我起先不太赞同这次行动，认为是节外生枝，对完成我们的主要任务毫无意义；但等我回过味来，我觉得它非常重要。如果有五千邦联部队留在我们后方，会给我们在密西西比河的航行造成极大的麻烦和财物损失。

联邦海军炮轰阿肯色基地

攻下阿肯色基地、俘虏守军后，麦克勒南德立刻带着所有部队回到阿肯色河口的拿破仑。我收到谢尔曼和舰队司令波特一起从那里发来的消息，催促我过去亲自指挥，表示不相信麦克勒南德有能力指挥如此重要而复杂的行动。

17日，我到拿破仑见到了麦克勒南德，参观了他的部队。在那里，我切实了解到陆军和海军对麦克勒南德的指挥能力极不信任，尽管他们会竭尽全力争取胜利，但是这种不信任是一种劣势。在这样的情况下，让军队去出生入死，无异于犯罪。那时我已得到批准，可以解除麦克勒南德的职务，或者指派其他人指挥这次行动，或者亲自指挥。我很为麦克勒南德感到尴尬，他在军区里是仅次于我的资深少将，考虑到他级别高又好胜心强，让一位资历浅的军官做他的上级显然行不通。所以我除了自己指挥外别无选择。我其实很想让谢尔曼当这个指挥官，好给他一个机会完成头一年12月没能完成的任务；但确实没有办法，因为他比麦克勒南德级别低。当然，谢尔曼的失利是情有可原的。

斯蒂芬将军指挥联邦军攻克阿肯色基地

20日，我命令麦克勒南德将军带领所有部队到杨格点和密利肯湾，而我则回到孟菲斯做必要的准备，确保我离开后的地区安全。赫尔伯特将军带领第16军团负责守备。我派兵把守孟菲斯至查尔斯顿铁路，但放弃了密西西比中央铁路。开罗和孟菲斯间的河段只有哥伦布一处有守军。铁路和河流沿线被放弃的据点的部队和枪炮都被送到了前线。

我于1月29日到杨格点，次日接管了指挥权。面对指向自己的反对意见，麦克勒南德将军的处理方式极具个人色彩。他就此事给我致信，但口吻不像是抗议，倒像是谴责。这很明显是犯上，但我为了国家大业没有追究。麦克勒南德将军在他的本州是一位声名卓著的政治家；南北战争爆发时他是国会议员；他所在的政党极力反对全力开展挽救联邦的战争；而他却顶住重重压力毫不迟疑地表明自己支持联邦的立场，而且他在表明立场时言辞坚定，没有丝毫的踟蹰。他还放弃自己的国会席位，为捍卫自己宣扬的原则而战。

对维克斯堡的围攻正式开始了。我们的难题是如何在河东岸找到一块干燥的地方让部队立足，继而攻打维克斯堡。开罗以南的密西西比河穿过一条数英里宽的肥沃的冲击河谷，东岸高出河面80至200多英尺；而西岸的最高处，除了个别的地方，只是略高于最高水位。密西西比河在河谷中蜿蜒前进，流向几乎含括了指南针上的所有方向，在有些地方就朝着峭壁的脚下冲去。过了孟菲斯，一直到维克斯堡，河东岸才又出现这种高地。

密西西比河水位很高，各条支流也涨得满满的。两地间的地面被众多支流分割得支离破碎——许多甚至都能过轮船。所有的支流都狭窄而曲折，即使没有悬垂的树木，稍长一点儿的船只也很难在那里转弯。面对敌人的威胁，在这样的地区行军根本不切实际，走水路也同样行不通。按照战略战术来讲，我们应该撤回孟菲斯，把那里建成一个供给基地，然后修筑防御工事，这样只需很少的守军就能守住那里，然后从那里沿铁路线到亚拉布沙河或者密西西比的杰克逊，同时途中修复铁路。但是，那时北方士气非常低迷，北方的很多重要人物都认为战争一定会以失败告终。对于不惜牺牲所有人、花光所有钱也要把挽救联邦的战争坚持到底的政党来说，1862年的选举形势很不利。北方大部分地区的志愿征兵都停止了，需要强制征兵才能满足军队的需求。我当时觉得从维克斯堡主动撤退到孟菲斯那么远的地方，会被许多对保存联邦还满怀希望的人解读为一场溃败，那么人们就会抵制强制征兵令，继而引发军中大规模的脱逃，而我们却无力追捕惩处脱逃者。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向着决定性的胜利前进。我在杨格点一接管指挥权，头脑中就形成了这个想法。

密西西比河持续的高水位和河下游的暴雨让1862年至1863年的冬天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为部队找到干燥的地方，或者说高出河面的地方扎营需要占据好几英里的河岸。我不得不占了防洪堤和紧邻的地面，即使这样，地方还是十分紧张，麦克弗森将军的第17军团不得不驻扎在离维克斯堡70英里的普罗维登斯湖。

密西西比河是美国最大的河流，世界第四长河。图为密西西比河沿岸风光

我们的部队到维克斯堡对面的时候正是1月，河水很高，雨水不断。3月底前甚至再晚一点，似乎都不可能开展陆上行动。这么长的时间干等着肯定不行，那样不仅会挫伤军队的士气，还会伤害他们的身体。北方的支持者会越来越消沉，敌人却会变本加厉地中伤诋毁为挽救联邦的事业而投身其中的人们。

我虽然认为南方进行的是不义之举，但却一直钦佩他们的强硬做派，让持有异议的舆论和个人都三缄其口，不敢作声。无论何时，不管一国之内同室操戈还是异国之间刀兵相向，都应尽量化干戈为玉帛，避免战争。但是一旦开战，自家阵营要是还有人为敌军帮腔、提供便利，那就只有圣贤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前面说过，维克斯堡在孟菲斯下游河岸的第一块高地上。那片峭壁，或者叫高地，在亚祖河左岸延绵，然后向南转向密西西比河，接着沿河岸延伸到下游6英里处的沃伦顿。亚祖河在海恩斯崖下游不远处与高地渐行渐远，在维克斯堡上游9英里处注入密西西比河。维克斯堡所在的高地下，密西西比河冲刷着山基。海恩斯崖在亚祖河上，离维克斯堡11英里远，防御十分严密。从那里到维克斯堡再到沃伦顿，一路上都挖了战壕，每隔一段距离就设有炮台，炮台间以散兵壕相连。

密西西比河自杨格点转向东北方，到紧邻维克斯堡的上游时又转而流向西南方向，想要强闯封锁线的船只即使没有进入上游炮台的射程，城市下游6英里处的炮台也能进行轰击。密西西比河在那里有一条新河道，把城市前面的半岛形区域变成了一座岛型区。亚祖河北面是一片泽国，树木繁茂，支流纵横，河水四溢，根本无法从正面进攻，我们也从未考虑过这种可能性，至少我从没那样想过。那么，问题就是怎样才能在密西西比河东岸的高地上占领一个登陆点，又不会看起来像是在撤退。我们于是开始了一系列的尝试，既是消磨时间，也是转移敌人、我的部队和公众的注意力。我本人对那些尝试的成功概率并不抱太大希望，不过，我还是做好了准备，如果成功了，就一定好好利用起来。

1862年，托马斯·威廉斯将军从缺吃少穿的新奥尔良来到这里，从杨格点挖了一条宽深都是10或者12英尺的运河直通到下游河道，全长1英里略多。威廉斯预想那条运河到涨水的时候会把水引过来，就势变成可以行船的河道；可那条运河首尾两端都是旋涡，所以涨水时运河里虽然充满了水，却没能形成一条河道。林肯先生年轻时在密西西比河上航行过，深知密西西比河会时不时地在有些地方变换河道，所以对这条运河寄予了厚望。因此，在我到杨格点之前，麦克勒南德将军就已奉命推进运河的加深拓宽工作。我到了以后，约有4000人——能有效工作的最大人数——在为之辛勤工作，直到河水突涨冲垮了上游一端用于在完工前把水挡在外面的水坝。那天是3月8日。

内战爆发后，由于战争的消耗，南方粮食奇缺。图为新奥尔良等待政府救济的饥民

尽管运河在行船方面取得了成功，但对我们用处不大。运河与对岸，或者说东岸的峭壁几乎垂直。敌人一察觉我们的意图，就马上修建了一座射程覆盖整条运河的炮台，炮台很快就打跑了我们干活能抵几千人的两艘挖泥船。如果运河完工了，或许能让运输船在夜色掩护下驶到下游；但运输船还是需要冲过炮台，只是距离短了很多。

与此同时，我们还进行了其他尝试，想在河东岸的高地上找一个可用的登陆点，或者修一条能避开炮台到城市下游的水路。

1月30日，即我到前线的次日，我命率军团驻守普罗维登斯湖的麦克弗森将军把那里的堤坝打开一个缺口。如果能成功沿那条路线开辟一条航路，我们就能从位于哈德森港上游、距离维克斯堡下游400英里的红河口进入密西西比河。

普罗维登斯湖在密西西比河的旧河床上，距现在的河道1英里远，有6英里长，流入巴克斯特支流、梅肯支流、滕萨斯河、沃希托河和红河。这后三条河四季皆可通航。巴克斯特支流和梅肯支流狭窄曲折，两岸树木繁茂的枝叶在河道上面纵横交错。河里堆积着经年倒下的树木。自孟菲斯往下游，密西西比河河床比两岸的高地还高，在它蜿蜒穿过的河谷里，高耸的峭壁约束着水流。巴克斯特支流在地势较低的地方逐渐向两边扩散，在流入梅肯河之前完全消失在一片柏木沼泽里。当时那片沼泽水深约两英尺，即使是吃水最浅的船要穿过去，也需要清除掉一片宽度足够通行的茂密树木，因为那些树需要从淹在水下的根部砍掉，所以工程非常浩大。

2月4日，我去看麦克弗森将军，和他待了几天。他们的工程还没进展到能引河水入湖的地步，但部队成功地把一艘最大载重约30吨的小轮船从河里拉到了湖里。这样，我们就能把湖和支流里清理干净的部分都勘察一遍。但我发现，用这条线路在敌占区运送部队几乎是不可能的。从普罗维登斯湖到船只经由该线路进入密西西比河的地方，距离干流上游470英里。我们如果走这条新水路的话，距离可能更远，因为一路上经过许多曲折的支流。而且，敌人控制着哈德森港。该港下游就是红河发源地，也是维克斯堡上游密西西比河河段的必经之地。前面说过，红河、沃希托河和滕萨斯河都是通航河流，敌人可以派出小股部队挡住我们的去路，再让狙击手射击。但我仍让他们接着挖下去，因为我认为部队有事情做总比无所事事好，而且，这还能掩护其他更有可能成功的行动。挖掘运河的努力失败之后，这项工作也搁浅了。

我的参谋威尔逊中校被派往阿肯色的海伦娜察看地形，开辟一条穿过月湖和亚祖关的道路。原先有一条水路，从密西西比河经一个入水口进入河东1英里的月湖，再向东穿过亚祖关到冷水河，再沿冷水河到塔拉哈奇，而塔拉哈奇在月湖下游250英里处与亚拉布沙河会合，形成亚祖河。过去，同沿岸富饶的种植园做生意的轮船走的就是这条线路；但几年前，密西西比州在月湖的入水口修了一座坚固的防洪堤，所以船只进入这片富庶之地的唯一通道只剩下下游几百英里处的亚祖河口了。

2月2日，我们在这座大坝，或者叫防洪堤上打开了一个缺口。河水水位很高，洪水不一会儿就把整个堤坝冲跑了。各个支流也很快就涨满了水，很多地方被水淹没。这个通道使密西西比河距离海伦娜下游只有几英里远。24日，罗斯将军率领约4500人的旅乘运输船到了这条新的水道。叛军把树砍倒在亚祖河和冷水河，阻止我军航行。这个地区，很多树木的比重比水大得多，体积庞大，清除河道需要花很大气力；但最终我们还是完成了这项工作。3月11日，在沃森·史密斯少校的两艘炮舰护卫下，罗斯在格林伍德——塔拉哈奇河和亚拉布沙河会合形成亚祖河的地方——遇到一座堡垒。河流在那里的弯转得很急，几乎形成一座略高出水面的岛屿。这座岛以维克斯堡的指挥官命名，叫“潘伯顿堡”，上有防御工事和驻军，没有陆上通道。因此，部队除了在高出水面的一小块地面上架起一座炮台外，没有办法在进攻中提供任何协助。战舰于3月11日发起进攻，13日再次进攻，但两次均以失败告终，就没有再出击。一艘战舰受损，死6人，伤25人；敌人损失较小。

潘伯顿堡只是略微高于水面，所以水似乎只要升高两英尺就能把敌人赶跑。这次我打算借助此前一直与我们作对的自然之手达到目的。我们在海伦娜正对面的密西西比堤坝上又开了一个缺口，距离第一个开口上游6英里，但还是没达到预期效果。罗斯率舰队返回。22日，他在亚祖关遇到带着一个旅的昆比。昆比是罗斯的上级，就接管了指挥权。不亲自看看到底能否有所建树就无功而返，他实在不甘心。所以我们的部队又重返潘伯顿堡；但这次不用进攻，只消一番侦察就够了。昆比带着部队马不停蹄地又回去了。那时，我不知道昆比已经和罗斯会合，还很担心罗斯的安全。一片汪洋之中，再多的援兵也无济于事，因为他们待在运输船上下不来，得从别的地方想办法。所以我决定从潘伯顿堡下游进入亚祖河。

斯蒂尔支流在海恩斯崖和亚祖河口之间注入亚祖河。这条支流又窄又深，弯弯曲曲，两岸树木茂盛。杨格点上游30英里的伊格尔弯道，距离密西西比河只有不到1英里远。斯蒂尔支流连着黑支流，黑支流连着迪尔溪，迪尔溪连着洛林岔道，洛林岔道连着大向日葵河，大向日葵河在海恩斯崖上游直线距离10英里的地方连着亚祖河，但在曲折的河道上或许有20或者25英里。向日葵河之前的所有水道都是可以自由通航的。

3月14日，波特上将在这些水道上一路侦察到迪尔溪，并报告说均可通行。第二天，他带着5艘炮舰和4艘迫击炮船出发了。我随行了一段路程。两岸枝繁叶茂，前方河窄弯急，他们前进的速度很缓慢。不过，炮舰一路过来只是外表有些擦伤，并无大碍。跟在后面的运输船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尽管炮舰已经在前面差不多清除出了一条路。傍晚，我回到指挥部匆忙调集援兵。16日，谢尔曼亲自带着第15军团的斯图尔特师前去增援。他们乘坐大型运输船到密西西比河上的伊格尔湾，下船步行到斯蒂尔支流，再上船。那些运输船上高耸的烟囱和轻型防护装置伸出船体，行动不便，被战舰远远抛在了后面。波特和他的舰队只有不到几百码就进入可自由航行、没有砍倒的树木拦路的区域时，忽然遇到了叛军狙击手。他因为前方受阻而无法前进，他的炮舰对狙击手无可奈何。原来叛军得知他的路线后就派了约4000人拦截，比他舰队里的水手多得多。

谢尔曼将军美国内战期间的照片

谢尔曼受舰队司令之命返回，清理黑支流以快速增援速度，因为援兵落后很远。19日夜，他收到舰队司令的消息，说自己受到狙击手袭击，处境非常危险。谢尔曼立刻乘独木舟从黑支流往回走，终于迎面遇到一艘载着他的最后一批增援部队的轮船。他们想乘轮船强行穿过黑支流，但是发现这样又慢又吃力，干脆弃船步行。他们上岸的时候是夜晚，漆黑一片。那里只有一小块狭长的陆地露出水面，上面灌木丛生，藤葛遍布。部队手持蜡烛照明，在这样的地方艰难穿行了1英里半才到了一片开阔的种植园。部队在那里休息到天亮，第二天中午时已从那里赶了21英里的路程，及时解救了舰队。波特当时本来心意已决，准备炸掉所有战舰，免得落入敌人手中。他可能这一辈子看见谁都没有当时看见那群“穿蓝军装的小伙子”那么高兴。于是，所有船只都撤退回到密西西比河上的集合点；绕到维克斯堡后方的第4次努力就这样以失败告终了。

第十七章
北方舆论的抨击－强闯炮台－“印第安诺拉号”投降－兵力分布

早先的运河计划于3月27日搁浅。几乎同时，打通一条穿过普罗维登斯湖连通各支流水道的努力也因完全不切实际而半途而废。

密利肯湾和杨格点是许多支流和河道的发源地。它们连通流经路易斯安那州里士满的其他支流，并在大海湾上游25或30英里的迦太基汇入密西西比河。密西西比河的防洪堤截断了这些支流或河道的水源供给，但防洪堤外侧的降雨仍然沿着河道流到了密西西比河下游，附近地区地表裂缝渗出的水也流入这些河道。运河上的挖泥船和劳工被决堤的洪水和敌人的炮火赶跑了，我决心开辟这些河道。如果成功，我们会为运输船找到一条远离敌人炮台的新路线。只要河水能退一点儿，再有几天晴天，防洪堤后面就会有一条适宜的道路供我们的部队、军需和马车队使用。因此，在其他计划全部搁浅的情况下，我们开始了新的尝试。

早在2月4日，我就曾就这条路线写信给哈勒克，告诉他我觉得这比另一项计划（普罗维登斯湖路线）更切实际；而且，如果能在洪水泛滥之前开始的话会事半功倍。

这些支流的上游一端没有了水源，远离堤坝外侧降雨收集区的地方长满了茂盛的树木，从源头延伸出几英里远。因此，我们必须在引河水之前把这些地方清理干净。我们一直干到河水开始退去，到路易斯安那州里士满的道路从水中露出为止。一艘小轮船和几艘驳船驶过了这条水路，但是因为水位降低，并没有派上更大用场。除此之外，这项工程和消磨冬季时光的那些尝试一样没有成果。如果我对这些努力抱有很高期望的话，这一次次的失败一定会让我心灰意冷；但我并没有指望能成功。从一开始，我最多就只期望到下游去的运输船能避开保卫维克斯堡的一长串炮台。

那个冬天，因为连续的降雨和高水位，漫长阴冷，史无前例，对维克斯堡周围的部队是一场巨大的考验。从1862年12月到次年4月，密西西比河水一直高于天然的堤岸。因为战争，南方将除了军需供给生产之外的和平建设都搁置了。因此，防洪堤由于无人维护，许多地方破损，周围到处都是水。部队几乎找不到干燥的地面搭建帐篷。士兵中爆发了疟疾热、麻疹和天花[1]。不过，由于医院安排得当，医疗护理精心，人员损失比预想的少得多。来过营区的人回去后散布一些可怕的传言；北方的报纸再把这些传言夸大其词传到士兵的耳朵里。我不愿意把最终计划透露给来访者，所以他们就大肆宣扬我无所事事，没有能力也不适合在紧急关头领兵打仗，强烈要求撤换我。他们很多人还不满足于仅仅把我撤掉，甚至提名了我的接班人，麦克勒南德、弗里蒙特、亨特和麦克莱伦一一上榜。我没有对这些指责做出任何回应，只是尽最大能力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因为人人都有自己迷信的想法。我认为身居要职的人应该尽自己的最大能力履行主管当局委派的职责，而不应主动申请或施加影响来更换职位。在开罗时，我曾饶有兴趣地观察了军队在波托马克的行动——我认为那里是战争的主战场。我那时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指挥一大支军队，也不认为自己有那样的能力；但我还是自鸣得意地觉得，指挥骑兵的话我能驾驭得了一个旅。有一次，我向参谋们说到了这个想法，他们都是没有受过任何军事教育的平民。我当时说要是能让我在波托马克的部队里指挥一个骑兵旅的话，在波托马克的部队里指挥一个骑兵旅的话，我什么都可以不要，而且我觉得自己能做出些成绩。希利尔上尉马上开口建议我申请调去指挥骑兵，我告诉他我宁可先自断右臂，并向他讲了我的这个迷信。

战争期间，总统是宪法授权的陆军和海军总司令，负责指挥官的选择，他在选择的过程中不应受到妨碍。我既然被选中，就要以我所知的最佳方式完成我的职责。如果我是通过某种投机或影响而获得职位，我认为我会变得畏首畏尾，不敢实施自己制订的计划，很可能会被动地等待上级的直接命令。通过投机或影响获取重要职位的人喜欢保存一堆充满抱怨或预言败仗的文字资料，好在大难临头时拿出来，总得找个替罪羊为他们的失败承担责任嘛！

林肯总统和哈勒克将军顶着重重压力，一直到战争结束都坚定地站在我这边。我之前从没见过林肯先生，但他却一直支持着我。

美国内战期间的林肯总统，旁边是他最小的儿子塔德

水终于退去了；支流堤坝后面能穿过半岛的道路也从水中显露出来；部队从四面八方汇集到密利肯湾，准备最后一击，将这次接连碰壁的漫长而繁重的行动推向最终的胜利。

整个冬季，我都在思索，除非那些没报多大希望的权宜之计能侥幸成功，否则我们该如何从陆上前进到维克斯堡下游某处，再以那里为基地开展军事行动。这个计划只能等水退下去才能实施，因而，必须为行动做准备前，我对参谋都没透露过这个计划。我记得我第一个告诉的人是舰队司令波特。这类有风险的行动要想成功（即使在构思过程中），必须有海军的配合。我和波特都没有权力指挥对方。如果想让部队到维克斯堡下游，他就得派一部分舰队过去，因为我们需要轮船做渡船，而这些船得闯过约14英里长的炮台才能到下游，只有海军能给它们提供保护。波特立刻同意了这个计划，建议亲自监督准备强闯炮台的轮船的准备工作，因为这样的事情水手应该比士兵更得心应手。我很高兴地接受了他的建议，不仅因为我赞同他的观点，还因为这样能把我的计划向敌人隐瞒得更久一些。波特的舰队在亚祖河口上游东岸，完全被茂密的树林遮挡在敌人的视线之外。那里灌木丛生，河水四溢，即使密探也无法靠近。敌人怀疑我们在进行秘密行动。一天，我们的水上警卫发现一艘小艇从维克斯堡方向悄无声息鬼鬼祟祟地接近上游东岸的舰队。警卫在船上搜查时发现船尾挂着一面比手绢大不了多少的小白旗，显然是想万一被发现好当停战旗用。那条船和船员、乘客都被带上岸交给了我，船上竟然有一位大人物——布坎南总统政府的内务部长雅各布·汤普森。我们愉快地聊了半个多小时，我不动声色地把那艘船和上面的船员、乘客放回了维克斯堡，仿佛根本没有怀疑汤普森先生和他的小白旗的诚意。

舰队司令波特继续为轮船穿越敌人的炮火封锁做着准备。重中之重是要保护好锅炉不要被敌人打中，还要藏好下面的炉火不要让他们看见。因此，他在轮船的防护装置和锅炉之间装满了大捆干草和棉花，从锅炉层甲板一直堆到上一层甲板。锅炉前面的甲板也如此处理，还加了大包大包的粮食。干草和粮食是下游需要的物资，但我们将要行军的泥泞道路根本无法满足运输要求。

此前，我一直从圣路易斯和芝加哥筹集小渔船和驳船，以备我们往下游摆渡之用。4月16日，波特为那场危险的航程做好了准备。打头阵的军舰是波特指挥的旗舰“本顿号”，夜里10点出发，接着每隔几分钟，侧面绑着俘获的“普赖斯号”的“拉斐特号”“路易斯维尔号”“芒德城号”“匹兹堡号”和“卡龙德莱号”相继出发。这些都是海军的船只。后面跟着运输船——“森林女王号”“银色波浪号”和“亨利·克雷号”——每艘都拖着满载煤炭的驳船，以备海军军舰和运输船冲到炮台下游后作燃料之用。“塔斯坎比亚”号炮舰负责断后。他们出发不久，维克斯堡和沃伦顿之间的一座炮台就开始隔着中间的半岛开炮，上游各炮台也随即开火，然后沿线所有炮台众炮齐发。炮舰驶到悬崖跟前，近距离回击，但作用不大。他们足足被轰击了两个多小时，每艘船都被击中了好多次，但战舰几乎没有什么损坏。运输船的情况就没那么好了。“亨利·克雷号”报废了，船员弃船而逃。不一会儿，一枚炮弹在堆在锅炉周围的棉花包里爆炸，船着了火，漂到了河边。那一团火球一直漂到迦太基才终于搁浅，后面拖的一条驳船也是如此。

海军司令波特率领舰队冲破敌人的封锁

敌人显然知道我们的舰队要来。因为他们有备而来，用东岸的篝火照亮河道，还点燃河对岸路易斯安那州一侧维克斯堡正对面的房屋照明。那个景象既宏伟又可怕。我在一艘河运船的甲板上目睹了这一切。那艘船在河中间，尽可能靠下游的地方。当我知道运输船上没有人员死亡，只有极少人受伤时，心里松了一口气。在闯炮台的时候，他们安排人手在运输船的船舱里用棉花暂时堵住船体上可能击出的弹洞。事后，在波特司令的指引下，所有损坏都修复好了。

其实，这次战争中，我军此前也尝试过强闯敌人的炮台。舰队司令法拉格特指挥旗舰“哈特福德号”和一艘铁甲舰从维克斯堡下游闯过哈德森港炮台，与我会面。2月13日，舰队司令波特派由乔治·布朗少校指挥的“印第安诺拉号”炮舰到下游去。他们在纳齐兹下游一艘被俘获的轮船上遇到了海军陆战队的埃利特上校。上校舰队里有两艘战舰此前曾闯过敌军炮台，让密西西比河沿岸维克斯堡至红河一段的人大为惊愕。

舰队司令戴维·法格拉特（左）内战期间的照片，右侧为戈登·格兰杰将军

“印第安诺拉号”在红河口附近停留几天后，向密西西比河上游进发。邦联军很快把“西部女王号”打捞上来修理好了。他们派出这艘船和在红河逡巡已久的撞角军舰“韦伯号”，连同另两艘轮船，追击“印第安诺拉号”。“印第安诺拉号”拖着装煤的驳船，在水流湍急的密西西比河逆流而上，速度十分缓慢。邦联舰队在大海湾上游追上了它，2月24日天黑后发起进攻。“印第安诺拉号”在武器装备方面比敌军的那些船都要精良，如果没有拖累，敌船很可能被一网打尽或者掉头鼠窜。“印第安诺拉号”顽强作战一个半小时，但在黑暗中被撞角军舰和其他船只击中七八次，损坏严重，眼看要沉了。官兵把武器扔到河里，把船开到岸边投降了。

3月21日，我曾命令麦克勒南德率领他有4个师的军团经路易斯安那州的里士满到新迦太基去，希望他能在其他部队到达之前夺取大海湾；但是路差不多都还淹在水里，路况很糟。离新迦太基几英里远的地方，通往维达尔支流的防洪堤有几处决堤了，方圆两英里内的道路全部被淹。我们从附近支流筹集船只，还就地取材现造了一些来运送部队渡过这段被淹的区域。4月6日，麦克勒南德带着一个师到达新迦太基，大炮用我们自造的船穿过森林运到那里。17日，我亲自去了新迦太基，发现以目前的方式运输部队实在太费事，必须想一个更好的办法。水正在退去，再过几天水就浅得无法行船了；但是地面还没有干燥，依然不能行军。麦克勒南德已经找到了一条新路线，可以从决堤的史密斯种植园到新迦太基下游8至12英里处的帕金斯种植园。这条线路把从密利肯湾出发的路程由27英里增加到近40英里，途中要修4座桥跨越支流，其中两座都达600多英尺长，要修总计约2000英尺长的桥。密西西比河水位持续退却，使得支流水流湍急，增加了修桥和永久性固定住桥的难度；但没有什么能难得住“北方大兵”的聪明才智。他们就地取材，很快就修好了桥，而且修得很牢固，所有部队、武器、骑兵马队和车马队都安全过桥，只丢了一门发射32磅炮弹的攻城加农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门加农炮是我们穿越半岛时从唯一一座浮桥上掉下去的。这些桥都是在工兵部队海恩斯中尉监管下，由麦克勒南德的部队修建的。

我于18日或19日返回密利肯湾，20日向军队发出如下的最终行动命令：

路易斯安那州密利肯湾田纳西军区指挥部

1863年4月20日

110号特别命令：

为使“作战部队”在密西西比河东岸获取立足点，从而以切实可行的线路逼近维克斯堡，特颁布如下命令，以为其在此次行动中提供信息、指引行动。

第一，由约翰·A.麦克勒南德少将指挥的陆军第13军团为右路。

第二，由W.T.谢尔曼少将指挥的陆军第15军团为左路。

第三，由詹姆斯·B.麦克弗森少将指挥的陆军第17军团为中路。

第四，进军新迦太基的次序为由右至左。

第五，从每支陆军军团抽调几个师组成后备部队；或者将一整支军团作为后备部队，全依情势而定。若抽调师组成后备部队，各师仍归各军团指挥官直接指挥，除非特殊紧急情况发生需另作安排。

第六，部队在营地设施运送妥当之前需露营。

第七，此行动中，各连配备一个帐篷防止补给被雨水淋湿；各团指挥部一个框架帐篷；各旅指挥部一个框架帐篷；各师指挥部一个框架帐篷；军团指挥官为保管各自部队账簿和表格有权使用绝对必须数量的帐篷，但不得超出1862年A.G.O.系列160号通用命令的数量限制。

第八，3个陆军军团的所有联畜车队由跟随回程的军需官直接负责，将组成车队运送供给、军械及批准的营地设施。

第九，陆军第13军团一出发，由陆军第17军团填补其位置；再由陆军第15军团以同样方式依次补上。

第十，各军团指挥官抽调两个团保护里士满至新迦太基铁路线。

第十一，医务长在达克港和密利肯湾之间建立综合医院。所有伤残士兵均留在医院里。医院主管医生待伤员康复可履行军人职责时应及时汇报。各军团指挥官应在后方安排一位机敏称职的训练教官，负责各自军团康复的伤员；训练教官应将这些士兵编排成班和连，不考虑其原所在团的编制；如无授衔军官担当此职，可指派非授衔军官或列兵。这支部队负责保护达克港至密利肯湾的铁路线，并承担综合医院的保卫和其他指派任务，同时和营地附近从南方逃亡的黑奴一起装卸船只。

第十二，部队从密利肯湾至新迦太基的行动应妥善安排，准备前述命令所需的10天补给和一半军械的运力。

第十三，指挥官有权在行军途中筹集肉牛、玉米和其他所需物资；但不得随意破坏财物，不得强占非军事用途物品，不得侮辱百姓，没有师长的正当命令不得进入并搜查民房。这些行为明令禁止，一经发现立即严惩。

第十四，任命J.C.沙利文准将指挥所有保护此处至新迦太基铁路线的部队。他应严格遵守1863年3月20日华盛顿陆军副官长办公室颁发的第69号通用命令。

U.S.格兰特少将令

麦克勒南德此时已到密西西比河下游。麦克弗森有两个师立刻踏上行程，还有一个师还在从普罗维登斯湖到密利肯湾的路上，一到就会立即跟上去。

谢尔曼将跟在麦克弗森后面。他有两个师在达克港和杨格点，还有斯蒂尔指挥的一个师正奉命从密西西比州的格林维尔返回。他们此前去那里，是为了驱赶一个骚扰我军运输船的叛军炮台。

密利肯湾和帕金斯种植园之间只有一条狭窄且几乎无法通行的道路，一支联畜车队显然不可能给部队提供足够补给。所以，我们又采取上次的保护措施，派出6艘装满补给的轮船闯敌人的炮台。那些船拉了12艘同样满载物资的驳船，4月22日，他们强闯炮台，5艘闯了过去，多多少少受损，1艘被击沉，约一半的驳船载着急需的货物成功冲了过去。

最早提出让江轮强闯维克斯堡封锁线时，只有两位船长和1艘船的船员愿意随船冒险。我们又从军中招募曾从事与西部河流航行相关工作的志愿者，船长、舵手、大副、技师和舱面水手主动报名，人数足够配备5倍于我们准备执行这次危险任务的船数。他们大部分是洛根师的人，基本都来自于伊利诺伊南部和密苏里。除两艘轮船外，其余轮船都由军中的志愿者指挥；除1艘轮船的船员外，其余各船的船员也都是志愿者。从这件事以及战争中的很多其他事情中，我发现无论是机械任务还是军事行动，我们的普通士兵和军官都会积极响应号召志愿协助。W.S.奥利弗上校是这次运输任务的特派指挥官。

注释：

[1]　天花是最古老也是死亡率最高的传染病之一，传染性强，病情重，没有患过天花或没有接种过天花疫苗的人，均可能被感染。——译者注

第十八章
进攻大海湾－维克斯堡下游的行动

24日，我的指挥部与先头部队一起驻扎在帕金森种植园。我们派出船只侦察河东岸是否有可供我们在大海湾上游登陆的高地，发现并无合适的地点。因此，部队向河下游22英里几乎与大海湾正对面的哈德泰姆斯进发。我们失去了两艘轮船、6艘驳船，运输能力大减，经水路只能运送10000人。一些强闯到下游的轮船受到了机械性损伤，只能像驳船那样，被损坏不太严重的其他船只拖着走。因此，一次运不完的人员只能步行。行军的道路在圣约瑟夫湖西面，需要渡过3条大支流。我们像以前一样迅速地修好了桥。

27日，麦克勒南德军团全部到达哈德泰姆斯，麦克弗森紧随其后。我决定尽快在河东岸尝试登陆。于是，29日早上，麦克勒南德奉命将军团中运输船和驳船能装得下的人全部安排上船，大约有10000人。我们计划让海军打哑大海湾的大炮，然后在海军炮火的掩护下，准备尽可能多的部队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登陆，并以暴风骤雨之势夺取敌人工事。我于是发出如下命令：

路易斯安那州帕金森种植园

1863年4月27日

陆军第十三军团指挥官J.A.麦克勒南德少将：

命你安排你军团中船只可容纳的人员即刻上船。船上应备好军械、行李以及限制规定内的一切物品；人员应做好准备，各司其职，一有通知即刻出发。

除奉命留守的部队外，所有人员将被派往几乎与大海湾正对面的一处地点，麦克弗森将军将依今日的特别命令向那里派一个师。

进攻计划是让海军袭击并打哑临河的所有炮台。你军团乘船在河面等待，随时准备在岬角下游最近的适宜地点登陆。登陆后，命令各指挥官按照预先指示，因地制宜排列部队，占领制高点，但应防止分散兵力而无法相互接应。我们的首要目标是为部队找到一个可以进行自我保护的立足点，待准备充分、兵力充足时再做进一步行动。

舰队司令波特计划将他的炮舰安排在几天前给你指定的地点，压制住敌人火力后将大海湾下游的部队运上来。

敌人有可能退出炮舰射程，而在城市后方设立据点，你则需要驶过大海湾后在罗德尼上岸。如果计划需要如此调整，我会安排好一个信号，在执行此任务的运输船出发时及时通知你。或许，船只能驶过大海湾，但部队难以过去。那么，运输船就需要回到岸边，部队登陆后强行军至大海湾下游，然后再次迅速上船，进发到罗德尼。这样，我们就需要3组信号；一组表示运输船能驶过大海湾，并让部队在那里登陆；一组表示运输船可驶过，但不可载部队；最后一组表示运输船能载着部队驶过。

如果部队需要步行，所有行李和军械留在船上，随船冲过封锁。如果还未指示部队，则要求每人在干粮袋中装3天的补给，行动开始前不得使用。

U.S.格兰特少将

29日早上8点，波特带领手下全部8艘炮舰发起进攻。进攻持续了将近五个半小时，但连敌人一架大炮都没打哑。而此时，麦克勒南德的10000人正挤在河面的运输船上，准备按照信号指示尝试登陆。我在一艘位于敌人大炮射程内的拖船上，能看到双方战斗的情况；但是一艘没有武器装备的小拖船，在敌方炮台受到攻击自顾不暇之时，根本不会对敌方炮火有任何吸引力。约1点半时，舰队看到努力完全白费就撤退了。我们一撤，敌人就立刻停止了炮击。我马上发信号给舰队司令，并登上了他的战舰。这次交火海军死亡18人伤56人，其中很大部分是旗舰的船员，而且多是由一颗炮弹击穿船侧，然后在甲板之间船员操作大炮的地方爆炸所致。我登上旗舰，看到肢体残缺奄奄一息的士兵，心里十分难过。

大海湾在一座很高的悬崖上，密西西比河在崖下流淌。和维克斯堡一样，那里正面易守难攻，当时的情况下，从正面攻击几无成功可能。因此，我请波特当晚带舰队冲过炮台，并负责指挥运输船，因为下游需要那些船。

在路易斯安那一侧有一条伸向大海湾的长长的岬角——密西西比河在上游向东流约300英里，又在下游反方向流差不多同样的距离，从而形成了这个岬角。那里低矮潮湿，如果没有堤坝，部队就不可能穿过。我预先派人勘查了岬角和密西西比河东岸下游地区，以确定在罗德尼以北是否有可能的登陆地点，结果我们发现堤坝顶部可以作为一条很好的行军道路。

波特和以往一样，不仅赞成这个想法，还主动提出用自己的整支舰队做运输船。我曾打算提这个请求，但他没等我开口自己先提出来了。黄昏时，麦克勒南德躲开大海湾敌人的视线，在西岸登陆。海军和运输船都顺利地通过了炮台。在夜色掩护下，部队神不知鬼不觉地步行穿过岬角。天亮时，敌人一睁眼就看到我们的整支舰队——铁甲舰、炮舰、江轮和驳船——在下游3英里的河面悄无声息地行驶，上面黑压压，或者说蓝压压一片都是联邦军。

部队29日晚上岸时，我们本来预期要到下游9英里的罗德尼找登陆地点；但当晚一个混血人种的人来告诉我说，罗德尼上游几英里的布鲁因斯堡有一个合适的登陆点，那里还有一条合适的路，能通到深入南方腹地12英里的吉布森港。这个情报很准确，我们在登陆过程中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谢尔曼还没有离开维克斯堡上游的据点。27日早，我命令他带军团往亚祖河上游虚张声势，佯攻海恩斯崖。

我的目的是逼迫潘伯顿在维克斯堡上游驻守大批军队，好让我在河东岸的高地顺利站稳脚跟。这次佯攻取得了极大的胜利。我们后来得知，敌人误以为维克斯堡是攻击目标，而搞不清我们真正的计划。我们进攻当日，即29日，谢尔曼带领手下的10个团和波特留在维克斯堡上游的8艘炮舰进军大海湾。

谢尔曼组织部队登陆后，在海军炮轰海恩斯崖的主要堡垒时，对敌人发起进攻。他显然已预先做好了一切准备。这次袭击中，两个军种无一伤亡。5月1日，谢尔曼得到我的命令（4月29日从哈德泰姆斯发出的）从海恩斯崖前线撤离，火速带领两个师跟上麦克弗森。

我在帕金森种植园建了一座物资补给站。既然我们的炮舰已经到了大海湾上游，敌人可能会给大黑河上的船配备简易武器，以便破坏这些物资。麦克弗森带着一部分军团在哈德泰姆斯，供应站就由他的部下保护。29日夜，我命令他给一艘运输船装上大炮，派去保护帕金森种植园；同时，命他把我们带来的攻城加农炮也运过去，摆好阵势。

大海湾下游部队在路易斯安那州德西龙登船，那里在密西西比州布鲁因斯堡上游6英里。4月30日清晨，麦克勒南德军团和麦克弗森军团的一个师迅速登陆。

完成了这件事，我感到一种此后再未体会过的放松。维克斯堡确实还没打下，那里的敌人也没有因为我们此前的行动而士气低迷。我身处敌占区，戒备森严的维克斯堡与我的物资基地之间横着一条宽阔的大河，但我踏着坚实的土地，和敌人同处一岸。从去年12月至今，我们经历的所有战斗、辛劳、艰难困苦、日晒雨淋，都是为了这一个目的。

我当时有麦克勒南德将军指挥的第13军团和麦克弗森军团中洛根师的两个旅——总共不过超过20000人来打响战斗。我们很快得到洛根师第3支旅和第17军团克罗克师的增援。5月7日，谢尔曼带着他的第15军团的两个师来增援，我的总兵力达到约33000人。

敌人在大海湾、海恩斯崖和杰克逊的部队差不多有6万人。杰克逊在维克斯堡以东50英里，中间有铁路连接。我的首要任务是夺取大海湾做基地。

布鲁因斯堡距离高地两英里。那里的最低处比密西西比河谷中的大部分低地都高，有一条合适的路通向悬崖。我们预料大海湾的守军会出动拦截我们，如果可以的话，会阻止我们到达悬崖脚下这块坚实的地面。皮埃尔支流在紧挨布鲁因斯堡上游的地方注入密西西比河，那是一条可航行的河流，当时水位很高，敌人要拦住我们就要取道吉布森堡，因为河上最近的渡桥在那里。这样就使大海湾到布鲁因斯堡后面高地的距离翻了一倍还多。我们要夺取这个立足点，一刻都耽误不得。我们的运输船一次，甚至两次都无法把所有的部队运到对岸去；但第13军团和第17军团一个师在30日白天和傍晚登陆。麦克勒南德一领到弹药和两天的补给（要吃5天）就出发了。日落前1个小时他们到了悬崖，麦克勒南德又继续往前走，希望赶在敌人之前到达吉布森堡，抢占皮埃尔支流上的桥；因为当着敌人的面过河困难太大，而且，吉布森堡也是通向大海湾、维克斯堡和杰克逊的各条道路的起点。

麦克勒南德的先头部队在吉布森港以西约5英里的汤普森种植园遭遇敌人。双方当晚交火，但直到天亮才真正打起来。敌人派出大海湾的大部分守军，约七八千人，由鲍恩将军指挥，他们占据了一个天然的有利位置。鲍恩的意图是牵制住我，等待洛林从维克斯堡赶来增援；但洛林赶到时吉布森堡以南的形势已经尘埃落定。麦克弗森军团的两个旅一领到补给和弹药，就立刻跟上麦克勒南德，准备第13军团一腾出位置，就马上在战场摆好阵势。

密西西比州的这个地区群山林立，路在山脊上蜿蜒，有时还从一座山脊跨越到另一座山脊。除了开垦的空地，漫山遍野都是茂密的森林和矮树丛，山谷间藤葛丛生，几乎无法通行。这样的地方，只需很少的兵力，即便打不垮，也能拖住人数多出许多的敌军。

通往吉布森堡的路在鲍恩所选的防守位置附近分岔，分别从最远处相距不超一两英里的两条山脊上经过。这两条路在城外合二为一。麦克勒南德必须把兵力分开，这并不单纯是兵分两路，而是被前面讲的那种深谷阻隔开。一路人马必须回到两条路的会合点，才能增援另一路人马。麦克勒南德把霍维、卡尔和A.J.史密斯的师安排在右路，奥斯特豪斯在左路。我上午10点到达战场，亲自视察了两路部队。右路即使算不上把敌人逼退，也起码没有被敌人挡住前进的步伐；但左路的奥斯特豪斯情况就不那么乐观，他被敌人压制着，损失了些人马。麦克勒南德部队一把路腾开，我就马上命令紧跟在第13军团后面的麦克弗森带着洛根师的两个旅跟上去。这时已是中午。我命他派一个旅（约翰·E.史密斯将军的旅）支援奥斯特豪斯，并到左面从侧面袭击，把敌人从据点上赶走。为了执行这个行动，这个旅穿过一条深谷爬上第三座山脊；等看到史密斯的部队都走出了山谷，奥斯特豪斯奉命重新发起正面进攻。这次进攻很成功，损失也不大。敌人右路全线撤退，日落前左路也步其后尘。尽管我们是在左路展开行动，随右路出兵的麦克勒南德却不断请求增援，而他的部队并没有遇到强敌。我曾去过他所处的位置，知道那里根本容纳不下他全部的兵力同时战斗。我们乘胜追击，夜色降临时，追出吉布森港约两英里远；部队就地露营。

第十九章
夺取吉布森堡－格里尔森的袭击－占领大海湾－雷蒙德之战

第二天一大早，刚能看清路我们就向吉布森港出发了。我们很快就进了城。我很高兴敌人只是把桥烧了，而没有在河边继续阻拦我们。部队立刻开始在皮埃尔支流的南岔道上修桥，当时水位很高，水流很急，我们用木制的房屋、马厩、栅栏等各种材料修了一座勉强可以称为“浮桥”的桥。我的一位参谋J.H.威尔逊上校策划并监督桥的修建工作，和其他人一起跳进水里埋头苦干。官兵上下一致，齐心协力地投入到这项工作中。桥修好那天，部队过了河又朝北岔道行军8英里。洛根师的一个旅被派往河下游吸引叛军一个炮兵连的注意力，那个炮兵连有步兵的协助，专门留下来阻止我们修复被烧毁的铁路桥。洛根的另外两个旅被派到支流上游寻找渡口，好到北岔道修桥。敌人发现我们在别处修桥后很快就撤走了。离开吉布森港前，我们得到了麦克弗森军团克罗克师的增援。他们在布鲁因斯堡渡过密西西比河，筹集好两天的补给，就马不停蹄地追了上来。麦克弗森还有一个师在密西西比河西岸，保护密利肯湾到河下游的道路，等待谢尔曼部队来接替。

我离开布鲁因斯堡去前线的时候，几周前来找我的儿子弗雷德里克还在一艘炮舰上睡觉。我想等夺取大海湾后再把他带在身边；但他醒来知道我走了，就顺着汤普森山——吉布森港之战——肆虐的枪炮声，自己一路找到了我。他没有马，我连给他做顿饭的炊具都没有。所以，我们到大海湾前，他只能胡乱搜寻些东西填肚子。C.A.丹纳先生，那时是陆军部的官员，在维克斯堡战役和围攻的一段时间和我在一起。他和弗雷德里克一样，没有代步工具，伙食也很糟糕。我记得战斗结束后见他们第一面时，他们各骑着一匹体型庞大的老马，老得毛都白了，马鞍和笼头都快散架了。

几天后，我们的车马队到了，大家终于再也不缺东少西了。

儿子在战役和围攻期间一直陪着我，没有让我和家中他的母亲操什么心，他自己照顾自己，战役中的每次战斗都没有掉队。他当时还不到13岁，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要是年龄再大些恐怕记得就不会那么清楚了。

格兰特将军一家在别墅前的合影，从左到右分别为：格兰特将军、妻子茱莉亚·登特、女儿内莉、小儿子杰西、二儿子尤利西斯和大儿子弗雷德里克

我们从布鲁因斯堡开始行动时，没有车马队。车马队还在密西西比河西岸，在部队护送下，从密利肯湾绕路70多英里到下游的哈德泰姆斯，吉布森之战后几天才跟上来。除了随身物品，我自己的马匹、指挥部的交通工具、用人、炊具等等一切都和车马队一起走。A.J.史密斯将军恰好在布鲁因斯堡有匹马，就借给我骑，不过只有鞍架和脚蹬，没有坐垫。我差不多一个星期就骑着这样一匹马。

我们必须把弹药运到前线。粮食供给可以从当地筹集，但随身带的弹药只要战斗一激烈，很快就会消耗完。因此，我一上岸就马上命令把周围所有车辆和力畜——无论马、骡子还是牛——都调集起来，全力运送弹药。30日那天，我们凑成了一支蔚为壮观的车马队，各式各样，五花八门。你能看到有些精致的四轮马车，却横七竖八塞满了弹药箱，差不多堆到了车顶，还被套着各色耕犁、挽具、草轭、绳索等等的骡子拉着；还有长长的双驾马车，上面安着放大棉花包的架子，被牛拉着，总之种植园里所有能做运输之用的东西，不论原来是为实用还是消遣，都被我们拿来用了。我们暂时停止向物资所有者开具收据，因为不能让繁文缛节放缓我们的节奏，等日后站稳脚跟我们才有时间去遵守那些复杂的规矩。

我到了吉布森港才从一份南方报纸上得知格里尔森上校横扫密西西比中部并大获全胜的消息。他4月17日带着3个团约1700人从拉格朗奇出发，21日，他派哈奇上校带一个团破坏哥伦布至梅肯铁路，之后返回拉格朗奇。哈奇与敌人在哥伦布激烈交战后沿铁路后撤，并破坏了欧卡罗纳和图珀洛的铁路，于4月26日回到拉格朗奇。格里尔森又带约1000人继续破坏维克斯堡至梅里第安铁路和新奥尔良至杰克逊铁路，于5月2日到达巴吞鲁日。这次袭击意义非凡，因为格里尔森把敌人的注意力从针对维克斯堡的主要行动上转移开了。

5月2日夜，北岔道上的桥修好了，部队第二天早上5点开始过河。走在最前面的旅还没过完，敌人就从制高点朝他们开枪；不过敌人很快就被赶跑了。显然，敌人是在掩护其部队从大海湾向维克斯堡撤退。敌军在撤退中占领了大黑河上从格莱恩斯通渡口到汉金森渡口的所有制高点，以减慢我们的前进速度。然而，麦克弗森天黑前赶到了汉金森渡口，夺取了渡船，派一支分遣队过河后又朝北往维克斯堡方向前进了几英里。洛根师到达至维克斯堡的路与大海湾至雷蒙德和杰克逊的路的交汇处后，向左转向大海湾。我从交汇点和他一起走了一小段距离。麦克弗森遭遇到了吉布森港之战以来最大规模的敌军；不过，洛根所走的路通向敌人右翼。他来了个突然袭击，敌人很快就败下阵去。麦克弗森奉命带一个师把守汉金森渡口和通向威洛斯普林斯的路；麦克勒南德在其后方，将与之会合共同保护支流下游的铁路。我可不想让敌人潜伏在我们后方，冷不丁咬我们一口。

在从交汇点到大海湾的路上——离该路与维克斯堡至大海湾路交汇处六七英里远的地方——我得知最后一批敌人已经从那里向维克斯堡撤退。我留洛根安排部队过夜，而自己带着约20人的骑兵进城去。舰队司令波特已率舰队抵达。敌人丢下重型枪炮，已经撤离了。

因为自4月27日起就没有行李，所以我5月3日到大海湾时，没换过内衣裤，没吃过像样的饭——只是偶尔在其他指挥部蹭过几顿正经饭——也没睡过帐篷。所以，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再从一位海军军官那里借来一套干净的内衣裤，在旗舰上美美吃了一顿。然后，我才写信向总司令报告我们的位置，写要从开罗发出的电报，给维克斯堡上游的沙利文下命令，给我所有的军团指挥官下命令。夜里12点，我写完了所有文件，动身去汉金森渡口，天亮前到达。在大海湾时，我收到在红河上的班克斯的来信，说他5月10日才能到哈德森港，而且只有15000人。此前，我一直计划固守大海湾，把那里作为物资基地，再派遣麦克勒南德军团支援班克斯，与他合作夺取哈德森港。

因为班克斯的来信，我不得不采取一个与我预想不一样的作战计划。等待他来协同作战会耽误我至少1个月，而他的增援部队里去掉伤亡和300多英里长的河岸边所有制高点的必要守卫外，还不到10000人。敌人会加强防御，搬来比班克斯更多的援兵。所以，我决定不等班克斯，自己独立行动，也不依靠物资基地，从维克斯堡后方消灭叛军，围住或者夺取该堡。

波特全名安德鲁·波特，是美国内战期间海军上将。图为波特摄于1862年内战正酣时的照片

因此，大海湾就不能再作为基地了，我向华盛顿当局报告了此事。我很清楚地知道哈勒克行事谨慎，不会赞同我这种做法；但这是唯一有可能成功的办法。与华盛顿沟通再等待回复要花费很长时间，所以等他们干涉的时候，我的计划是否可行早就见分晓了。就连谢尔曼——他自己后来率领我此时两倍多的部队在邦联穿越4个州，抛开物资基地全靠当地补给——也从汉金森渡口写信给我，提醒说只用一条路根本满足不了整个军队的供给。他催我“让所有部队停下来，待车马队能提供部分供给时，再迅速行动；因为此路定会拥堵不堪”。我是这样回复的：“我并未指望大海湾能够为部队提供全部补给。我知道如果不另修道路，那是完全不可能之事。我计划补给尽可能多的硬面包、咖啡和盐，不足之量从当地获得。”我们此前从布鲁因斯堡出发时平均只带了两天的口粮，好多天都没有从供给中补充粮草；但我们一路上吃喝不愁。我们稍有延误，敌人就会有机会获取增援、加强防御。

麦克勒南德和麦克弗森的部队跟2日晚上一样，等着把干粮袋装上3天补给。牛肉、羊肉、禽肉、草料，一应俱全。他们从当地找到大量熏肉和糖浆，但找不到足够的面包和咖啡。不过，每个种植园都有骡拉的石磨，用来给奴隶主和奴隶磨玉米。我们不赶路时，所有石磨都夜以继日地转着；行军时，部队留驻范围内的种植园夜夜不停地磨玉米。但是，这些物产只能供给附近的部队，所以我们在维克斯堡上游的亚祖河上建好新基地之前，大部分部队还是吃不上面包。

部队等补给的时候，我命令麦克勒南德和麦克弗森出去侦察，想让敌人以为我们打算渡过大黑河，袭击维克斯堡。

6日，谢尔曼到达大海湾，部队于当晚和次日渡河。先头部队3天的补给已从大海湾运到，分发给了士兵。第二天，我下令前进。谢尔曼按照指示，命令留在后方的布莱尔赶赴前线。他当时带着两个旅，保护密利肯湾至哈德泰姆斯的道路。

杨格点的军需官奉命派给布莱尔200辆马车，由补给库装上硬面包、咖啡、糖、盐和10万磅腌肉。

3日，留在孟菲斯的赫尔伯特接到命令，派4个团到密利肯湾接替布莱尔师；5日，再次奉命派出劳曼师加入作战部队。那4个团将从临河的部队中派出，以节约时间。

6日晚，麦克弗森召回大黑河北的部队，一大早就经洛基斯普林斯、尤蒂卡和雷蒙德一线向杰克逊进发。当晚，他和麦克勒南德都在洛基斯普林斯，距离汉金森渡口10英里。8日，麦克弗森原地不动，而麦克勒南德转移到大桑迪，谢尔曼从大海湾前进到汉金森渡口。9日，麦克弗森到了尤蒂卡以西几英里处；麦克勒南德和谢尔曼原地不动。10日，麦克弗森前进到尤蒂卡，谢尔曼到大桑迪；麦克勒南德仍待在大桑迪。11日，麦克勒南德到五英里溪；谢尔曼在奥本；麦克弗森从尤蒂卡前进了5英里远。5月12日，麦克勒南德在十四英里溪；谢尔曼也到了溪边；麦克弗森打了一仗后到达雷蒙德。

麦克弗森在汉金森渡口渡过大黑河后，我们可以从南面接近并围攻维克斯堡。但是，潘伯顿不大可能允许我们近距离围城。由于地面崎岖坎坷，他能在城南密西西比河到大黑河间建立一条严密的防线，守住到那里的铁路线。所以，我计划先到维克斯堡以东的铁路线，再从那里逼近目标。因此，麦克弗森已渡过大黑河的部队被召回，开始往东面的杰克逊进军。

前面说过，当地地势崎岖，只有山顶上才有路可走。部队每次只出动一个军团（有时两个）沿与铁路平行的路线，到与其只相距6至10英里的指定地点。麦克勒南德军团和左路部队一起在大黑河上保护所有渡口。麦克勒南德和谢尔曼到了几乎与铁路平行的十四英里溪，以很小的损失顺利渡河。麦克弗森在谢尔曼右面，部队辐射到雷蒙德。骑兵走在前面，侦察并寻找道路：一方面掩护我们的先头部队，另一方面寻找最合适的路径使部队遇袭时能相互支援。我在如此行动时，估计潘伯顿在维克斯堡约有18000人的机动部队，海恩斯崖和杰克逊的部队少于这个数字。潘伯顿不可能把所有兵力集中到一处来进攻我，所以我决定把我的队伍插入他的部队之间，分而攻之。这个想法成功实施，但我后来发现自己完全低估了潘伯顿的兵力。

至此，我们的行动没有遇到激烈反抗。我的战线几乎与杰克逊至维克斯堡铁路线平行，在其南面约7英里处。我的右路由麦克弗森指挥，在离杰克逊18英里的雷蒙德；中路的谢尔曼在十四英里溪，先头部队已过河；左路的麦克勒南德也在十四英里溪，先头部队已过河，前哨距爱德华车站不到两英里。敌人显然认为我们要攻打那里，已在车站集结大股部队。麦克勒南德的左路在大黑河上。在这个阶段的所有行动中，我们的左路部队都紧紧守着大黑河和所有渡口，以防敌人包抄到我军后方。

麦克弗森在离雷蒙德两英里处遭遇敌军，对手是格雷格将军多达5000人的部队和两个炮兵连。那时大概是下午两点。洛根带着自己的一个旅做先头部队，前去迎敌。麦克弗森命令清除后方道路的车马，命洛根师余部和还远在后方的克罗克部队火速赶来。他们都欣然受命。克罗克还没到位，洛根就已让自己的师做好了进攻准备，然后猛烈进攻，轻取敌人阵地。格雷格在战场上被打得抱头鼠窜，不敢再在我们阵前露面，后来在杰克逊才又遇到了他。

这场战斗中，麦克弗森部死66人，伤339人，失踪37人——差不多都是洛根师的人。敌人死100人，伤305人，另有415人被俘。

我认为洛根和克罗克都是陆军内外首屈一指的师级指挥官，完全可以胜任更高的指挥职位。可惜，克罗克志愿参军时已患痨病危在旦夕，然而，他只要还能站得起来，就从未因为身体虚弱，而在战斗在即之时告病假。叛乱平息后不久，他就去世了。

第二十章
进攻杰克逊－攻陷杰克逊－阻击敌军－钱皮恩山之战

日落时分，得知麦克弗森在雷蒙德大捷的消息时，我正在谢尔曼部。我立刻决定让部队掉头转向杰克逊，夺取该城，不得延误。

潘伯顿现在在我左面，我估计约有18000人；我后来才知道他实际上有差不多50000人。我右面的杰克逊正在集结军队。所有通往维克斯堡的铁路线都在杰克逊交汇，敌人所有的人员和物资调配都要经过杰克逊。因为我最终是想围攻维克斯堡，所以我必须先切断外界对杰克逊的一切支援。因此，我决定迅速奔赴杰克逊，消灭或者赶走那个方向的所有敌人，然后掉头反扑潘伯顿。但是，如果向杰克逊进军，我就会把自己的交通线暴露出来。于是，我最终决定抛开交通线——完全脱离自己的基地，把全部部队都往东调。只要我行动足够迅速，不等潘伯顿从后方袭击我，我就已经先进攻他了，所以我一点也不担心交通线。

因此，我撤消了白天发出的关于13日行动的命令，并下达新命令。我命麦克弗森在天亮时向离杰克逊10英里的克林顿进发；同时通知谢尔曼，我决定夺取杰克逊，然后从那里向西行动。他受命于凌晨4点带3个师经狄龙行军到雷蒙德，留其中一个师保护大黑河的渡口。

10日，我收到班克斯从红河发来的信，要求增援。波特已于3日带着一部分舰队前去支援，所以我回信讲述了我的处境，回绝了派兵的请求。我认为只要敌人还占据着哈德森港和维克斯堡，这些外围行动都是在浪费时间和物资。

13日夜，约瑟夫·E.约翰斯顿将军从田纳西到达杰克逊，接管密西西比州所有邦联军的指挥权。我知道他希望从南面和东面获取增援。6日，我写信给哈勒克将军：“根据从敌方获取的情报判断，敌人正从塔拉霍马调集军队。”

此间，只要地面条件允许，我的部队都在可相互支援的距离内。我们各军团都在不断地进行侦察，熟悉相互间最合适的路线，以备需要联合作战时使用。

13日，麦克弗森与先头部队一起抵达克林顿后，立即开始破坏铁路线。麦克弗森的最后一批人马还没出雷蒙德城，谢尔曼的先头部队就到了。麦克弗森以高超的战争技巧不伤一兵一卒地从敌人在爱德华车站的前线撤离，有条不紊地到达自己的预定位置准备过夜。13日晚，麦克弗森接到命令，要一大早向只有15英里远的杰克逊进发。谢尔曼也接到同样的命令；但他走的是雷蒙德到杰克逊的直路，在麦克弗森所走路线的南面。两条路线和杰克逊城外战壕线的交会点相距超过两英里。麦克勒南德奉命调一个师到克林顿，一个师跟着谢尔曼到密西西比斯普林斯以外几英里处，还有一个师到雷蒙德。他还要抽调4门攻城加农炮与第二个师同往。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麦克勒南德的位置都很有优势。他有一个师在克林顿，就能在必要时迅速增援杰克逊的麦克弗森；密西西比斯普林斯外的师可以增援谢尔曼；而在雷蒙德的师则两条路都可以走。他还有两个师远在后方，但布莱尔正在赶上来，一天之内即可到达杰克逊。如果杰克逊的战事用不上最后这支部队，他们距维克斯堡方向已近了一天路程，且分布在三条通向该城的道路上。但是，我心中最重要的考虑是，假如潘伯顿出动，袭击我的后方，我应当有一支部队抵挡他。我料想他会这样做；而后来的事实证明，他在约翰斯顿的指挥下正是走了这一步棋。

我告诉哈勒克将军我将于14日袭击州首府。信使单枪匹马穿过广袤地区，把电报送到了大海湾。

当晚，谢尔曼和麦克弗森商议后决定同时到达杰克逊。13日夜和14日前半天，大雨倾盆。路况糟糕透顶，谢尔曼的战线上有些地方地势低洼，积水有一英尺多深，但部队毫无怨言。9点钟，麦克弗森军团的先头部队克罗克师扑向敌人的前哨，把他们赶回了主力部队所在位置。那些前哨就是被赶出雷蒙德的那帮叛军，本来在战壕外占据着有利位置。那时，约翰斯顿已得到增援；当夜又有乔治亚州和南卡罗来纳州的志愿军团前来支援，他的人数达到11000人，而且还会有更多援军赶来。

谢尔曼也在城外袭击了敌人的散兵壕，很快就把他们赶了回去。他现在位于杰克逊南面和西南面，面前的邦联军有胸墙做掩护；而麦克弗森的右路差不多在谢尔曼北面两英里，从南至北横穿维克斯堡铁路。大炮已经运来，进攻前的侦察工作也已完成。麦克弗森部署克罗克发起袭击的同时，把洛根师调到了前线。谢尔曼在右路也做了类似的部署。上午11点，两人都做好了进攻准备。克罗克挥师向前，最前面由一条强大的散兵线开道。他们很快就和敌人先头部队遭遇，把敌人赶回了主力部队。散兵归队后，全师一起发起冲锋，敌人招架不住被赶回了主战线。敌人的这次抵抗发生在主防御工事外围两英里多的地方。麦克弗森奋起直追，一直追到敌方战壕里枪炮的射程之内才停下来，然后摆好阵势，四处侦察以确定下一步如何行动。这时已到中午。

杰克逊战役前线

与此同时，谢尔曼被一座射程能覆盖他所走的道路——密西西比斯普林斯路——的炮台挡住了去路。这座炮台的射程还覆盖了他必经的一座桥。谢尔曼从左右两面派军强渡，敌人两翼受袭后，很快被赶回主阵线。这样一来，我军的整条阵线都移到了敌人防御工事前。敌方工事自珀尔河城北河段延绵至城南河段，形成北西南三面的连续战线。我和谢尔曼部在一起，他遇到了一支足以牵制住我们的敌军。表面看来我们不适合主动进攻。我指示谢尔曼派一支队伍到右路，一路侦察到珀尔河边。我见被派出的塔特尔师没有回来，就和参谋骑马到右路查看，很快就发现敌人已经放弃那里的战线逃跑了。显然，由于塔特尔的行动，或者麦克弗森的逼近，约翰斯顿下令撤退，只留下炮手在他们撤退时拖住我们。塔特尔看到这一幕，就畅通无阻地穿过敌人的战线，到拦截谢尔曼的炮手后方，俘获了炮手以及10门大炮。我立刻骑马到州政府去，谢尔曼不一会儿也来了。这时，麦克弗森发现敌人正从前线撤出，就派克罗克打头阵。克罗克离敌人很近，敌人都来不及转移走或者销毁他们的大炮。他俘获了7门大炮，又往前走，在密西西比州的叛军首府升起了国旗。史蒂文森的旅被派去切断叛军退路，但或因为时已晚，或因行动不够迅速，未能成功。

杰克逊战役中，联邦军炮兵在轰击杰克逊城

这次战斗中我们的损失是：麦克弗森部死37人，伤228人；谢尔曼部死4人，伤亡失踪21人。敌人有845人死伤、失踪或者被俘。17门大炮落入我们的手中，敌人还烧毁了自己有大量军需储备的仓库。

同一天，布莱尔到达新奥本，与麦克勒南德的第4师会合。他带来了200辆满载补给的马车，这也是整个战役期间我们获得的唯一补给物资。

我当晚住的房间据说正是约翰斯顿头一晚睡的那间。

下午4点，我找来各军团指挥，安排部队部署。谢尔曼留在杰克逊，破坏铁路和军用物资生产，使杰克逊不能再发挥交通枢纽和生产基地的作用。他办事效率很高。我和谢尔曼一起到一家工厂去，发现那里并没有因为打仗或者北方军队进城而停止生产。我们的到来似乎根本没有引起经理和工人的注意。工人大都是些姑娘，我们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发现织机上源源不断生产出来的每匹帐篷布上都织着C.S.A[1]字样。车间外面的棉花包堆积如山。看了一会儿，我和谢尔曼说，我觉得他们应该停下来了。我们告诉工人，他们该走了，走的时候能拿多少布就拿多少。几分钟后，棉花和厂房就裹进了熊熊火海。后来我当总统时，这家工厂的主人曾到华盛顿找我要烧毁他财物的赔偿，他说那是他的私人财产，要我写一份声明，说他的财产被联邦军烧毁，好让他拿到国会推进——或者企图推进——他索赔的要求。我拒绝了。13日晚，约翰斯顿在爱德华车站给潘伯顿发去如下电报：“我刚到此地，得知谢尔曼少将带4个师在克林顿挡在你我之间。当务之急是建立联络，使你获得外部支援。如可行，立即到他的后方。打击这支分遣部队的意义非同小可，你应迅速集结所有兵力，时间乃一切之关键。”这份电报一式三份，分别由3个传令员送出。其中恰巧有一个忠于联邦的人，他几个月前因为发表不忠言论和危险思想被赫尔伯特从孟菲斯驱逐了。赫尔伯特将此事大肆宣扬，表面上是以儆效尤，但其中内情赫尔伯特和被驱逐者本人都心照不宣。他把自己手中的那份电报交给了麦克弗森，后来转到了我手中。

14日，我收到这份电报后，就命令麦克弗森早上立即返回波尔顿，因为那是约翰斯顿能上主路的最近地点。波尔顿在杰克逊西约20英里。我还通知麦克勒南德杰克逊已被占领的事情，并下了如下命令：“敌人显然计划到我们北面，渡过大黑河，把我们赶向维克斯堡。我们绝不能让他们得逞。将你的所有部队火速调往波尔顿车站。接此令后，即将各处部队从最近路线调往该处。”

我给布莱尔的命令是这样的：“敌人的计划显然是渡过大黑河，再从大黑河和亚祖河间的半岛过来。我们必须打败他们。马上掉头去波尔顿；带上所有车马。史密斯师及现在你处的所有部队都将到那里去，如可能，走几条平行路线，让部队和车马分开走。”

14日夜，约翰斯顿在离杰克逊仅6英里的坎顿路过夜。他给潘伯顿发电报告知杰克逊失守，并下达如下命令：“增援一到，即与其他部队合为一处。我急需一支联合部队，给敌人以沉重打击。格兰特能否从密西西比河获得补给？你能否切断他的补给，最重要的是，一旦他因为缺乏补给而被迫后退，你就扑上去。”

鉴于当地路况，我的部队很容易就集结起来了。麦克弗森走的路与铁路平行，相距很近。麦克勒南德的部队里，一个师（霍维）在麦克弗森要走的路上，但是在其前面4英里。一个师（奥斯特豪斯）在雷蒙德，路线在钱皮恩山附近与前一条交汇；一个师（卡尔）与奥斯特豪斯走的是同一条路，但还在后面的密西西比斯普林斯，所以行军不会受影响；第四个师（史密斯）和布莱尔师在奥本附近，走另一条路。麦克勒南德立即掉头往回走。早上9点半，他的骑兵从雷蒙德出动夺取了波尔顿，驱散了敌人的前哨，抓了几个俘虏。

15日夜，霍维在波尔顿；卡尔和奥斯特豪斯面朝西，并排在南面约3英里处；史密斯在雷蒙德北，布莱尔居其后。

麦克弗森的部队7点出发，洛根在前，4点到霍维处后扎营；克罗克在霍维后方的克林顿路上宿营。谢尔曼带着两个师在杰克逊，已摧毁了杰克逊的道路、桥梁和兵工厂。我亲自骑马到克林顿。我一到就命令麦克勒南德一早就往爱德华车站进军，提醒他注意敌人的动向，除非有必胜把握，否则不要发生任何交火。

我认为潘伯顿理所当然地会遵从上级命令，到克林顿袭击我们。其实，我知道他做不到；但我觉得他应该会尽量往那里赶。事实上，他断定上级的计划不切实际，于是就决定从爱德华车站南面，楔入我和我的基地中间。可是我根本没有基地，1个多星期前我就弃之不顾了。15日，潘伯顿确实进军到爱德华车站以南，但因为下雨，贝克溪水位暴涨。他想到对岸去，无奈水太深难以涉水而过，而几座桥都被水冲垮了。他只好又回到杰克逊路，因为贝克溪在那里有一座合适的桥。他的部分部队一直行军到深夜才赶到那里。16日，他在那里又接到命令，要他去克林顿与约翰斯顿会合。这次，他终于遵守了命令，发了封电报给他的长官，告知自己将要走的路线。

16日早上5点钟，两个曾在杰克逊至维克斯堡铁路工作的人被带到我面前。他们报告说自己夜里刚从潘伯顿部队中间穿过，他的队伍仍在往东走。他们报告说他有80个步兵团和10个炮兵连，总共有约25 000人[2]。

我本来计划让谢尔曼在杰克逊再待一天，完成他的任务；但得到上述情报后，我命令他火速赶到波尔顿，同时派一个师带一队弹药车立即上路，全速行军到我军后方。接到命令不到一个小时，斯蒂尔师就上路了。同时，我指派奥本附近的布莱尔全速到爱德华车站。麦克勒南德奉命暂时管辖布

莱尔师。布莱尔师原属第15步兵团（谢尔曼部）；该师正在归队途中，而现在我们掉转方向往西走，他们自然先遇到我们的左路。第15步兵团赶到前线时，将成为我们的最右翼。麦克弗森接到指令将车队清除出部队前进的道路，并尽量紧跟霍维师。麦克勒南德有两条相距约3英里的行军路线，在爱德华车站交汇。他军团中的霍维师的先头部队走的是更靠北的第三条路（克林顿路）。麦克勒南德按照指令，从最南面的那条路调遣布莱尔和A.J.史密斯的师，而奥斯特豪斯和卡尔走中间那条路。我命令部队前进时要小心谨慎，由散兵在前试探敌人。

史密斯师在最南面的路上，最先遇到敌人的前哨，但很快就把他们赶了回去。中路的奥斯特豪斯听到枪炮声，把自己的散兵向前推进，找到敌人的前哨，也把他们逼退到主阵线。同时，北路，也就是从杰克逊到维克斯堡的路上，霍维也与敌军相遇。麦克弗森想赶上前去与霍维会合，但霍维的车马堵在路上，导致他前进不得。我那时尚在克林顿，麦克弗森向我报告了情况，希望我能过去。7点半，我出发急速往前线赶，命令所有挡在部队前面的车马都腾开道路。我到的时候，霍维和敌军的冲突几乎升级成一场激战。

麦克勒南德本人在中路，比麦克弗森距离敌人战线更近一些。我派参谋传令给他，让他向前推进发起进攻。我把这个命令下达了好几遍，但麦克勒南德却没有明显加快速度。

潘伯顿选择在钱皮恩山迎战我们。不管他是处心积虑还是无意而为，那里都是一个占尽天时地利的好地方。钱皮恩山是那一带的至高点，在这里周围各处一览无余。陡峭的山脊东面有一条河谷，先向北流，又转向西，最后注入贝克溪。河谷里长满了茂密的大树和矮树丛，即使没有敌军防守，也很难穿行。敌人占领的山脊在山谷向西转弯处戛然而止，他们的左路占领了山脊的北段。波尔顿至爱德华车站的车马路在这里几乎转向正南方，沿山脊向上延续约1英里；然后向西，沿缓坡下到1英里远的贝克溪。西面，山坡很缓，从山顶至贝克溪一带都被开垦成了耕地。我们在那里的时候，路西面的山顶附近有一小块狭长的林带。

从雷蒙德有一条直路到钱皮恩山以西约3英里的爱德华车站，还有一条路到波尔顿。后一条路有一条岔路，在离波尔顿3.5英里的地方径直通向爱德华车站。麦克勒南德军团的3个师和暂由他指挥的谢尔曼军团的布莱尔师就正沿这两条路行进。麦克勒南德手下的霍维部与麦克弗森在一起，正在更北面由波尔顿直达爱德华车站的路上。北路转向成为西路，与中路交汇后共同通向贝克溪；而南路仍然在两路以南几英里处，直到爱德华车站才与其他两路会合。潘伯顿的战线朝东，把这3条路线全部囊括在内。霍维一来就把敌人的前哨赶回了主阵地，因此他的战线和敌人的平行，面对着敌人的左路。

11点钟，冲突升级成了激烈的战斗。其他部队还没来支援，霍维就独自攻下了敌人的一座炮台，但他无力守住炮台，只好把大炮留在那里。麦克弗森以洛根为先锋，以最快的速度向前推进，并将部队刺入敌人侧翼，安插在霍维右侧。洛根派师中的一个旅增援霍维；将另外两个旅向西挪，为克罗克让路；克罗克正以路况允许的最快速度往前线赶。霍维依然承受着极大的压力，向我请求增援。我命令正赶过来的克罗克师派出一个旅。麦克弗森把两个炮兵连安排在大炮射程几乎完全覆盖敌军阵线的地方，取得了良好的效果。

钱皮恩山战役。西奥多·戴维斯绘

从洛根的位置，如果直线往前就能到敌人后方的一片开阔地，刚好与敌军战线平行。他直线前进，不过是从西山坡的一小片树林里发起的进攻。那时，我一直位于霍维附近，因为他承受着最大的火力；但中午时，我和几个参谋从右面赶上了洛根。他当时在那条通向贝克溪的路附近。实际上，他控制着敌人唯一的退路；霍维得到麦克弗森两个旅的增援后，对抗敌人左路；克罗克带着两个旅掩护其左翼；麦克勒南德两个小时前带两个师到距敌人中心位置2.5英里的地方，这两个师——布莱尔师和A.J.史密斯师——此时正与叛军右路对阵；兰塞姆带着第17军团（麦克弗森军团）麦克阿瑟师的一个旅几天前在大海湾过了河，正朝敌人右翼赶来。我和洛根那时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切断了敌人的退路。就在这时，霍维派来一个传令员，再次要求增援，但现在我们已经没有多余兵力了。我于是命令麦克弗森部从左翼绕到霍维处。这就空出了敌人的撤退路线，他们很快就钻了空子。

在此期间，霍维得到洛根和克罗克各一个旅的增援，同时克罗克带着两个旅勇猛地冲到他的右路。霍维发起了多次进攻，最后一次我们刚好把敌人退路让开，于是敌人趁机仓皇逃窜。这是三四点间的事情。我继续前进到中路与北路的会合点——那里其实比我原来的位置靠后——正好看到卡尔师的散兵过来。奥斯特豪斯在更靠南的地方，不久也由散兵开道向这边来了。霍维师和增援他的麦克弗森的两个师一大早就开始行军打仗，不适合再去追击撤退的敌军。于是我传令给奥斯特豪斯去追赶敌军；我刚好和卡尔碰面了，就向他解释了情况，命令他奋起直追，一直要追到大黑河，如有可能就过河接着追；奥斯特豪斯也跟着他追，他们一直追到天黑才罢休。

注释：

[1]　Confederate States of America的缩写，意为邦联。——译者注

[2]　原文是“They reported him to have eighty regiments of infantry and ten batteries；in all，about twenty-five thousand men.”——译者注

第二十一章
黑河桥之战－渡过大黑河－进攻维克斯堡－攻打防御工事战

我们现在牢牢地控制着约翰斯顿和潘伯顿之间的地区，约翰斯顿和潘伯顿两部绝无可能会合。潘伯顿可以连夜赶到大黑河过桥，而后从西面向北走，从而避开我们，与约翰斯顿会合。可是，这就等于把维克斯堡拱手相让。但这是他应该采取的行动，如果约翰斯顿处在潘伯顿的位置，也会这样做，其实这也和约翰斯顿给潘伯顿的命令一致。

16日中午，谢尔曼带着他最后一部分部队离开杰克逊，马不停蹄地往西到了距离20英里的波尔顿。他的后卫部队直到17日凌晨两点才到，但天一亮就继续行军。他放了杰克逊的战俘，把自己的伤员托付给医护人员。他在波尔顿得知我们胜利的消息，并接到命令，要第二天一大早继续行军，从正在走的路上转到大黑河上的布里奇波特。我们判断敌人就在大黑河下游11英里的地方。布莱尔也奉命尽早带浮舟队到布里奇波特与谢尔曼会合。

这样的部署使谢尔曼的军团合在了一处，而会合点正是我希望部队能渡过大黑河的地方。因为之前谢尔曼军团在我们前方从侧翼进逼敌军，这样就给其他部队腾出了渡口。我告诉他，我会在他渡河时尽力拖住我前方的敌军。

麦克勒南德军团的卡尔师为先头部队，17日凌晨3点半再次开始追击，后面紧跟着奥斯特豪斯，麦克弗森军团断后。如我所料，敌人已在大黑河摆好了阵势。那里离我的先头部队晚上休息的地方只有6英里，所以他们很早就赶到了。河水在那里向西转了个弯，直逼高地；东岸是一片低洼的河床，水位很高时会被淹没，但现在被清理出来开垦成了农田。低地上有一条弯弯曲曲的支流，河底比大黑河水位正常时的河面还高。河水满涨的时候，水就灌满了这条支流，把那里变成了一座岛屿。支流里长了很多树木，敌人把它们砍倒挡在水沟里。此时，支流的水有一两英尺深。叛军把附近种植园的棉花包堆在支流的内侧一岸，撒上土，修成了胸墙。河西岸的制高点能完全控制住这条防线。支流的上游有一片狭长的没有开垦的土地，给我们一部分部队提供了掩护。卡尔师被安排在我们的右边，分布在树林一直到上游的河边。劳勒旅是该师的最右路。奥斯特豪斯师被安排在卡尔的左边，列阵于敌人的整条战线。麦克弗森还在路上行军，但他的先头部队已经快到了，可以随时调到需要的地方。

正当部队如此部署的时候，班克斯的参谋官给我送来一封哈勒克将军的信，日期是5月11日。那封信是经新奥尔良送到班克斯那里，再转交给我的。信里命令我回到大海湾，从那里与班克斯协同作战进攻哈德森港，之后两军联合回过头来围攻维克斯堡。我告诉那位参谋，命令来得太迟了，如果哈勒克知道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一定不会下这样的命令。但是，送信的参谋执意要求我执行命令，并搬出一堆道理支持他的观点。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我们的右路传来呐喊声，朝那里一看，劳勒只穿着衬衣带着部下向敌人冲锋。我立即上马奔向进攻的方向，把送信的参谋扔在了一边；至今都再没见过他。

新奥尔良是著名的棉花集散港口，图为棉花船密集的新奥尔良

这次进攻很成功，不过敌人也没怎么抵抗。敌人从河西岸逃跑，烧掉了身后的桥，置东岸的官兵和大炮于不顾，结果全落入了我们手中。很多人想游过河逃命，有些成功了，有些淹死在河里。我们俘获18门大炮，1751名俘虏。我们死39人，伤237人，失踪3人。敌人除了被俘和被淹死的人外，损失可能并不多。要不是敌人彻底烧毁了桥，我想我们肯定能紧紧跟着敌人，使他们无法占领维克斯堡周围的工事。

由于桥被毁，水位又高，我们必须重新修桥。我们攻占那里时上午9点刚过，准备妥当后，我立即下令修3座桥。一座由工兵团的海恩斯中尉负责，一座由麦克弗森亲自负责，一座由兰塞姆将军负责。兰塞姆是一位骁勇善战而又足智多谋的志愿军军官。我记得海恩斯修了一座木排浮桥；麦克弗森修了一座浮筒桥，用了很多棉花包做浮筒；而兰塞姆则把河两岸的树砍倒，而且只砍一面，这样树就倒在河里，树冠部分相互交错但并没有与树桩完全分离。他就用这些树做路基，又从建筑物、轧棉机等一切可以利用的地方拆下木料。18日早上8点，3座桥都完工了，部队悉数渡河。

谢尔曼17日中午到达布里奇波特，发现布莱尔带着浮舟队已经到了。一些敌军在西岸挖了战壕，但没怎么抵抗就很快投降了。两个师当晚过河，第三个师第二天早上也过了河。

18日，我先于部队往维克斯堡进发，以最快的速度跟谢尔曼会合。我最焦虑的是如何在维克斯堡上游的亚祖河上建立一个稳固的供给基地。谢尔曼的行军路线一直通到沃尔纳特山上，那里正是敌人去年12月将他打退时的据点。谢尔曼和我一样心急，我们急急火火地赶到队列前面，和前头的散兵一道走。山顶上分散着一些工事，仍被敌人占着，也可能是海恩斯崖的守军的余部，还没全到维克斯堡去。反正敌人的子弹稠密地飞了一会儿。但是，只几分钟的功夫，谢尔曼就兴致勃勃地站在了他去年12月朝思暮想的制高点上，俯瞰当初进攻无门时自己的部队望洋兴叹的地方。他扭头对我说，在此之前，他还没有十足的把握会成功，但现在，他说历史上最伟大的一次战役画上了句号，我应该马上汇报此事。维克斯堡还没有攻下来，不知道还会有什么波折；但无论攻下与否，我们都彻彻底底地发动了一场成功的战役。我引用的不是谢尔曼的原话，但大意如此，我提这件事的原因后面会解释。

麦克弗森渡过大黑河后，到了谢尔曼所在的杰克逊至维克斯堡的路上，但在谢尔曼的后面。夜间到达敌人战线附近后，麦克弗森就地宿营。麦克勒南德沿铁路附近的直路到奥尔本斯山，然后率部左转走从鲍德温渡口到维克斯堡的路。于是，他就到了麦克弗森南面。我现在有3个军团兵分3路逼近维克斯堡的防御工事——一路城北，一路城东，一路城东南。19日早上，我用我有限的兵力对维克斯堡形成合围之势。谢尔曼在右占领了一块高地，可以向东南方俯瞰他的部队所占领的亚祖河流域。麦克弗森在左面，占领了杰克逊路两侧区域。麦克勒南德占领他左边的地区，一直把势力范围扩展到沃伦顿，从而形成一条连续的战线。

19日，我们为了占据更好的战略位置，不断与敌人发生冲突。敌人经过钱皮恩山和大黑河的败仗而士气大挫，我想他们不会太努力防守维克斯堡。因此，我于两点钟发出进攻命令。我们的部队全都成功地将阵地向前推进，且防护严密，敌人的炮火奈何不得。

20日和21日，我们一直在巩固战略位置，在敌人后方从亚祖河或契卡索支流修路。大部分部队近3个星期只从补给库领过5天的补给，但他们的食物一直都很充足。不过现在，面包有点儿供应不上了。我记得21日往战线左翼去的路上，有个士兵认出了我，用很低的声音咕哝了一句“压缩饼干”，但我还是听见了。一下子，整个队伍都开始喊起来：“压缩饼干！压缩饼干！”我告诉离我最近的士兵们，我们一到那里，就已经开始修路，好为大家提供需要的所有东西。高声的抱怨马上变成了欢呼。21日夜，所有的部队都领到了足额的补给，大家对面包和咖啡尤其赞不绝口。

我现在决定发动第二次进攻。约翰斯顿在我后方只有15英里远的地方，部队人数比我少不了多少，我知道他正得到增援。我们面临的危险是，他可能去支援潘伯顿，这即便阻止不了我夺取维克斯堡，也会打乱我俘获那里的守军的计划。如果不能立即攻占维克斯堡，我就必须寻求增援，而无法将兵力用在其他急需的地方，也不能让我的部队抽出身去把约翰斯顿赶出密西西比。但是，最重要的是——我的军队认为自己能夺取前方的工事，如果不放手让他们一试，他们是不会安心挖战壕的。

22日上午10点，战线各处奉命同时发起进攻，每个战略位置上的大炮都发射出猛烈的炮火。各军团指挥都和我的表对了时间，好在同一时刻发起攻击。3个军团的进攻都很勇猛，各有部分部队成功地冲上敌人的胸墙，把自己的战旗插了上去，但没能进入敌人的工事。麦克勒南德将军报告说他占领了敌人的几处战壕，需要增援。我所在的阵地能清楚地看到他阵前的情况，但我并没有看到他口口声声所谓的成功。不过，由于他屡次要求增援，我不能视而不见，就向他派去第17军团中昆比师。谢尔曼和麦克弗森都奉命再次发起进攻，以吸引火力，减轻麦克勒南德的压力。最后这次进攻只是徒增我方的伤亡，没有任何实质性成果。我们虽已有部队到达敌人阵地，但为安全起见，就一整天原地未动。天黑时，那些部队都撤了回来；维克斯堡的最后一次进攻就此结束。

联邦军队进攻守卫维克斯堡的邦联军

第二十二章
围攻维克斯堡

我现在决定用围困法——“围而不打，困住敌人”，这样就不会有进一步的损失了。22日的经历让将士们领悟到，这才是最佳方案，于是大家开始心甘情愿地修筑防御工事和道路。海军再控制住河面，维克斯堡的包围圈就形成了。只要我们守好自己的阵地，敌人的食物、人员和战争物资的供给就只限于手中现有的那些，而那些人力物力总有消耗完的时候。

部队于4月30日开始在布鲁因斯堡渡河。5月18日，部队到维克斯堡后方。19日，渡河仅20天后，我们将该城完全包围，发起了进攻：敌我双方打了5仗（期间小规模交火从未间断），联邦军都取得了胜利；州首府陷落，那里的军火库、兵工厂和为军事目的服务的所有设施都被我们破坏；参战部队平均行军180英里，但只发了5天的补给，没有草料；抓获俘虏逾6000人，另有约6000敌军死伤；缴获敌人27门重炮和61门野战炮；维克斯堡至哈德森港400英里的河段进入我们的掌控之中。此时，已渡过密西西比河的联邦部队不到43000人。其中一个师，布莱尔师，来得较晚，虽然赶上了钱皮恩山之战，但并没有参加战斗；还有一个旅，麦克弗森军团的兰塞姆旅，战斗结束才赶到战场。敌人在维克斯堡、大海湾、杰克逊和这些地方之间的路上驻兵超过6万。这些邦联部队在自己本乡本土作战，不需要保护后方。虽然这个地区是防守的绝佳地点，但要组织进攻就十分困难。我们本来会遇到所有敌军，但幸运的是——最起码可以这么说——我们是分别与敌军的不同部分相遇：在吉布森港遇到七八千人；雷蒙德5000人；杰克逊8000到11000人；钱皮恩山25000人；大黑河4000人。杰克逊的一部分敌军是雷蒙德退下来的残兵败将。他们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一支人数比他们少的军队各个击破。到目前为止，我们的损失如下：

很多伤员只是受了轻伤，能继续履行职责；不到一半的重伤员或长期或短期地失去了作战能力。

22日进攻失败后，我们开始改用围困法。谢尔曼居右，以维克斯堡上游为起点，麦克弗森居中（麦克阿瑟的师现在和他在一起），麦克勒南德居左，把守向南通往沃伦顿的道路。这时，劳曼师赶到，被安排在战线的最左边。

在19日至22日两次进攻的间隙，从亚祖河到敌人后方附近的契卡索支流的道路完工，我们因而可以将食物和弹药运到前线；我们选好地方，清理出来供部队宿营，帐篷和厨具也运来了。自打过了密西西比河，部队就一直没有这些东西。修筑防御工事的一切准备工作就绪。普伦蒂斯和赫尔伯特收到命令，要把所有能抽调的人都派出来。我们需要骑兵监控大黑河沿线的浅滩，同时监视约翰斯顿。我知道约翰斯顿正得到布拉格的增援，而布拉格在田纳西州正与罗斯克兰斯对阵。维克斯堡对敌人十分重要，因此他们会不遗余力地想打破包围圈，即使冒着在其他地方失利的危险，也在所不惜。

我的战线从海恩斯崖到维克斯堡，再到沃伦顿，长度超过15英里，而敌人的战线仅7英里。此外，我们后方的坎顿和杰克逊都有敌人，而且不断得到增援，因此，我们还需要一条面向后方的防线，但我手下人手不够。哈勒克将军把形势看得一清二楚，不等我开口，就以最快的速度送来了增援部队。

联邦军修筑坑道围困维克斯堡

维克斯堡附近易守难攻。北岸的至高点高出密西西比河200英尺，地面因为雨水冲刷而沟壑纵横；那些沟壑里长满了藤葛和矮树，而侧坡和顶部则覆盖着茂密的树林。再往南，地面稍微平坦一些，被开垦成了农田，但这里也是沟壑纵横，溪流密布。敌人的防线沿着山脊顶部从城北的密西西比河向东，再往南转向城后足足3英里的杰克逊路；最后以西南方的密西西比河为终点。这些防线前隔着前述的那种深沟。因为雨水冲刷，山的侧坡形成一道道集水沟，敌人的战线就无法规规矩矩地排布。如果在每一道侧脊上都修筑战壕来控制两边的侧坡，那么防线就会拉得太长。所以，他们的防线基本上，或者说在很多地方，是从一个集水沟的顶部几乎直线通到另一条集水沟的顶部，而外围工事呈三角形，后部一般不封闭；外围工事里只要几个人就能完全控制住通向主阵线的各条通道。

要使我们的防线像敌人的防线那样具有强大的防御能力，我们有许多工作需要做。同时，我们想让防线尽量靠近敌人的防线，问题就更加复杂了。我们只有4个工兵军官，由工兵军团的普莱姆上尉领导。因此刚开始的工作由他指挥，但不久他的健康状况恶化，就由同属工兵军团的康斯托克上尉接替。为了给他们提供帮手，我命令所有西点军校毕业的军官要在本职工作之外协助修筑防线，因为他们在西点学过军事工程知识。

军需总长和补给总长都是西点毕业生，但补给总长，现在已经是陆军补给总长了，他请求说自己在工程方面除了卖体力碾压坑道地面外，一无所长。因为士兵在战壕里工作跟行军打仗一样需要补给，而他要是去碾压坑道的话，显然是大材小用了，我就批准了他的请求。这位将军身材魁梧，220磅重，个子不高。

我们的攻城加农炮只有6门能发射32磅炮弹的大炮，而且整个西部地区都没有可调用的加农炮。不过，舰队司令波特给我们支援了一个有大口径海军炮的炮兵连，于是，加上战斗中使用的野战炮，围攻开始了。我们首先要做的是把大炮布置在制高点的炮台上；然后找一个尽可能靠近敌人，同时又有掩护能躲避敌人炮火的地方建立营地；接着修建散兵壕和有掩护的通道，以最近的路线连通整个部队。我们修建炮台时，敌人并没有添太多麻烦。可能他们的大炮射程短，而步兵又被我们的狙击手压制着，因为我们的狙击手时刻保持警惕，只要有人在叛军工事上一露头，他们就立刻开枪。

我们战线的各处离敌人都不超过600码。因此，我们需要在普通的胸墙之外，用其他东西保护我们的士兵。为了增强保护的力度，我们把子弹穿不透的沙袋堆放在胸墙顶部，中间留出足够的空隙，做步枪的射弹孔。沙袋上面再放上原木，这样，大家就能在卸防后直起身行走，不用担心对方狙击手的袭击。敌人在防御中使用爆炸性步枪子弹，他们肯定认为这样的子弹在坑道爆炸会有很大杀伤力；但我不记得真有哪个人被这种子弹所伤。人一旦被击中，子弹爆炸会造成十分严重的伤势；但实心子弹一样可以击中目标。使用这种子弹是野蛮的行径，因为这种子弹只会增加中弹者的痛苦，使用者却并不能因此获得任何优势。

敌人无法效仿我们的方法保护自己的士兵，因为我们有取之不尽的军需物资可以任意使用。不过缺点是，弹片打飞的木头碎片会对藏身其后的士兵造成极大伤害。

围攻的部队没有迫击炮，只有海军在城前架的那些大炮；但我们在能找到的最硬的木头上钻了6或12磅炮弹的孔，然后用牢固的铁箍把它们箍在一起，制成木制大炮，成功地把炮弹发射到了敌人的战壕里。

修建炮台和战壕的工作大部分是轻工兵在黑人的协助下完成的，他们到我们的阵地干活以换取报酬，但部队仍经常需要派出分遣队来帮忙。工事以最快的速度向前推进，我们每稳住一个靠前的阵地，修好躲避敌人炮火的掩体，就把炮台往前移。6月30日，220门大炮准备就绪，除了一组由海军操作指挥的他们自己的重炮外，大多是轻型野战炮。现在，我们对维克斯堡守军的防御和他们对我们的防御一样坚固；但我知道约翰斯顿在我们后方，而且他还源源不断地得到东部的增援。他此时的兵力比我在钱皮恩山战斗前的任何时候都要强大。

联邦军到维克斯堡后方的消息一传到北方，造访者就如潮水般涌来。有些是为了满足好奇心；有些是看望历尽磨难、九死一生的儿子或兄弟；而基督教组织和卫生组织的成员则是来照顾伤病员。那些来看儿子或兄弟的人经常带来一二十只家禽，他们不知道这样的礼物根本不会受欢迎。很多士兵在行军途中没有面包吃的时候，就是靠鸡、鸭、火鸡充饥，所以如果能弄到熏猪肉，只消看一眼禽肉，他们就胃口全无，但大家的心意都是好的。

最早来的人里有伊利诺伊的州长，还带着州内大部分的官员。我当然想让他们见识一下最有意思的东西。谢尔曼的阵地最为崎岖，树木最繁茂，因而不需暴露自己就能看到许多东西。我就把他们带到谢尔曼的指挥部，引见给他。在出发去参观阵地之前——可能是谢尔曼的马正在套马鞍的时候——他们就刚刚结束的战斗问了许多问题，因为北方对此所知甚少。谢尔曼身边围着一小群人，我身边也有一小群。我听见谢尔曼绘声绘色地复述我们5月18日第一次从沃尔纳特山上向下俯视时他对我说的话，接着说道：“这次战斗的所有功劳都归到了格兰特的头上；我反对。我就此给他写过一封信。”要不是他的这番话，我可能根本没机会听到他的反对意见。他在战斗中精力旺盛，效率极高，完全有资格独揽打胜仗的功劳。即便他自己制订作战计划，他也不可能比现在执行得更出色。

班克斯像。摄于内战期间

5月26日，我派布莱尔师到亚祖河上驱赶敌人的一支部队，估计应该在大黑河和亚祖河之间的区域。那里物产丰富，食物草料供应充足。布莱尔受命悉数征收。牛要赶回来供军队使用，食物草料要么让部队消耗掉，要么就用火烧掉；所有的桥都要毁掉，路要尽可能破坏得无法行走。布莱尔花了差不多一星期，走了45英里，顺利完成任务。我请求波特此时派一支海军旅到海恩斯崖，守住那里等待增援。那支海军旅是指派给他的一支不伦不类的水上部队，但事实证明用处很大。

26日，我还接到班克斯的一封信，要我派10000人到哈德森港增援。我当然不能答应他的请求，而且我觉得他也并不需要增援。因为他阵地前的敌方守军对他没有任何进攻威胁，后方也没有敌军集结，图谋破坏这次围攻。

6月3日，赫尔伯特手下的一个旅到了，由金博尔指挥。那个旅被派往海恩斯崖东北几英里处的梅卡尼克斯堡，差不多在大黑河和亚祖河正中间。布莱尔从亚祖河一回来，他师里的一个旅和1200名骑兵就也被派到那里，奉命监控大黑河各渡口，破坏布莱尔前方的道路，同时收集或者销毁一切物资供给。

6月7日，我们的一小支由有色人种和白人组成的部队在密利肯湾过密西西比河的时候，受到理查德·泰勒的跨密西西比部队中3000人的袭击。在炮舰的协助下，敌人很快被击退。我派莫尔的旅过去把敌人赶出滕萨斯支流地区；围攻维克斯堡期间，该地区再也没有受到敌人骚扰。这是有色人种部队在战争中参加的第一次重要战斗，他们都是新兵，围攻开始时才参的军，但他们表现很出色。

6月8日，赫尔伯特部队来了一个由苏伊·史密斯将军指挥的整编师。我马上派他们到海恩斯崖，同时任命C.C.沃什伯恩将军为那里的总指挥。

11日，从密苏里军区来了一支由赫伦将军指挥的劲旅，被安排在我军左路。这就断绝了潘伯顿和约翰斯顿恢复联系的最后一丝可能，因为劳曼可以逐渐和麦克勒南德左路合围，而赫伦从劳曼处可以把战壕一直挖到河边，那个地方的水退到了高地几百码外。邦联的两位指挥官，一定趁着夜色从这个通道传递过情报。

14日，帕克将军带着伯恩赛德军团的两个师刚一到，立即就被派往海恩斯崖。这后来的两支部队——赫伦和帕克的部队——就是前面说到的哈勒克将军预先派来的增援，他们来的正是时候。

我现在有71000人，超过一半的人被安排在海恩斯崖的亚祖河和大黑河间的半岛上。奥斯特豪斯师负责监视大黑河上杰克逊路渡口至鲍德温渡口，以及下游段以南以西的各渡口。

去维克斯堡有8条路，我们在这些道路及其支路沿线，重点推进工事和炮台建设；同时占据了敌人射程内的所有制高点。

17日，我收到谢尔曼的信，18日又收到麦克弗森将军的信，说各自的部下向他们抱怨麦克勒南德将军为第13军团发表的贺令言过其实，对参加战斗的其他部队有失公允。这道贺令被送到北方发表，刊登在各种报纸上，现在刊登贺令的报纸传到了军营。我从未听说过这道贺令，除麦克勒南德部之外的其他部队当然也是看到报纸后才知道的。我立刻写信给麦克勒南德，命他给我送一份贺令的副本，他照办了。我立即解除了他陆军第13军团指挥的职务，命他回伊利诺伊州斯普林菲尔德。他在报纸上刊发贺令，既违反了陆军部的命令，也违反了我的命令。

第二十三章
约翰斯顿的行动－停战旗－与潘伯顿会面－维克斯堡投降

6月22日，我们收到可靠情报说约翰斯顿已经渡过大黑河，企图攻击我军后方，解救潘伯顿。约翰斯顿和潘伯顿的通信显示，约翰斯顿此时已对保住维克斯堡不抱任何希望。我立即命谢尔曼指挥从海恩斯崖至大黑河间的所有部队，这部分部队现在已经占维克斯堡周围部队的一大半。此外，赫伦和A.J.史密斯的师奉命做好随时增援谢尔曼的准备。海恩斯崖的陆地部分已经修筑了强大的防御工事，从那里至大黑河与铁路线的交叉口，沿途所有的制高点上都建有炮台。防御工事还未完工的制高点间均以散兵壕相连，部队做起这样的事情驾轻就熟。

我们现在向西围攻潘伯顿，同时又要防备约翰斯顿可能从东面围攻我们，但就像我们针对维克斯堡的防御和维克斯堡针对我们的防御同等坚实一样，我们针对约翰斯顿的防御也和他针对我们的防御一样有力。我们东面和北面都修有强大的工事，防御森严。约翰斯顿显然看清了这一点，很明智地——我认为——放弃了进攻我们的想法，因为那样只会两败俱伤。我们有足够的能力进攻他；如果约翰斯顿进攻，有机会与之一搏我会备感荣幸，但我绝不想在钳制潘伯顿这件事上有半点儿闪失。

从5月23日起，我们一直在修筑防御工事，同时朝敌方推进我军阵地。我们在莱格特旅阵前的杰克逊路上的3处地点，挖了一条坑道通到敌人的胸墙。6月25日，我们从下面挖通了坑道，埋上弹药。敌人也挖了地道与我们对抗，但没找到我们的地雷坑道。就在那个地方，叛军工事所在的小山的高度陡增。我们的地道离敌人胸墙很近，实际上，这道胸墙也是我们的保护屏障。两边的士兵偶尔隔着墙愉快地聊几句天；有时联邦士兵会用硬面包换邦联士兵的烟草；不过敌人也会丢手榴弹过来，我们的士兵经常一把接住，又丢回给他们。

我们的地雷坑是从半山腰挖起的；等挖到胸墙的时候，坑道在下面好几英尺深的地方，所以敌人找不到坑道，也就没办法破坏。6月25日，3点钟，一切就绪，地雷在坑道里被引爆了。沿途的重炮全部奉命听到爆炸声就一起开火，结果山顶不但被炸没了，还在原地炸出一个深坑。但是，这个缺口太小，连一个进攻纵队也过不去。事实上，敌人找不到我们的坑道，就在后面重新修了一道防线，大部分守军其实都在那里。只有几个人留在前沿阵地，其他人都在反坑道里四处寻找我们的地雷坑道。那些人全被炸飞到了半空，几个掉到我们这边的竟然还活着。我记得有个有色人种的人，爆炸时正在地下干活，被炸到了我们这边。他没受什么伤，但被吓得魂飞魄散，有人问他刚才被炸起多高。“我不知道准确数据，先生，但我猜得有3英里了。”他回答道。洛根将军是那里的指挥，把这个人带回了指挥部，留他作用人直至围攻结束。

爆炸声一响，我们的两个团就冲上去占领了山顶的弹坑处。他们为了这个任务，专门早早地在附近的隐蔽处待命。敌人拼死想要打退他们，但没有成功，很快就退到了新防线后面。不过，他们从那里扔的手榴弹起了很大作用。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们也照样扔手榴弹，但不如他们的效果好。敌人能把手榴弹堆放在两军之间仅有的那堵胸墙上，只需往下轻轻一推；而我们却要用力把手榴弹扔过高耸的胸墙。夜里，我们努力想顶着敌人投来的一颗颗手榴弹巩固在弹坑里的阵地，好左右一起动工在敌军胸墙外的墙基挖战壕；但敌人不停地扔手榴弹，还搬来一箱箱野战装备（炮弹），先用点火装置引燃导火索，再用手扔到我们的队伍里。我们根本没法干下去。于是，我们重新挖了一条坑道，7月1日引爆，消灭了叛军一整座凸角堡。那里的守军死伤无数，还在原来的地方撕开一道大口子。我们第一次爆炸死伤约30人，敌人两次爆炸的损失一定比我们第一次损失的人数多。我们第二次一员未损。

从这时开始，我们挖地雷坑道和推进阵地的工作加大了力度，我决定先不炸坑道，等我们准备好后，在几个地方同时引爆，然后立即发起攻击。我们在3个不同位置挖了坑道，每个军团阵前一个，一直通到敌人胸墙跟前。

这时，我从一份截获的约翰斯顿给潘伯顿的电报中得知，约翰斯顿决定袭击我们以解救维克斯堡的守军，我知道守军是不会奋起反抗进行自救的。两军的警戒哨——在两条战线之间的距离还够设警戒哨的地方——相距很近，近到双方士兵都能聊天的地步。6月21日，我就是通过这个途径得知潘伯顿准备逃跑，想趁着夜色渡河到对岸的路易斯安那；他已经雇了工匠来造船；他曾拐弯抹角向部下套话，想知道他们是否愿意进攻“北方佬”突围出去。手下拒绝了，还差点儿闹起兵变，因为指挥官不愿意投降，好救他们于水火。最后潘伯顿承诺一周之内就能造好足够的船把大家都救出去，才算平息事态。叛军的警戒哨兵还说他们拆了城里的房子来造船，后来这些传言得到了证实：我们进城时确实看到大量做工粗糙的船。

我们立刻采取一切必要步骤，扼杀敌人的突围企图。我们增加了一倍的警戒哨；同时通知舰队司令波特，更加严密地监视河面；我们在河西岸放上点火材料，敌人一旦偷渡就立刻点燃照亮河面；路易斯安那那边还沿着半岛上的防洪堤修建了炮台。维克斯堡的守军如果试图偷渡，不是淹死就是到路易斯安那一岸被抓。我觉得，这次行动本来应该由理查德·泰勒将军在西岸配合的，但他没有配合，他即便兵力充足也无法出手相助。除了中间的维克斯堡和哈德森港，密西西西比河从源头到河口都已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我们几乎把从普罗维登斯湖到对岸的布鲁因斯堡的地区都搜刮干净了。西面的路况，不适合为大规模部队筹集补给。

7月1日，我们的通道在多处都连通了敌人的战壕。我们有10个地点可以在掩护之下到达距敌人5至100码的地方。我下令为7月6日的进攻做好一切准备。各个出入口被依令拓宽，以方便进出，通道也被拓宽，以同时容纳4人并肩通过。我还下令准备好木板和紧实地塞满棉花的大包，以备部队跨越战壕时使用。

7月1日，约翰斯顿在布朗斯维尔和大黑河之间，给潘伯顿写信说，自己预备于当月7日佯攻，以助他突围。不过潘伯顿还没等收到信，就成了阶下囚。

7月1日，潘伯顿眼看着外援无望，就给4个师的指挥官各写了一封如下的信件：

除非维克斯堡包围解除，或者有外部补给补充，否则我们不久就需撤离此地。前一种可能，我认为机会渺茫；而后一种可能，即使没有不可逾越的障碍，也是困难重重。因此，我要求你尽快告知我你部的情况，以及部队是否能疲劳行军，以成功撤离。

他的两位将军都建议投降，另两位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他们的观点是撤离必将失败。潘伯顿此前曾给约翰斯顿传递消息，建议他和我谈判，在不放下武器的情况下释放守军。约翰斯顿回复说，自己这样做就等于认输；但他批准潘伯顿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安排此事。

3日上午10点钟，一些地方的叛军工事上出现了白旗。那些地方的敌对活动立即停止。不久，我们看到两个人举着白旗朝我们阵地走来。原来，是师长鲍恩将军和潘伯顿的副官蒙哥马利上校给我送来下面这封信：

我很荣幸地提议休战若干小时，以商讨维克斯堡的投降事宜。为此，如无异议，我将委派3名专员，与您指派的同样数量的专员今天在您认为合适的时间地点会面。我虽自认完全有能力无限期固守阵地，但为避免进一步的流血牺牲，而提出此建议。否则必将生灵涂炭，血流成河。此信将由约翰·S.鲍恩少将持白旗奉上。

能从战线看到那些白旗的官兵，目睹了这辉煌的一幕，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部队。艰难的长途跋涉，艰苦卓绝的战斗，夜以继日的监视，在炎热的气候中经受各种天气状况的考验，疾病的困扰，还有——最难以忍受的——北方舆论的冷嘲热讽，说他们受苦受难都是枉然，维克斯堡永远都打不下来，部队上下都感到所有这些都结束了，联邦有救了。

鲍恩由A.J.史密斯将军接待，他要求见我。我和鲍恩在密苏里时是邻居，战前和他很熟悉，而且交情很好；但我拒绝了他的要求。他便建议我见见潘伯顿。我口头回复说，如果潘伯顿有意向，我会在当天下午3点在麦克弗森军团阵地前与他会面。我对潘伯顿的信做了如下书面回复：

您今日提议休战数小时，以便通过专员商讨投降事宜的信件已收到。只要维克斯堡和守军无条件投降，您要避免的无谓的流血可在您选择的任何时刻随时终止。如维克斯堡中的守军那般隐忍勇敢的部队，永远值得对手尊重，我向您保证，你们将享有战俘应有的一切尊严。我不赞同指派专员商讨投降条款，因为除上述条件外，我别无他求。

3点，潘伯顿由早上送信的两名军官陪同着，出现在我回信中建议的地点。我则由奥德将军、麦克弗森将军、洛根将军、A.J.史密斯将军和几名参谋官陪同。我们的见面地点在距叛军防线几百英尺的一道山坡上，附近有一棵矮小的橡树，它因为这个事件而名垂青史。不一会儿，树干、树根、树枝全都不见了踪影，都被大家拿去当纪念品了。从那以后，像“真正的十字架”一样，这棵树以纪念品的形式，成为千千万万木制品上的装饰。我和潘伯顿在墨西哥战争期间有一段时间在同一个师里服役，因此，我和他很熟悉，就像老相识一样向他打招呼。很快，他就问我如果他的部队投降，我会开出什么样的条件。我回答说就是我给他的回信中提的条件，潘伯顿忽然很生气地说：“不必再谈了。”猛一转身好像要走。我说：“恕不远送。”我看到鲍恩将军很急于促成投降。我和潘伯顿谈话时，鲍恩的言谈举止都流露出这个意向。他说自己想跟我的将军们再谈一谈。我对此毫无异议，因为不管他们提什么建议，都对我没有约束力。于是鲍恩开始谈判，而我和潘伯顿在靠近敌人阵地的地方交谈。过了一会儿，鲍恩提出邦联军应该携带小型武器和野战炮，以军人的尊严列队走出维克斯堡。这个要求当即被一口回绝。会谈到此结束，但我答应当晚10点前写信给出最终条件。

维克斯堡战役中的格兰特将军（左）和潘伯顿将军（右）正在在协商维克斯堡的邦联守军的投降事宜

和潘伯顿书信往来不久，我就传话给舰队司令波特，以停止陆军和海军两部分的军事行动。我在给潘伯顿的信中答应，在我们通信结束前不会重新发起进攻。

我回到指挥部后，立即召集所有围攻维克斯堡的军团指挥官和师长。半数部队都在8至12英里远的地方等着约翰斯顿。我告诉他们潘伯顿来信的内容，我的回信及会谈的概要，并说虽然我愿意倾听任何建议，但仍完全保有决定权。这是我开的最像“战事会议”的一次会，我不顾会上普遍——几乎一致的意见，写了下面这封信：

秉承下午的一致意见，我就维克斯堡及其物资储备等投降事宜提出如下建议。你方接受建议条款后，我军将于明早8点派一个师进驻城中，守卫并接管该城。获释名单写好并由官兵签字后，你方将被允许列队走出我方阵地。军官可携带随身武器和衣物，野战军官、参谋官和骑兵军官每人可带一匹马。普通士兵可携带所有衣物，但不许带其他财物。如果接受这些条件，你方可从储备仓库中带走认为必须的任何数量的补给物资以及所需的炊具。不便搬运的物资可用30辆马车运输，两辆两匹马或骡子拉的联畜车算一辆。所有伤病官兵一恢复至可行动状况，均适用上述条件。但是，这些官兵的获释声明需在授权军官签署战俘名单时签字。

依照当时的交换俘虏的协议，任意一方的战俘都应尽快送往詹姆斯河上达齐隘口下游的艾肯码头，或维克斯堡，以进行交换或假释。维克斯堡有一位邦联专员，受委派负责战俘交换。我提出不把他作为战俘，仍让他自由行使工作职责的建议。如果我坚持无条件投降的话，我们就需要把30000多人运到开罗，会给密西西比河上的部队造成极大不便。然后，战俘将乘火车到华盛顿或巴尔的摩；再坐船到艾肯码头——所有的花销都很大。他们将在艾肯获得假释，因为邦联没有联邦战俘可交换。而且，潘伯顿的部队里大部分人家在西南部；我知道他们很多人厌倦了战争，想尽快回家。大批邦联士兵在围城期间主动投诚，要求把自己送到北方找个活儿干，等战争结束再回家。

深夜，我收到了回信：

我荣幸地告知，我已收到您今日提出的关于守军和驻地投降条款的信件。我接受您的主要条款；但为不辱我军在保卫维克斯堡期间表现出的尊严与精神，我提出以下修正条款，如您能同意，双方协议则更加完善。我建议，明早10点，我方将在我指挥下撤离维克斯堡城内外的工事，城市和守军同时投降。届时我方持我方旗帜和武器列队出城，并将其堆放在我方现在的阵地前面。此后，你方占领城市。军官持有随身武器和个人财物，市民的权利和财产应得到尊重。

这封信收到时午夜已过。我的回复如下：

我荣幸地告知您7月3日来信已收到。您所提修正条款无法全部一一满足。你方需为每位官兵准备一份本人亲笔签字的假释声明，同时拟定战俘名单，这两件事会花费一些时间。我再次重申，对于市民待遇和私人财产问题，我不会做出任何规定。尽管我并不打算过分地骚扰和掠夺市民，但我不会让自己受制于任何条款的约束。军官允许携带的财物以我昨晚的提议为准，即军官允许携带私人行李和随身武器，配马的军官每人可带一匹马。如果您的建议是指早上10点钟各旅列队将武器堆放到各自阵地前，然后回到城中作为战俘等待适当的假释，我没有任何异议。如果早上9点前我没有收到您接受条款的通知，我即认为条款被拒，将采取相应措施。如果接受条款，你方阵地沿线应悬挂白旗，以免我方部队没有得到通知，而向你方开火。

潘伯顿立即接受了这些条款。

围城期间，两军的前哨和阵地极为靠近的士兵时常友好地斗嘴，所有叛军都被称为“乔尼”，所有联邦士兵都被称作“北方佬”。“乔尼”通常会喊：“嘿，北方佬，什么时候进城啊？”回答有时是：“我们计划在里面庆祝7月4日的国庆节。”有时是“我们总是对战俘以礼相待，不想伤害他们”或者“你们虽然吃的是自己的饭，但已经是我们的俘虏了”。守军，自最高指挥将领而下，毫无疑问都预计7月4日会有一次进攻。他们从自己人的普遍状态中看出，这次进攻一旦发起，联邦军一定会胜利，到那时结果比投降更加耻辱，而且他们遭受的损失也将更加惨重。

我们经常从叛军前哨那里收到维克斯堡的报纸作为礼物。4日之前的报纸在评论“北方佬”夸口要于4日在维克斯堡城里进餐一事时说，烹饪兔子的最佳秘诀是“先把兔子抓到手”。这时的报纸以及从前的报纸都是印在壁纸的背面上，最后一期的报纸是4日发行的，上面宣布我们已经“抓住了兔子”。

我确信潘伯顿3日开始与我沟通有两个目的：第一，避免袭击，他知道我们一定会成功；第二，避免在重大的全国性节日——美国独立宣言纪念日被攻占。他尽管获得了较好的投降条件，但在第二个目的上失算了。

在约定的时间里，维克斯堡的守军列队走出工事，在工事前站成一排，堆放好武器后又秩序井然地列队回去。我们的全部将士目睹了这个场面，但没有欢呼。洛根师最接近叛军工事，所以是首先进城的；他师里一个团的旗帜很快就在县府大楼上飘了起来。我们的士兵围攻期间从头到尾一直补给充足。敌人却遭了殃，尤其是最后阶段。我亲眼看到我们的士兵从干粮袋里拿出面包递给刚刚还以断粮相逼的敌人手中，对方接受时狼吞虎咽，连声道谢。

潘伯顿在战报中写道：“如果问为什么选择在7月4日投降，答案很明显。我相信那天我能获得较好的条件。我深知对手的虚荣，他们必将特别期待7月4日进入大河要塞；为满足国民的虚荣之心，他们会在其他任何时候都不会妥协的事情上做出让步。”

这与我认为的潘伯顿选择4日投降的原因不一致，但我们必须记得，潘伯顿第一封谈判条款的信，我是在7月3日上午10点钟收到的。我们很难想象投降要用24小时。潘伯顿知道约翰斯顿在我们后方图谋解围，所以他自然想尽可能坚持得久一些。他知道他的部队挡不住进攻，却又料想到4日会有一次进攻。我们见面时，他说他的补给能撑一段时间——我记得他说的是两星期，是他说的这番话让我在条款中加了一条，即他可以从自己的储备中提取补给。

7月4日，霍姆斯将军率领跨密西西比军区的八九千人袭击阿肯色的海伦娜，却被只带着不到4200人驻守海伦娜的普伦蒂斯将军打得大败。霍姆斯的战报说损失1636人，其中173人死亡；但普伦蒂斯掩埋了400人，霍姆斯显然低估了自己的损失。联邦死57人，伤127人，失踪30至40人。这是邦联最后一次企图为维克斯堡解围。

3日，谈判刚一开始，我就通知谢尔曼准备进攻约翰斯顿，把他赶出密西西比州，如有可能就消灭他的部队。斯蒂尔和奥德同时奉命做好准备，待维克斯堡一投降就与谢尔曼会合。谢尔曼也被通知了此事。

我骑着马，与部队一起进入维克斯堡，并到河边与海军互相祝贺联合作战成功。那时我发现很多居民住在地下。维克斯堡和大黑河畔的山丘都是由一种黏性很强的黄土构成，道路和街道被挖开的地方，会留下竖直的断面，稳固如石头砌成的似的。敌人就在断面较深的地方挖出通道，建成军械库。很多市民在这种路基上挖出房间，为家人营造安全的藏身之所。他们从道路或街道的路面开挖，在高高的路基上挖出出入口，挖几英尺后就在黏土上按需要挖出一定大小的房间，土从出入口运出。我看到有些人家会挖两个房间，中间的黏土墙上有一个门洞。有的房间铺着地毯，经过精心布置，人住在里面，完全不用害怕海军夜以继日丢进城里的炮弹。

我下午回到城外原先的指挥部，6日才搬到城里。4日下午，我派参谋威廉·M.邓恩上尉把一封给总司令的电报送到开罗，那里是有电报线的最近地点。电报内容如下：

敌军已于今日上午投降。我仅允许其作为战俘获得假释。我认为，我们此时获得了巨大优势，不仅缩短了我军围攻的时间，而且部队和运输船可随时立即执行任务。谢尔曼即刻起率重兵朝约翰斯顿进发，以将其赶出密西西比州。我将派兵解救班克斯，并命第9军团返回伯恩赛德。

这个消息和同一天葛底斯堡战役胜利的消息，让总统、内阁和北方所有忠于联邦的人士心头都卸下了一块大石头。维克斯堡的陷落敲定了邦联的命运。此后还有许多恶仗要打，还有许多宝贵的生命要牺牲，但联邦拥护者士气大振。

与此同时，我写信给班克斯将军，告诉他维克斯堡已投降，并送出一份投降条件的副本；我还告诉他，我会派去他想要的所有军队，以确保能攻陷敌人在密西西比河上唯一的立足点。班克斯将军将那封信——至少是信的概要——印了许多份，很快就有一份传到了指挥哈德森港的加德纳将军手里。加德纳立刻给联邦军指挥官班克斯写信，说自己已经知道维克斯堡投降，还说明自己是如何获知此事的。他又说，如果此事千真万确，他再硬撑也是徒劳。班克斯将军向他证实维克斯堡确已投降，于是加德纳将军7月9日无条件投降。哈德森堡连同近6000名俘虏、51架大炮、5000件小型武器以及其他物资全部落入联邦之手：从那时到叛乱结束，密西西比河从源头到河口都一直在联邦军控制之下。

潘伯顿和他的部队在维克斯堡一直待到全部获得假释为止。集体的假释声明一式两份（一份给联邦军，一份给邦联军），由连长或团长签字。每个士兵也有个人签名的一式两份的假释声明，一份交由签名士兵本人保管，一份由我们保管。有几百人拒绝签署假释宣言，宁可被押送到北方当战俘也不愿遣送回去再上战场。还有一些人躲得远远的，想逃避这两种处理方式。

潘伯顿亲自请求我强迫他的部下签署假释声明，但我拒绝了。有风声说很多签了假释声明的人打算做逃兵，只要一出我们的阵地就往家跑。潘伯顿听说后又请我帮忙，他想要给一个营配备武器，在前往训导营的途中作为卫兵监视他的部队，他想把他们留在那里直到交换完战俘。这个要求也被拒绝了。这正是我料想他们会做的事情，但我告诉他，我会确保他们穿过我军阵地时秩序良好。11日，投降后刚好一周，假释完成了，邦联的守军列队出城。许多人逃跑了，只有很少的人又回到部队继续打仗。假如无条件投降，把战俘送到詹姆斯河获得假释，回到部队的人一定更多。

我们的部队一占领维克斯堡，就在河上游至下游的整条胸墙沿线设立岗哨。战俘可以继续在战壕后面原来的军营居住，我们对他们没有任何约束，只有他们的指挥官在进行监管。他们的补给和我们的士兵一样，从我们的补给中提供。当他们从自己英勇保卫了那么久的工事中列队而出的时候，虽然两边有对手夹道，但没一人欢呼，也没一句中伤的话语。我相信，联邦的士兵们在看到自己的前对手落魄的模样时，胸中涌起的其实是一种悲伤之情。

他们离开前一天，我下发了一条命令：“假释战俘明日将遣送出城。他们获准经铁路桥到爱德华渡口，然后经雷蒙德继续前行。指示部队在战俘经过时保持秩序和安静，不得发表冒犯的言论，不得在其经过后窝藏脱离队伍者。”

第二十四章
谢尔曼的行动－进军莫比尔的计划－痛苦的意外－奉命到开罗汇报

攻陷维克斯堡后，我们俘虏了那里的守军，缴获了那里的军火和物资储备，加之夺取这些战果的过程中我军接连胜利，于是北方的忠诚之士重新振作起来，重拾对联邦事业最终取得胜利的信心。葛底斯堡战役在同一天也取得了胜利，更使他们信心倍增。现在，密西西比河完全处于联邦军的掌控之下，因为维克斯堡一陷落，哈德森港随即投降。北弗吉尼亚军被赶出宾夕法尼亚州，被迫退回到1861年占领的地区。田纳西军和海湾部队合并，彻底把邦联一分为二。

占领维克斯堡后，我收到的第一份电报是哈勒克将军发来的，内容如下：

我恐怕你未按战俘交换协议第17条要求，将维克斯堡战俘交由合适的事务官，而自行假释，或许会被误认为是完全释放，而使战俘立即重新加入敌人的部队。其他地方已有此先例。如这些战俘尚未被允许离开，你应扣留他们，以待进一步的命令。

这封电报说明，哈勒克不知道他们已经被交到邦联战俘交换专员沃茨少校手中了。

我们在维克斯堡受降了31600名战俘，缴获了172门大炮、约60000支步枪以及大量弹药。敌人的小型武器比我军的大部分武器都优良，当时，我军在西部只有由旧的美式燧发步枪改造的雷管枪，或者战争初期从比利时引进的步枪——对使用者和被瞄准的人几乎同样危险——改良的新式武器寥寥无几。这些武器口径不一，对战斗中分发弹药造成极大困难。敌人普遍用的新式武器，口径统一，是冲破封锁运进来的。维克斯堡投降后，我准予团里使用落后步枪的团长，把自己部队的武器放到缴获的武器堆里，换成里面的好武器。所以，上缴军火部门的缴获武器中，其实相当一部分是攻陷维克斯堡时联邦军自己的武器。

战后遭到毁坏的维克斯堡一隅。摄于1863年

在前文的讲述中，我没有提那些我其实很想讲一讲的军官。他们无论现在是否在世，都曾做出卓越的贡献，应当大书特书。我也没有讲海军的功劳，而那份赞誉他们受之无愧。但是，下面这番话足以表达我的心意：维克斯堡保卫战结束后，我们的部队上下同心，官兵一致，数量与敌人相当时，敌人绝不是对手。军队受到了任何学校都无法提供的军事教育：起初认为自己勉强能指挥一个连的人，现在已能胜任团甚至旅的指挥之职；大部分旅长能担得起一个师的指挥任务，而其中的兰塞姆，指挥一个军团都绰绰有余。战役结束后，洛根和克罗克的能力足以指挥一支独立的军队。

F.P.布莱尔将军虽然不是从低级军官一步步干起的，但在密利肯湾和我会合时，他已是一名成熟的将领。在密苏里时，我认识了布莱尔。1858年，他竞选国会议员时，我投了反对票。我知道他为人坦诚积极、慷慨大方，忠于朋友甚至过了头，无论身在何处，都有领袖风范。一开始，我担心他的到来会有麻烦，因为根据经验，指挥两个都想当首领的将军，比指挥一支军官机敏、服从命令的军队还难，但我现在怀着极其喜悦的心情写明我对他的性格判断失误了。他比任何人都勇敢，服从上级命令时比任何人都毫不置疑、欣然接受，他在军中和在政坛上的表现判若两人。

整个战役中，波特领导的海军尽了全力。没有他们的支持，这场战役投入两倍的兵力都无法取得胜利。没有他们的支持，再多的人都打不了这场战役。海陆两军相互支援，珠联璧合，而我只要知道舰队司令或者他的部下有任何要求，也会立即照办。

维克斯堡战役的最初构想和后来的发展完全是形势使然。1862年的选举不利于战争的进行。志愿征兵几乎停滞，只好搬出强制征兵令，但依然四处碰壁，如果打败仗或者后退，强制征兵令就根本无法执行。我们必须取得一场决定性的胜利。因此，我决心到维克斯堡下游，和班克斯联手攻打哈德森港，将新奥尔良作为基地，以那里和大海湾为起点，两军联合逼近维克斯堡。一到大海湾，我们就冲破炮台封锁，打了一仗，之后收到班克斯来信说无法在10天内到哈德森港，日后到达时也只有15000人。时间比援兵更宝贵，所以我决定孤军插入敌军腹地。

我们身后的大河上下游都被敌人把守，要想取得胜利就必须迅速行动。杰克逊的新指挥官到任的第二天，该城即被攻陷，再晚几天就会有大批援军打来。我们又迅速西进；维克斯堡的守军两战两败，缩回据点，终于被胜利攻克。现在看来，仿佛是上天安排了战役的进程，而田纳西军只是顺应天命，替天行道罢了。

维克斯堡守军投降后，马上就有三件事需要注意。第一，派部队把敌人从我们后方赶走，赶出密西西比州。第二，如有必要，增援哈德森港附近的班克斯，使挂着星条旗的船只可以在密西西比河河源至河口自由航行。第三，把好消息告知华盛顿当局和北方各界，以解除它们长久以来的焦虑，增强对心中珍爱的联邦事业最终胜利的信心。

我与潘伯顿就维克斯堡投降进行谈判不久，就通知了谢尔曼，命令他做好准备，维克斯堡一投降，就进攻敌人，将其赶出密西西比州。那时，他的部队分布在从左边的海恩斯崖到右边的维克斯堡至杰克逊路与大黑河交叉点。斯蒂尔和奥德奉命随时准备与谢尔曼一起进攻约翰斯顿将军，谢尔曼本人也知道此事。谢尔曼立即行动，多路纵队从3个不同地点渡过大黑河，在杰克逊以西20英里的波尔顿会合。

奥德全名为爱德华·O.C.奥德（1818－1883），是美国内战期间联邦军方面的重要将领。图为奥德将军和妻子、女儿的合影

几乎维克斯堡刚一投降，约翰斯顿就得到了消息，便马上退到杰克逊。7月8日，谢尔曼离杰克逊不到10英里，11日逼近该城的防御工事，炮轰该城。围攻一直持续到17日上午，他们发现敌人前一晚逃跑了。天气很热，路上尘土飞扬，水流湍急。约翰斯顿所到之处，道路全毁。他已经逃跑很久了，我们再追已经没有意义了；但谢尔曼还是派了一个师，斯蒂尔师，去了杰克逊以东14英里的布兰登。

联邦军在第二次夺取杰克逊时，死伤失踪等损失不到1000人。邦联方面的损失不算俘虏的话可能更少，落到我们手中成为战俘的人数更多一些。

我们给不能带走的邦联伤病员留了药品和食物，还给没离开杰克逊的居民分发了大量补给，给雷蒙德的伤病员和穷困家庭也送去了医药和食品，因为我认为，我们应当把在当地行军时盘剥走的物资，归还一部分给当地人民。我给谢尔曼写信说：“要让部下牢记有序行军的重要性，行军途中禁止索取非生存所绝对必需的任何物品。应尽力给当地人留下好印象。”只要从布鲁因斯堡到杰克逊再到维克斯堡的居民需要，我们就把补给和草料分发给他们，他们的物资曾经养活了我们的部队。大量食品和补给，都以这种方式分发出去了。

谢尔曼被召回维克斯堡，部队的位置和以前的差不多——从大黑河到海恩斯崖。肃清了维克斯堡周围，俘虏或击垮各个方向超过100英里范围内的所有邦联正规军后，我觉得我们的军队既然已经做到这种地步，就应该趁敌人还没从打击中恢复过来再接再厉，可能不需流血牺牲就能攻占更多地方。于是，我向总司令建议从庞恰特雷恩湖出发进攻莫比尔，但哈勒克则更青睐另一种做法。在他的脑海中，联邦部队占领跨密西西比地区，似乎比在密西西比河东面发动任何战役都重要。我深知总统急于在得克萨斯找到一个落脚点，以堵住一些外国政府的嘴。一些外国政府正愁没有借口插足这场战争，至少它们也要找个理由承认邦联的交战国权利。然而，只要马上派一支守军到格兰德河上的布朗斯维尔，而不需在西路易斯安那和东得克萨斯费一兵一卒，就能很容易地为总统解忧。

哈勒克不同意我进军莫比尔的建议，我只好安顿下来，再次处于一年前在西田纳西所面临的防守境地。其实，在我提议的时间进军莫比尔，可以易如反掌地占领该地。以那里为基地，部队可以插入敌人的腹地，并对布拉格将军的部队采取行动；而布拉格的后方遇袭，他必然分兵抵御，否则，我方莫比尔的部队就会对他和李将军赖以获取补给的大部分地区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我非常倾向这个想法，所以7月下旬和8月1日两次重提这个建议。我还提出会派遣全部所需部队，只需海军在莫比尔或附近协助、保护部队登陆即可。我同时请假想到新奥尔良去。如果我进攻莫比尔的建议得到批准，我就更希望能准假，那可实在太好了。不过，按照我与哈勒克将军打交道的经验，我知道，有求于他，被拒绝的可能性更大，但我不认为这是在求他，因为我有权利这么做。

总司令与我背道而驰的心意已定，结果一支曾经赢得了一场场伟大胜利的军队开始被肢解。一年前攻占科林斯后，部队被派往最无法施展的地方。现在的情形完全一样。按照命令，我派4000人给班克斯；把第9军团调回肯塔基，交通工具一筹备好，就派一个5000人的师到密苏里的斯科菲尔德，普赖斯正在那里为害一方。我还派兰塞姆的一个旅到纳齐兹，在那里永久驻扎。最后的这个行动倒是非常幸运。兰塞姆到达时，碰巧有一大群属于敌人的，约5000头从得克萨斯出发的肉牛正走在路上，准备供给东部的军队，还有一大批可能从格兰德河出发穿过得克萨斯的战争物资也在运往李将军和东部其他部队的途中。

和我一起留在维克斯堡的部队则疲于对付游击队和骑兵小分队的骚扰，他们在南方腹地大肆作乱，破坏矿井、桥梁，往铁路上扔树干。游击队和骑兵不是真想打仗，只是来捣乱，所以我们的部队一到，他们就一溜烟似地跑了。

维克斯堡后方到处是潘伯顿部队的逃兵。据说，也有很多是从约翰斯顿部队跑出来的。他们决心再不打仗了，那些家在邦联军势力范围外的人想回家，家在邦联控制下的则想去北方干活谋生，等待战争结束。除此之外，密西西比州的民众一时间相当和睦，但这种平静的感觉很快就减退了。潘伯顿带到他计划中的营地的人数不会超过4000，而那些人士气十分低迷。

8月7日，我又把奥德将军指挥的第13军团派给班克斯，这进一步削弱了我的部队。此外，我还收到命令，要与班克斯将军合作，在密西西比河以西展开行动。收到这个命令后，我就赶到新奥尔良，跟班克斯协商行动计划，但所有的行动毫无结果。

其间，我在卡罗尔顿上游不远的地方检阅了班克斯的部队。我骑的马很不驯服，而且少有人骑。回新奥尔良的路上，它撒欢乱跑，到了街上，它受到一辆机车的惊吓，结果摔倒了。它可能压在了我身上，我当即不省人事。等恢复知觉时，我发现自己在一家旅店里，周围有几个医生在护理我。我的一条腿从膝盖到大腿肿胀得很厉害，几乎要炸开了，肿块沿着身体蔓延到腋窝。我疼得几乎无法忍受，在旅馆里躺了一个多星期，其间在床上我都无法自行翻身。我让一艘轮船停在最近的地方，然后被人用担架抬上了船；之后，被送到维克斯堡，很长一段时间都动弹不得。

谢尔曼将军拒绝在我不在的时候接管指挥权。他说这样会混淆视听，但他以我的名义下达命令，并乐意提供任何力所能及的帮助。我的参谋如果不与谢尔曼商量，得不到他的同意，绝不会下发任何命令，更不用说重要的命令。

9月13日，我还在新奥尔良时，哈勒克曾发电报让我把所有可用的部队派到孟菲斯，再到塔斯坎比亚，与罗斯克兰斯联手解救查塔努加。15日，他又发电报让所有部队到罗斯克兰斯。27日，我收到了电报。当时虽然我仍然卧病在床，没人帮忙我起都起不来，但我还是立即命令谢尔曼一安排好运输工具，就马上派一个师到孟菲斯。麦克弗森军团的一个师在这之前就出发了，正赶往阿肯色与斯蒂尔会合。这时，这个师也被召了回来，重新被派往孟菲斯的赫尔伯特处报到。赫尔伯特奉命要将这两个师连同他自己军团的两个师立刻运走，同时还要运走其他任何可能回到那里的部队。哈勒克建议我派像谢尔曼或麦克弗森那样的得力之人到孟菲斯，负责向东运送部队。于是我派了谢尔曼，因为他是能独立指挥的最佳人选，而且如果必须选一个人的话，他绝对是不二人选。他奉命从自己的军团再抽调一个师，这样，他就只剩一个师没有带走了。不过，因为麦克弗森的一个师在他那里，所以他指挥的仍然是一个军团。

我接到这些命令之前，奇克莫加战斗已经打响，罗斯克兰斯被逼退到查塔努加。政府当局和总司令，对那里的局势急得几乎发狂。陆军部官员查尔斯·A.丹纳先生被派到罗斯克兰斯的指挥部。我不知道他身负何种使命，但我后来到查塔努加的时候他还在那里。

奇克莫加战斗中，联邦军队与邦联军队爆发激烈战斗。阿尔弗雷德·R.伍德（1828－1891）绘

哈勒克可能建议我一能走动，就赶到纳什维尔，统率从西部来的军队。我收到下面这封日期为10月3日的电报：“陆军部长希望格兰特将军身体一恢复即马上赶到开罗，并电报汇报行程。”我那时还跛得厉害，但仍然毫不延误地出发了。我16日到达哥伦布，用电报回复道：“3日，您由开罗发电报，命我从开罗汇报行程，电报已于10日11点30分收到。我于当天携参谋与指挥部出发，现在去往开罗途中。”

第二十五章
第一次与陆军部长会面－罗斯克兰斯将军－指挥密西西比军区－安德鲁·约翰逊的欢迎辞

1863年10月16日，我从开罗发了一封电报，告诉哈勒克我已经到达指定地点。17日早，我收到哈勒克回复的电报，内容是要求我马上赶往路易斯维尔的高尔特豪斯酒店，去谒见陆军部的一位要员，并接受该要员的指示。看完电报后不到两个小时，我就乘火车离开了开罗。途中，火车暂停在印第安纳波利斯站。就在火车快要离开印第安纳波利斯站时，一位信使急匆匆地跑到我跟前，说陆军部长斯坦顿先生的专列马上到站了，他要接见我。

当时我与斯坦顿先生从没见过面，尽管去年我在田纳西时，我们之间的电报往来频繁。有时，他甚至会在夜里下令接通陆军部与司令部的电报，与我通话，并且通话时长达到了一两个小时。这次，斯坦顿先生在俄亥俄州长布拉夫的陪同下前来。我与布拉夫州长也从没见过面，但他是我父亲的旧识。斯坦顿先生下令开走专列，接着陪我去了路易斯维尔。

这时，我已经从哈勒克的电报中得知，我应该去纳什维尔，指挥军事行动，以便增援罗斯克兰斯，但除此之外，我并不晓得离开维克斯堡后的其他任务。从印第安纳波利斯站动身不久，斯坦顿先生就向我下达了两个命令，并说我可以二选一。两个命令的内容基本相同，但细节上略有不同。相同点是要创建由我担任指挥的“密西西比军区”，该军区的辖区包括俄亥俄军团、坎伯兰军团和田纳西军团的防区，以及从阿勒格尼山脉到密西西比河、西南班克斯军团的防区以北所有的地区。不同点是，第一个命令强调保留原来的指挥官，第二个命令强调让罗斯克兰斯去职，并由托马斯接任。我选择了后者。夜深了，我们到了路易斯维尔，住进了旅店。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当时冷气嗖嗖，细雨绵绵。后来，斯坦顿先生告诉我，那天他受了风寒，并且到现在也没有好利索。

斯坦顿全名为埃德温·麦克马斯特斯·斯坦顿（1814－1869），他是美国法学家和政治家，在美国内战期间担任陆军部长，对北方的胜利起到了重要作用。图为斯坦顿和他的同僚们。其中最左侧的是埃德温·麦克马斯特斯·斯坦顿。爱德华·贝茨绘

在路易斯维尔我们待了一天。斯坦顿先生先是跟我讲了首都华盛顿那边的一些军事消息，接着表达了对几次战役的不满。一天下来，我们把该谈的都谈了。夜幕降临时，我带着随行的太太离开了旅店，去探望我们在路易斯维尔的亲戚。其间，一封C.A.达纳先生从查塔努加发来的加急电报交到了斯坦顿先生手上。达纳先生提醒，如果不阻止罗斯克兰斯，他肯定率部撤退；他建议应该严禁罗斯克兰斯撤退。

在前面我已经讲到，攻陷维克斯堡后，我便竭力呼吁政府进攻莫比尔。罗斯克兰斯将军当时在田纳西州的默弗里斯伯勒驻扎，从1863年初开始，他就统率一支装备精良的大军。一开始，罗斯克兰斯部的实力与守敌布拉格部的实力难分伯仲，形成了对峙。然而，自我军包围维克斯堡后，为了给密西西比的约翰斯顿解围，布拉格部被大量抽调。在这种形势下，我多次写信给哈勒克将军，请他下令罗斯克兰斯抓住战机，进攻布拉格，这样要么可以阻挡布拉格部的攻势，要么可以占领查塔努加。哈勒克将军对我的建议深表赞同，但遗憾的是，他最终却来信说，虽然他多次催促罗斯克兰斯发起进攻，但罗斯克兰斯却始终不为所动，并且经过作战会议讨论，他回复了一句军事准则“同时进行两场决战，实为兵家大忌”。就算该准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此时此地也不适用。同时进行两场决战，既有失败的可能性，也有取胜的可能性；况且这也算不上决战，维克斯堡深陷包围后，罗斯克兰斯的前线上的大量敌军被调走，取胜的可能性远远超过了失败的可能性。6月24日，也就是维克斯堡投降10天后，罗斯克兰斯终于发起进攻，但布拉格被抽走的兵力这时已经返回了。

恰在这时，我建议总司令哈勒克进攻莫比尔。我深知坎伯兰军团陷入了困境，该部日常人员伤亡频频，同时还要分派兵力去保护不断延长的补给线，而前线敌军的增援却源源不断。对敌人来说，莫比尔非常重要；由于没有受到威胁，所以防守这里的只有炮兵。如果我军水陆并进，那么攻克莫比尔易如反掌；如果敌人来援，那么援军必定自布拉格部抽调。哈勒克拒绝了我的建议，同时把我的部队分派至全国各地，因为有人认为，那样能更充分地发挥作用。

没过多久，罗斯克兰斯部陷入危险境地的事实就被华盛顿那边发现了；华盛顿那边要求解救罗斯克兰斯部。然而，当时的局势岌岌可危，攻打布拉格后方的莫比尔，就仿佛远水难救近火，万难奏效，所以只能直接增援。于是，援军从各地赶往罗斯克兰斯所在地。

罗斯克兰斯曾施妙计，迫使布拉格部撤到田纳西河南岸，甚至一度追击布拉格部到查塔努加以南地区。如果当时他停止前进，修建防御工事，巩固住阵地的话，形势就会一片大好；就算他当初错失的战机，也能得到某种程度的补偿。遗憾的是，他求胜心切，轻敌冒进，加之所部过于分散，当他与布拉格的密西西比部队遭遇时，战场的主动权就为布拉格所掌握了。于是，罗斯克兰斯被迫撤退，并在奇克莫加收拢部队准备大战，奇克莫加位于查塔努加东南数英里。9月19日、20日，罗斯克兰斯与布拉格激战两天，战役的结果是罗斯克兰斯大败：其部大炮损失严重，死、伤、被俘16000人。除乔治·H.托马斯少将率部坚守阵地外，罗斯克兰斯、克里腾顿、麦库克纷纷撤回查塔努加。接着，托马斯也撤了回来。罗斯克兰斯部的士气低落。布拉格率部尾随而来，攻占俯瞰查塔努加的传教士岭以及罗斯克兰斯放弃的卢考特山。卢考特山的位置极为重要，有了它就能控制从田纳西河到布里奇波特的交通要道，而联邦军就深陷在查塔努加谷地。很快，布拉格部又占据了查塔努加东西两侧的制高点，接着构筑了一条包围线，该线始于传教士岭，经查塔努加溪，穿查塔努加谷地，终于卢考特山。

奇克莫加之战中，联邦军队损失惨重。这幅描绘奇克莫加之战场景的图画现藏于美国国会图书馆

19日，哈勒克发来一封电报，将上述情况告诉了我；他命令我，凡是可抽调的兵力均前去解救罗斯克兰斯。在我收到该电报前，谢尔曼早就率部出发了，麦克弗森也率维克斯堡大部分守军东进。

这时，如果罗斯克兰斯下令撤退，其后果非常严重：战略要地查塔努加会落入敌手，坎伯兰军团剩下的大炮也会悉数失去；最终罗斯克兰斯部溃不成军，要么被俘，要么士气一蹶不振。

罗斯克兰斯部的所有补给均来自纳什维尔。从纳什维尔到田纳西河南岸的布里奇波特之间的铁路掌握在联邦政府手里。通过铁路，从纳什维尔到查塔努加，路程只有区区26英里。然而，布拉格攻占了查塔努加西面的卢考特山和拉孔山，控制了田纳西河南北两岸查塔努加与布里奇波特之间的铁路、河流以及最便利的货运道路后，罗斯克兰斯部的补给就得从田纳西河北岸的山路上迂回运来，而路程也增加到六十多英里。

查塔努加的草料实在太少了，致使上万头牲口饿死，剩下的连一门大炮也拉不动，甚至拉不动运送伤员的救护车。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干面包的供应量只相当于正常时期的一半，其他食物的供应只有来自纳什维尔的牛肉。运送牛肉的驼兽由于途中草料严重缺乏，到达查塔努加时，活着的驼兽已经变得羸弱不堪，而牛肉也所剩无几了。士兵们常常用滑稽的口气说，他们是靠“半量供应的干面包和牛蹄子上的干牛肉”维持生存的。

运来的只有食物，没有衣服、鞋和帽，于是部队只得穿着破衣烂衫抵御即将来临的寒冬。罗斯克兰斯部的燃料已经耗尽，连树桩都刨出来烧了。虽然河对岸有木柴，但罗斯克兰斯部的力量用于防守尚嫌不足，更不用说分兵去取柴了。因此，在我来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内，获取木柴的唯一方式是驻扎在河北岸很远的上游地区的军队伐树，然后绑成木排；接着木排顺流而下，到罗斯克兰斯防区后，他的士兵就用桨或长竿把木排钩住，弄到岸上，然后再抬回营地。

总之，毋庸置疑，如果罗斯克兰斯部这时撤退，就算勉强到达铁路，但因为受到敌人的追击，也很可能损失惨重。

因此，一看完达纳先生的加急电报，斯坦顿先生就派人来找我。听说我不在旅店，他变得既紧张又焦虑，逢人就问我去了哪里，连旅店的客人也问。他命令下属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我，并让我立即回来见他。快到11点的时候，我回到旅店；回旅店的路上，我遇到的所有人都成了斯坦顿先生的信使，而且没有一个不火急火燎的。于是，我匆忙来到斯坦顿先生的房间，只见他身穿睡衣，不安地踱着步。他马上让我看了加急电报，并说必须阻止罗斯克兰斯撤退。于是，我立刻以密西西比军区统帅的名义，草拟了一份命令，然后发给了罗斯克兰斯，接着又将华盛顿方面的命令转给了他，这份命令的内容是由托马斯指挥坎伯兰军团。最后我电令托马斯，不惜一切代价坚守查塔努加，同时告诉他我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前线。很快，我就收到了托马斯的复电。他在电报中说：“就算饿死，也要坚守查塔努加。”后来，我亲眼目睹了当时的情况，暗自庆幸这份命令下得既及时又有效，因为托马斯部危如累卵，要么饿死，要么投降，要么被俘。

托马斯全名为乔治·亨利·托马斯（1816－1870），美国内战时期的联邦军少将，他为人淡泊名利，成为战争中联邦军最容易被忽视的一员猛将。图为乔治·亨利·托马斯将军

10月20日上午，我带着参谋人员从路易斯维尔出发，并于当天到达纳什维尔。纳什维尔前方的路夜间不太安全，所以我们就在纳什维尔住了一夜。我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了安德鲁·约翰逊，他是田纳西军政府的首长。为了欢迎我的到来，他做了一个演说。他演说时表现得从容不迫，显然这不是他第一次演说。他的演说很长，我坐立不安，因为我担心有人会提议我即兴说几句。幸运的是，没有人让我讲话，因为在场的人听得都失去耐心了。最后，在场的人开始礼貌地握手。当然，人实在太多了，手不停地握下去也是一种折磨，但在紧急情况下，我紧张的情绪似乎稍稍得到了缓解。

安德鲁·约翰逊是美国南北战争时期在参议院里受到北方欢迎和林肯总统信任的唯一的南方人，亚伯拉罕·林肯遇刺身亡后，他继任为美国第17任总统。图为当时的一幅讽刺漫画，寓意是分裂联邦很危险

摄于美国内战时期的军官合影，坐于树下者为伯恩赛德将军

当晚我从纳什维尔发出三封电报，一封发给伯恩赛德，他现驻扎在诺克斯维尔，我命令他要加强重点防守，用最少的人员守住阵地；第二封发给波特海军上将，他正驻扎在开罗，我告诉他谢尔曼的部队已经过了密西西比的伊斯特波特，并请求他派一艘炮舰护送可能已经从圣路易斯起航的给养船；第三封发给托马斯，我建议他抽调士兵在驻地到布里奇波特之间修建货运道路。

21日上午，我们乘火车向前线赶去。夜幕降临时，我们到了亚拉巴马的史蒂文森。正北上的罗斯克兰斯北上碰巧经过这里，于是他就来到我的车厢，与我谈了一会儿话。他将查塔努加目前的形势明白无误地讲给我听，最后还给了我一些极佳的建议。令我想不通的是，他自己为什么没有实践这些建议。于是，我们继续赶路，最后来到布里奇波特，并在这里住了一夜。从布里奇波特开始，我们去查塔努加就要骑马了，先是经贾斯珀，接着越过沃尔德伦岭。当时，由于雨下个不停，所以道路变得泥泞难行；有的路段因为积满了从山上冲下来的淤泥，一脚踩下去，很快就没到了膝盖。我在新奥尔良坠马摔伤后就一直拄着拐，现在有些路段骑马不安全，我只得靠别人背过去。一路上，破烂的货车到处都是，饿死的骡马的尸体成千上万。贾斯珀离布里奇波特10至12英里；到这里后，我们暂时歇息。这里驻有霍华德将军的指挥部。我从他那里给伯恩赛德发了一封电报，命令想尽一切办法弄到500发炮弹和轻武器弹药。从贾斯珀动身后，我们又走了不到12英里。当夜晚来临时，我们留宿在一个小村庄。第二天太阳还没落山，我们终于来到了查塔努加。我直接去了托马斯将军的司令部，在我自己的司令部建好前的这几天，我会一直待在他那里。

晚间，大部分将官都过来拜访我，向我致意，还谈了时局。他们指着地图上的一条路线，该路线是用红蓝铅笔标记的，说罗斯克兰斯正是打算按该路线撤退的。他们肯定都反对撤退，否则就不会跟我讲这些了。我意外地发现坎伯兰军团的总工程师正由W.F.史密斯将军担任。在西点军校时，我们就认识；但自1843年毕业后，我们至今再没见过面。这时，他给我清楚地解释了敌我两军的位置与查塔努加的地形。我无须勘察，便一目了然。他还告诉我，他在附近找到了一台旧发动机，并依托该发动机在河岸上建起了一个锯木厂；然后他把从北岸上游漂来的木料加工成木材，并用这些木材造出架桥船、桥面板。架桥船、桥面板是建浮桥用的，浮桥已经建好一座了，现在正在建第二座。同时，他还在加紧为建第三座浮桥和造船准备材料。此外，他还造了一艘蒸汽船；一旦我军获得了制河权，轮船就可以在查塔努加与布里奇波特之间往返了。蒸汽船的船底是用锯木厂的木板造的，船尾的轮桨是用另一台发动机推动的，该发动机不是从某个商店，就是从某个工厂找来的。

当晚，我给华盛顿的哈勒克将军发了一封电报，告诉他我已经来到查塔努加，请求他让谢尔曼将军指挥田纳西军团，并允许我把我的司令部设在战场上。我的要求马上获得了他的批准。

第二十六章
到查塔努加指挥军队－开辟一条给养运输线－华海特齐之战－警戒线上

10月24日，参谋人员、托马斯以及史密斯陪我去勘察地形，我们涉水来到北岸。这边有一处突出的山嘴，我们就向山嘴方向前进。最后我们到了布朗渡口；该渡口位于田纳西河上游，距卢考特山约三英里。敌人无法观测到该渡口。我们舍马而行，徒步走到河边。敌人就在哨所对岸，那里约有20个人。敌情被我们看得一清二楚，同时我们身处敌人的射程之内。不过，他们既没有射击也没有干扰我们，我猜，虽然他们肯定看出我们这些人都是军官，但他们认为，我们在查塔努加军队跟战俘别无二致，深陷重围，败亡在即，如非出于自卫，杀死我们是不人道的。

当天晚上，我下令开通从查塔努加到布里奇波特的运输线；该运输线被士兵们形象地称为“饼干线”。相当长一段时间来，供应给他们的食物严重不足，因此我首先想到的就是要建立一条食物运输线。

田纳西河有一段几乎向正西流去，查塔努加位于这段河流的南岸，一条宽约五六英里的河谷的北端。查塔努加河就从该河谷流过，河谷东侧的传教士岭高出河床500到800英尺，延伸到离田纳西河半英里的地方，河谷西侧的卢考特山高出河面2200英尺。田纳西河河道经过查塔努加后，就折南流去，直奔卢考特山脚。山与河之间的地势起伏不平，从孟菲斯到查尔斯顿的铁路就从坡度最大的地方经行。南奇克莫加河在传教士岭东边静静地流着，卢考特溪在卢考特山西边滚滚地淌着。卢考特山的西面是拉孔山，卢考特山的北坡最上面是悬崖峭壁，越往下地势越平缓。向上望去，只见开垦的良田鳞次栉比，一直向山上延伸。一个农舍建在缓坡上，一条小路通向东侧的河谷。

始于传教士岭北端的敌军堑壕，沿着传教士岭顶向南延伸，经查塔努加河谷，止于卢考特山。敌军在卢考特山上修了工事，并驻守在这里；敌军还驻扎在卢考特山谷和拉孔山。警戒线密布在田纳西河北岸的公路，致使我军无法沿公路行进。此外，敌军在查塔努加河谷修了一条堑壕，该堑壕始于查塔努加东侧的密西西比河，止于卢考特山。就这样，查塔努加河被围得水泄不通。除传教士岭上的防线，山脚下还有一条防线，防线上的掩体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半山腰。敌军从查塔努加城下到查塔努加河谷设有许多警戒哨。于是，前线的两军哨兵挨得很近，甚至能够对话。前线的一段是狭窄的查塔努加河，敌我就在两岸对峙，并且都在该河取水。与敌军的防线相比，我军的防线要短。

毋庸置疑，敌人部署在查塔努加东、南、西三面的兵力占据了绝对优势；而在查塔努加的北面，敌人依托密西西比河天险进行防守，这就意味着坎伯兰军团已经深陷重围，离灭顶之灾不远了。密西西比河北岸，运输弹药和药品的火车受到敌人的骑兵袭扰，致使联邦军弹药药品和弹药匮乏，几乎连一天的战斗也维持不了。

早在我来这里以前，哈勒克将军就已经命令第11军团和第12军团分派部分兵力，经波托马克部驻地，前来增援罗斯克兰斯部。第11军团的指挥官是霍华德，第12军团的指挥官是斯洛克姆；胡克统一指挥两军团的军事行动。命令这两个军团驰援查塔努加是愚蠢至极，因为他们只会吃光所剩无几的给养。最终，他们留在了补给充足的铁路附近。我来之前，霍华德和斯洛克姆已经接到托马斯的命令，向布里奇波特集结。

当时，W.F.史密斯将军虽然只是一个不指挥军队的参谋人员，但他却在查塔努加突围行动的过程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我发现，他对行动策略的判断非常准确，所以我觉得这次行动应该完全由他来指挥。

10月24日，我回到了查塔努加，然后就做出了安排，具体情况如下：命令驻扎在布里奇波特的胡克将军率部渡河至田纳西河南岸，经怀特赛德，过华海特齐，赶往布朗渡口；命令帕尔默将军率领第14军的一个师，沿密西西比河北岸走小路，进至怀特赛德对面，并在胡克部经过后，渡过田纳西河，控制这里的公路；命令史密斯将军率领4000人，出查塔努加，实施具体的突围行动，其麾下的黑曾将军率领1800人，带60艘架桥船，在夜色掩护下，从敌军卢考特山脚的哨兵旁潜行而过，到达布朗渡口后从田纳西河南岸登陆，俘虏或驱散那里的哨兵；史密斯则策应突围行动，带上架桥材料，在夜色掩护下，沿着田纳西河北岸前往布朗渡口，一旦渡河成功，就马上架桥。

内战期间，乔治·N.巴纳德在卢考特山上拍摄的查塔努加河谷全景

26日，胡克在驻地渡过密西西比河，并向东前进。27日凌晨3点，黑曾带着60艘架桥船和1800名武器精良的士兵，顺流而下。史密斯的行动早就开始了，他接近渡口时黑曾部尚未到达。查塔努加对面的河北岸有一些山口，山口背面是一条与河平行的公路，但站在卢考特山上，完全看不见该公路，而史密斯部就行走在该公路上。5点，黑曾部登陆布朗渡口，袭击了敌人的哨所，敌人的哨兵几乎悉数被擒。7点，史密斯部已经成功渡河，并趁机攻占了布朗渡口的一个制高点，接着以最快的速度修建防御工事和架设浮桥。10点，浮桥建好。这时，在卢考特山谷的我军右翼也修建了工事，很快就接上了其他部队。田纳西河上的浮桥数量增至两座，原先的一座在查塔努加，新建的一座在布朗渡口，加上田纳西河北岸的公路既是敌人炮火炸不到的，也超出了敌人的观察范围；至此，我军的交通恢复畅通了。胡克部前进途中遇到的抵抗有限；28日下午，该部进至华海特齐的卢考特山谷。霍华德部继续向布朗渡口前进；在该渡口南3英里处，驻有第十二军的一个师，指挥官是吉尔里。现在，我军已经切断了河上的敌军哨兵的后路，很快他们就缴枪投降了。

这时，卢考特山谷到布里奇波特的河段已经畅行无阻了。从布朗渡口到凯利渡口的那段田纳西河从一条狭窄的峡谷蜿蜒流过；在这里，田纳西河变得很窄，所以水流湍急，致使普通蒸汽船无法正常通航。普通蒸汽船如要通过这里，必须让岸上的纤夫用纤绳拉过去，但从布里奇波特到凯利渡口航行没有障碍。从凯利渡口到查塔努加的航行状况很好，距离也近，只有8英里。普通蒸汽船只需穿过河南岸拉孔山上一个地势较低的关口，就可到达布朗渡口，然后到达查塔努加对面的河北岸。布里奇波特有几艘蒸汽船以及大批草料、衣物和其他物品。

为了解决我军长期缺乏蔬菜和小额配给品这一难题，我在去查塔努加的路上向纳什维尔发了一封电报，要求纳什维尔大量供应。充足的牲口又被胡克从东部送了过来，这些牲口状态良好，因为它们没有饿着肚子干过累活。我到达查塔努加五天后，通往布里奇波特的道路已经恢复了畅通。在胡克的援助下，在汽船运输的努力下，一周后我军的给养就够用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足够的给养对提振士气的作用。很快，士兵们的新军装穿上了身，不必为食物发愁了，并且分到了弹药补给。几个星期来愁眉不展的士兵们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将士们的绝望情绪、疲劳之态和羸弱之色一扫而光。我不知道我军士气的恢复是否影响了敌人，但可以设想敌人肯定很忧郁，就像我们过去一样。不久前，亲临布拉格阵地的戴维斯先生肯定发现了我军士气的变化，后来，布拉格在报告中说：“只要把我军的部署坚定地执行下去，敌人的粮道就会被切断。敌人很快就得从查塔努加撤离。敌人最短的补给路线和增援路线已经被我军控制，所以我军可以任意处置敌人，而消灭他们只是时间问题。”然而，他们的部署并没有被“坚定地执行下去”。我相信，成千上万要“坚定执行部署”的士兵，现在都因该部署的破产而欢喜。平息南方叛乱期间，我时刻在想，也经常在说，因为北方的人民、制度和领土能确保国家的伟大、繁荣和富强，所以北方打败南方，受益的是南方；南方的制度与世界文明背道而驰，它蔑视劳动阶层，欺骗劳动人民，最后统治阶层的力量也受到削弱。南方外面的世界都会反对它的制度，所以它的生存空间会变得越来越小。南方的劳动阶层缺乏技术，而且南方的制度本身会阻止劳动人民掌握技术。那里的白人如果不劳而获，就会受到称赞，否则就会受到讥讽：“贫穷的白色垃圾”。在南方的制度下，繁荣不会出现，百姓陷入了贫困。没有奴隶的人被迫离开，小奴隶主的家产卖给了富有的奴隶主。奴隶的数量已经远超奴隶主的数量；用不利于他们的话来讲，长此以往，不堪忍受压迫的奴隶们必定揭竿而起，消灭奴隶主。虽然战争的代价对南北双方都是非常高昂的，需要流血牺牲和消耗财富，但从某种意义上讲又是非常值得的。

胡克全名为约瑟夫·胡克，他在美国内战期间立下赫赫战功，但在钱斯勒斯维尔战役中被罗伯特·李打败而遭人诟病。图为胡克将军（坐者右二）和属下的合影，摄于1863年

我军的行动确保了补给线的畅通，这令敌人非常惊讶。这条补给线有多么重要，敌人心知肚明，所以想马上夺回。然而，敌人在卢考特山的兵力难敌卢考特山谷里的胡克部。如果传教士岭的敌军过来增援，那他们要走的路程相当于我们从查塔努加到卢考特山谷距离的两倍。虽然如此，28日到29日夜间，驻扎在华海特齐的朗斯特里特还是下令进攻吉尔里部。战斗一打响，胡克就命霍华德率部从三英里外的布朗渡口赶去支援吉尔里。途中，路左边高地上的敌军向霍华德部开火，霍华德立即下令掉转枪口，进攻高地。敌人的工事还没有开建，高地就被霍华德部占领，霍华德部抓了许多俘虏。霍华德在高地上派驻足够的兵力后，就继续挥军前进，去增援吉尔里。到达吉尔里的阵地时，吉尔里已经与兵力远超自己的敌人打了快三个小时。天已经黑了，这时要想辨别敌我，就得借助步枪发出的火光。夜幕下，喧嚣中，霍华德部的一些战马受到了惊吓，它们挣脱了缰绳，疯狂地奔向敌人的阵地。敌人误以为我军骑兵杀来了，惊慌失措，纷纷溃逃。凌晨4点钟，战斗彻底结束；从此，敌人再也无力袭扰我们的“饼干线”了。

为了攻占卢考特山谷，史密斯部牺牲了一人，伤了四五人，俘虏了敌人在布朗渡口的大部分哨兵。在28日到29日的战斗中，胡克部伤亡416人，其中牺牲人数超过了150人，另有不少于100人被俘；至于敌人的损失，我不得而知。

骑着战马的胡克将军

打通补给线后，我去勘察了敌我双方的警戒线。如前所述，查塔努加河从山谷穿过，绕查塔努加城约一英里后折而向西，再转而向西北，最终在卢考特山脚下注入田纳西河。从西向的转弯处到河口，查塔努加河这段两岸驻有两军哨兵。他们隔河相望，都在查塔努加河汲水。因此，空旷的警戒线上充满危险，很容易遭受近距离的火力攻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当时只带了一名号手；他远远地跟在我后面。我骑马从右翼转到左翼，来到我军哨兵的露营地。这时，一声号令传来：“警卫人员集合，确保司令安全。”我回答道：“没关系。”然后，我命令他们解散返回营帐。我的背后是邦联军的哨兵，他们离我的距离与离河流的距离差不多远。这时，正在执勤的哨兵开始集合，我再次听到号令：“警卫人员集合，确保司令安全。”接着，我又隐隐约约听到一句：“格兰特将军”。哨兵们列队站好，向我敬礼，而我也向他们还礼。

敌我双方哨兵的关系看起来非常好，有处河面上倒着一棵树干，双方士兵都利用它来汲水。驻扎在这里的是朗斯特里特部；该部士兵的军装是蓝色的，其色调与我军的服装略有不同。这时，我看到树干上有个穿蓝色军装的士兵，于是，我骑马上前，然后跟他说起话来。我问他是哪个部队的，那个士兵彬彬有礼，先是向我施了军礼，接着告诉我他属于朗斯特里特部。我又问了他一些问题；我可不是想通过他搜集体情报。他一一回答了我，之后我就骑马离开了。

第二十七章
重建铁路－伯恩赛德将军的处境－胡克部的位置－谢尔曼部的调动

为坎伯兰军团解围后，我开始考虑我担任总指挥后面临的其他难题。现在，伯恩赛德部的处境跟前面我讲到的坎伯兰军团一样艰难，只是还没有被敌军包围。坎伯兰河沿岸的大南福克是离他们最近的根据地，一百多英里；而我军控制的铁路离他们就更远了。一条公路翻山越岭通到了伯恩赛德部，但该公路运来的给养早就消耗殆尽。大量牲口饿死了；从坎伯兰加普到肯塔基州的列克星敦到处都是牲口的尸体。东田纳西仍向伯恩赛德部供应牛肉、面包和草料，但弹药、衣物、药品以及小额配给品，如咖啡、糖、盐、大米等却断供了。

为了恢复运送给养的道路，10月11日，谢尔曼从孟菲斯赶往科林斯。孟菲斯距科林斯约330英里。虽然道路很快恢复畅通了，但由于他的兵力不足，无法保障道路的安全；不久，桥梁接连被毁，道路无数段遭到破坏。一路上，敌人密布：神出鬼没的游击队袭扰各处，骑兵经常进攻道路的西段。最终，谢尔曼部刚走，刚刚恢复的道路就毁坏殆尽了。

孟菲斯至查尔斯顿的铁路经过密西西比州的伊斯特波特与田纳西河交叉处。谢尔曼很难从孟菲斯获得给养的消息传来后，我命令从圣路易斯向伊斯特波特运送给养，并且要求这次使用小型蒸汽船，由海军护送。后来，我又命令谢尔曼放弃修复道路，率全军立即赶往亚拉巴马州的史蒂文森，不得有误。接着，我派信使去送信。乘坐独木舟的信使顺田纳西河而下，经过马斯尔沙洲，于27日到达谢尔曼的驻地艾尤卡，并将信交给了谢尔曼。我在信中说，一股叛军正向田纳西东部的克利夫兰移动，其进攻的目标可能是纳什维尔；在这种情况下，谢尔曼部的位置最适合击敌了。于是，一向雷厉风行的谢尔曼立即停止修路，率军驰援纳什维尔。11月1日，他到达伊斯特波特，并在这里渡过田纳西河；当天，他的先头部队已经进至亚拉巴马州的弗洛伦斯，但后续部队尚未渡河；后续部队的指挥官是布莱尔。

田纳西河的伊斯特波特段，摄于1863年。照片中的战舰属于联邦海军，它正在执行任务

谢尔曼部是一支加强部队，骑兵、炮兵、辎重队应有尽有。该部所有给养都是从纳什维尔经一条狭窄的公路运来的。现在的迹象表明，田纳西东部的伯恩赛德部的人数达25000人，该部的给养也全靠这条公路；显然，一条公路的运输能力远远不能满足两支部队的需求。为了解决这个棘手的运输难题，我从谢尔曼部抽调了约8000人，他们属于G.M.道奇，驻扎在阿森斯。我命令他们去重建迪凯特－纳什维尔铁路。该铁路所经之地的地形起伏，河川密集，沟壑纵横。敌人破坏了途中的所有桥梁，撬起、折弯了铁轨，毁掉了没有运走的车厢和车头；这些车厢和车头就算维修也用不成了——因为他们破坏。他们将铁路一直破坏到史蒂文森，这里是孟菲斯－查尔斯顿和纳什维尔－查塔努加两条铁路的交会处。如果重建了迪凯特－纳什维尔铁路，那么我军就拥有了两条运送给养的、远至史蒂文森的铁路，而史蒂文森向东不远，从布里奇波特开始，内河航运也能在运送给养方面发挥作用了。

美国内战期间联邦铁路公司在史蒂文森的驻地

道奇将军不但是战场上的一员猛将，而且拥有丰富的筑路经验。他使用的工具跟拓荒者使用的工具一样，只有斧、镐和铁锹，他就是用这些工具建起了抵御小股敌人偷袭的工事。解决了安全问题后，解决粮草问题就迫在眉睫了。由于到纳什维尔的铁路尚未修筑，所以他缺少获得给养的根据地。在这种情况下，他下令收集周围地区凡是能找到的所有粮食、牛以及其他食物；周围地区的磨坊应派专人管理，这些人要从士兵中挑选，远离军队的磨坊的安全如无法保证，那就把磨坊的工具运回来；运回铁匠铺里的所有存铁，雇铁匠去打造修铁路、架桥梁所需的工具；斧头工负责用木料架桥，在铁路修好后，继续砍伐木材，这些木材用作火车机车的燃料；车辆制造工负责修理机车和车厢。于是，各工种的人员既各司其职，又互相配合，他们的工具是自备的，食物是自带的；虽然他们没有外来技工和劳力的帮助，但当开工的号令下达时，他们还是毫不犹豫地干了起来。要想铺铁轨、造车厢，就得有材料，还得有运送材料的足够车辆。为了弥补材料和车辆的不足，我命令从维克斯堡的麦克弗森将军那里抽调8辆机车和所有的车厢，其实，麦克弗森将军那里总共10辆机车，最后，除了10节车厢要用而留下外，其余的车厢以及8辆机车都送到了纳什维尔；我命令西田纳西河上一些据点的兵力和孟菲斯至查尔斯顿铁路沿线的兵力赶往道奇将军那里；我命令，凡是孟菲斯－纳什维尔与查尔斯顿－纳什维尔两条铁路之外的所有车厢、机车以及铁轨都要运过去；我命令负责铁路管理的军队人员尽量多地提供车辆和架桥的材料。道奇将军接到命令后，他用了不到40天的时间就完成了任务：架设了120座桥梁，修复了102英里铁路。

美国内战期间，道奇将军（握手者右）和塞缪尔·S.斯塔古（握手者左）与修筑铁路的工人的合影。安德鲁·J.拉塞尔摄

敌军到达克利夫兰后，前进的步伐便停止了。现在，我不知道敌军是去攻打伯恩赛德还是纳什维尔。然而，他们刚在克利夫兰落脚，华盛顿方面就产生了惊慌；与此同时，查塔努加无助的形势令我非常不安。一封封电报不断发来，不是在提醒我认识坚守田纳西东部的重要性，就是催促我采取行动去减轻伯恩赛德的压力，或者向我强调那里的人民是支持北方的，总统认为应该有力地保护他们……现在，查塔努加的牲口连一门大炮也拉不动，补给车辆更是少之又少；伯恩赛德部的给养已经严重不足，甚至面包和肉食都面临断供的危险，并且弹药已经极为匮乏；加之，只有赶走传教士岭上以及查塔努加周围的敌人，才能减轻他的压力；所以在这种形势下，我率军去增援他是不现实的。

11月4日，朗斯特里特部15000人、惠勒部5000骑兵离开与我们对峙的前线去攻打伯恩赛德了。形势变得岌岌可危，但更糟糕的是，如果谢尔曼部不能及时赶到，我们根本无计可施。华盛顿方面越来越担忧伯恩赛德部的安全，发自华盛顿的电报变得更加频繁了，内容是催我想方设法去给伯恩赛德解围。7日，趁朗思特里特还没进至达诺克斯维尔，我命令托马斯立即进攻敌人的右翼，从而迫使已经前出到山谷地带的朗斯特里特回援。我要求托马斯用骡子、军官的坐骑以及一切能搞到的牲口去拖动作战需要的大炮。然而，他告诉我现在哪怕移动一门炮也是不可能的，所以我的命令执行不了。我没有办法了，只得开始考虑如何给华盛顿回电报。我严令谢尔曼从速来援，虽然他已经竭尽了全力。同时，我鼓励伯恩赛德继续坚守待援，并向他承诺他的压力很快就会减轻。伯恩赛德来信表示，只要有维持战斗的弹药，他守住阵地的信心就不会丧失。他甚至建议，通过放弃诺克斯维尔的南部和西部将敌人吸引过来；这样一来，敌人就会远离他们的根据地，当查塔努加的战斗打响时，他们就来不及回援了。朗斯特里特的铁路到劳登就不通了；军队从劳登到诺克斯维尔要坐马车。因此，伯恩赛德提出了一个非常高明的计谋，我决定采纳。14日，我给他发了一封电报：

谢尔曼部之先锋现已至布里奇波特；全军最迟到星期二集合完毕，然后立即开拔。如果你部能顶住朗斯特里特部的进攻，等待他的到来，或者通过小规模的袭扰来赢得时间、避免士兵严重伤亡，那么我就能在查塔努加迫使敌人撤退，甚至能在朗斯特里特和布拉格之间部署军队。这个目标一旦实现，那么朗斯特里特要想获得给养的话，就得翻山越岭了。谢尔曼部原之所以现在还没有赶到，是因为埃尔克河的水位涨得过高；为了渡河，他只得逆河跋涉了30英里。

当天晚些时候，我又把我们的救援计划向他做了如下说明：

我刚收到你和达纳的电报。你对战场实际更了解，所以在抵抗朗斯特里特进攻方面，你的心里应该比我更有数。正如你所建议的，当最后关头来临，为了保住富饶的地区，最好放弃金斯顿。目前，谢尔曼部已经做好了渡河的准备，渡河的位置定在了奇克莫加河口。一旦谢尔曼部赶到，我就会命令托马斯向敌军的左翼发起进攻；在占领传教士岭后，继续前进占领克利夫兰－多尔顿铁路。与此同时，胡克部也将进攻敌人，如有可能，占领卢考特山。现在敌人似乎也巴不得我军进攻其左翼，这正合了我们的意。为了达到目的，谢尔曼部之先锋会直接从怀特赛德出发挺进特伦顿；为了引诱敌人相信我军全部正攻向卢考特山谷，谢尔曼的后续部队则会通过怀特赛德到凯利渡口的一条新路赶来。谢尔曼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布里奇波特，后续部队至迟16日定会赶到。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期待已久的联合行动最早开始的时间得到19日了。如果你能坚守到19日，请告诉我。我几乎不敢想象敌人突破金斯顿，接着攻向肯塔基的情景；然而，如果这种情况真的出现，那么我们就得解决新出现的问题。托马斯已经命令一个骑兵师赶往斯巴达附近。待我确定该师是否已经出发后，我会通知你。增援你10000兵力是不符合现实的；兵力倒有，但如何解决从查塔努加向东至你处这一天的吃饭问题呢？

或许因为铁路只能通到劳登，所以朗斯特里特接到上峰命令后一直在这里待到13日。从劳登的地理位置看，他既可以威胁诺克斯维尔，也可以随时快速撤回查塔努加。14日，也就是朗斯特里特离开劳登的第二天，谢尔曼本人到了布里奇波特。黄昏时分，他向查塔努加赶来，并于第二天见到了我。

朗斯特里特全名为詹姆斯·朗斯特里特（1821－1904），内战时期他效力于邦联。图为朗斯特里特将军

在谢尔曼到达之前，我已经拟出了一份作战命令；只是因为作战部队不在查塔努加，所以作战日期没有定下来。目前，对我们来说，虽然攻占了卢考特山，但我们并没有获得特别的优势。我命令胡克派霍华德部进至田纳西河北岸，然后从这里至卢考特山的背面布阵待敌；胡克则亲率余部，翻过卢考特山西坡上的两个峭壁，继而进入查塔努加河谷。

根据作战命令，谢尔曼应攻击敌人右翼，成功后就建立一道跨越卢考特山谷的防线，这样一来，我军的左翼防线就能延伸至南奇克莫加河，而布拉格部腹背的铁路就会遭到威胁甚至失守，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得不派部队增援，其他防线的力量也就变得大不如前，我军可趁机切断其与补给基地奇克莫加站的交通。胡克部的行动应在查塔努加右侧展开，并迅速翻越卢考特山谷赶至查塔努加河谷，然后尽快穿过查塔努加河谷，直逼罗斯维尔。布拉格的传教士岭防线之南即敌人在罗斯维尔的防线，该防线自山脊面延伸至山背面，其右翼直达岭东的奇克莫加河谷。托马斯应指挥坎伯兰军团，趁敌人主力集中在左右两翼之机占领中央地区，并择机发动攻势。

为实施该作战计划，谢尔曼必须在布朗渡口渡过田纳西河，然后挺进查塔努加以东，抵达与传教士岭北端相对的位置时在小山丘背面布阵，这样岭上的敌人就监视不到了。查塔努加东面有两条叫奇克莫加的河流；发源于田纳西州的北奇克莫加河向南流，到离查塔努加不足8英里的地方汇入田纳西河；发源于佐治亚州的南奇克莫加河向北流，到离查塔努加不足4英里的地方汇入田纳西河。目前，我军的160艘架桥船已经在北奇克莫加河备下了，而敌人尚不知情。

晚上，我军一个师将抵达北奇克莫加河；凌晨2点，该师登船，每船载30人，顺流而下。该师之一部的登陆点在南奇克莫加河口东侧；登陆后，俘虏哨兵，然后搭桥连接两岸。该师之余部的登陆点则在田纳西河南岸；如果在田纳西河南岸待得过久，那么传教士岭的敌人必然来袭。该师应抓紧时间尽快派足人手，驾小船赶至北岸，将谢尔曼部的主力运过河；而留在南岸的部队应挖壕沟，修工事，以便固守。托马斯在留给帕尔默足以抵御敌人袭击卢考特山谷的兵力后，将率余部离开防线进军传教士岭进发。现在，卢考特山谷对我军的意义已经不大了。只要我军攻下传教士岭，就算敌人占领了卢考特山谷，也不可能守住。最终，我改动了计划下达给胡克的命令，命令他部沿田纳西河北岸新建的公路进至查塔努加，然后右转赶往罗斯维尔。

只要敌人包围查塔努加一天，胡克部在卢考特山谷的位置就对我们极其重要，因为它攸关我军补给线的安全；然而，一旦我军击溃前线的敌人，那它也就不再重要。因此，我命令胡克部翻越卢考特山，穿过查塔努加河谷，向传教士岭上的敌人发起进攻。胡克部只要从卢考特山北面过去，就能进入查塔努加河谷，然后抵达敌人谷中防线的背部；在这种情况下，敌人只得撤退。因此，一开始，我下达给胡克部的命令是按这条路线行军。然而，战斗打响前几日，经过认真研究我发现胡克部翻山越岭时需要面向敌人，这不但危险，而且浪费时间，甚至到最后错过来之不易的战机。加之，该部进入查塔努加河谷后，要想渡过水流湍急的查塔努加河，也是困难重重。因此，在我军攻占传教士岭前，我宁愿敌人一直在卢考特山上守着。于是，我改动命令，让胡克部沿田纳西河北岸向上游行进，然后于查塔努加过河后可以在任何指定的时间进入阵地。该阵地背靠查塔努加河，因此一旦我军在这里向传教士岭发起进攻，谷中防线以及卢考特山上的敌军就只能撤退了。需要强调的是，虽然我现在改动了下达给胡克的命令，但最终还得回到最初的命令上来，因为在我调集所有部队攻打传教士岭的时候，适逢河水泛滥，在这种情况下，从布朗渡口的桥过河是非常危险的。关于这一点，我另有解释。

谢尔曼到达查塔努加后，与托马斯将军、史密斯将军以及其他军官在我的带领下，一起来到河北岸勘察地形。我命令大家看了谢尔曼部行军路线的地形，并把他下面该做的大致说了一下。这时，伯恩赛德的安全不仅令华盛顿方面担心，也令我愁眉不展。我觉得现在仍然淡定的也许只有身经百战的伯恩赛德了。虽然一直很着急，但在谢尔曼到达之前，我与华盛顿方面都无能为力。于是，勘察一结束，为了尽快实施作战计划，谢尔曼就立即赶回布里奇波特了。我记得，他在凯利渡口是亲自划船走的，这表明现在时间有多么重要，他是心知肚明的。

由于路况和季节原因，行军就像是在探险。20日，他本人及其所部先锋已经抵达布朗渡口，但主力却还远在后面。其中，该部的尤因师仍在特伦顿，这给人一种我军要从南侧攻击卢考特山的假象。谢尔曼在渡口接到命令，问他第二天进攻的准备是否已经做好了。原来，诺克斯维尔战斗开始的消息传来了，敌人已经切断伯恩赛德的电报。总统、陆军部长以及哈勒克将军忧心忡忡，我自己也充满了焦虑，但我尚能挺住。得益于我现在所处的位置，我可以马上反击敌人，力挽狂澜。谢尔曼部第二天无法赶到，我又问他22日上午能否发动攻势。与此同时，我又命令托马斯亦于22日上午发动攻势。遗憾的是，20日、21日大雨下个不停，河水暴涨，致使浮桥摇摆不定。

当时，伯恩赛德部的奥兰多·B.威尔科克斯师长尚能通过电报与北方部队联系，因为他位于山谷中一处比诺克斯维尔更靠上游的地方，也就是在梅纳德维尔附近。他发来一份电报，告诉我敌人正威胁他的东面。我给他如下回复：

一旦联系上伯恩赛德将军，就立即告知他：凌晨时分我们会进攻布拉格部。如进攻得手，而他的阵地尚能坚守，那么为了减轻东田纳西方向的压力，我会继续采取行动。就算朗斯特里特突破我们的防线，并向肯塔基州转移，我军也无须惊慌。他会发现他所经地区格外荒凉；在进入达肯塔基州前，他部的辎重、炮兵就会损失殆尽。只要与我军相遇，他部就有去无回。

与此同时，谢尔曼部正在尽可能快地渡河，一刻也不敢停留，因为该部始终受到卢考特山上敌人的监视。然而，渡河后不久，该部队就绕到了北岸的一座小山后面，卢考特山、传教士岭的哨兵再也监视不到他们了，直到他们出现在山间，向河岸奔去。当谢尔曼部的先锋进至查塔努加对面时，一直在北岸山中藏身的霍华德部过了河，与南岸的部队会了师，尽管渡河时他们受到传教士岭和卢考特山上的敌人的监视，因为敌人显然认为渡河的仍是谢尔曼部。这样一来，谢尔曼到达指定位置时就没有被敌人发现。

第二十八章
战斗准备－谢尔曼攻占传教士岭－卢考特山之战－胡克将军的战斗

20日，天公不作美，大雨滂沱，致使在布朗渡口的部队渡不了河；暴涨的河水随时可能冲毁浮桥。这时，消息从诺克斯维尔传来了：那边军情紧急，并且从东面来的敌人开始威胁威尔科克斯。这时，布拉格的一封信发到了我这里，信上说：“我认为我应该通知你，请从速撤走查塔努加的非战斗人员。”我当然知道他是在使计，但我搞不懂他的真实用意。然而，22日，我从邦联军的一个逃兵那里获悉，布拉格已经做好撤退的准备，并且当天已经命令巴克纳部的一个师去增援在诺克斯维尔驻扎的朗斯特里特，另一个师跟着前往，但又被召了回来。现在，布拉格来信的目的明了啦：阻止我派军支援诺克斯维尔，等他攻克诺克斯维尔后，就率部返回，继续围攻查塔努加。

21日晚上，我军把已经造好的160艘架桥船开到了北奇克莫加河；而架桥的材料则在桥北端田纳西河岸早就藏好，距离桥头有数百码，也就是桥北端的位置。

现在，华盛顿方面极其担心已经失联的伯恩赛德部，所以我不能推迟救援他的行动了。因此，我决定调整打响战斗的时间——由24日调整到23日。坎伯兰军团负责执行这次军事行动。

在被敌人包围的这几个月里，坎伯兰军团经过努力，其阵地已经固若金汤，足以抵抗敌人的进攻。这天，坎伯兰军团的防线离城大约一英里，左起西提柯溪，右至查塔努加河；西提柯溪流经传教士岭，于离南奇克莫加河口约两英里处汇入田纳西河。只要是制高点，没有不修筑防御工事、配置炮兵的；防线内越是军事价值高的高地，其上修建的工事就越坚固，配备的武器就越精良。其中，城东有一个名为“伍德堡”的高地，位置尤为重要，因为它位于查塔努加城与敌人主力所在的传教士岭之间。这里配备了22门大炮，其中大部分能射到离敌人防线内较近的哨所。23日上午，托马斯根据指示，令谢里登和T.J.伍德将军各领格兰杰部的一个师，赶至伍德堡高地脚下。接着，他们排成一线，谢里登在右，伍德在左，一直延伸至西提柯溪，看起来就像军事演习一样。第十四军由帕尔默统率，部署在南、西南一线。他麾下的贝尔德师与谢里登协同作战，而约翰逊指挥的那个师则留在战壕内备战，无论哪里吃紧，该部均可随时增援。位于战线中央的是霍华德部，执行殿后任务。下午两点钟，各部厉兵秣马，万事俱备。这时，天放晴了，乌云散去了，于是我军的动向就很可能为高处的敌人看清。这时，伍德堡及其据点的加农炮响起了，这是发起进攻的信号。很快，叛军的哨兵向一些主要据点撤退、收缩。这些据点散布在主岭和我军防线之间的一些较小的独立高地上；没过多久，我军就攻下了这些据点。战斗结束时，敌人的援军甚至还未来得及派出。然而，双方都有损失。与早上相比，我军通过这次行动，将防线前推了一英里。这样一来，敌人的那些当初对着我军的防御工事开始对着他们自己了，到了晚上我军又对这些工事进行了加固。在这次带有预演性质的进攻行动中，我军伤亡1100人，敌人伤亡以及被俘加起来也在1100人左右。就这样，第一天的战斗结束了。不过，直到夕阳西下时，炮声仍时不时地从传教士岭和伍德堡传来。

美国内战期间，谢里登将军和同僚的合影，从左到右分别为：亨利·E.戴维斯、戴维·格雷格、菲利普·谢里登、韦斯利·梅利特、阿尔弗雷德·托伯特和詹姆斯·H.威尔逊

现在，我军已经具有较大优势。现在，如果伯恩赛德部能够坚守阵地十天，我就能睡个安稳觉了。然而，为了他们以及大家共同的事业，我必须殚精竭虑。

23日夜，谢尔曼部除了尚未从布朗渡口过河的奥斯特尔豪斯师外，其余各师就已准备开拔了。这时，随着田纳西河的水位不断上涨，部队已经不能经浮桥过河了。虽然奥斯特尔豪斯师没有赶到，但我仍然决定按计划在当时展开行动。我向奥斯特尔豪斯下达了指示，如24日上午8时仍未能渡河，就率部向胡克报到。

W.F.史密斯将军现在已经升任军区总工程师了。我向他下达的指示是，部队自北奇克莫加乘船渡河的任务完成后，架设浮桥以及继续履行其他与总工程师职位相关的职责。当晚，摩根·L.史密斯师来到藏有架桥船的地方。他命令，摆渡的任务由贾尔斯·A.史密斯旅具体负责；过河后，该部将对南岸的敌哨发起突袭。J.M.布兰南将军是坎伯兰军团的炮兵长官，他运过来40门大炮；为了压制南岸的敌人，确保前往浮桥南端的道路安全，他将这些大炮安置在河北岸。为了完成该任务，他不得不向谢尔曼借用运送大炮的马匹。

11月24日凌晨两点，贾尔斯·A.史密斯部从北奇克莫加河分乘装满货物的116艘船，每艘载30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出发了。那些向敌人传递情报的密探都没有注意到这些悄悄顺流而下的船。到达南奇克莫加河口后，部分船只靠岸。接着，士兵们上了岸，然后立刻突袭岸上的哨兵，最后生擒了20名。其他士兵到达建桥地点后登陆，并成功地执行了任务。于是，谢尔曼部马上开始经架桥船过河。此外，一艘从查塔努加城开来的蒸汽船也协助该部过河。首先过河的是摩根·L.史密斯师余部，约翰·E.史密斯师紧随其后，而已经登岸的部队则开始修建防御工事。黎明时分，已经过河的师已经达到两个，就地在工事里进行了隐蔽。

架设骑兵、炮兵的渡河桥的工作也开始了；与此同时，步兵或用架桥船，或乘蒸汽船，继续渡河。正午刚过，桥架完了，步兵和炮兵统统过了田纳西河，来到南岸。两岸部队的联系已经贯通，因为南奇克莫加河的桥也架起来了。

于是，谢尔曼马上集合部队，然后向传教士岭发起攻击。下午1点开始，谢尔曼部分成三支纵队，先后出发。最先出发的是M.L.史密斯指挥的左翼部队，该部沿奇克莫加河向前挺进；紧跟其后的是J.E.史密斯指挥的右翼部队；位于最右边的尤因部的任务是为J.E.史密斯殿后，一旦敌人来袭，该部可随时做相应调整部署。三支纵队前方都有散兵线。没过多久，部队就进至山脚下，散兵迅速往前冲去，后面的部队紧跟在后面。3点半，谢尔曼部占领了传教士岭，伤亡不大。现在，各师都有一个旅已经到达指定地点，并且大炮已经被士兵拉上了山顶。山顶失陷后，一直蒙在鼓里的敌人才明白了我军的意图。整个白天，乌云低垂，小雨淅淅，在山谷中甚至很难看清卢考特山之巅和传教士岭之顶。这时，敌人已经射击我进攻部队，虽然他们很想赶走我军的散兵，但未能如愿。到了傍晚，敌人又发起了一次猛烈的反击，仍以失败告终，最后只好作罢。于是，谢尔曼部在占领区站稳了脚跟，并掘壕坚守。

浮桥建好后，谢尔曼部的骑兵开始过河了。3点半，骑兵全部过河后，就去摧毁了敌人在奇克莫加火车站的通信。这时，谢尔曼部已经全部来到田纳西河南岸。也是在这个下午，贾尔斯·A.史密斯将军受了重伤，只得从战场撤了下来。

托马斯部已经于23日结束了本定于24日的战斗，这一天只是执行了加固阵地的任务。霍华德部渡过了西提柯溪，按照指示，赶去向谢尔曼报到。上午，他率不到3个团的兵力，沿田纳西河岸行进，最后来到建造浮桥的现场。桥南头有一部分刚建好，他就走了上去，只见谢尔曼正在北岸指挥。因为桥尚未修通，所以霍华德就隔着一段缺口向他的新上司报了到。不一会儿，那段缺口就合拢了，桥修通了。

查塔努加城东面，战斗正在进行；西面，胡克部也正在激战。他指挥3个师：奥斯特尔豪斯师、吉尔里师和克鲁夫特师。这3个师分别属于田纳西军团第15军、波托马克军团第12军和坎伯兰军团第14军。吉尔里部驻扎在华海特齐，担任右翼；奥斯特尔豪斯部驻扎在布朗渡口附近，担任左翼；两者之间夹着克鲁夫特部，该部担任中军。这三支部队均位于卢考特溪西岸；敌人的哨兵与防御工事则密布在卢考特溪东岸。这些敌人的防守非常严密，他们后面还有3个旅。一旦他们遭袭，这3个旅就会赶来增援。它们驻扎在山顶上，其指挥官是卡特·L.史蒂文森将军。令我讶异的是，除了炮兵和少数步兵哨，为什么还要在山顶上部署这么多部队。要想到达山顶，必须经过一个三十多英尺高的峭壁，因此，只要有100人在山顶驻守，无论胡克部如何进攻，都不足为虑。

托马斯将军发起查塔努加之战。库尔茨&艾利森出版公司印刷，现藏于美国国会图书馆

卢考特山时高时低，蜿蜒崎岖，树木繁茂，沟壑纵横，就算敌人没有阻拦，胡克部要想前进也不容易。不过，再往上走一段，地势就变得平缓了，经过开垦，变成了良田，已被开垦耕种；山东坡的地势更加平缓，一条状况良好的路从查塔努加城开始，一直向山顶通去。

24日一大早，胡克就派吉尔里师，赶往卢考特溪上游渡河，同时派克鲁夫特部一个旅担任吉尔里师的后援。而克鲁夫特师余部则被派去夺取铁路附近的一座桥。奥斯特尔豪斯部随后赶到这座桥，然后经桥过河。格罗斯旅经过小规模战斗，击溃了敌人的守桥士兵，随后便全面占领了这座桥。在这种情况下，敌人被吸引到了这边，而吉尔里部的行动再也不会引起敌人的注意了。这时，因为雾太浓了，所以该部的行踪没有被山顶上的敌人发现。就这样，该部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过了河。不一会儿，河岸附近哨所里的四十多名敌人就成了该部的俘虏。接着，该部直接开始登山。这时，为阻止我军过桥，山坡上营地中的敌人冲了下来，进入散兵壕。11点钟，我军抵挡住了敌人的反击，夺桥这才成功。过了一会儿，奥斯特尔豪斯部冲了上来，与敌人厮杀在一起；几个回合下来，敌人损失惨重，有的被击毙，有的被俘虏，只得退出了战斗。

与此同时，吉尔里部克服艰难险阻，不断地向山上推进；其对面的敌人抵抗得非常激烈。一时之间，山顶上的枪炮声轰隆隆响个不停。敌人发现其左翼和后方已经危如累卵了，所以不敢恋战，赶紧撤离。克鲁夫特与奥斯特尔豪斯两部尾随而来，没过多久就赶上了吉尔里部。于是，三支纵队合兵一处，向山上发起进攻。到了中午，吉尔里部已经占领了山北坡的开阔地，其右翼甚至前出到山顶峭壁下。然而，敌人在这里的工事密密麻麻，难以逾越。接着，后续部队也上来了。于是，一条战线就在绝壁到查塔努加河口之间形成了。

我与托马斯登上了奥查德丘顶。随着胡克部的进攻，我军的战线连了起来。放眼望去，战线始于谢尔曼部在田纳西河上渡河之处，经奇克莫加河，至传教士岭，越岭北端，进入查塔努加河谷，有一英里多与传教士岭平行，然后穿过山谷，来到查塔努加河口，接着自卢考特山坡而上，最后止于山上的绝壁下。这天浓雾沉沉，当云层偶尔上升时，胡克部的行动才隐约可以看见，其他时候就几乎看不见了，只有枪炮声不停地传来。前线的敌人虽然获得了部分增援，但没过多久他们还是败退了。这天上午乌云压得很低，所以看不清山上的情况；到了下午，乌云压得更低了，胡克部所在位置漆黑一片，不得不停止了行动。4点钟，胡克报告说，无法攻克阵地。5点多钟，直接联络建立起来了，我从查塔努加派出一个旅去增援。该旅渡查塔努加河时，受到敌人的袭击，但很快就打退了敌人。到了晚上，旅长卡林将军向胡克报了到，胡克将卡林部安排在左翼。我向华盛顿发了电报：“今天，战斗进行得非常顺利。传教士岭北端已经被谢尔曼部占领，右翼部队到达隧道，左翼部队进至奇克莫加河。敌人在卢考特山上的据点已经悉数被我军在山谷的部队拔去，东面山坡以及一个较高的据点现在也已被该部攻占。胡克报告说，2000名敌人被俘虏，传教士岭也有少数俘虏。”第二天总统给我回电：“我已经收到你发来的关于星期一和星期二战斗的电报。打得不错，向全体将士致谢。记住伯恩赛德。”哈勒克也来电说：“祝贺你目前取得的胜利。伯恩赛德已经承受了巨大压力，这令我很是担心。如果再不去救援，他部恐怕会全军覆没，望尽力解救。”

格兰特将军和托马斯将军登上奥查德丘，遥望查塔努加战场形势

架桥船留在了北奇克莫加河，坎伯兰军团的杰弗逊·C.戴维斯师奉命前去守护，严禁人们来往于河上。24日夜，谢尔曼部渡河后，从北奇克莫加河上游浮桥到传教士岭山脚北面的大片平原地带均被杰弗逊·C.戴维斯部攻占。该部发起的战斗很晚才结束，但与其他任何地方的战役没有发生联系。

第二十九章
查塔努加战役－一次英勇的冲锋－敌人一败涂地－布拉格将军

午夜12点，我先是把第二天的作战命令下达了，接着给威尔科克斯发了一封电报，让他给伯恩赛德鼓鼓劲儿。我命令谢尔曼部于第二天白天继续发起攻势，又命令胡克部同时进攻敌人，如果遇到撤退的残敌，就尽力阻截；如果敌军彻底溃败，就直接向罗斯维尔挺进，然后趁机进攻在传教士岭的敌人的左翼及后方。托马斯部则原地待命，等待胡克进抵传教士岭；况且我和他都在奥查德丘，没有接到我的命令，他也不会随便展开军事行动。

25日，一整天天气晴好，站在奥查德丘上，整个战场一览无余；布拉格指挥部的情况也看得很清楚，军官——大概是参谋人员，从指挥部里进出个不停。

科斯全名为约翰·M.科斯（1835－1893），是美国内战期间联邦军的一名军官。图为科斯，摄于美内战期间   

谢尔曼24日攻占的阵地与敌人所据的主岭几乎没有连在一块，之间有一个低低的关隘。一条货运道路从关隘通过，关隘附近有火车隧道。现在，攻克主岭是我军的主要目标，但敌人在这里置有重兵把守；主岭的后边地势更高，这里建有敌人的第二个要塞，该要塞正好能控制前方的要塞。东方一现鱼肚白，谢尔曼部就出发了。当旭日东升，该部便开始展开军事行动，除了三个旅留守已经攻下的小山，其余各部的情况是：摩根·L.史密斯部沿传教士岭山脚东侧前进；卢米斯部沿山脚西侧前进，该部的后援是约翰·E.史密斯师的两个旅；夹在摩根·L.史密斯部与卢米斯部中间的是科斯部的一个旅，该旅在科斯的亲自指挥下，向山上挺进。传教士岭东侧的地势又陡又险，树木繁茂，摩根·L.史密斯部正是要从这里上山；岭西侧地势平缓，树木稀疏，从这里上山的卢米斯部进军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敌人的全部防御工事均被占领。摩根·L.史密斯部插入敌军与铁路桥之间，于是敌人通向奇克莫加车站仓库的铁路线就被切断了。为了击退我军，敌人发起多次猛烈进攻，但都铩羽而归。双方的争夺战持续了两个小时，骁勇善战的科斯受了重伤。这时，布拉格的右翼和粮草储备已经遭到谢尔曼部的威胁，在这种情况下，敌人不得不从别的地方抽调兵力来增援右翼。布拉格多个增援纵队纷纷赶去抵御谢尔曼部，这种情形我从自己所在的位置能看得很清楚。邦联的部队集中了所有调过来的枪炮，然后对准了联邦部队。接着，两个旅在约翰·E.史密斯的率领下，先是经过一片开阔地带，然后穿过岭西侧去支援科斯。它们冲过枪林弹雨，进抵敌人的工事附近，然后埋伏下来。不一会儿，大批敌人向它们的右翼直扑而来。约翰·E.史密斯不得不率部撤退。敌人紧紧追赶，尾随而来，迫使史密斯部撤入几百码外的树林里。史密斯迅速调整了部署，然后指挥全军冲向敌人，最后敌人被赶回了战壕。

我从所处的位置看到了约翰·E.史密斯部的进攻与撤退。当他第二次进攻敌人时，我命令托马斯派麾下一个师赶去增援。他派去的是贝尔德师，该师一直驻扎在奥查德丘右侧。该师要想到达增援地，必须穿过敌人的火线，行经相当长的一段距离。这时，布拉格已经开始把兵力往同一方向集中，这正是我所乐见的。然而，太阳快下山的时候，胡克部仍然没有翻越罗斯维尔附近的山岭，从而压迫布拉格向胡克部所在的方向集结兵力。

夜里，卢考特山上的敌人撤走了，这种情况是在意料之中的。穿越谷地时，他们把查塔努加河上的桥梁烧毁了，一路上还留下许多障碍。第二天一大早，胡克部开拔了。长路漫漫，道路悉数被敌人破坏，因此胡克部要渡查塔努加河时，已经耽误四个小时了。于是，我期望的直接优势没有出现。我本想在胡克部赶到达布拉格的侧翼并将其包围起来时再发出信号命令托马斯部向山脊发起进攻，但谢尔曼部却陷入危险境地；形势已经岌岌可危，为了缓解他部的压力，必须马上发起攻势。

谢里登师与伍德师也已经准备好战斗，只等一声令下了。这时，我让托马斯命令他麾下的各部马上进攻敌人。虽然我急着知道结果，但托马斯部一直没有进攻的迹象，最后我有些失去耐心了。我要进攻的是中央战线，距离我和托马斯所在的地方不远，只是因为中间隔着森林，所以看不见。我转向托马斯，询问到现在也没有发起进攻的原因。令我吃惊的是，他请我与伍德师长说话。于是，我就问伍德将军，进攻敌人的命令已经发下去一个小时了，为什么他还待在这里。他马上回答道，他一直在待命，但这是第一次听到命令。我告诉他马上发起进攻。他立刻离去了。没过多久，冲锋的呼啸声就传来了，时间之短，令人难以置信。伍德与谢里登率部直扑传教士岭的敌人。邦联军在山顶修建了牢固的防御工事，在山腰和山脚掘有散兵壕。不一会儿，山脚下的散兵壕就被我军之一部攻克，后续部队紧跟着往上冲了，差不多与叛军同时越过第一道防线。我军俘虏了许多叛军，然后在炮火中将他们押送到后方。我军在那些没有被俘的撤退的敌人后面穷追不舍；有些被冲散的叛军夹在自己的部队与我追击部队之间，为了不伤到自己人，只得冲天放枪。在这种情况下，联邦军离敌人越近，安全就越有保障。新的命令尚未下达，停战休整也没有进行，我军就扑上了第二道防线，接着向山顶发起了进攻；最后，我18日下达的战斗命令与24日下达的冲锋命令一起变成了现实。

我兴致勃勃地看着战况：敌人防线上的炮火猛得吓人，空中加农炮炮弹与步枪子弹横冲直撞。我军在弹药方面损失不是很大。不久，我军就进至山顶。接着，谢里登与伍德率部在不同的地点越过了敌人设下的障碍。敌人大败，惊慌失措，彻底失去了对战局的控制。布拉格与军官束手无策。最终，除了大批士兵沦为俘虏，更有成千上万的士兵偃旗息鼓，狼狈奔逃。

谢里登部一直追到敌人在奇克莫加河的渡河之处。敌人一部也许是为了主力掩护部队、炮兵和辎重队撤退，就在传教士岭后面的一座小山上阻截我军。虽然天渐渐黑了，但谢里登并没有停止追击的步伐；他命令部队不要引起敌人的注意，慢慢地向第二个山头进攻，然后兵分两路把敌人的阵地包围。谢里登完成了部署后，敌人才警惕起来。不一会儿，敌人撤退了，撤退得如此匆忙，以至于大炮、辎重马车和大批俘虏都丢给了我们。这天，谢里登应该受到坎伯兰军团甚至整个国家的感谢，因为如果不是他率部猛攻敌人，如此多的大炮和轻型武器就不可能成为我军的战利品，如此多的敌人就不可能沦为我军的俘虏。

攻打传教士岭的战斗激烈进行时，我与我的参谋人员、托马斯将军和他的参谋人员以及指挥进攻的格尔登·格兰杰将军都在奥查德丘上，我们在这里能尽览整个战场的情景。叛军最后一道防线一被我军攻破，我就立刻命令格兰杰返回自己的部队，而我则骑上战马，向前线赶去，托马斯将军差不多同时离开。现在，最右翼的谢里登部追击敌人至岭东；左翼的伍德将军骑着战马，不是与谢里登一起追敌，而是与战士一起冲锋。伍德师的左边就是贝尔德师，该师的正面就是布拉格集结起来抵抗谢尔曼部的兵力。这部分敌人拼命抵抗，因此双方的战斗持续了很长时间。我命令格兰杰与伍德两位将军一起率部追击敌人，但他们的士兵们太亢奋了，不停地往敌人的方向打枪；当我命令他们停止打枪时，敌人已经逃掉了。谢尔曼正面的敌人见大势已去，也逃跑了。晚上，谢尔曼接到了第二天清早追敌的命令，这时他才知道我军已经取得大捷。

传教士岭之战。赛勒斯·麦考密克绘于1886年

传教士岭之战。库尔茨&艾利森出版公司印刷，现藏于美国国会博物馆

谢尔曼一发现敌人撤退，就马上命令后备部队——坎伯兰军团的戴维斯师，通过奇克莫加河口的浮桥，赶往奇克莫加车站；命令霍华德部沿河而上两英里，连夜修复那里的一座破损的桥梁，并于凌晨4点时随戴维斯部出发；命令摩根·L.史密斯去隧道侦察，以确定那里还有没有敌人，侦察后发现那里只有双方士兵的尸体；命令霍华德指挥其余各部天亮赶往通格雷维尔的铁路。

我在前面已经提到，胡克部因为敌人破坏了桥梁而受阻于查塔努加河。直到这日下午3点多，他的部队，除了炮兵，才都过了河；桥修好后，炮兵才能过河。过河的部队继续向前挺进。快到罗斯维尔时，胡克指挥部队侧袭敌人某师。不一会儿，敌人就沿山脊溃逃，没想到他们又遭到帕尔默部的阻截。他们没怎么抵抗，一部分缴械投降，一部分逃跑，还有一部分被俘。25日夜，胡克率部进至罗斯维尔附近，接着令各部沿山岭东侧展开。帕尔默部正在胡克部的左翼，该部整赶往格雷维尔。

当晚，我发电报给威尔科克斯，告诉他我军已经大破布拉格，如果伯恩赛德能坚持，援军不久即至。同时，我向哈勒克发去了捷报，并告诉他我马上派军队去救伯恩赛德。

查塔努加战役还没打响，我就下定决心，一旦交通恢复，就马上采取措施去救伯恩赛德。我命令托马斯往建于查塔努加的那艘小汽船上装粮草和弹药；命令格兰杰部随船同行。船靠着田纳西河南岸行驶，到达霍尔斯顿河口后，继续赶往诺克斯维尔。除了小汽船上的补给，士兵每人配发40发装入弹夹的子弹和4天装入帆布袋的干粮。

查塔努加战役期间，大雨瓢泼，河水暴涨；在这种情况下，波托马克军团、田纳西军团、坎伯兰军团进行了调整，这样一来，原有的编制就打乱了。胡克指挥的右翼部队由吉尔里师、奥斯特尔豪斯师和克鲁夫特师组成；其中，吉尔里师原属波托马克军团的第12军，奥斯特尔豪斯师原属田纳西军团的第15军，克鲁夫特师原属坎伯兰军团。谢尔曼指挥的5个师，其中3个师是自己原来部队的，另外两个师——霍华德师原属波托马克军团，戴维斯师原属坎伯兰军团。各师精诚团结，不存私心，不追私利，协同作战，我甚至觉得，上至军官下至士兵根本不在意打乱建制，无论被安排在哪个军团都无所谓，他们关注的只有四周环布的敌人，并且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一切努力都是为了打败敌人。

占尽地利的敌人却使我军在查塔努加之战中反败为胜，而且我军胜得比预想的更轻松，其主要原因是布拉格犯下3次致命的错误：首先，他麾下的猛将以及两万大军被他调到了别的地方；其次，大战在即又一个师被他调走；最后太多兵力被部署在要塞下的平地上。

据说，杰弗逊·戴维斯先生在我到达查塔努加前不久，来视察传教士岭的布拉格部。现在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他来传教士岭的真正目的是调和布拉格与朗斯特里特的尖锐矛盾；最后，他以失败告终，便打算调走朗斯特里特，让他去指挥诺克斯维尔战役。内战爆发前，我就认识布拉格和朗斯特里特，对朗斯特里特尤为熟悉。在西点军校时，我们当了3年的同窗；毕业后我们进了同一个团，并共事过一段时间；后来，我们都参加了墨西哥战争。在墨西哥时，我结识了布拉格，后来又见过他几次。他们存在难以调和的矛盾，这倒在我的意料之中。

无论从职业上还是从其他方面来看，布拉格都智慧超群，见多识广，而且他耿介正直，脾气急躁，喜欢争辩。他具备高尚的品德，但在军队里却不得意。作为下级，他厌恶上级的越权行为；而作为上级，他难以容忍下级的玩忽职守。

我在昔日的部队听说过一件与布拉格有关的逸事。一次，布拉格带一个连队驻扎在哨所，该哨所由一个校级军官主管。这时，布拉格既担任连长，又担任该哨所的军需官。当时，他的军衔是中尉，但那个校级军官被派去执行别的任务了。作为连长，他请求军需官，也就是他自己，给他一些短缺的东西；而作为军需官，他拒绝了“连长”的请求，并写出了拒绝理由。作为连长，他的回应是，向军需官索要短缺的东西是他权利，而满足他的要求则是军需官的义务；作为军需官，他拒绝“连长”的要求，并深信这是正确的。因为这件事根本无法解决，布拉格只得去找哨所的那个校级军官，并向他说明了事情的原委。那个军官情不自禁地感叹道：“天哪，布拉格先生，你已经跟所有的军官吵遍了，现在你又跟自己吵了！”

朗斯特里特的秉性与行事风格与布拉格截然不同。他诚实，勇敢，机智，善战，服从上级，亲和、公正地对待下级，不允许他人侵犯自己的权力。虽然他不拘小节，但明察秋毫，一旦别人想干什么，他马上就能发觉。

可能正是因为上述原因，布拉格没有被派往诺克斯维尔指挥战斗。然而，戴维斯先生高估了自己的军事天赋，认为这正是他驾驭这两名猛将的时机。内战期间，他出色的“军事天赋”几次令联邦军化险为夷。

我说戴维斯先生高估了自己的军事天赋，绝不是臆断。其实，当初在回复邦联总统提名通知时，他自己也说过这种话。邦联政府被推翻后，他的一些将领在他们的文章中也说过。

回想查塔努加之战，我发出的命令非常契合战场的形势。我命令谢尔曼进攻传教士岭，结果他确实占领了传教士岭；我命令胡克沿卢考特山北端前进，渡过查塔努加河，再从罗斯维尔附近越过山脊南侧，结果他确实做到了。胡克完成任务后，坎伯兰军团就从中央向敌人发起进攻。不过，谢尔曼率部到达前，我对命令做了一些调整——胡克部改从田纳西河北岸前往查塔努加，但大雨瓢泼，河水暴涨，该部无法经布朗渡口的桥过河，所以给该部的命令又改了回去，并发电报告诉了胡克。

第三十章
解诺克斯维尔之围－总部迁往纳什维尔－巡视诺克斯维尔－扣留命令

毋庸置疑，联邦军已经牢牢地控制了查塔努加，于是我的注意力就转向救援诺克斯维尔了。诺克斯维尔的形势岌岌可危，这令总统忧心忡忡。查塔努加之战尚未打响，我就下定决心，一旦该战役结束，就立即派援军给诺克斯维尔的伯恩赛德解围。我军有两艘经旧船改装而成的、运行正常的小汽船，其中一艘已经由托马斯将军装满粮草和弹药，然后逆流而上赶往霍尔斯顿河口，而另外一艘与部队同行。第四加强军共两万人，在格兰杰将军的指挥下攻克了传教士岭；之后，他也立即率部去增援。现在，伯恩赛德部获得了托马斯将军送来的补给，加上当地供应的少数粮草，应该能坚持到击溃朗斯特里特部。朗斯特里特部被击溃后，东田纳西就可以源源不断地向伯恩赛德部输送补给了。

26日至27日上午，为了追击敌人，我军有时会使用通往灵戈尔德的铁路。其间，托马斯接到了我的一个口头指令：在接到我的新命令前，格兰杰不得行动，并转告他，我要到前线对战局进行全面研究。唯一令我担心的是，逃到多尔顿的布拉格部一旦获得喘息之机，很可能会沿着铁路返回克利夫兰，然后直趋诺克斯维尔，接着与朗斯特里特部会合并对伯恩赛德部发起突袭。

27日，我来到灵戈尔德。我发现，除了在后方承担掩护撤退任务的克利伯恩师外，敌人其余各部士气涣散，失去了战斗力，只想着撤退，大炮、弹药、轻武器甚至给养到处乱扔。胡克部从罗斯维尔赶往灵戈尔德，帕尔默师沿铁路、谢尔曼率部出契卡莫加车站各自赶往格雷斯维尔。现在灵戈尔德的战局我已经了如指掌了，所以我就派一个参谋回到查塔努加，将情况告诉了托马斯，并让他以我的名义命格兰杰部立即行动。因为去救伯恩赛德部的军队已经赶去了，所以我也就不急着回查塔努加了，加之我想迎接大军凯旋，于是就在灵戈尔德整整待了一天。

灵戈尔德是在东契卡莫加河与泰勒岭之间的山谷中，周围群山连绵。从查塔努加出发，往东南走20英里，就到灵戈尔德。我到灵戈尔德时，从查塔努加河赶来的胡克部的炮兵也到了，并立即向克利伯恩师发起进攻。克利伯恩师驻扎在灵戈尔德附近的一座小山中，承担掩护经此撤退的邦联军的任务。该山崎岖难行，易守难攻。小山外面，河道纵横，一英里内就要多次渡河。这次战斗的结果令人遗憾，虽然我军缴获了3门大炮，俘虏了230名敌人，击毙了130名敌人，但我军阵亡的士兵死得不值。

我命胡克将军去附近的磨坊寻找可供部队使用的面粉和小麦，然后破坏磨坊及一切可以资敌的物品，但不得随便破坏。

这时，谢尔曼部到了。在这之前，该部先到了格雷斯维尔，他们发现帕尔默部先到了。一路上，帕尔默收拢了许多战俘，收集了不少被遗弃的物品。这天晚上，我与谢尔曼一起来到格雷斯维尔，并过了一夜。第二天，也就是29日傍晚，我们回到了查塔努加。这时我才发现托马斯没有命格兰杰率部出发。这就意味着整整一天的时间白白浪费了；在我看来，这一天关乎诺克斯维尔的命运。其实，托马斯和格兰杰的心里明镜似的，因为23日伯恩赛德发来的电报说得很明白，再过10天，最多12天，他部的给养就断了；其间抵御朗斯特里特的进攻不成问题，但一旦给养不能及时送到，那么他要么投降要么撤退。然而，现在的情况已经令他部的撤退变得不可能了，因为弹药已经所剩无几，敌军穷追不舍，给养更是难以征集。

这时，我发现格兰杰不仅没有行动，而且压根不愿意去。在他看来，该行动没有意义。在这种情況下，我不得不改派谢尔曼将军去解诺克斯维尔之围。我把严峻的形势向他和盘托出，那就是伯恩赛德部的给养只能支持4到6天，诺克斯维尔之围必须在这期间完成。

幸运的是，由于谢尔曼部的一个分队去执行摧毁多尔顿至克利夫兰和诺克斯维尔铁路的任务，至今尚未归队，所以谢尔曼就没有从格雷斯维尔班师。其实，我是被迫派谢尔曼前去解诺克斯维尔之围的，因为他的部队先是从孟菲斯长途跋涉而来，接着在查塔努加打了一场攻坚战，所以急需休整。然而，格兰杰将军是指望不上了，只有谢尔曼率部赶去救援，伯恩赛德才能逃脱灭顶之灾；想到这里，我不禁感到一丝宽慰。

诺克斯维尔被围期间拍摄的诺克斯维尔一隅，摄于1863年

谢尔曼部在查塔努加附近的田纳西河北岸安营。23日晚，该部携带两天的给养，从这里开拔。因为预计两天就能返回，加之在外面要行军打仗，所以该部没带大衣和毯子。然而，天气已经转凉，晚上肯定难挨。最后，两天的给养吃成了五天。现在，邦联军时常袭扰该部所在的地区，致使粮食难觅，幸亏先是寻到了少许面粉，接着在磨坊里搜集到许多麦麸。该部用这些面粉和麦麸做面包充饥，克服千难万险，顽强地生存下来，最后成功进至诺克斯维尔。

为了让伯恩赛德部在危急时刻坚持住，我非常着急让伯恩赛德尽快获悉我们的救援计划。于是，我决定派参谋J.H.威尔逊上校去诺克斯维尔给他送信。如果他能够及时地把目前的战局告知伯恩赛德，那么伯恩赛德必定备受鼓舞。在我到任前，查尔斯·A.达纳先生就在查塔努加驻扎。会战期间，他仍然在这里。这时，他自告奋勇与威尔逊上校共赴诺克斯维尔。我将救援诺克斯维尔的计划写成书面材料，命令他们将材料的副本通过某种方式秘密地穿过朗斯特里特部的防区。最后两人安全抵达诺克斯维尔。现在，朗斯特里特将军已经得知谢尔曼在他之前赶来的消息，而伯恩赛德部也准备好固守待援了。

为了堵截漂向霍尔斯顿河下游的平底船，伯恩赛德在霍尔斯顿河上设置了水栅。平底船上载有面粉、玉米、草料以及其他给养，是忠于联邦的田纳西东部的人民提供的。于是，伯恩赛德不必再为生活日用犯愁了。霍尔斯顿河东面尚未被敌人封锁，于是他们趁机把牛群赶到诺克斯维尔。在这种情况下，谢尔曼部到来时，伯恩赛德部的给养比上次报告的多。接下来，敌我双方接战几次，我军阵亡757人，伤4539人，失踪330人，伯恩赛德部的损失没有计算在内；俘敌6142人——比敌方公布的多一半，缴获大炮40门、炮兵车69辆、弹药无数以及超过7000件轻武器。敌人损失的武器实际上更多，因为许多都被丢弃了。

虽然我军在查塔努加的人数约为6万人，而布拉格部只有3万人，但布拉格部占据地利，所处位置易守难攻。是他自己犯下错误才造成现在的兵力不足的局面。当初，他将朗斯特里特部外派时，朗斯特里特不仅带走了所部人马，还带走了其他一些人员，总数超过两万人，这样一来，布拉格减少的兵力超过了三分之一，同时最骁勇善战的将军也离开了。他犯的错误还有多次：我军为了确保各种军需的供应而修建经布朗渡口与凯利渡口到布里奇波特交通线时，他听之任之；他获悉援军到来却依然撤退。现在，我军已经占领查塔努加，对他而言，再攻诺克斯维尔已经失去战略意义。然而，如果他获得援军后，趁机夺回查塔努加，那么诺克斯维尔及其驻军便不攻自破。因此，我认为，他固执地继续围攻诺克斯维尔愚蠢至极。

谢尔曼部到达后驻扎在田纳西河北岸，虽然布拉格对此了如指掌，但他仍命巴克纳师去增援朗斯特里特。第二天，另一个师也被他派了出去。然而，这两个师尚未抵诺克斯维尔，我军就发起了进攻。布拉格见状，不得不命令让他们撤回，但他们已经走远，及时撤回是不可能的了。前面已经提到，早在发起进攻前几天，谢尔曼部就在驻卢考特山顶的布拉格部监视之下，堂而皇之地过了布朗渡口，到达田纳西河北岸后消失在小山后。直到遭到谢尔曼部攻击时，传教士岭的敌人才又见到他们。虽然布拉格知道谢尔曼部已经渡河，但因为一直没再见他们，所以他有可能误判——他们沿田纳西河北岸，解诺克斯维尔之围去了。这样一来，朗斯特里特部就危在旦夕了。因此，派走朗斯特里特无疑是他所犯的最大的错误。至于个中原因，我搞不清楚。假如他克复查塔努加，那么占领田纳西东部简直易如反掌。

在这次战斗中，作为进攻方的我军，阵亡人数可能会更多一些。根据敌方的通报，其阵亡361人，失踪4146人，而我军俘敌超过了6000人，如果再算上敌人的逃兵——即使没有几千人，几百人应该是有的——数量就更大了。因此，基本可以断定敌方的报道是失实的，而且布拉格一贯粗暴对待士兵，士兵只要有机会，就离营而去。加之，半年之内邦联军先败于东部的葛底斯堡战役和西部的维克斯堡战役，又败于查塔努加战役，想必南方人的沮丧不亚于一年前秋冬时北方人的沮丧。如果南方像北方一样给予人民和报刊自由的话，那么他们肯定会说，查塔努加之战可能是保卫邦联的最后一战了。

葛底斯堡战役是美国内战的转折点。图为联邦军与邦联军在葛底斯堡激战，萨如·德·萨斯川普绘

在查塔努加之战中，威廉·F.史密斯将军的作用至关重要。在我看来，他获得晋升是名至实归。我听说，总统从前向参议院提议晋升他为少将，但该提议遭到参议院的否决；其中原因，不得而知。这次，我强烈建议晋升他为少将，最后参议院采纳了我的建议。

现在，我已经亲自向华盛顿方面——总统与陆军部长汇报了诺克斯维尔解围始末。他们欢喜极了，令总统尤为高兴的是，诺克斯维尔解围是在牺牲甚少的情况下实现的。几个月以来，伯恩赛德部以及东田纳西忠于联邦的人民的安危一直令总统牵肠挂肚。在那段日子里，为了改善战局，他殚精竭虑：派新指挥官率数千人经坎伯兰加普前去救援；他差不多每个小时都发电报给我，提醒我“记着伯恩赛德”“为伯恩赛德做点儿什么”以及其他要求。直到查塔努加大捷，他一直认为，东田纳西会陷于敌手。就算我军占领了查塔努加，他仍然觉得弹尽粮绝的伯恩赛德部会全军覆没。最后，朗斯特里特溃逃而去，他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伯恩赛德判断，溃败的朗斯特里特会离开田纳西州，所以他率部追击朗斯特里特时至斯特罗伯里草原东20英里左右就裹足不前了。但朗斯特里特部其实没有离开，而是在溃逃不远一段距离后安营扎寨。朗斯特里特部位于田纳西东部偏远的地方，安全地过了一冬。现在，福斯特接替了伯恩赛德。根据指示，谢尔曼部沿田纳西河一线驻扎。12月20日前后，我将司令部从托马斯部防守的查塔努加迁至田纳西州的纳什维尔。

纳什维尔位于我的整个军区的中央。我从纳什维尔可以既可以联系到整个军区的各支部队，还可以联系到华盛顿当局联系，但是，在查塔努加时，我的电报线经常被敌人切断，致使我与各部以及华盛顿方面的联系中断。

整个冬天，纳什维尔没有发生重大军事行动，所以我趁机一方面将部队调整到有利位置，另一方面征集必要的给养。待春回大地，天气变暖，我打算把敌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我希望我能继续担任该军区的指挥，并准备发起亚特兰大战役，我还盼着发起从莫比尔湾进攻莫比尔的战役。我的目标是，先占领亚特兰大，接着长期固守，控制从奥古斯塔到亚特兰大再到西南的铁路，切断李将军的部队与西线的联系。我打算用少量军队守住亚特兰大，而主力部队继续向前挺进。如果莫比尔也被我军攻克，那么就将亚特兰大与莫比尔连接起来；如果莫比尔未被我军攻克，那么就将亚特兰大与萨瓦纳连接起来。一旦实现上述目标，那么唯一一条连接东西的铁路大动脉就会控制在我军手里，而敌人只能望洋兴叹了。出乎意料的是，春天到来时，莫比尔战役并没有打起来。

一直以来，俄亥俄军团的给养都是经坎伯兰加普运送来的，最后该部的牲口饿死殆尽。于是，为了确定这条补给线是否能继续使用，我决定亲往视察；如不能使用，就断然放弃。于是，12月下旬我先是离开纳什维尔乘火车来到查塔努加，接着从查塔努加改乘上面提到的小汽船，连人带马赶至克林奇河与田纳西河的交汇处。这里至诺克斯维尔的铁路不但已经修好，而且向东一直延伸到斯特罗伯里草原。因此，我坐火车来到诺克斯维尔，并在这里小住几日。现在，约翰·G.福斯特将军是俄亥俄的军团司令。那段时间，零度以下的寒冷天气持续的时间超过了一周。我骑马来到俄亥俄州的列克星敦，然后换乘火车返回纳什维尔。

美国内战时期的斯特罗伯里草原，联邦士兵在霍斯顿河上简易铁路桥上警戒。摄于1863年

应该注意的是，来列克星敦的途中，我发现破烂的货车、饿死的牲口尸体遍布坎伯兰加普的道路上，此情此景跟我第一次经沃尔德伦山脉到查塔努加路上所见何其相似。经骡马车辆的反复碾压，路已经变得凹凸不平，还结了冻。因此，从斯特罗伯里草原到列克星敦六天的行程，一路颠簸，令我颇感不适。

从田纳西到肯塔基，这里的人大都忠于联邦。一听到我们到来的消息，为了见我一面，他们络绎不绝地赶到我们将要下榻的地方。人们一般认为，在部队里，年龄最大的人就是司令——那时，我才41岁，而我的医生比我大一旬还多，头发都花白了——于是，人们就向他直奔而去，而我则趁机跳下马并进了屋。他们许多关于所谓将军的言论传到了我耳朵里，大都对“将军”所致力的事业赞不绝口，而很少对将军的外貌评头品足，因为我的医生戴着口罩，加上连日奔波，疲惫不堪，浑身污垢，所以其貌不扬，很难引起关注。1864年1月13日，我回到了纳什维尔。

这次出发，因为我每天甚至每个小时都会收到电报，所以随行的人一定要精通电报密码。根据陆军部当时的规定，电报系统归斯坦顿先生管理；使用密码的方式和人选都有严格要求；电报密码操作员及其使用的密码不受直接指挥官的约束，而且接发的全部电报必须经斯塔格将军向陆军部汇报。

无奈之下，我只好命电报操作员留在纳什维尔，因为我所有的电报都是先经这里然后才送到我手中的。然而，我视察期间也需要一个懂密码的操作员，只有这样，我在沿途才能给部队和陆军部发电报，并避免电报在传送过程中被所有操作员看到。于是，我就命令译码员把密码本交给塞勒斯·B.科姆斯托克，他是工程兵部队的一名上尉。他既聪明又谨慎，而且值得信任，将密码交给他跟交给司令部的操作员一般无二。

然而，操作员拒绝执行我的命令，不同意将密码本交给科姆斯托克上尉，理由是根据陆军部下达的命令，他无权将密码本交给任何人，不管是司令还是其他人。我说，我想看看他会不会交出；他说如果交出密码本，他可能会受到陆军部处罚；我说，如果不交，就更有可能受到处罚。最终，他发现如果再不交出密码本的话，处罚就在眼前了，加之他也许心里想，就算违令交出了，那陆军部也远在天边，于是他就屈服了。回到诺克斯维尔后，操作员挨了一顿狠批，还被撤了职。我告知陆军部长斯坦顿先生，准确地说告知了斯塔格——斯坦顿先生的助理，电报系统的实际主管。我强调，该操作员交出密码本服从的是我的命令，所以不能撤他的职，而且我当时急需密码，如果他不交出密码本，肯定会受到惩罚，所以如果非要惩罚的话，那就先惩罚我，惩罚我下的命令。

这次，我与陆军部长的争吵大概是战争期间唯一一次不快；内战结束时，我们又发生了一次小争吵——是他独断专行的性格导致的，手握指挥大权的他一方面强调他不会越俎代庖下达命令，另一方面却规定，未获他批准，我的命令绝不能从副官办公室向下传达；为达到该目的，副官办公室在他的指示下，扣留了我所有的命令，在他阅罢批示前不得向下传达。然而，他优先完成自己的工作，只有在方便的时候，才看我的命令。于是，我的命令得到他的批准，一般是在三四天后了。我写信提出抗议，为了表达歉意，他恢复了我总司令的权力。然而，没过多久他继续我行我素，像以前那样霸道地控制着一切。

解了诺克斯维尔之围后，谢尔曼向伯恩赛德提议，一起把朗斯特里特赶出田纳西州。不过，伯恩赛德信誓旦旦地说，解决朗斯特里特部只需自己的余部与格兰杰带来的援军就够了，所以他拒绝了谢尔曼的提议。前面已经提到，谢尔曼部赴援时所带给养只够维持两天，没带大衣毯子，也没带多少货车，只想着两天就能够回来。此时，天气寒冷，士兵们深受其苦，但为了联邦的事业，他们仍然甘受苦难。当解围的任务完成后，谢尔曼率部浩浩荡荡地回到了田纳西河的旧营地。

第三十一章
密西西比行动－朗斯特里特在东田纳西－晋升中将－第一次与林肯总统会晤

谢尔曼从诺克斯维尔回来后，我很快就给他下达了指令：他的部队应沿史蒂文森－迪卡特－纳什维尔一线部署。这时，密西西比河两岸存在邦联的一些残余力量，给密西西比河的航运造成严重威胁，所以他向我请求，允许他返回密西西比军团，率领他的主力部队，在班克斯配合下，彻底清剿邦联的残军。我同意了他的请求。

1月10日前后，谢尔曼回到了孟菲斯，赫尔伯特正率部在此驻守。他先是集合队伍，并令队伍前往维克斯堡，然后他也到了维克斯堡。接着，谢尔曼去了麦克弗森的防区，令他马上集合部队。最终，谢尔曼召集了两万人。

谢尔曼获悉，默里迪恩正被毕晓普·波尔克将军占领，这里还有他的指挥部。他拥有两个步兵师以及驻扎在默里迪恩以西人数不菲的骑兵，于是，他决定率部攻打默里迪恩。

我早已命苏伊·史密斯将军率2500名骑兵去支援谢尔曼。因此，该部先于谢尔曼抵达孟菲斯。赫尔伯特部的骑兵有7000人，谢尔曼就将其中的4500人调拨至史密斯处。于是，史密斯的骑兵就达到7000人了，对付孟菲斯西南的福里斯特部就游刃有余了。2月1日，史密斯将遵命率部出发。

谢尔曼在维克斯堡等赫尔伯特的余部赶来。其间，为了搞清敌人的位置和兵力，他派侦察兵去侦察，并命他们尽可能多地搜集各种情报。侦察兵回来后，立刻将波尔克将军正坐镇默里迪恩、他的兵力及部署等情报报告给了谢尔曼。

福里斯特的骑兵在4000人左右，训练有素。他有勇有谋，在他的指挥下，他的骑兵的战斗力凶悍异常。虽然史密斯的骑兵几乎是福里斯特的两倍，但根本打不过他，因为论战斗经验，双方真是天壤之别。其实，只要打上几次胜仗，任何部队的战斗力都会提高。因此，决定胜败的关键因素包括战斗经验和主将的指挥方式；而在骑兵作战方面，福里斯特绝对是骑兵指挥官中的翘楚。

福斯特全名为约翰·格雷·福斯特（1823－1874），是美国内战期间联邦军的将领。图为福斯特，摄于1863年

2月3日，谢尔曼率部出发。出乎意料的是，该部都渡过大布莱克河了，竟然未见敌人的踪影，并且在到达密西西比的杰克逊之前，只是遭到敌人的微弱抵抗。6日或7日，谢尔曼到达杰克逊，8日到达布兰登，9日到达莫顿。到达莫顿前，为了及时获得充足的草料，并加快行军速度，谢尔曼部一直是两列并进。然而，莫顿出现了敌人步兵集结的苗头。在这种形势下，他马上收拢了部队。虽然真正的战斗没有发生，但在密西西比的迪卡特，他们遭到敌人的袭击。最后，敌人摧毁了我军的几辆车，并且差点儿俘虏谢尔曼。

14日，谢尔曼部进入默里迪恩，迫使敌人撤往亚拉巴马的迪莫波利斯。敌人之所以在默里迪恩待了几天，一方面是为了彻底毁坏南北铁路大动脉，另一方面是为了打探苏伊·史密斯的消息。谢尔曼预计，史密斯应该已经与福里斯特遭遇；他盼着史密斯能充分利用兵力优势，取得决定性的胜利。然而，史密斯的消息迟迟未至，于是谢尔曼就回了维克斯堡。在维克斯堡，谢尔曼终于搞清楚：2月1日，史密斯并没有率部出发，而是一直在等在俄亥俄河冻伤的士兵，到11日才出发；虽然史密斯与福里斯特也遭遇了，但取得决定性胜利的却是福里斯特。

谢尔曼给班克斯写了一封信。在信中，他建议两军合攻什里夫波特，但前提是获得我的批准。虽然我认可了他的建议，但因为我想让他去办别的事，所以我拒绝了他带兵亲往的请求。我没有批准谢尔曼亲自前去的要求，因为还有其他要事让他去做。一开始我同意他派部队去协助班克斯，但后来一想，春季战役一打响，他的部队必须参战，在熊和鱼掌不可兼得的情形下，我最终否决了跨密西西比联合行动。

犹记得维克斯堡战役期间，我那伴随左右的大儿子染上了疾病，并且不断恶化，甚至危及生命，后来他去了圣路易斯疗养。24日，上级批准了我去看望的请求，但我不能确定见面时他是否尚在人世。上级对我离开维克斯堡设置了限制条件，那就是为了使我与各部队和华盛顿的联系一如我在纳什维尔一样，指挥权不得交给任何人，并且司令部应随我前往。

批准生效时，我正在查塔努加。我之所以再来这里，是因为我想命驻扎在田纳西南的托马斯部配合谢尔曼在密西西比的行动。现在，约翰·E.约翰斯顿已经接替了布拉格。为了给约翰斯顿造成威胁，从而牵制他的兵力，我命令托马斯和洛根率部向南运动，洛根部目前驻扎在亚拉巴马州的斯科茨博罗。

有情报从邦联那边传来，为了对付谢尔曼，约翰斯顿已经派两个师去了莫比尔，而为了援助东田纳西的朗斯特里特，他也派了两个师。面对约翰斯顿大规模增兵的形势，我命令托马斯，在已经赶往东田纳西的斯坦利师基础上至少再增调一万人。当时，斯科菲尔德正负责东田纳西的防务，我将在他的防区所展开的行动以及朗斯特里特的受援情况做了通报。我的目标是把朗斯特里特逐出东田纳西，同时这是我为即将发起的春季战役所做的准备之一。

福斯特将军继伯恩赛德后担任了俄亥俄军区的指挥官，不久斯科菲尔德将军接替了福斯特将军。这时，他给我分析到，让朗斯特里特留在东田纳西利大于弊，因为他在这里难有作为，但他一旦被迫离开，其麾下精兵有可能去往其他地方，从而派上大用场。我觉得他的分析很有道理，于是收回了逐朗斯特里特出东田纳西的命令。

2月12日，我命托马斯部进攻多尔顿，一旦占领就尽量守住。虽然我的命令是让他马上行动，但直到17日他仍然未动，于是我就再次催促他，并告诉他，如果他再不行动，正向东挺进的谢尔曼部可能会陷入危险境地。21日，托马斯还是没有出发。在这种情况下，我就问他第二天究竟能否出发。最后，他在22日或23日终于出发了。他部尚未与敌人接战，敌人就主动后撤，很快又在较远的地方立足固守。托马斯报告说，由于铁路没有修好，部队的给养很难及时供应，继续追敌已经不可能了。最后，在断粮的威胁下，他就率部撤退了。

同样是因为给养运送的问题，斯科菲尔德也被迫撤了回去。朗斯特里特部处于仅剩的补给存放地和斯科菲尔德部之间。在撤退过程中，他不断靠近自己的补给地，而我军如果继续追击，必然远离自己的补给地。3月2日，谢尔曼取胜的消息传来了，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第二天，我奉命前往华盛顿。

国会已经通过了恢复中将军衔的议案，该议案在2月26日成了法案。3月1日，我的中将军衔委任状被送往参议院，第二天得到参议院的批准。3日，我赴华盛顿接受任命，4日便动身了。9日，林肯总统在白宫亲自将委任状颁发给我，现场还有内阁成员、我的长子、我的参谋人员以及一些来宾。

颁发委任状时，总统发表书面讲话（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总统知道我不喜欢在公开场合演讲，所以在此之前他写了书面材料，并誊抄一份给我，让我提前准备几句话作答）。总统说：

格兰特将军，在这场伟大的斗争中，你为国家建立了功勋。国家给予你嘉奖，相信你能够完成今后的任务；现在把合众国陆军中将军衔授予你。在你获得这一崇高荣誉的同时，你需要肩负起国家交托给你的重任。因为国家信任你，所以上帝会保佑你、支持你，这无须赘言。我在此代表国家所说的话其实也代笔了我的心意。

我回答道：

总统先生，您给我的荣誉至高无上，我接受您的委任状。对此我由衷表示感谢。我们伟大的军队在为国家冲锋陷阵。在这支优秀队伍的支持下，我誓将全力以赴，不负所望。我已经深切感受到自己重任在肩。我心里很清楚，要想完成重任，必须依靠军队，尤其要依靠上帝，他好比国家与人民的指明灯。

10日，我来到布兰迪基地，视察完波托马克军团的指挥部后回到华盛顿，接着为了确保西部指挥权顺利交接，我匆匆赶回西部，同时为准备春季战役，下达重要指示。

之前，我的想法是，就算升为中将，也要继续在西部指挥军队。但到了华盛顿后，我发现中将确实有必要待在这里。有时，为了其他理想，人们会终止原有的计划，而且没人能违背这种自然规律，我也一样，所以在回西部前我就决定由谢尔曼接替我担任军区司令，麦克弗森接替谢尔曼担任军团司令，洛根指挥麦克弗森部，并且我在我的推荐信里对这些人事调整做了认真记录。前面已经提到，3月9日总统授予我中将军衔。次日，我视察了位于拉皮丹以北的布兰迪基地，访问了波托马克军团司令米德将军。我与米德相识于墨西哥战争期间，此后再未谋面。波托马克军团大部分人我都不熟悉，当然因为其中一些正规军官参加过墨西哥战争，所以我是认识的。在我晋升中将前，该军团发生过多次人事变动，其中一次五个军合并成三个。在这种情况下，一些军官不得不卸职。于是，米德想当然地认为我又要进行人事调整了，下达正式命令是早晚的事。他说，也许我需要一个以前与我同在西部战斗的将军来接替他，他特别提到了谢尔曼；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他恳请我不要犹豫。他还说，由于当前所进行的战争攸关整个民族的命运，所以私情或者个人意愿都不应该影响人才的选拔。就他个人来说，无论去哪里任职，他都会兢兢业业，竭尽所能。我对他说，我从未考虑过让任何人来接替他，况且西部也需要谢尔曼。

米德给我留下了良好的印象。去年7月，在他的指挥下，葛底斯堡战役取得大捷。这种人不喜欢溜须拍马，谦虚低调，恪尽职守，办事效率非常高。

葛底斯堡战役中米德将军的指挥部。亚历山大·加纳德（1821－1882）摄

后来，虽然米德担任的职位连我都觉得尴尬，但他视若平常，毫不在意。在我成为全美陆军最高统帅之前，近一年的时间里，除华盛顿方面的官员外，他一直担任波托马克军团的司令。别的将军一旦担任某个军团的司令，就肯定不受其他任何人的干扰。于是，我告诫米德将军，不要因为我在他的军团而束缚手脚，而应该像我在华盛顿或者别的地方一样放得开、干得好。于是，我决定，凡是下达给波托马克军团的命令均由米德执行。我把司令部设在他部驻地附近，并且如果没有特殊原因，我的司令部也不会迁往他处，目的是避免将命令直接下达给他的部队。有时会发生一些特殊情况，我只得直接向有关部队下达命令。11日，我回到华盛顿；次日，陆军部颁令，由我指挥全美陆军。接着，我离开华盛顿，去了我在西部的指挥部。到那里前，谢尔曼接到了来纳什维尔见我的电报。

3月18日，谢尔曼正式接替我担任密西西比军区司令。我们一起离开了纳什维尔，前往辛辛那提。我之所以让谢尔曼陪我走这么远的路，是因为我想听听他对一些事情的看法，这样不会浪费他太多的时间，从而不会耽误他新的指挥工作。我们首先讨论的问题是，春季战役发起后，两方面军如何进行合作；接着我们探讨了一些与战争相比确实很小的问题：恢复一些以前担任要职的将领的职务，这些将领包括东部的麦克莱伦、伯恩赛德、弗里蒙特和西部的比尔、麦库克、尼格利、克里腾顿。

我记得，1863年冬有段时间，上任总司令曾让我谈谈我部（现在由谢尔曼指挥）与敌人对峙形势的看法。我分析道，约翰·E.约翰斯顿将军率军在亚特兰大及佐治亚内地驻防，并且其主力集中在多尔顿。多尔顿在查塔努加南约38英里处，两条铁路在此交汇，这两条铁路分别是克利夫兰至多尔顿的铁路与查塔努加至亚特兰大的铁路。

总司令和我还谈到了密西西比军区的首要任务，对此我们的意见一致——该军区首先应打击约翰斯顿，其次是铁路交通枢纽亚特兰大。我担任全美陆军最高统帅时，班克斯将军已奉命出战。到我写信给哈勒克将军陈述我对即将到来的战役的观点时，也就是上面提到的我与谢尔曼会面时，我原以为班克斯将军已经完成了战斗任务，并准备好配合密西西比河东岸的部队发起进攻了。他的新任务是在海军封锁莫比尔后，他率部从陆路进攻莫比尔。在这种情况下，根据作战计划，谢尔曼应向约翰斯顿发起攻击，如有可能，予以击溃，然后占领亚特兰大，并牢牢地守住；谢尔曼的目标实现后，班克斯应与他通力合作，确保亚特兰大至莫比尔的铁路畅通，或者说至少守住亚特兰大，控制东西向的铁路，再分派一部相机夺取敌人控制的唯一一条东西向公路。一旦目标实现，我们就会再次将邦联切成两截，形势将恢复到我们以前占领密西西比河时的样子。遗憾的是，一方面班克斯没有及时准备好，另一方面出现了一些突发状况，最后这场战役只能推迟。

关于起用撤职将领一事，西部由谢尔曼负责，东部由我负责。不过，我告诫他，未获我与陆军部长批准，他不得擅自任命任何人。过了不久，我向陆军部长建议重新启用比尔将军。部长批准了，但后来他告诉我，比尔拒绝了他委派的职务，并且说如果他接受，就会令他蒙羞。一段时间后我才“悟”出来，他不想在谢尔曼和坎比手下任职，因为他们都是他的老部下。不过，他们都比他毕业早，并且军衔都在他之上，甚至比我也高——当时谢尔曼和比尔是陆军准将。如果因为现在的上司是自己的老部下就拒绝接受，那么，作为战士，这个托词实在很难令人信服。

坎比全名为爱德华·理查德·斯普里格·坎比（1817－1873），是美国内战时期联邦军的将领，后来在与印第安人的冲突中被杀害。图为印第安人杀害坎比将军

3月23日，我返回华盛顿。26日，我将指挥部设在了卡尔佩珀县政府所在地，往南走数英里就是波托马克军团的司令部。

虽然我和总统都是伊利诺伊州人，但在我来首都接受中将军衔的委任前，我一次也没见过林肯先生。其实，我对他神往已久。因为我在西部时，我的部下里有些军官对他很熟，常常向我提起他，并且对他赞不绝口。几年前，我还读过他与道格拉斯竞选参议院时的辩论，当时我住在密苏里，虽然我尚不算他的“支持者”，但他那出色的才能还是折服了我。

与林肯先生第一次单独见面时，他对我坦言，由于他不懂军事，所以他从不说自己是军人，从未想过干预军队的事情，但面对指挥官的拖沓、北方人民的殷切希冀和国会的压力（这些似乎与他结下了不解之缘），他不得不持续发布一条条“军事命令”。他不知道这些命令是否全错了，但他很清楚，事实表明，其中一些确实是错误的。他需要一个可堪大任并且行动务实的人，有了这样一个人，他就可以用总统的权力号召全国全力支持他。我向总统保证，我会竭尽所能，用好现有的资源，尽量不给他或陆军部添麻烦。就这样，我们结束了这次会面。

我与陆军部长以前只见过一面，不过我觉得他已经是我的老相识了。犹记得我在田纳西时，晚上电报线路不忙时，我们偶尔会发电报交流。他与哈勒克将军都曾劝我切勿将作战计划告诉总统，因为他很正直，如果他的朋友问起，他也许会实话实说。这样一来，他的朋友就会知道该作战计划了。其实，我与总统会面时，他对我说，我不必向他汇报我的作战计划，而是希望我听听他的作战计划，但最终是否采用，决定权在我。他取出一张弗吉尼亚州地图，上面清晰地标注着联邦军和邦联军的各处阵地以及汇入波托马克河的两条支流。他建议部队乘船至两河口之间登陆。一旦登陆成功，我们不仅能就近从波托马克获得源源不断的补给，而且能在战斗打响后，我军的侧翼获得两条支流的保护。我一直恭敬地听着，但我没有向总统直言，敌军李将军部的侧翼同样能获得两条支流的保护。

最终，我没有向总统汇报我的作战计划，也没有告诉陆军部长和哈勒克将军。

3月26日，我的指挥部迁到了卡尔佩珀。春季战役也在加快准备。

第三十二章
军事形势－战斗计划－班克斯将军的远征－莫斯比上校

我担任全美陆军统帅伊始，全国的军事形势如下：我军守住了密西西比河自圣路易斯以下至河口一线，控制了阿肯色州，这就意味着，密西西比河西北所有地区均为我军所有；在路易斯安那州，我军占领了离密西西比河不远的一些地方以及格兰德河口；密西西比河以东，孟菲斯至查尔斯顿铁路以北，向东一直到查塔努加的广大地区均被我军控制，这片地区差不多相当于整个田纳西州；我军光复了西弗吉尼亚州；我军还占领了老弗吉尼亚州以及拉皮丹以北、蓝岭以东的地区；海滨城市或岛屿——弗吉尼亚州的门罗堡河诺福克，北卡罗来纳州的普利茅斯、华盛顿和新伯尔尼，南卡罗来纳州与佐治亚州的博福特、福利岛、莫里斯岛、希尔顿黑德岛、罗亚尔港和普拉斯基堡，佛罗里达州的费尔南迪纳岛、圣奥古斯丁、基韦斯特、彭萨科拉先后被我军占领。敌人目前仍控制着南方其余广大领土。

谢尔曼所指挥的密西西比军区，其防区在阿勒格尼山脉以西及纳奇兹以北。该防区的所有军队以及驻扎在查塔努加周围的为数众多的机动力量均归谢尔曼节制。军区辖四个军团，谢尔曼接受各军团司令的汇报，各军团司令绝对服从他的命令。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在密西西比军区的通信畅通有了保障。只要敌人向该军区发起袭击，各军团司令可以不必等谢尔曼的军令，就可以立即行动。

在东线，双方军队继续在联邦与邦联的首都之间对峙，形势几乎跟三年之前一样，或者说，跟战争开始时没有太大不同。唯一不同的是，我军在弗吉尼亚及北卡罗来纳州的海岸成功登陆，但双方仍然势均力敌。战斗依然在那片广阔的战场——始于里士满附近的詹姆斯河和奇克哈默尼河，终于宾夕法尼亚州的葛底斯堡与钱伯斯堡——激烈地进行着，但没有一方取得决定性胜利，时而联邦军占上风，时而邦联军占上风；凡是南方报界自认为胜利了——虽然军官不见得这样认为，北方报界就一概不承认；北方总有一些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的人，也总有一些渴望通过一场决定性胜利，使联邦政权得到巩固的人，但如果取得的胜利不彻底，就会引起他们的愤怒。

拉皮丹河北岸驻扎着波托马克军团的部分兵力，不承担保护交通线的任务。拉皮丹河南岸北弗吉尼亚军团，该部拥有坚固的工事，其指挥官是一位邦联军中公认的奇才。两部隔拉皮丹河对峙。从拉皮丹河至詹姆斯河，溪涧纵横，大都既窄且深，只有架设桥梁的地方，才可以通过。这片地区分布着茂密的森林，道路逼仄，每逢雨天，就变得泥泞难行。从这里到里士满，北弗吉尼亚军团在一切可堪修筑工事处建起了工事，于是，一旦我军攻击其中一个工事，他们在不敌的情况下就可以退到另一处工事防御。

北弗吉尼亚军团在美国内战期间为邦联军的中坚力量，指挥官为罗伯特·爱德华·李将军。图为北弗吉尼亚军团的军旗

在这种地区，与这般强大的敌人作战，确保军队补给单靠马车是不可能实现的。现在，要想取得胜利，制度与纪律是关键。

目前，联邦军队一共有19个军团，其中，西部各军区下辖四个军团。波托马克军团单独设立，不受区域限制。迄今为止，各军团的行动都是独立的，各自为战，互不配合，敌人由此获得了可乘之机。现状堪忧，我不得不做出改变——从波托马克军团向西到孟菲斯一线，右翼是波托马克军团，左翼是詹姆斯军团，其指挥官是巴特勒将军，后备力量是南部所有部队。因为后备力量的作用与其人数不能成正比，所以其人数被我减到最低，如果其能守住阵地，顶住敌人攻击，那就好了；如果这也做不到，就果断地放弃阵地。这样一来，南卡罗来纳州能额外贡献一万人的大军，该部的指挥官是吉尔摩将军，不久被编入詹姆斯军团。出乎吉尔摩将军意料的是，他竟会被调离原来的军团；因为前线需要援军，所以他的大部分将士被调到前线去了，于是他请求和他们一起走，我对此予以批准。现在，数以万计正在休假的军官士兵返回部队，重新进入了自己的岗位。集结部队虽然已经迫在眉睫，但在恶劣路况的限制下，很难确定部队集结完毕的时间。

伯恩赛德部两万多人是波托马克军团的增援部队，该部为与波托马克军团会师，开始赶往马里兰州的安纳波利斯，其任务是攻打敌人的援军。伯恩赛德部打援的位置得天独厚，而且如果波托马克军团陷入困境，还可以及时来援；甚至可前往弗吉尼亚州诺福克南面的海岸或北卡罗来纳州的海岸，从这些地方进攻里士满。事实上，陆军部认为，伯恩赛德部应该成为紧要关头的一支奇军。

现在，从整体上讲，我的计划是集中全部兵力向邦联军发起进攻。我们发现，密西西比河以东只有两支邦联军：一支是北弗吉尼亚军团，其统帅是罗伯特·E.李将军，驻扎在拉皮丹河南岸，与北岸的波托马克军团对峙；另一支的统帅是约瑟夫·E.约翰斯顿将军，该部驻扎在佐治亚州的多尔顿，其对手是驻扎在查塔努加的谢尔曼部。这两支是邦联军的主力，另有一支邦联军正扼守谢南多厄谷，这里有一个大仓库，用来专门存放部队的给养；里士满到田纳西的铁路也经过这里。福里斯特将军骁勇善战，他率领战斗力强悍的骑兵活跃在西部，如果他打算夺回我军在田纳西中西部占领的地区，那估计不是什么难事。为了确保北方各州不会面临邦联军入侵的危险，我军绝不会放弃两军对峙线以北的任何领土。在这种情况下，波托马克军团进攻李将军部的前提是保护华盛顿。实际上，凡是西进的部队以及詹姆斯军团，无论是调离还是留守，都是在执行特殊使命。更有意义的是，随着这些部队的作用不断发挥，敌人被迫走更远的距离，而且为了确保防线和资源安全，不得不投入更多的兵力，甚至都抽不出一支去破坏桥梁铁路、烧毁仓库的小分队。在这种形势下，我决定向敌人发起全线进攻。谢尔曼部奉命从查塔努加出发，奔袭约翰斯顿部与亚特兰大。西弗吉尼亚州的克鲁克率领骑兵和炮兵从高利河口出发，奔袭弗吉尼亚州和田纳西铁路。如果敌人不及时投入兵力来保护交通，要么我军就会摧毁之；这样一来，敌人急需的草料、粮食就会悉数成为我军的战利品。此时，据守弗吉尼亚谷地的西格尔部将出谷地北上，但不远离哈珀渡口，目标是确保北部安全，防止敌人从北入侵。西格尔部每前进一英里，李将军所依赖的物资储备就会被缴获一些。巴特勒部则沿詹姆斯河向前挺进，奔袭里士满和彼得斯堡。

巴特勒部出动前，我来到门罗堡，拜访了巴特勒将军，这是我们第一次会面。向他下达命令前，我让他谈谈对接下来的战役的看法。他的看法和我要下的命令以及我临走之前最终的书面命令都几乎一致。

查塔努加会战结束后不久，我向参议院提议晋升W.F.史密斯为少将，但我的建议被驳回。我发现，显而易见的是，参议院大部分人是心存偏见的。不过，我坚持认为，史密斯恪尽职守，理应晋升。现在，参议院终于认可了我的提议，尽管是那么不情愿。我将他调到巴勒特那里。没过多久，我就意识到，史密斯一直难晋升，是有充分理由的。

一次，进见总统时，谈到骑兵目前的战绩，我深表不满。在我看来，如果有一个擅长指挥骑兵作战的统帅，骑兵就能打得更漂亮。我对总统说，骑兵需要军队中最合适的人来指挥。当时，在场的哈勒克大声说：“谢里登如何？”我回答道：“正是合适的人选。”总统说，无论是谁，都由我选。当天，我就给谢里登发了电报，让他过来。他一到，我就让他接替艾尔弗雷德·普莱增顿将军担任波托马克军团骑兵团指挥官。艾尔弗雷德·普莱增顿将军指挥的骑兵战绩不出彩，看不出他比其他骑兵指挥官强在哪里，当然这不意味着他在其他方面有问题。

格尔夫军团接到命令，部队务必按时赶到新奥尔良集结，参加总攻莫比尔的战斗。

这时，我还没有最终决定，波托马克军团是进攻敌人右翼还是左翼。两种方案都是有利有弊。如果波托马克军团的左翼进攻敌人右翼，那么，从拉皮丹到詹姆斯河，无论我军打到哪里，都能近距离地从切萨皮克湾及其支流获得补给；然而，一旦李将军分军北上或者命全军北上，我军的战线就只能向内地收缩。如果波托马克军团的右翼进攻敌人左翼，虽然能避免上述弊端，但我军的补给就会面临危险，要想完成任务，就只能依靠出发时所带的军需物资了。最后，经过权衡，我决定放弃第二个方案，这是因为如果按照该方案，一方面我军出发时所带军需物资有限，另一方面我军所经地区物资匮乏，无法就地解决补给问题，严重依赖运输。

当我军的准备紧张进行时，敌人也没有闲着。在西部，敌军福里斯特部突然向西田纳西发起进攻，穿过我北方边界，占领尤宁城，并俘虏了卫戍部队，其人数在400到500人之间。之后，该部开始进攻帕迪尤卡；帕迪尤卡建在肯塔基州俄亥俄河岸边。虽然该部攻进了帕迪尤卡，但既没有攻克要塞，也没有俘虏卫戍部队。获悉福里斯特的进攻方向后，我立即给谢尔曼发了电报，福里斯特部既然敢孤军深入，就应该立即率领全部骑兵去围攻，绝不能放走敌人。实际上，在收到我的电报前，谢尔曼已经让他的骑兵行动了。

没想到的是，福里斯特先是迅速率部撤退，接着奔袭皮罗堡去了。皮罗堡对于确保密西西比河航运安全至关重要，目前一个黑人步兵团和田纳西兵团的一个骑兵队在这里驻守。当敌人来袭，他们勇敢战斗，但双方力量相差太大，最终战败。要想了解福里斯特在这场战斗中的所作所为，我们不妨看一下他在电报中的说法“血流200码，河水因之变色。敌人战死500多人，但若干军官侥幸逃脱。我军阵亡约20人。经过这场战斗，希望北方人民明白，黑鬼士兵是打不过南方人的。”随后，他做了一个总结，这段令人瞠目结舌的话就此中断。

福里斯特攻陷皮罗堡后对联邦守军进行疯狂屠杀

在东部，敌人也很活跃。我向哈勒克建议，继续坚守北卡罗来纳州的普利茅斯与华盛顿已经没有意义了，两地的卫戍部队尽量编入巴特勒部。如果我军在接下来的战役表现出色，那么我军不仅能收复这两个地方，还能收复其他失地。联邦军在我担任全美陆军统帅前就占领了这些地方，所以我知道让政府放弃，就等于让其割肉。在这种情况下，我只得做出解释。不幸的是，我的建议尚未落实，普利茅斯的卫戍部队就成了敌人的俘虏。我当机立断，弃守华盛顿。然后，我下令攻击新伯尔尼，而且无论付出何种代价，都要夺取。新伯尔尼这个港口城市的战略地位极为重要，很可能成为敌人突破封锁的关键。

在我担任全美陆军统帅前，班克斯将军就已经向雷德河上游远征了。虽然一开始我就极力反对他的行动，但因为当时这是我的上级下的命令，所以我无权取消。我曾奉哈勒克之命，从谢尔曼部抽调1万人由A.J.史密斯率领去增援班克斯。这支部队出发后，我就急于将其撤回来。然而，这时班克斯已经深入敌境。在这种情况下，最优决策是攻取雷德河上的什里夫波特，之后沿河防务由驻扎在阿肯色州的斯蒂尔部负责。为了让A.J.史密斯的骑兵及时从班克斯那里回来，我一边申请立即结束战役，一边及时赶回新奥尔良，目的是参加制定总体作战计划。然而，班克斯因为远征失败，没有率部及时赶回。至于史密斯，直到1864年5月的战役打响很久，他才率4万战斗经验丰富的士兵回来。士兵数量之多，对于格尔夫军团进行必要防守，是绰绰有余的，但最后却没有用上。现在我要说句公道话，班克斯率部远征是执行来自华盛顿的军令，他本人是反对远征的，所以他只对远征负责，不必对胜败负责。

1864年4月27日，面对盎然的春意，我隐约感觉到，在这样的日子发起重要战役是明智的。这天，伯恩赛德离开了安纳波利斯，来到米德部的阵地，也就是布尔河到拉帕汉诺克河一线。米德奉命率部出发了。28日，我向巴特勒下达军令，令他5月4日夜出发，并于天亮前赶到詹姆斯河，然后继续前进。我还告诉他，增援部队已经在华盛顿集合完毕。待敌人撤回里士满的战壕，这些部队就会出动。也是在28日这天，我向谢尔曼下达军令，让他准备于5月5日发起进攻。驻扎在温切斯特的西格尔得到的命令是，与其他部队联合行动。

关于拉皮丹河-詹姆斯河战役，曾有作家批评说，如果用船将部队送过河，就会避免伤亡。这次战役的首要目标不是进攻工事坚固的里士满，那里的守军能以一抵五；而是打败李将军的部队。只要李将军的部队被击溃，攻取里士满就会易如反掌。与其与他在铜墙铁壁般的工事里鏖战，不如与他工事外决战。如果波托马克军团全部从詹姆斯河上进军，李将军很可能一方面分军回防里士满，令博勒加德部自南部赶来增援，另一方面会率余部进攻华盛顿。与此同时，我军主力部队已经在詹姆斯河集结完毕，于是我命令其向詹姆斯河上游进发，与波托马克军团联合行动。

从3月26日到5月4日，库尔佩珀一直是我的司令部所在地。一般情况下，为了与陆军部长及总统商谈战局，我每周往返华盛顿一次。然而，大战在即，也就是我军行动前几日，一件事突然发生，几乎葬送了这次行动。很久以来，约翰·S.默斯比上校担任一支游击部队的指挥，或者说一个游击兵团的指挥，活动在波托马克军团后方。这次回前线，我坐的是火车；快到沃伦顿车站时，我发现铁路东侧尘土飞扬，好像有骑兵发起冲锋。进站后，我下令停车，询问尘土飞扬的原因。车站上只有一个人，他对我说，几分钟前默斯比的游击部队越过铁路，拼命追击联邦骑兵。一旦他发现我的火车，他肯定放弃追击，掉头攻打我的火车。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乘坐的是没有卫兵随护的专列。

战争结束后，我和默斯比上校变得越来越熟，关系变得越来越密切。他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他的个子不高，虽然身材清瘦但很结实，看上去仿佛他的能量无限。在敌人控制区，他能在艰难的环境下指挥一支游击部队，持久作战，一直活跃，这表明他不仅精明，而且具有出色的指挥才能。当时在整个邦联，像他这样的人寥若晨星。

这天，在赶赴詹姆斯河前线前，我去华盛顿谒见总统，没想到的是，这也是我最后一次见他。当然，我下达全线攻敌的作战令他已经获悉，在他看来，战争呈现了新特点。我解释道，与其占用大量部队去防守既占领土和抵御邦联军北犯，不如让这些部队以攻为守，这样一来，北犯的敌人不得不分军回援，最终其很难深入北方。总统听完，回答道：“哦，是的！我明白了，就像我们西部人所说，如果你不会剥皮，那别人剥皮时，你就得去拽腿。”

在这里我要提前说说后话。莽原战役打响后，一场风波发生了。现在提该风波，一方面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另一方面不至于后面跑了题。

我离开库尔佩珀前几天，出身名门的E.B.沃什伯恩来访。他跟着我的司令部一路向南，经过莽原战役的战场，最后很可能到了斯波特西尔法尼亚。他有个叫斯温顿先生的同伴。他介绍道，斯温顿是历史学家，为了在战后创作一部战争史，他想过一段时间的军旅生活。沃什伯恩信誓旦旦地向我强调，斯温顿不是报社的记者。我说，就算他是记者，同样非常欢迎，并且允许他随军，只是他报道的内容会受到限制。就像战争没有发生似的，里士满的报纸总能传到我们这里，我们的报纸也总能传到邦联那里，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理应防止敌人的间谍冒充记者的身份潜入我军防区。

斯温顿先生似乎很想成为我司令部的上宾，但令他格外失望的是，无论什么场合，我都没邀请他出席。过了没多久，我发现他和一家报纸有联系（具体是哪家，我已经记不得了），这与沃什伯恩当初对我的承诺背道而驰。虽然他随军已经有段日子了，但从认识到下面的风波发生，我再没见过他。

5月5日晚，我军渡过了拉皮丹河的第二天晚上。在指挥部当值的是W.R.罗利上校，他是参谋部的一位参谋。快到午夜时，我口头向他下达了指令。三天后，该指令出现在里士满的一家报纸上，读后我发现这就是我下达的那个指令。

又过了几个晚上（可能是第二天晚上，也可能是第三天晚上，总之是在莽原战役开始的那个晚上），为了商议军情，米德将军带着几个参谋进了我的帐篷。因为我和米德将军的谈话要保密，所以那几个参谋退到距帐篷有好几码的篝火旁。帐篷和篝火间有个树桩。T.S.鲍尔斯上校是我的参谋，他觉得有人背靠树桩席地而坐，正在偷听我和米德的谈话。于是，他便叫罗利注意一下。罗利马上赶过去，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肩膀，接着大声质问他在那里干什么。出人意料的是，那人竟是“历史学家”斯温顿。他躲躲闪闪地回答着，我们警告他不得再来偷听。

后来，斯温顿先生的消息在科尔德港传得绘声绘色，当时我的司令部正设在那里。一天，米德将军过来对我说伯恩赛德将军抓了斯温顿，准备当天下午以叛国罪枪毙他。我一听，一边赶忙下令释放他，一边警告他，如果他再来我军阵地，后果自负。

第三十三章
大会战开始－巴特勒将军的阵地－谢里登第一次突袭

现在，为了取得战争的决定性胜利，我军各部已经万事俱备。虽然战线很长，但不会影响各部行动。这次战役的首要目标是击溃李将军部，然后相机夺取邦联的首都里士满。要想实现该目标，有颗眼中钉是一定得拔除的，那就是约翰斯顿的亚特兰大军团。于是，击败约翰斯顿可以称为本次战役的次要目标。之所以说它是次要的，是因为就算击败约翰斯顿部，也不会对战局产生决定性影响，而一旦击溃李将军部、攻克里士满，那么战争也就结束了。接着，敌人其他部队将树倒猢狲散，无一例外。计划就是这样了，现在我尽量简单介绍一下战斗实施的方案。首先，有些协同作战的小分队参加了这次军事行动。

我在前面已经提到，班克斯远征雷德河以失败告终，致使4万战斗经验丰富的士兵没有参加这次大反攻，其中谢尔曼部1万人，进攻莫比尔的部队3万人。

对西格尔的记载同样简单。他的行动确实遵照了计划，但就在我盼着好消息从山谷传来时，哈勒克却发来电报：“西格尔正率部向斯特拉斯堡撤退。他以前的战绩寥寥，除了逃跑，他什么也不会。”最后，西格尔部在纽马基特被敌人包围。敌人发起猛烈进攻，缴获6门大炮.战斗结束后，西格尔部伤亡掺重。

按照计划，西格尔部是分两个纵队行进的。东路在他亲自指挥下，一败涂地；西路在布鲁克与埃夫里尔的指挥下，从西弗吉尼亚州的高利出发，一路颇有斩获——破坏了弗吉尼亚至田纳西铁路、长达数英里的都柏林段，炸了敌人的一座补给仓库，烧了纽约大桥。之后，这支部队翻越阿勒格尼山脉，抵达梅多布拉夫斯，并在这里等待新命令。

巴特勒部在门罗堡登船，骑兵和炮兵沿詹姆斯河南岸向上游行进。汽船在切萨皮克湾与约克河逆流而上，看起来像是要去进攻李将军的后方；午夜时，出乎意料地掉转了方向。天快亮时，巴特勒部抵达詹姆斯河上游，接着，锡蒂波因特与百慕大翰卓德清晨很快被该部攻克。该部无一伤亡。毫无疑问，敌人必然惊讶不已。

现在，我给巴特勒指示的第一个目标已经实现，下一个目标是里士满。我给他的新指示是，如果李将军不撤退，就在拉皮丹河与里士满之间与他一决雌雄；如果他撤向里士满，就穷追不舍，并在詹姆斯河与波托马克军团和詹姆斯军团会师。我向他强调，务必要打到詹姆斯河南岸，并建立据点；该据点建成越早越好，越靠上游越有利。

5月6日，巴特勒部在进入阵地后立即修建工事。7日，巴特勒派骑兵从萨福克出发，去切断韦尔登铁路；他派出一支分队，去破坏彼得斯堡至里士满的铁路，遗憾的是，胜利都不算大。当时，彼得斯堡防守空虚，敌人撤得已经所剩无几，不知怎么的，他却没有发起进攻。途中，巴特勒部进展缓慢，大约到11日德鲁里布拉夫，这是百慕大翰卓德与里士满之间的一个城市。与此同时，博勒加德不断调集援军。16日，他指挥部队猛攻巴特勒。战斗结束后，巴特勒麾下的詹姆斯军团损失惨重，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该军团的战斗力受到极大限制。在这种情况下，我将詹姆斯军团一部编入波托马克军团，留给巴特勒足够的兵力守住工事和已经占领的据点，同时威胁邦联的首都后方。

巴特勒将军的阵地定在詹姆斯河与阿波马托克斯河之间，占尽了地利：战场虽大，但一条堑壕线就围了起来；右侧是詹姆斯河，左侧是阿波马托克斯河，后面则是两河的交汇处，形成天然屏障；两河的弯曲一方面使防线进一步缩短了，另一方面使防线内的面积扩大。

巴纳德全名为约翰·格罗斯·巴纳德（1815－1882），马修·布雷迪摄   

巴纳德将军是波托马克军团总工程师，在我下令从巴特勒那里调出部队前，他就奉命前往詹姆斯军团，目的是视察巴特勒的阵地；在得到他的汇报后，我将根据实际来确定巴特勒将军是否可以协助我的行动，因为我当时距里士满已近在咫尺。如果不能派出援兵，他的阵地是否坚固，是否可以抽调一部分军队，沿水路到怀特豪斯与我会合，增援波托马克军团，都是我要考虑的。巴纳德将军报告说，作为防御，工事非常坚固，我可以放心抽调部队，无安全之虞。但是，巴特勒将军却无法离开协助作战。他说，巴特勒占领了詹姆斯河与阿波马托克斯河之间的一处要地，可谓固若金汤，可以以劣势的兵力，抗击强大的敌人，要守多久，就能守多久，但是，他却无法发动进攻。我问他为什么巴特勒无法离开自己的防线，越过里士满至彼得斯堡的铁路，转移到后方和里士满的南面。他回答说，这是不可行的，因为敌人也有同样一条防线横穿颈口。他拿出铅笔，将其位置画成草图，说这一位置像个瓶子。巴纳德将军把阵地非常形象地做了描述，尤其是他匆匆画下的草图给我的印象很深。我在后来的报告里使用了他的表达方式，只是没加引号罢了，当时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会引起注意——然而，却引起了注意，这无疑让巴特勒将军颇为不快，也使我自己烦恼。后来我发现，这在巴多将军书中的注释中有所记叙，他让我看了，我要求他删去，但他却没有按照我的意思删去。

我之所以在这里说这些，是因为我以前虽然常常说起，但却无能为力，现在旧事重提，目的是澄清历史。我以前可能冤屈了某些人，尤其是那些在战争最艰难的紧要关头为祖国、为维护联邦勇敢作战的军官，希望能借此机会予以纠正。的确，巴特勒将军热心支持战争，为镇压叛乱做出了最大的努力。

詹姆斯军团下一步的行动，最好与波托马克军团联系起来叙述。因为两个军团关系非常密切，似乎完全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侧翼各部已完全融入这一整体当中了。

下面我首先简要地谈一谈谢里登第一次袭击李的交通线的情况，然后再回过头来总结一下谢尔曼指挥的伟大的亚特兰大战役的情况，并以此来结束对中线军事行动开始之前各路部队协同行动的描述。虽然说袭击交通线在全线行动中并非什么大事件，而且在原始计划中也没有列出，但这次行动的胜利，就其执行过程和所取得的战果而言，其重要性绝不亚于一次独立的战役。这样一来，在我描述从拉皮丹出发向敌军进攻的情况时，就可以完全按照时间顺序来描述我直接指挥的战线上发生的事件了。

5月8日，莽原战役之后，我军继续向斯波特西尔法尼亚前进。我口头命令谢里登脱离波托马克军团，从李将军的左翼迂回过去，袭击他的骑兵，切断两条铁路。一条通向西方，途径戈登斯维尔、夏洛茨维尔和林奇堡，另一条通往里士满；完成上述任务后，如缺乏粮草，前往詹姆斯河，从巴特勒那里获得补给。完成这一行动需要穿越李军整个后方。米德以书面形式下达了上述命令。

这次行动有三方面的目的：第一，如顺利完成（事实上，已经顺利完成），就展开骚扰活动，切断其补给线和电报通信系统，破坏敌人在后方储藏的补给，同时解决补给问题。第二，牵制敌人骑兵，保护我军两翼、后方以及辎重车辆，以免落入敌人之手。第三，既然他转战敌后，就无须再用火车从根据地腓特烈斯堡为他运输粮草。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就出发了，取得超乎意外的战绩，十六天后，回归波托马克军团。

谢里登部的目标是直接进军里士满。这时，邦联军斯图尔特将军率骑兵迂回到了谢里登部的后方。谢里登没有害怕，继续挥军前进。渡过北安娜河后，我军一举光复弗吉尼亚中央铁路上的比弗丹站，解救了400名战俘，这些战俘正要被送往里士满。接着，铁路被我军捣毁，生活与医疗品储备不是被我军征用，就是被我军破坏。

联邦军依靠防御工事向比弗丹站的敌军射击

10日早上，看到我军骑兵正冲向里士满，斯图尔特停止追击，绕路疲奔，在里士满北约六英里的耶洛客栈拦截谢里登，而谢里登则在阿什兰破坏了铁路及更多补给，11日与斯图尔特遭遇，双方展开激烈的战斗，各自都伤亡惨重，但最终击败了叛军，缴获了数门大炮，俘获许多战俘，斯图尔特身负重伤。

里士满的外围防线首先被谢里登部突破，接着内部防线也被突破了。不过，谢里登见附近没有援军，就放弃了继续进攻。于是，为了联系巴特勒部，并获得补给，他一安置好伤员，便率部向詹姆斯河赶去。

一开始，谢里登部在奇克哈默尼河与詹姆斯河之间活动。12日上午，该部抵达梅卡尼克斯维尔，没想到敌人突然发动袭击，被迫向奇克哈默尼河北岸的梅多布里奇赶去。到达后，他发现，由于先前被击溃的邦联军骑兵已经重整旗鼓，占据了河对岸，所以他的部队已经不能继续前进了。当初，随着谢里登部冲破里士满外部防线，敌人惊慌失措，现在已经镇定下来，就派兵出来断了谢里登的后路。

现在谢里登部已经陷入危境，而谢里登一筹莫展，束手无策。他的右侧是里士满的设防区，左侧是没有大桥的奇克哈默尼河，河对岸敌人布有重兵，后方是来自里士满的敌人。为了摆脱被歼的危险，谢里登决定冒险突围。他命威尔逊师与格雷格师进攻来自里士满的那部分敌人，命余部冒着敌人的炮火，在奇克哈默尼河上架桥。桥架成后，他立即命部队抢渡。过河后，立即猛攻敌人。敌人迅速溃散。

13日，谢里登到达博特姆桥，该桥位于奇克哈默尼河上。14日，过河后，他率部当天来到詹姆斯河上的哈克塞尔码头，并在这里扎营。他马上联系了巴特勒将军，接着巴特勒将军很快送来各种补给。

自从谢里登部在斯波特西尔法尼亚脱离波托马克军团，该部就与波托马克军团失去了联系，现在又不知李将军到了哪里。在这种情况下，该部返回时必须异常小心。17日，该部已经休整三天了，现在开始经怀特豪斯返回。敌人已经烧毁了帕芒基河上的桥。为了过河，谢里登急忙建桥。桥一建成，骑兵就迅速通过。22日，谢里登率部抵达马特波尼河，在这里他终于获悉了两军的位置。24日，谢里登部来到切斯特菲尔德附近，与经北安娜河前往科尔德港的波托马克军团相遇。

这次突袭值得永远铭记，谢里登部绕李将军部整整走了一圈。该部与李将军的骑兵交锋四次，不仅四次连胜，而且解救了400名战俘。敌人被杀的若干，被俘的亦若干，敌人的补给、军需、铁路和电报线均受重创。接下来两周多时间里，敌军骑兵再也没有来袭扰我军。

美国内战回忆录　下

［美］U.S.格兰特　著
王立言　等　译

中国画报出版社

目录

第三十四章 佐治亚州战役－围攻亚特兰大－麦克弗森将军之死－进攻安德森维尔的尝试

第三十五章 波托马克军团的军事行动－横渡拉皮丹河－进入莽原－莽原战役

第三十六章 战后－电报和信号服务－左翼的行动

第三十七章 斯波特西尔法尼亚之战－汉考克的阵地－沃伦和赖特军团的攻击－在战场上晋升的厄普顿

第三十八章 汉考克的攻击－邦联军的伤亡－敌人的溃败－大炮数量的减少

第三十九章 左翼部队出击－北安娜河激战－向里士满进军－联邦军的阵地

第四十章 向科尔德港挺进－一则战争趣闻－科尔德港之战－与李将军的通信

第四十一章 我军向左翼突进－渡过奇克哈默尼河和詹姆斯河－彼得斯堡战役－包围彼得斯堡

第四十二章 袭击弗吉尼亚中央铁路－厄尔利攻打华盛顿－谢南多厄谷战役

第四十三章 谢南多厄谷的胜利－谢里登前往温切斯特的旅程－冬季战役结束

第四十四章 佐治亚州之战－谢尔曼向海岸进军－向萨瓦纳进军－攻占萨瓦纳

第四十五章 富兰克林之战－纳什维尔之战

第四十六章 远征菲舍尔堡－远征失败－第二次远征－攻陷菲舍尔堡

第四十七章 谢里登挺进林奇堡－坎比攻击莫比尔－斯科菲尔德与托马斯的行动

第四十八章 林肯与议和特使－彼得斯堡之冬－谢尔曼毁坏铁路－白栎路之战

第四十九章 会晤谢里登－波托马克会战－五岔口之战－帕克与赖特猛击敌人

第五十章 占领彼得斯堡－彼得斯堡迎接林肯总统－攻陷里士满－会见谢里登与米德

第五十一章 赛勒溪战役－法姆维尔会战－与李将军的通信－谢里登拦截敌军

第五十二章 麦克莱恩家与李将军谈判－投降条件－李将军投降－受降后与李将军的会谈

第五十三章 南、北状况－总统访问里士满－林肯总统遇刺－约翰逊总统的政策

第五十四章 约翰斯顿向谢尔曼投降－攻占莫比尔－杰弗逊·托马斯被俘－对坎比将军的评价

第五十五章 战争结束－华盛顿大阅兵－林肯与斯坦顿的性格－对指挥官的评价

第五十六章 尾声

专业名词英汉对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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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佐治亚州战役－围攻亚特兰大－麦克弗森将军之死－进攻安德森维尔的尝试

在辛辛那提分别之后，我回到了华盛顿，而谢尔曼则接到了新的任命，前往纳什维尔就职去了。现在，他的军区包括了阿勒格尼山脉以西、密西西比河以东的所有区域，军区内有4个军团，分别是斯科菲尔德将军指挥的俄亥俄军团、托马斯将军指挥的坎伯兰军团、麦克弗森将军指挥的田纳西军团和斯蒂尔将军指挥的阿肯色军团。在这4个军团中，俄亥俄军团位于他军区的最东面，阿肯色军团也就是之前斯蒂尔将军的跨密西西比军团。同时，因为谢尔曼的指挥部离阿肯色军团太远，所以在春季战役开始后，他们之间的通信便难以维持了，于是开战后不久，这个军团便划入格尔夫军区，而坎比将军也接替了班克斯将军总指挥的职务。

在上一章中，我已经说过了，在很早以前，我就制定了大军出发的时间，并希望那时的路况良好，以便各部同时行动。

到达指挥部后，谢尔曼将军立刻开始为春季战役做准备。此时，谢尔曼的麾下有三支大军，它们分别是驻扎在亨茨维尔的麦克弗森部、驻扎在查塔努加的托马斯部和驻扎在诺克斯维尔的斯科菲尔德部。麦克弗森麾下有2.4万人，当时的任务是守卫田纳西河上一些重要据点，托马斯麾下的坎伯兰军团有6万人，斯科菲尔德的部队人数则为1.4万人：也就是说，谢尔曼将是这近10万人的总指挥。现在，为了消灭约翰斯顿的部队、夺取亚特兰大，他们将于既定日期一起出发。出发之前，为了熟悉部队的情况，谢尔曼视察了所有军团，整体结果令他感到满意。

为了确保行动能够顺利进行，出发前谢尔曼首先考虑的便是在查塔努加存下足量的补给。然而，到达查塔努加后，他才发现这里的火车是单轨的，而且事故频发，偶尔还会发生运输中断的情况。按照这里目前的运力来看，他们的运输量仅能够满足日常需要，很难有所结余。不过，他还发现，步兵、骑兵的战马和肉牛都是火车的乘客，于是，他立刻下了一条命令，命步兵、骑兵的战马和肉牛等能够行走的人和动物，全部徒步，火车则专门来运送补给。就这样，在开始行动之前，即在5月4日之前，他终于储备好了足量的物资。

在前面的内容中，我已经提及，约翰斯顿部就驻扎查塔努加和亚特兰大之间的多尔顿。多尔顿与亚特兰大之间遍布山岭，山岭之间河流纵横，有些河流的水量特别大。多尔顿的地势高于亚特兰大，因此两者之间的河流便从多尔顿流向亚特兰大，各个支流汇成一条干流后，先是由东向西流，接着又由东北向西南流。因为地形的原因，河的流向基本如此，而那些更小的溪流则会汇入这些河。在之前的整个冬季，约翰斯顿都在为这场战役做准备，首先，他从多尔顿到亚特兰大挑所经之地选出所有具有战略意义的地段，接着在这些地段筑起工事。这样一来，即使我军攻克了他的一个据点，他也可以从容地退到下一个据点。约翰斯顿在多尔顿的阵地也是固若金汤，他觉得他能够依靠这些工事挡住谢尔曼的进攻。要不是我军将帅的素质很高、敢于冒险，我军很难取得最后的胜利，而如果我军将帅的素质有所降低的话或者我军的行动有所保守的话，我相信，能够笑到最后的将是约翰斯顿。

在谢尔曼的计划中，因为斯科菲尔德部距离战场最远，所以他们应该提前几天便从诺克斯维尔出发，直接赶往多尔顿，而托马斯的军团则赶往灵戈尔德。本来，谢尔曼想让麦克弗森部在亨茨维尔或迪凯特渡过田纳西河，这样该部便可以向南抵达查塔努加至亚特兰大的铁路沿线，直捣约翰斯顿阵地的后方。当时，谢尔曼的想法如下：如果约翰斯顿的后援被阻断的话，那么麦克弗森一部就足以应付他了。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这个计划无法实施了。麦克弗森麾下有两个师的退伍老兵，为了重新征召他们入伍，麦克弗森便同意他们休假，而现在他们的假期还没有结束，所以尚未归队。

另外，去年冬天，为了配合跨密西西比军团的行动，班克斯从谢尔曼这里借走了两个师，将其交由A.J.史密斯统率。在借兵的时候，为了不耽误这场战役，他们已经明确约定部队归还的时间，但直到现在，这支部队依然没有归还。我们暂且不谈这支没有归还的部队，在此之前，他所指挥的几个军团一直在征兵，但征兵并没有明确的目的，甚至不是为了打赢这场战争，结果导致麦克弗森部实力不足。在这种情况下，我上面提及的计划只能更改。最终，麦克弗森部被调到查塔努加，然后将从那里出发，到托马斯部的右翼去。两支部队在多尔顿附近会师后，便按照计划的时间齐头并进地出发了。

战役开始后不久，谢尔曼便发现多尔顿的工事非常坚固，如果使用常规方法进攻，我军将难以靠近阵地，实际上，就算硬攻也难以奏效。此时，联邦军与邦联军隔山对峙。山间有一条峡谷，峡谷中筑有一条马路和一条铁路，同时还有一条河自峡谷中穿过，这条河上建有一座大坝，因此，峡谷中便出现了一个湖泊。我军想要前进，就必须穿越峡谷。于是，谢尔曼便命麦克弗森部从斯内克加普迂回至敌人右侧，出其不意地攻击了敌人的后方阵地。遭到这次奇袭后，约翰斯顿不得不放弃多尔顿——他大约于13日率部撤退。

15日，敌我双方在勒萨卡附近展开激战。不过，我军骑兵顺利地从敌军的右侧迂回到了敌军后方的铁路处。最终，约翰斯顿部大败，溃散而逃。我军乘胜追击，在19日的时候，已经追敌至金斯顿了。在逃跑与追击的过程中，敌我双方很少交战，只有牛顿师与敌军打了一仗，因为他在追击过程中追上了约翰斯顿的后军。但是，现在谢尔曼不得不命部队停止追击了，因为部队要依靠铁路运来补给，所以现在不得不等待火车的到达。而且，在撤退的过程中，约翰斯顿下令彻底破坏铁路。为了重新铺设铁路，我军夜以继日地工作，没想到居然在不太长的时间内完成了铺设工作。要知道此地多山，而且必须架设多座桥梁，工程难度可想而知。

虽然亚特兰大战役进展缓慢，但是它的筹划可谓天衣无缝；虽然每一个阵地都需要经过长时间的争夺，但是敌人的阵地却一个接一个地陷落。有时候，阵地的争夺战打得非常惨烈，其程度不亚于一些重要的战役。

联邦军与邦联军在亚特兰大激烈交火

5月23日，就在铁路还在铺设、还没有到达谢尔曼部的后方时，我军又开始追击敌军了。这次，我军一口气追到了阿拉图纳附近。此地易守难攻，防御森严，我军并不打算从正面强攻，而是做好了从外围包抄敌人的准备。于是，我军从达拉斯派出大量士兵，让他们前往敌人的后方。但在前进的路上，他们发现敌人已经挖好了准备固守的壕沟。最终，敌我双方在一个叫纽霍普教堂的地方激战了一个星期。同时，为了尽可能逼近敌人，尤其是逼近敌军的骑兵，我军在阵地的右侧修筑了防御工事。这样一来，我们也达到了延长防线、向左侧铁路靠近的目的。6月4日，见我军的围困工程进展神速，约翰斯顿便急忙放弃了阿拉图纳，率军撤退了。

阿拉图纳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因此，在继续前进之前，我军在此筑起了坚固的工事，并留下部分兵力把守，将其变成了我军的二级军需供应基地。后来，铁路修到了此地，而此地的防御工事也建好了，仓库里储满了食物，我军已经做好了继续进军的准备了。然而，就在此时，大雨滂沱，在这种情况下，大军是无法行动的，因此我军便无法把约翰斯顿赶出他的新阵地。

就在我军因大雨而不得不暂停进军的时候，F.P.布莱尔将军来了，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两个师度完假的老兵。

约翰斯顿撤往玛丽埃塔与凯纳索山，躲进了他在那里的坚固工事之中。我军则在逼近敌人后，便对凯纳索山的前沿阵地发起了进攻，但在付出巨大伤亡后，我军仍然未能攻下该阵地。不过，与此同时，斯科菲尔德在左侧开辟了战场，我军的骑兵也向敌人后方进逼。7月3日，战斗结束。但是，在此之前，约翰斯顿已经率军撤走了。发现此事后，我军便立刻开始追击。为了这次追击，谢尔曼命精兵强将坚守壕沟后，便带上20天的给养和充足的弹药，率军乘坐火车，直向查特胡奇河而去。遗憾的是，谢尔曼这次准备充分的行动还是失败了，因为约翰斯顿率军已经退到了查特胡奇河。

7月5日，我军再次包围了约翰斯顿部，同时，谢尔曼轻而易举地从侧翼突破了敌军的阵地，占领了查特胡奇河。不过，为了避免敌军从我军的侧翼迂回，谢尔曼率军于9日夜渡河后撤。

在坚守多日后，谢尔曼故技重施，终于击败了约翰斯顿，大军开始朝亚特兰大进发。就在此时，约翰斯顿的职务被解除了，他的继任者是胡德。

无论是里士满方面，还是约翰斯顿防区内的人民，都不喜欢他在这场战役中采用的战术。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司令官的更换也意味着战术的变化，现在敌人要发起进攻了——而这正是我们所希望的。

在我看来，约翰斯顿的战术非常正确，如果他再把战争拖延一年的话，北方就会不堪重负，很有可能会放弃战争，同意南方独立。

亚特兰大城外的防御工事非常坚固，还有一条长达1.5英里的壕沟环绕整个城市一周。该壕沟后面另有一条壕沟，我军要想近距离地围攻亚特兰大城，就必须一一攻占这些壕沟。

亚特兰大城外邦联军的一处防御工事，摄于1864年

从敌军更换指挥官这件事上，我们可以非常确切地推测出敌军将使用进攻战术了。果不其然，20日，敌军开始出动，猛攻坎伯兰军团。在这次战斗中，胡克军团、牛顿师、约翰逊师是主力。这场战斗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双方损失都很惨重，当天晚上，胡德放弃了外防线，邦联军被迫退到主防线内，我军得以前进。不过，在同一天，格雷莎姆将军——他同时是我们的邮电部长——身负重伤。

21日晚上，我军开始向胡德部的大后方移动。此时，胡德部再次冲了出来，并企图包抄我军左翼，于是，双方展开了一场殊死战斗，这场战斗几乎持续了一整天，也就是22日这天。战斗开始时，因为是邦联军突然袭击了正在行进中的我军，所以他们占了优势，攻击并包围了我军侧翼，但我军的参战士兵皆是身经百战的老兵，这样的突袭不会让他们陷入混乱。没过多久，在了解敌人的具体位置后，我军便立刻重整旗鼓，与敌人战得难分难解。在战斗中，战场不断扩大，最后竟然扩展到七英里外。天黑前，我军终于将敌军赶回了城中。

不过，就在战斗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麦克弗森牺牲了，当时，他正准备从一个纵队赶往另一个纵队。我军因此失去了一位能征善战的优秀将领。

在此之前，加勒德奉命率骑兵赶往亚特兰大的东面，目的是切断前往奥古斯塔的铁路。顺利完成任务后，他便率军往回赶，终于在战斗打响时回到原地。这时，鲁索也到了：他率一个骑兵队从田纳西出发，在迪凯特附近渡过田纳西河，之后又向亚拉巴马发起进攻，最后乘火车来向谢尔曼报到。

尽管我军9月2日才攻克亚特兰大城，但人们通常将发生在7月22日这天的战斗称作“亚特兰大会战”。

此战过后，我军如往常一样为包抄敌人做准备。准备工作既单调又沉闷。敌军的防线很长，我军在悄悄地迂回到东线后，便对迪凯特与亚特兰大之间的铁路发起了进攻。不过，敌军东线的工事如同西、北两线一样坚固。

27日，我军开始向右翼迂回；28日，敌军猛攻我军右翼。见此情况，为了应对敌人的冲锋，洛根将军命右翼士兵们迅速进入掩护用的壕沟。

最终，我军抵挡住了敌军的多次冲锋，并杀死、击伤大量敌人。大约到下午三四点钟时，这场战斗才结束。之后，黄昏前敌人又发动了一两次进攻。最终，敌军在付出巨大伤亡后，不得不撤退。

傍晚，攻击洛根的敌军撤回了城中。于是，谢尔曼立刻率部逼近邦联军的防线。敌军的防线长约10英里，一个个修有坚固工事的据点在绕过城北和城西后，直接伸向城东。

7月下旬，为了破坏敌军南下的铁路，谢尔曼派斯通曼率部前往梅肯附近。同时，他还告诉斯通曼，如有可能，他希望斯通曼在完成任务后，率军前往安德森维尔附近解救我军战俘。当时，我军得知多种传言，这些传言引发我军对他们的同情。根据传言，敌军用各种方法虐待战俘，而且这些战俘的住宿、饮食等条件都很差。因此，我军想救出他们。不过，拯救战俘的行动最后失败了。

8月4日，亚当斯上校率领约一千人的旅回来了。在此之前，有传言说这个旅已经被俘虏了。从他的报告中，我们得知了如下情况：首先，除了他之外，斯通曼和其他人都已经被俘；第二，他在逃出之后，在敌人的后方，给敌人造成了很大的破坏，还俘虏了一些敌人；第三，后来，在敌人优势兵力的围剿下，他只得丢下战俘；第四，他在折损了几百人后，历尽波折才回来。

我从里士满方面得知了斯通曼被俘的事情，并从其他方面求证了它的真实性，之后便把此事通知了谢尔曼。就在亚当斯上校回来几天后，凯普伦上校也带着一支小队伍回来了。从他那里，我们再次证实了斯通曼被俘的消息，同时得知了与斯通曼一起被俘的还有约一千人。

在发现无法逃脱时，斯通曼便安排两个师突围，而他自己则负责断后，与他一起断后的还有大约700人。在袭击了敌人的后方，很大程度上破坏了敌军的车辆、机车、武器、兵工厂后，他才率部投降。

8月4日到5日，谢尔曼命斯科菲尔德指挥部队向右侧的铁路发起进攻，但最终以彻底失败而告终。在这件事情上，谢尔曼将军与斯科菲尔德将军一致认为，失败的责任应该在很大程度上归咎于帕尔默将军；但我并不认同这种观点，在我看来，斯科菲尔德是否有权指挥帕尔默似乎是个问题。

大约在同一时间，敌之惠勒部打到了勒萨卡以北的铁路，并破坏了从这里到多尔顿的铁路。于是，谢尔曼的指挥部与北方的联络中断了几天。为了报复敌人的这次行动，他决定以牙还牙，下令破坏敌军的通信线路。

8月18日晚，基尔帕特里克率部出发，到达琼斯伯勒附近的梅肯铁路。在顺利完成了任务之后，他部绕过亚特兰大的邦联军防线，于22日返回我军左翼阵地。不过，这些事情几乎没有对战局造成决定性影响，我军很快修复了敌军骑兵破坏的铁路。

谢尔曼决定再次实施侧翼包抄战术，集中优势兵力迂回到敌人后方。8月25日，谢尔曼最后的行动开始了，9月1日，他率军来到亚特兰大以南20英里处的铁路。此时，严阵以待的哈迪部已在此集结了。接着，战斗开始了。直到夜幕降临，我军也未能赶走哈迪。不过，在夜色的掩护下，哈迪主动撤离了。同时，也是在那天晚上，胡德也撤走了，不过他在撤退之前，炸掉了那些工事，因为他认为那些东西对我军有价值。

第二天早上，H.W.斯洛克姆将军——他当时在城北指挥作战——率部入城，占领了亚特兰大，并通知了谢尔曼。得知此事后，谢尔曼特意减缓进军速度，于3天后抵达亚特兰大城，控制了以亚特兰大为中心，向左延伸到迪凯特的防线。他将部队部署在城外的右边、距该城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这场持续了将近4个月的战役非常完美，是我最难忘的战役之一。因为指挥此战的将领们的机敏和浴血奋战的士兵们的勇敢，这场战役简直无可挑剔。谢尔曼麾下的师长、旅长们都非常精明，所以他的指挥得到充分发挥。

此战之后，作战已久的士兵们终于可以休整一段时间了。我军把亚特兰大城变成了军事基地，迁出了这里的居民。同时，谢尔曼的另一个命令也特别明智，那就是禁止商贩与市民和士兵做生意。如果他稍有妥协，这些商人就会得寸进尺，直接尾随士兵上战场，然后骗取士兵手中的钱，将一些没有多少用处的商品，以极高的价格卖给他们。

谢尔曼胜利的消息迅速传到了北方，全国一片欢腾。同时，对与即将参加1864年总统竞选的共和党来说，这场战役和接下来谢里登指挥谢南多厄谷战役起到了非同凡响的政治作用。可以说，在后来11月的选举中，北方所有的演讲、焰火和举着彩旗在乐队的伴奏下进行的游行加起来的作用，都不如这两场战役所起的作用大。

第三十五章
波托马克军团的军事行动－横渡拉皮丹河－进入莽原－莽原战役

5月3日午夜刚过，波托马克军团从拉皮丹河北岸的阵地出发，发起了那场青史留名的战役，战役的目标是攻陷邦联首都，并俘虏守城的士兵。然而，要实现目标，就必须经历前所未有的殊死搏斗，绝非一日、一周、一月、一季之力所能及。目前，双方经过三年厮杀，损失惨重，战死的，死于疾病的，受伤的或被俘的士兵，不计其数。但双方要实现各自的最终目标，还尚需时日。到现在为止，邦联的首都确实没有失陷，邦联军声明，保卫首都是他们唯一的目标。可是以前他们曾经大胆地宣称，他们的目标是攻陷费城、纽约和国家的首都，他们曾经尝试过一两次，而且果真差点儿把他们的狂言变成现实——吓得忠诚的北方人不敢有一点点自负的想法。邦联军至少有一次几乎要丢掉他们的首都。目前双方势均力敌。战役已经开始，激烈的战斗必然会给参战双方造成前所未有的惨重伤亡；但这场厮杀估计要持续一年时间，而且必须完成预期的作战计划，满足人们所有的愿望。为此，我们只得顽强奋战。两军已经长期对峙，但谁都没有占据上风，未来哪方会获胜难以预测。

十天的口粮、牛马的饲料和弹药都装在了四轮马车上。肉牛由火车运过来，并按需宰杀。每个士兵要把三天的口粮装在粗帆布背包里，随身携带，此外还要背五十发子弹。

部队的作战区域从拉皮丹河开始，一直延伸到詹姆斯河渡口。这一带地势平坦，无数的河流纵横交错，最终流向切萨皮克湾。部队过河的地方一般都在滨海潮汐入侵不远处，即便敌人不加拦阻，潮水也会对部队的迅速前进构成巨大的威胁。乡间的路又窄又烂，大部分地区覆盖着茂密的森林；有些地方，像莽原和奇克哈默尼沿岸，如果离开道路，连步兵都很难穿过。在联邦军到来之前，所有的桥梁都已损毁。

波托马克军团由三个步兵军团和一个骑兵军团组成，分别由W.S.汉考克将军、G.K.沃伦将军、约翰·塞奇威克和谢里登将军指挥。炮兵由亨利·J.亨特将军指挥。这支部队兵员充足，骑兵兵团对我们用处不大，因为这一地区步兵走起来都难。富余兵员也很碍事，他们占据了很多狭窄而泥泞的道路，消耗了太多用火车运输过来的粮草和其他物资。

汉考克将军和同僚的合影，坐在树下的是W.S.汉考克将军，他身后从左到右分别是：弗朗西斯·C.巴罗、戴维·B.伯尼和约翰·吉本

第五军由沃伦将军指挥，从右翼直接向达赫马尼亚浅滩挺进。赫马尼亚浅滩在李将军部队的防线右翼下游九到十英里处。威尔逊将军率领一个骑兵师充当先锋。塞奇威克将军率领第六军紧随其后。汉考克将军率领第二军沿更东边的一条路前进，直奔伊利浅滩。伊利浅滩位于赫马尼亚渡口下游六英里处，格雷格骑兵师当先锋，炮兵部队紧随其后。托伯特骑兵师被暂时留在拉皮丹河北岸，目的是保卫河流，阻止敌人渡河进入我军后方。黎明前格雷格骑兵师已经攻占了两处渡口，赶走了敌人守卫渡口的哨兵，到早晨六点钟的时候，已经搭好了浮桥，等候步兵和炮兵过河。部队在前进的路上没有受到阻击，这无疑让李将军大吃一惊。

伯恩赛德率领的第九军留在了后方的沃伦顿，保卫从布尔河延伸过来的铁路，确保对铁路的控制权，以防拉皮丹河渡河行动长期受阻。然而，一旦接到部队已经过河的通知，他们必须立即开拔。刚过下午1点，他接到了一封电报，通知他部队已经成功渡河。

这一地区的所有渡口附近都分布着茂密的森林，特别是拉皮丹河南岸的渡口更甚。从拉皮丹河渡口开始，到后来的莽原，再到斯波特西尔法尼亚，所有战场都是这样。尽管一些林中空地和小型农场也成了战场，但总体来说，这一地区覆盖着茂密的森林，道路狭窄、破烂，所有的状况都对敌人防守作战有利。

有两条路从奥兰治县城一直通到战场，其中弗吉尼亚州部分路况较好。南面那条被称为“奥兰治县城乡公路”，北面那条被称为“奥兰治收费公路”。另有几条道路从战场东侧一直通到斯波特西尔法尼亚县城，其中有一条起于钱瑟勒斯韦尔，在奥尔德里奇分岔；西边的那条经阿尔索普之家、皮内布兰奇教堂，再经布罗克公路，通到斯波特西尔法尼亚；东边的那条经盖茨之家到斯波特西尔法尼亚。布罗克公路从赫马尼亚浅滩穿过战场一直延伸到县城。接近斯波特西尔法尼亚的时候，无数道路在这里交错，一些直接通往城里，一些把广大农场与县城连接起来。

李将军的司令部设在奥兰治县城里。从奥兰治县城到腓特烈斯堡，他走的就是上面描述的那两条公路，它们几乎平行着通往莽原。这给他提供了极大的便利，使他能坚守这个地区，并把部队集中在他的右翼。两条公路在莽原与从赫马尼亚浅滩来的路相交。

一旦确定步兵过了河，威尔逊骑兵师便可以继续前进。该师经老莽原客栈，沿着奥兰治县城乡公路向帕克斯多进军；格雷格向左靠近钱瑟勒斯韦尔。威尔逊部后面的沃伦部于中午时分到达老莽原客栈，然后安营扎寨并在这里挖壕沟。沃伦部后面跟着塞奇威克部，该部过了拉皮丹河，并于日落时在南岸、沃伦部的右侧扎营。汉考克率领第二军，与沃伦部并行，并在沃伦部东侧约六英里处安营。5日天黑前，所有部队都安全抵达河南岸；天黑时，一支由四千辆四轮运货马车组成的车队也到了。

1864年，美国陆军军需部队最有组织的，非波托马克军团军需部队莫属。该部的车队在行进时，一字排开，各车保持一定的距离，从拉皮丹河到里士满络绎不绝；除弹药外，我们仍然只能携带三天的饲料和大约十到十二天的配给。为了克服所有的困难，总军需官鲁弗斯·英戈尔斯将军在每一辆马车上都标出了军团的徽章、师的颜色和旅的编号。只需看一眼，这辆马车属于哪支部队便一目了然。车上还标出了物资的名称：如果是弹药，就注明是给步兵的，还是给骑兵的；如果是饲料，就注明是谷物还是干草；如果是士兵配给，就注明是面包、猪肉、豆子、大米、糖、咖啡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空车既不允许随军，也不允许留在军营。马车一卸空，就会回到补给基地，再装上一车与原先一模一样的物资。空车必须把路留给载货的车。到达营地后，车要停在离所属部队最近的地方。当晚一切物资都必须分发完毕。通过这样的系统，士兵为补给车队搬运粮草的环节完全省去了；补给车队在仓库可自行搬运。

在所有部队都行动后，我离开库尔佩珀县城，迅速赶往前线，渡过拉皮丹河，赶到塞奇威克军团的前面；接着，在拉皮丹河附近，建立了指挥部，指挥下午和晚上的行动。

李将军全名罗伯特·爱德华·李（1807－1870），是美国内战期间邦联军的主要将领。图为李将军和儿子卡斯蒂斯（左）及助手沃尔特·H.泰勒的合影，布雷迪摄

鲁弗斯·英戈尔斯将军（1818－1893）和他的同僚在弗吉尼亚州布朗迪驻地的合影，居中而坐者为鲁弗斯·英戈尔斯将军

早在这次行动开始之前，命令已经发了下去，让将士们尽量少带装备。尽管如此，在库尔佩珀到赫马尼亚浅滩的路上，我仍然看见，将士们为了减轻负重，把新毛毯和大衣扔得到处都是，多得可以装满整辆马车。这简直是暴殄天物，是我从未见过的“奢侈”。

虽然李将军的警戒部队和侦察兵5月4日凌晨前就已经知道波托马克军团开始行动了，但李将军很明显不知道我们会从哪里向他的军队进攻。直到下午1点，他才搞清楚。沃伦到达老莽原客栈后，过了一个多小时，我方截获了邦联军的电报，翻译过来，发现是李将军的一条命令，他命令部队占领迈恩河堑壕。通过这个事实，我推断李将军在下午1点才搞清楚我们的进攻路线。

晚上，我们收到了急报，谢尔曼、巴特勒和克鲁克已经按计划行动了。

发现波托马克军团的动向后，李将军命令希尔、尤厄尔、朗斯特里特分别率领各自的军团，从右翼向我们发动进攻。希尔走奥兰治乡间路，朗斯特里特紧跟着他走同一条路。此刻——下午三四点钟左右——朗斯特里特还在20英里之外的戈登斯维尔。尤厄尔奉命从奥兰治派克发起进攻。晚上，尤厄尔部到达了迈恩河东4英里的地方，然后在附近宿营。

通过米德将军，我命令部队在5日上午提前出发。沃伦行军到帕克斯多，威尔逊的骑兵——此刻正在帕克斯多——必须行军到克雷格教堂。塞奇威克在右翼紧跟着沃伦。波托马克军团一直朝着西方进军，只有遭遇敌军时，才向南行进。汉考克向西南方运动，最后与沃伦的右翼会合，而他的左翼必须到达谢迪格罗夫教堂。

6点，沃伦还没有到达帕克斯多，就发现了敌人。他大致报告了消息，奉命停止前进，准备阻击敌人。赖特奉命率领塞奇威克军团的一个师，不管走哪条路，都要在右翼与沃伦的部队会合。沃伦正在抗击来自奥兰治乡间路和收费公路的敌人。格蒂接到命令，率领塞奇威克军团的一个师从沃伦的后方赶到沃伦的左翼。这是增援他最快的办法。

4日，当伯恩赛德接到波托马克军团已经安全渡过拉皮丹河的消息后，迅速出动。尽管一些部队要赶40英里的路才能到达河边，他夜里急行军，5日一大早，就和先头部队开始过河。天刚亮，能看见道路时，米德就把他的司令部移到了位于河南岸4英里处的老莽原酒馆。我留下没动，催促伯恩赛德过河，命令他进入阵地。此刻，伯恩赛德并不受米德指挥，而且职位比米德高。当我得到接近敌人的命令后，我通知了米德，没有来得及与伯恩赛德见面，就立即把司令部搬到了米德的驻地。

每当我们没有堑壕，而有可能把敌人从堑壕里引出来的时候，我都会制订计划，争取主动，在任何其他情况下我都是这样。当沃伦发现敌人就在附近的时候，他并没有到达待命地点，而且双方都没有占领有利位置。因此，沃伦接到命令，只要准备好就要立即发动进攻。9点，汉考克接到靠近并增援格蒂的命令。汉考克本人于正午时分到达格蒂的前沿阵地，但他的部队仍然在较远的后方。格蒂奉命不惜一切代价死守阵地，直至援军赶到。此刻，沃伦已经准备就绪，并开始进攻，虽然没有取得决定性的战果，却也占到了便宜。格蒂远离沃伦，一度情况危急。威尔逊率领骑兵师，孤军深入，结果与其他部队的联系被切断了。下午两点，汉考克的部队陆续到达，接到命令，立即与格蒂会合并向敌人发起进攻。往常接到命令，他都会迅速出击，但这次森林茂密，道路狭窄，他无法进入攻击阵地。4点，他又接到进攻命令，而且格蒂将军几分钟后接到米德的命令，要求他不管汉考克是否准备停当，都要开始进攻。他在离赫思城几百码的地方与敌人遭遇。

汉考克立即派出两个师，由伯尼和莫特率领，随后又派出两个旅，即卡罗尔旅和欧文旅，支援格蒂。由于支援及时，格蒂得救了。在战斗中，格蒂和卡罗尔受伤，但仍然不下战场。伯尼手下最勇敢的一个旅长——亚历山大·海斯——在战斗中牺牲了。

我与海斯在西点军校一起学习过3年，在墨西哥战争中与他一起服役，一段时期内曾同在一个团。他是一名非常勇敢的军官，随时准备接受命令并参战。与他一起，总是“战士们，冲”而不是“撤”！

米德将军的全名为乔治米德，美国内战时期联邦军方面的将领，图为米德将军和下属军官的合影，腰间佩戴指挥刀的为米德将军，摄于1864年

沃兹沃思师和第二师巴克斯特旅去增援汉考克和格蒂；但途中的森林太茂密了，根本无路可走，直到晚上，他们才赶到队伍的前头，只好就地宿营，而没有进入阵地。

下午时分，谢里登派格雷格骑兵师前往托德客栈，搜寻威尔逊，这次行动很幸运。罗瑟将军正率领一支更为强大的军队，与威尔逊激战，威尔逊只得不断后撤。会合后他们的兵力已经足够强大，从劣势转为优势，预示开始发动进攻。他们很快就把叛军骑兵赶回科尔宾桥以外。

汉考克与希尔之间的战斗持续到深夜才停下来。双方都没有取得特别的进展。

5月5日的战斗结束后，第二天上午我发布了命令。我们知道，朗斯特里特正率领一万两千人增援希尔。晚上朗斯特里特部可能会在布罗克公路与希尔的右翼会合，我很担心，决不能让叛军在上午占据主动权，于是我命令汉考克在凌晨4点30分发动进攻。米德请求把时间改为6点。我尽自己的最大努力，满足了他的愿望，修改了命令，最终把5点定为行动的时间。

汉考克现在有足足一半波托马克军团的部队。沃兹沃思师昨天晚上已经到达，防线与希尔的垂直，位于汉考克的右翼。他奉命同时采取行动，进攻希尔的左翼。

伯恩赛德带领两个师赶了过来，奉命插到沃伦和沃兹沃思之间，一进入阵地立即发起进攻。塞奇威克和沃伦在自己的前线发动进攻，要阻击尽可能多的敌人，敌人从驻地增援希尔时，他们充分利用战机。假如伯恩赛德能成功击破敌军的中路防守，就向左迂回，从而包围李将军的右翼军队。他把所有的军事行动都通知了汉考克。

伯恩赛德拥有3个师，但其中一个师——黑人师——被派走保护运输车队去了，直到7月他才与这个师再次会合。

很明显，朗斯特里特部到达之前，李将军不想其右翼发生战事，这一点可以从下面的事实得到印证。为了先下手为强，也为了打朗斯特里特一个措手不及，我下令早点儿进攻，尽管如此，李将军还是提前对我们的右翼发动了进攻。他的目的很明确，但却失败了。

汉考克已经做好准时前进的准备，但他很快就获悉，朗斯特里特分出了军团的一部分力量，沿着卡萨宾路前进，从而威胁他的左翼。于是，汉考克派出一个步兵师，携带所有大炮，由巴洛将军指挥，在朗斯特里特预定的行军路线上阻击。这个部署很及时，能随时发动进攻。汉考克沿着奥兰治乡间路左侧前进，沃兹沃思沿着右侧前进。最后，激烈的战斗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敌人在一片混乱之中溃败了。

那时我相信，到现在我也不改变这种观点：假如这一地区视野良好，汉考克和他的指挥部也许能看到敌人防线上的混乱和恐惧，他就会有效利用这个情报，那么，李将军就无法在里士满防御工事外围再次抵抗了。

汉考克的右翼部队由吉本指挥，他遵命发动进攻，但却没有取得太大的进展。

6日上午，谢里登被派到汉考克的左翼，与汉考克联合攻击敌人的骑兵。此刻，敌人的骑兵正在设法向我军的左翼和后方运动。谢里登在弗尼斯与布罗克公路交叉口和托德客栈分别遇到了敌人的骑兵，并都取得了胜利。后来他再次受到攻击，但敌人还是被击退。

汉考克听说了谢里登与斯图尔特之间的战斗，于是认为敌人是沿着布罗克公路来的。他继续加固他的阵地，坚守布罗克公路的入口。白天发生了另外一件事，使汉考克进一步缩减了他的进攻部队。有消息传来，说看见敌人正从托德客栈向他逼近。于是，汉考克抽出布鲁克旅，去迎战这股新的敌人。逼近的敌人是几百个康复的士兵，他们来自钱瑟勒斯韦尔，取道汉考克正在进军的道路，回他们各自的队伍。上午6点，伯恩赛德已经通过了莽原客栈，随后接到命令——派遣一个师支援汉考克，而其余部队继续执行以前的命令。穿过茂密的森林非常困难，因此伯恩赛德没能在6

沃兹沃思全名詹姆斯·塞缪尔·沃兹沃思（1807－1864），美国内战期间联邦军方面将领，图为沃兹沃思和下属军官的合影，摄于1864年

托德客栈之战，联邦军击败邦联军日上午及时到达，投入下午的战斗。

上午，汉考克追击希尔撤退的部队，一直追出一英里多，然后他就地坚守。下午，朗斯特里特突袭了他。希尔溃逃的部队遇到了尚未参战的增援部队，从而士气大振，然后与援军一块杀回战场。在茂密森林的掩护下，敌人逼近我们正在奋力前进的部队，近到只有几百码时我们才发现。敌人突袭了汉考克军团的一个旅的行进部队，该部队很快就被击溃。敌人抓住有利的形势，继续进攻，不久扑向莫特师。莫特师大乱，慌忙撤退。汉考克连忙调整部署，想守住前方阵地，但在前方阵地只坚守了一段时间，就不得不退入上午固守的阵地。阵地上的堑壕非常坚固。在这次战斗中，英勇的沃兹沃思在集结部队时受了重伤，接着被敌人俘虏。敌人紧追过来，但没有马上发动进攻。

在这次战斗中，邦联军的詹金斯将军被杀，朗斯特里特受了重伤，他不得不离开战场，几个星期都无法指挥作战。这是李将军的一个重大损失，但这在很大程度上补偿了我们当天因误判而造成的灾难。

朗斯特里特离开战场后，李将军亲自指挥右翼部队。然而，他无法集结部队进攻汉考克的阵地，只能从前线撤退，并对部队进行整改。汉考克派了一个旅，想在前线消灭朗斯特里特和希尔的残部。汉考克占据堑壕，他从堑壕右侧集结一个旅，然后该旅沿着堑壕从左到右横扫过去。在这个过程中，碰到了敌人的一个旅，但这个旅未做抵抗就做鸟兽散。

战斗时断时续地进行着，但枪声渐渐稀疏了。伯恩赛德还没有准备好，就没有参战。但现在是上午9点左右，他即将进入汉考克右翼的阵地。

下午4点15分，李将军攻击了我们的左翼。他的部队迂回到我军阵地的百码之内，突然向我军开火。猛烈的攻击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接着莫特师的一部和伯尼师的沃德旅就顶不住了，在混乱中撤退。敌人在R.H.安德森的率领下，趁机突入了我军的防线，把军旗插在我军未起火的堑壕上。但在汉考克的反击下，敌人的胜利只是暂时的。卡罗尔是吉本师的旅长，他带领自己的旅急行军，把敌人赶了回去，并重创了敌人。从早上5点，战斗就一直持续着，有时整条战线都在打仗，有时仅在某个地方交火。交战的地域在宽度上有所变化，但平均宽度为四分之三英里。双方死亡的士兵，受重伤的士兵，都躺在这一区域而无法得到处理。炮弹点燃了森林，大火熊熊燃烧。受伤动不了的士兵或窒息而死，或被烧死。最后，有些地方火烧到了我们堑壕胸墙的位置。胸墙是木头做的，很快就大火冲天。战斗仍然在激烈进行着，我们的战士在烈火中射击，直到被火烧得疼痛难忍时，才不得不离开。

李将军现在处于危难之际。他的部队一片混乱，虽然他竭尽全力，但部队的秩序并没有恢复。这些事实，我是后来才知道的，否则我们可能会抓住战机，取得决定性的胜利。他的部队在撤退，而我也撤回了让汉考克进攻的命令，进攻命令是以前下达的。他的部队目前已经耗尽了弹药，却没有时间从车队得到补充，因为车队离他的部队还很远。

这段时间，伯恩赛德、塞奇威克和沃伦都保持着进攻状态。他们的进攻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阻止敌人从前线撤回部队增援其右翼。

5日，我已经命令部队占领拉皮丹河流域的所有桥梁，但赫马尼亚浅滩的那座桥还在敌人手里。

塞奇威克的右翼部队已经赶来增援我军的左翼部队了，所以他的右翼现在面临被击溃的危险。一旦他的右翼溃败，敌人就会切断我军与现有所有补给基地的联系。塞奇威克右翼的兵力减少后，为了自保和抵御进攻，挖了战壕。但是6日傍晚，厄尔利率领大批部队从他的阵地冲出来，开始攻击塞奇威克的右翼。尽管塞奇威克已经采取了防御措施，但敌人还是使我军陷入巨大的混乱之中。厄尔利抓了几百个俘虏，其中包括两名军官。防守战相当艰苦。夜幕降临，战斗仍在继续，敌人陷入了和我们一样的混乱状态。厄尔利在他的回忆录中说，如果我们发现塞奇威克部的混乱状况，那么我们可能会派军加强进攻，而塞奇威克部也就危在旦夕了。塞奇威克稍微后撤了防线，很多没有遭到厄尔利进攻的军官不停地跑到我的司令部来，带来一些灾难性的消息。他们的头脑中甚至充斥着这样一个想法：敌人正在向前推进，不久就会打到我这儿来。

夜里，李将军的所有军队都撤入了堑壕。7日上午，卡斯特将军把敌人的骑兵从卡萨宾弗尼斯赶到托德客栈。警戒哨和战斗小分队被派到了前线，在敌人的阵地上搜寻。有些小分队走了一英里半才找到敌人。李将军没有露出撤出工事的迹象。整个白天没有战斗，只在沃伦的前线，发生了小规模枪战；因为他在中午接到命令，进行侦察，随后引发了枪战，但李将军没有做任何赶走他的尝试。莽原战役就这样结束了。

第三十六章
战后－电报和信号服务－左翼的行动

在美洲大陆上，还没有看见过比5月6日和7日更惨烈的战斗。我们取得了以下胜利：击溃正面敌人，我们成功地渡过了一条令人生畏的河；然后队伍又集结起来，成为一个整体。我们在6日上午占据了优势，如果乘胜追击，一定能取得决定性的胜利。夜里，敌人取得了优势，但被迅速击退。战斗结束的时候，我们发现，两支军队状态大致相同，与隔河相望时没有多大差别，但我们安全过了河本身就是一个胜利。

我们在莽原的损失非常惨重。我猜想邦联军的损失一定更大；关于这一点，我找不到准确的方法来证明。赫马尼亚渡桥被移到了伊利浅滩，以便把伤员送到华盛顿。

在这儿最好顺便说一下与波托马克军团调动有关的两件事。第一，每改变一个阵地，或者停留过夜，不管是否与敌人相遇，枪一旦架成三角形立起来，士兵们就得在堑壕里隐蔽。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只要在前方找到木头和篱笆，他们就会把这些东西堆起来，然后挖一个坑，把土掩在这些东西上面。挖掘工作非常重要，一方面可以形成一个深坑，人可以站在里边，另一方面可以提高身前的高度。他们通过这种方式能够快速建造相当坚固的工事，这真是一件了不起的事！当向敌人发起攻击，或者前方发现敌人，不得不停下来时，在工程军官的指导下，这些工事可以很快得到加固，工事的位置也可以改变。第二，电报和通信兵的作用。没有什么能比组织和训练这些勇敢且聪明的士兵更了不起的事情了。绝缘线与外界完全隔离，因此，他们能在暴风雨中，在地面上或者水下传递信息。绝缘线缠在卷轴上，每卷重两百多磅，由两个士兵赶一匹骡子负责运输，卷轴放在驮鞍上。驮鞍上安装了像锯木架一样的架子，横跨在驮鞍上。卷轴抬上去后，线和轴都能够自由旋转。有一辆马车配备了电报操作员。电池和电报设备安装完毕后，分配给每个师，每个军团，每支部队，我的司令部也有一辆。另有许多马车，上面安装着轻型杆子，长度和大小就如同墙式帐篷的杆子，杆子顶部有一个向上弯曲的铁勾，布线时可以用铁勾把线撑起来。这样一来，马车和大炮就不会从线上碾过。能够负重的骡子被分配到各旅，它们总是能够完成分配下来的任务。操作人员也被分配到具体的指挥部，除非有特殊命令，否则永远不会改变。

部队安营扎寨时，这片地区的信号兵就开始布线。驮着一卷电线的骡子会被牵到它所属旅最近的侧翼，沿着与该旅平行的方向布线。一个人拿着线的一端，当骡子被带离时，线就放开了。赶着骡子放完整条线时，线就从地上延伸开来。这项工作在每个旅的后方会同时进行。所有线的末端会被连接起来，最后在各部队的后方形成一个连续的线路。各师、旅的信号兵会立即开始用电线杆把电线撑起来。把电线绕成一个圈，然后把圈套在挂勾上，再把电线杆竖起来，这件事就算完成了。每隔一段，线会被挷在树上，或者挷在某个永久的物体上，因此一个地方只需一根电线杆就够了。如果没有这些支撑物，就必须用两根电线杆来支撑，每隔一段，把杆子以一定的角度竖起来，以保证电线能够拉紧。当这些工作进行的时候，运载电报机的马车会停留在所属的拟建指挥部附近，然后将电线与电报机连起来。因此，赶着骡子放完线没几分钟后，所有指挥部都通了电报；不必单独下命令架设电报线路。

行军过程中，信号服务也派上了用场。部队的信号人员奉命完成各项具体的任务。行军的时候，他们会走在前面，或者侧翼，占据地形上的制高点，如果视野开阔的话，就能纵观全貌；如果视野不开阔，他们就会爬到制高点的大树上，并且通过信号标出我军各部的位置，同时也标出敌人的位置。他们也拦截敌人的信号并进行破译工作。有时，破译电报花费的时间太长，我们可能得不到任何好处，但有时能获得有用的信息。

7日下午，我从华盛顿得到消息，消息称谢尔曼当天很可能攻击了约翰斯顿，巴特勒已经安全到达锡蒂波因特，并在5日突袭并占领了锡蒂波因特。我担心，李将军可能会快速回师里士满，在我没有到达之前击溃巴特勒部，所以我命令部队运动到李将军的左翼。

我的进军命令如下：

美国陆军总司令部

1864年5月7日上午6点30分

波托马克军团陆军少将米德：

白天做好充分的准备，晚上行军，第一部占领斯波特西尔法尼亚的阵地，第二部占领托德客栈阵地，第三部从阿尔索普之家到达老县城，占领皮内布兰奇与斯波特西尔法尼亚十字路口附近的阵地。如果行动成功，辎重部队应该急速向前，争取清晨赶到尼河。

我觉得下面这种变化是很明智的：汉考克留在原地，让沃伦赶到前面。然后汉考克跟进，成为新战线的右翼。伯恩赛德会行军至皮内布兰奇教堂。塞奇威克可以沿着收费公路前行至钱瑟勒斯维尔，然后到达他的目的地。伯恩赛德经奥兰治乡间路，来到与腓特烈斯堡乡间路交叉的路口，然后随塞奇威克到达目的地。

在部队行军之前，应事先准备好所有的交通工具，同时不能让敌人注意到，然后安静地出发。

今天下午敌人很可能会集中兵力向汉考克发动猛烈进攻。如果敌人进攻了，我们必须做好抵抗的准备；如果我们在战斗中取得优势，我们必须集中全部兵力，再接再厉，取得更大的胜利。如果取得这些战果，上述命令会有所改变。

所有的医院必须今天转移到钱瑟勒斯维尔。

U.S.格兰特中将

7日，谢里登在托德客栈遇到并击溃了叛军的骑兵，从而开辟了一条道路。部队晚上可以从该路穿过。天黑之后，沃伦从前线撤了回来，塞奇威克随后也撤回。沃伦继续行军，很快就来到汉考克部在布罗克公路留下的工事后面。我在参谋们和一小队骑兵的护送下，走在队伍的前面。米德和他的参谋陪着我。当我们路过汉考克的部队时，士兵们热情高涨。毫无疑问，我们向南行军的这个事实激发了他们的热情。这显示出他们在刚刚进行的战斗中，已经走过了“结束战争的起点”。直冲云霄的欢呼使敌人一定认为发生了一次夜袭。不管怎样，欢呼引发了敌人一阵猛烈的炮击和步枪的射击，枪炮声清晰可辨，但我们却毫发无损。

塞奇威克全名约翰·塞奇威克（1813－1864），美国内战时期联邦军方面的将领。图为塞奇威克与同僚的合影，从左到右分别为：艾伯特·V.科尔伯恩、提洛·B.萨基特和约翰·塞奇威克

米德和我提前骑马出发。我们刚刚超出左翼部队一点点，路就分岔了。我们环顾四周，试图分辨出白天谢里登与他的骑兵走的是哪条路。似乎是右边这条，最终我们走的就是这条。我们没走多远，我的参谋C.B.科姆斯托克上校以工程军官的直觉，怀疑我们走的这条路会把我们引向敌人，如果敌人也在行军的话。他策马扬鞭，从我们身旁疾驰而过。几分钟后，他回来了，报告说李将军正在行军，就在不远处。我们走的这条路会让我们撞上他的部队。我们回到岔路口，留下一个人。如果沃伦的部队出现在这里，他就可以给沃伦的先头部队指示正确路线。我们继续赶路，半夜来到托德客栈。

格兰特将军与参谋C.B.科姆斯托克上校及电报员的合影，坐者左三为格兰特将军，坐者右一为C.B.科姆斯托克上校。马修·布雷迪摄于1864年

我赶到斯波特西尔法尼亚有双重目的：第一，我不想让李将军及时回师里士满，从而在我到达之前击溃巴特勒；第二，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插入他的军队与里士满之间；如果不能实现这个目标，我就想方设法把他引到开阔地带作战。然而，李将军却在无意间比我们先到了斯波特西尔法尼亚。在部队出发之前，我们的马车队奉命东行，部队随后跟进。根据情报，李将军认为波托马克军团会撤退到腓特烈斯堡，于是上报了邦联政府。接着，他命令朗斯特里特军团——当时由安德森指挥——8日上午进军至斯波特西尔法尼亚。但因为森林仍然在着火，安德森无法安营扎寨，只好继续行军，结果7日晚就到达了目的地。这次意外让李将军占领了斯波特西尔法尼亚。如果李将军的命令得到严格执行，后果就不可知了；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我们会夺回斯波特西尔法尼亚，并插入李将军的部队与邦联的首都之间。我认为敌我双方会展开一场竞赛，看谁先到里士满。实际上，波托马克军团到里士满要近一些。因此，自从渡过了拉皮丹河，我们获得两次几乎能结束战争的机会，就具体的战役而言，包括从拉皮丹河到詹姆斯河或到里士满的战役。6日上午，我们打败希尔军团后，没有乘胜追击，因此错过了第一次终结战争的机会，这在上面已经描述过；6日的森林大火意外地迫使安德森继续行军，本来他8日上午到达斯波特西尔法尼亚就行。但是，意外往往决定着战役的命运。

7日下午，谢里登的骑兵进行了多场战斗。战斗从托德客栈开打，一直打到晚上。战斗结束时他夺取了敌人的阵地。他发布了命令，要求抢占斯波特西尔法尼亚，并守住波河大桥，因为这是李将军的部队到达斯波特西尔法尼亚的必经之地。梅里特正在驻守大桥。米德到达托德客栈后，改变了谢里登下达给梅里特的命令。所以，安德森到达的时候，道路畅通无阻。威尔逊奉命攻占斯波特西尔法尼亚，他率领骑兵完成了任务；但在邦联军的进攻下，他未能守住斯波特西尔法尼亚。邦联军在波河渡口没有受到阻击，要不是梅里特的部署被不幸改变，邦联军肯定会受阻。如果梅里特执行了谢里登的命令，他就会一直带领两个旅的骑兵守卫波河大桥，这是安德森的必经之地。接下来，他就会长时间阻击安德森，而沃伦就会及时援助威尔逊，从而保住斯波特西尔法尼亚。

尽管斯波特西尔法尼亚以前确实没有修筑堑壕，但安德森不久就挖好并进入了堑壕。之后，安德森跨过堑壕，逼近沃伦的防线。沃伦没有察觉安德森来了，可能他认为这是白天早些时候与梅里特交战的骑兵。沃伦立即进攻，但被击退了。幸亏敌人没有追击，他赶紧重新组织兵力，发动了第二次攻击。这次出动了全部人马。他在敌人的正前方成功地夺得一块阵地，然后立即挖掘堑壕固守。他的右翼克劳福德师和左翼沃兹沃思师在卡尔特统一指挥下，把敌人向后逼退了一段距离。

此刻，我的司令部已经前移至皮内布兰奇教堂。在李将军没有支援安德森之前，我急于击溃安德森。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命令驻扎在皮内布兰奇教堂的塞奇威克支援沃伦。托德客栈的汉考克部接到命令——沃伦正在与敌交战，做好准备随时参战。驻扎在奥尔德里奇的伯恩赛德部位于我军的最左边，与马车队在一起，也接到了同样的命令。塞奇威克行动迟缓一些——也许这是不可避免的，因为做重要的事情时，他从来不出错——最终，直到晚上，各部才做好进攻准备。尽管如此，塞奇威克部也无法全部投入战斗。沃伦指挥了最后一轮攻击，每次出动一个师，当然都失败了。

无论沃伦接到什么命令，他都会想，怎样使所有的主力部队参战，如何与各参战部队恰当配合。他的想法总的来说是好的，但他经常忘记一点：向他发布命令的人在想到他的同时也想到了别人。当他准备好执行一个命令的时候，他会向各师长下命令，然后投入一个师的兵力，而其他师则充当预备部队，直到他能够亲自指挥这些师的行动，但他忘记了，他不到场的时候，师长们也可以执行命令。他的困难是客观存在的，而且他无法解决。他是一个才华出众的指挥官，拥有敏锐的洞察力和超凡的勇气，就算带领一支小部队，他也会战无不胜。

李将军已经命令希尔军团——现在由厄尔利指挥——沿着我军走过的道路前进。这说明，李将军在8日上午还没有识破我的意图，他仅仅认为拉皮丹河守军已经去了腓特烈斯堡。他已经上报里士满当局，他占领了斯波特西尔法尼亚，处在我的侧翼。令李将军出乎意料的是，安德森夺取了斯波特西尔法尼亚。厄尔利在托德客栈撞上汉考克时，汉考克才发现他一直紧跟着我们。厄尔利到的当天就在斯波特西尔法尼亚阻击了汉考克，但汉考克以同样的方式把他打了回去，并迫使他改走另外一条路。

如果我命令我的左翼部队7日晚上出动，那么汉考克将会充当先锋。我军会提前一个小时或者更早出发。沃伦用一个小时就把自己的部队从直接面对敌人的前线撤回来，接着把他的先头部队调到汉考克的左翼。在这一个小时内，汉考克凭借出色的用兵能力，在安德森得到援助前将其击溃。调动军队是符合实际的，这样一来部队就能以集团优势抵御敌人的进攻。我军的左翼坚守堑壕，而两个军团赶往右翼。如果敌人发动进攻，就会发现第二军团严阵以待，实际上第五军团和第六军团也坚守阵地，充当后备部队，直到前面的部队全部通过。如果我军向敌人左翼运动，通过敌人的阵地时就会被冲散，等不到右翼部队通过，部队就已经完全暴露。那时，我仍然不了解各军团司令官的特殊才能。我的判断是，如果米德这个勇敢的战士发生不测，再也上不了战场，那么，我会建议沃伦来接替他的位置。我以前说过，沃伦是一个英勇的士兵，一个有能力的人；他不但一本正经，而且也非常重视自己履行的职责。

第三十七章
斯波特西尔法尼亚之战－汉考克的阵地－沃伦和赖特军团的攻击－在战场上晋升的厄普顿

马特波尼河由四条河——马河、特河、波河和尼河——交汇而成：尼河在四条河的最北边，发源于莽原客栈南一英里偏东一点儿的地方；波河发源于莽原客栈西南，但更长一些。斯波特西尔法尼亚位于这两条河的分水岭上，两条河相隔仅仅几英里。从布罗克公路出发，不用渡河就可直达斯波特西尔法尼亚。李将军的军队从卡萨宾公路直扑而来，但他们必须在木桥渡过波河。沃伦和汉考克从布罗克公路赶来。塞奇威克在卡萨宾弗尼斯渡过尼河。伯恩赛德自奥尔德里奇之家前往盖茨之家，必须在靠近敌人的地方渡过尼河。他发现了桥上的警戒哨，但威尔科克斯师的一个旅很快就赶走了他们，然后顺利渡河。没过多久，这个旅就遭到敌人的疯狂反击，但威尔科克斯师的其余部队赶了上来，守住了阵地，并修筑了防御工事。

我得到这次战斗消息的时候，汉考克也发来了消息。他说，厄尔利已经撤离前线，经卡萨宾公路，在科尔宾桥渡过波河，在木桥又渡河一次。8日，谢里登命骑兵占领这些桥梁，命另外一个师占领斯波特西尔法尼亚。敌人的调动使我想到，为了切断我军的补给，李将军可能打算前往或者正前往腓特烈斯堡。如果李将军决定执行该计划，我就命令部队攻击他的右翼，并插到他与里士满之间。不过，伯恩赛德一到尼河南岸扎营，李将军就被迫放弃了该计划。

波河和尼河都是小河，窄而深，两岸陡峭，分布着茂密的森林，河底湿软。我们到达的时候，除非搭桥，否则很难通过。虽然森林密密麻麻，但偶尔有几片空地。在这样的地区，守比进攻容易。

9日中午，敌人的部署如下。李将军占据了一个半圆形的区域，从北方、西北方和东北方半包围了斯波特西尔法尼亚。左翼的安德森部一直延伸到波河，紧邻安德森部的是尤厄尔部，然后是厄尔利部。我军的右翼沃伦部防守布罗克公路和其他通入斯波特西尔法尼亚的道路；沃伦部的左侧是塞奇威克部，之后是伯恩赛德部。汉考克仍然在后方的托德客栈，但一获悉厄尔利已经率军撤离汉考克的前线的消息，他就立即奉命率部赶往沃伦的右翼。下午，汉考克率领三个师在山顶构筑了一条战线，俯瞰着波河，接着奉命渡过波河，到达敌人的侧翼。汉考克部之第四师由莫特指挥，一开始留在了托德客栈；但在下午，该部就被调往前线，并赶至塞奇威克的左翼——左翼现由赖特的第六军团驻守；上午，塞奇威克将军在堑壕里被叛军狙击手射杀，他的牺牲对波托马克军团是一个重大损失，对国家也是一个重大损失。在这种情况下，赖特将军接替了他，并指挥他的军团。

5月9日晚上9点，汉考克率部在河对岸正对着李将军部的侧翼和米德之一部行军。要不是时间太晚，天太黑，他肯定会在木桥再次渡河，那时他的部队就与敌人、友军在河的同一边了。

在汉考克渡河的几个地方，波河朝正东流去。经过波河下游的一个渡口时，波河在这里向正南流去。过了木桥，波河就恢复了正东的流向。晚上，汉考克部在波河上建了三座桥，但都在后方。

汉考克部队占领了阵地，迫使李将军在晚上增援他的左翼。因此，10日上午，当汉考克部继续渡过波河赶往前线的时候，发现自己面对的是厄尔利指挥的部队，厄尔利部是晚上从最右翼调过来的。汉考克成功地利用一座桥开始渡河，但发现敌人在正前方挖堑壕，最终河没有渡成。

10日上午，汉考克进行了侦察；如果强渡能有所斩获，他就打算强渡。侦察后发现敌人在河边的高地上修建了坚固的工事，大炮从上向下对准了木桥。安德森的左翼部队在波河向南拐弯的地方驻扎，因此，如果汉考克部渡过河，虽然与友军同在河一边，但距离太远，无法策应。要想与友军会合，必须穿越火线二次渡河。于是，汉考克放弃了过河的念头。

厄尔利全名犹巴·A.厄尔利（1816－1894），是美国内战期间南方邦联的一位将领。约翰·威克利夫·洛斯福斯特绘

为了应付汉考克的调动，李将军只得从自己防线的其他部分抽调部队。因此，我决定利用这个机会。上午我发布了下午由沃伦和赖特军团进攻中路之敌的命令，所有进攻部队都由汉考克统一指挥。汉考克的两个师调到了波河北岸。吉本部调到了沃伦部的右翼，伯尼部留在后方充当预备部队。巴洛师留在了南岸，同属一个军团的莫特师继续留在赖特军团的左翼。伯恩赛德奉命侦察前线，如果有机会，就发动猛攻。敌人发觉巴洛师与大部队分离，就趁机发起猛攻。巴洛打退了敌人进攻，杀死了大批敌人，但自己也遭受重大损失。敌人看到巴洛的损失，就继续猛攻。伯尼现在已经率部占领了高地，俯视着我军建立的渡口，在这种情况下，我军的火力已经完全控制了渡口。很快，敌人的第二次进攻被击退了。敌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巴洛也不得不撤军。T.G.史蒂文森将军在这次战斗中牺牲。

沃伦即将发动进攻的区域有一个深谷，谷里长着大树和灌木，人几乎无法穿过；两边的山坡上也长满了树木。中午之前，沃伦两次侦察前线，第一次派了一个师，第二次派了两个师。两次都被敌人击退，但沃伦获得了一些地形信息，随后打报告，主张进攻。

赖特也侦察了前线，并以原阵地为跳板夺取了敌人比较靠前的阵地，然后，他组织了一支由十二个团组成的突击队，派埃默里?厄普顿上校指挥，厄普顿属于第121纽约志愿军。下午4点左右，我发布了进攻命令。沃伦部、赖特部和汉考克部的莫特师同时发起攻击，行动迅速，没过多久激烈的战斗就开始了。战场上森林密布，任何人都无法看清战斗过程。米德占领了我军能到达的最好位置，就在沃伦部的后方。

沃伦部被击退，遭受了重大伤亡，J.C.赖斯将军等人牺牲了。然而，敌人并未追击，因此，沃伦一远离敌人的火力网，就重新组织了部队。我军左翼本来胜券在握，但优势因莫特的软弱而丧失殆尽。厄普顿率领突击队向前猛冲，跨过了敌人的堑壕。他左冲右突，缴获了几门大炮，抓了几百名俘虏。莫特受命援助厄普顿，但却彻底失败。他设法组织右翼部队援助，也浪费了过多的时间，因此我命令厄普顿撤退；但他的军官和士兵对放弃既得战果的命令非常反感，我只得收回成命。为了安抚他们，我命令继续进攻。此刻，前往解救巴洛部的汉考克部和伯尼师已经返回，伯尼师归汉考克指挥。在最后一次进攻中，汉考克、沃伦和赖特合兵一处。他们一起勇敢作战，很多士兵冲到敌人的工事跟前，并攻克了工事；但他们却没有守住工事；晚上，他们被迫撤退。厄普顿带回了俘虏，但被迫放弃了缴获的大炮。厄普顿取得了重要的进展，但其他人却缺乏他那种敢打敢拼的精神，因此我们丢失了他的战果。离开华盛顿之前，我已经获得授权，可以晋升那些在战场上英勇作战的军官。根据这个授权，我当场授予厄普顿陆军准将的军衔，该决定获得了总统的首肯。在这次战斗中，厄普顿受了重伤。

左翼的伯恩赛德已经指挥部队进至离斯波特西尔法尼亚几百码的地方，完全迂回到了李将军的右翼。伯恩赛德没有意识到他获得的这个有利点的重要性，正在指挥部队激战的我此刻也没有意识到。他没有经过激烈的战斗，就占领了敌人阵地，因此几乎没有损失。他的阵地离最近的赖特部也很远。晚上，他奉命与赖特部会合，我们因此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优势点。我没有因此而责备伯恩赛德，但我责怪自己没有派一个参谋跟随他，负责向我报告他的位置。

除了那次进攻巴洛，敌人任何时刻都不敢冲出防线，夺取更有利的位置。在那次攻击中，尽管敌人一个军与我军两个旅作战，但却两次被我军击退，而且损失惨重。最后，敌人一个军眼巴巴地看着巴洛占据了桥梁。

11日没有大规模战斗，只有小规模的交火；莫特尝试侦察敌人的前线，想了解敌人的防线是否有弱点。

我给哈勒克将军写了一封信，内容如下：

斯波特西尔法尼亚附近

1864年5月11日早8点30分

斯波特西尔法尼亚之战，联邦军队与邦联军队在密林中发生激战，库尔茨&艾利森出版公司印刷，现藏于美国国会图书馆

斯波特西尔法尼亚之战。布鲁尔图勒图尔斯特鲁普（1848－1930）绘

华盛顿特区陆军参谋长、陆军少将哈勒克：

6日艰苦卓绝的战斗已经结束了。目前战果对我们非常有利。但与敌人一样，我们也损失惨重。目前，我们已经有十一名将官被杀，受伤或者失踪的士兵也许多达两万人。我认为敌人的损失更惨重。我们在战斗中俘获了四千名战俘，而敌人只是抓走了我们一些掉队者。我已经把所有的车队都派回贝尔普莱恩去运输新的补给和弹药，如果战争要持续整个夏天，我会在这里战斗到底。

对战士们来说，援军的到来定会使他们振奋，我希望尽快派援军过来，数量越多越好。我的目的是把这些援军派到贝尔普莱恩，让他们护送我们的补给车队。如果方便，用火车把他们运送过来，送到贝尔普莱恩或者腓特烈斯堡。

我很高兴，敌人士气低迷，他们的军官竭尽全力督战，并在各处阵地挖堑壕固守，才撑到了现在。到目前为止，没有迹象表明，李将军抽调部队去守卫里士满。

U.S.格兰特中将

同时，我通过陆军部得知，巴特勒将军的属下考茨率领骑兵部队已经破坏了彼得斯堡以南的铁路，切断了博勒加德和里士满之间的联系，痛击了希尔部，毙、伤和俘敌无数。此外，他挖堑壕固守，稳住了阵脚。同一天，谢里登部传来消息，大意如下：他已经摧毁了里士满与李将军之间十英里的铁路和电报线路以及李将军部的大部分药品贮备。

8日，我口头命令谢里登离开波托马克军团，迂回到李将军的左翼，并攻击他的骑兵和通信系统。这一命令执行得很成功，执行的过程我在上面已经讲过。

第三十八章
汉考克的攻击－邦联军的伤亡－敌人的溃败－大炮数量的减少

11日，莫特经过侦察，发现敌人右翼中央有一支位置比较突出的部队。我决定攻击这支部队。因此，下午我命令汉考克在夜幕的掩护下，率部经沃伦和赖特的后方，迂回至赖特的左翼，然后待命，准备在第二天凌晨4点发起攻击。夜很黑，大雨倾盆，道路泥泞不堪，因此半夜时分，他才到达预定地点待命。花了大半个晚上他才把士兵们安排好，准备第二天上午的进攻。士兵们几乎没有休息。伯恩赛德奉命在同一时刻进攻敌人突出部的左侧。我派去两个参谋，向他强调猛烈进攻的重要性。汉考克也接到了这个通知。沃伦和赖特奉命等待，如果形势有利，随时准备加入进攻。我正处在中心位置，所以接收各部的信息非常便利。汉考克把巴洛师安排在左翼，把伯尼师安排在右翼，排成两个纵队前进。莫特师紧跟在伯尼师后面，吉本师留作预备部队。

12日早晨，大雾弥漫，进攻推迟了半个多小时。

汉考克要想接近敌人，就必须走一段上坡路，这段路分布着茂密的森林，离敌人的堑壕大概有两三百码远。伯尼也要穿过前方的一片沼泽。尽管困难重重，但将士们没放一枪，迅速推进，离敌人的防线只有四五百码距离时，他们呼啸着发起冲锋，一下子冲上去，跨过了护墙。巴洛和伯尼两师几乎同时参战，很快一场惨烈的肉搏战上演了。双方距离太近，无法射击，只能把枪当棍棒使。近身肉搏很快结束了。汉考克军团俘虏了大约四千名敌兵，其中包括一名师长，一名旅长；此外，还缴获二十多门大炮，连带战马、弹药车和弹药，几千套士兵的全套装备以及很多军旗。肉搏战一结束，汉考克就掉转敌人的炮口开火了，接着冲入了叛军的防线。大约6点，我命令沃伦部增援汉考克。左翼的伯恩赛德已经向敌人突出部的东侧发起进攻，并进至敌人的胸墙边。波特率领一个师，虽然击敌获胜但没有守住阵地。他重创了敌军，同时也付出了一定的代价。

我军的这次胜利很重要，而李将军却无法承受这次失败。他殚精竭虑，想夺回阵地。他从左翼调集军队，对汉考克部发起了疯狂的进攻。汉考克被迫撤退。面对敌军的进攻，他且战且退，重创了敌军，最后他退入已经夺取的胸墙之内。不久，他就转身迎敌，并且稳住了阵脚。赖特奉命支援汉考克，6点他率部赶到，但不久就受了伤。尽管战斗持续到凌晨1点，但他仍然坚守指挥岗位。8点，沃伦又奉命开赴前线，但他部署得很慢，因此我的命令反复下达，措辞越来越强硬。11点，我给米德下达书面命令，声明如果沃伦不立即行动，可就地免他的职。汉考克把炮台设置在后方的高地上，向敌人发射炮弹时，炮弹从自已部队的头顶上呼啸而过。

左翼的伯恩赛德部虽然战果甚微，但极大地牵制了敌人。他的任务是阻止李将军从这一地区调军增援中央战线。如果指挥第五军的沃伦像赖特指挥第六军那样迅捷，那么我军肯定会取得辉煌的战果。

李将军从左翼抽调大批部队，集中在被击溃的防线上。白天他发动了五次猛烈的反攻，但没有把我们的军队逐出新阵地。他的损失一定大得触目惊心。有时，交战双方相距区区几英尺。某个地方有棵直径十八英寸的树，完全被步枪打断。两军阵地之间的所有树木都被大炮和步枪打得面目全非。次日凌晨3点，战斗才停止。我军有些部队已经连续作战二十个小时。这次战斗中，我军没有损失一个战斗单位，一个连都没有。敌人损失了一个师，师长被击毙，此外还损失一个旅和一个团，辎重等损失也非常严重。我们的损失也不小，但如前所述，没有整连被俘的。晚上，李将军占领了从前的阵地，然后扎营。第二天上午，他在堑壕里站稳了脚跟。

现在，沃伦军团暂时被拆散了，卡尔特师被派到赖特那儿，格里芬师被派到汉考克那儿。米德命令他的参谋长汉弗莱斯将军继续留在沃伦剩余的部队那儿，并授权他以自己的名义进行指挥。

白天我沿着防线不停地来回走动。防线中部有一栋房子，里边住着一个老太太和她的女儿。我到达那里时，她毫不含糊地向我表示她支持北方联邦。她说她很长时间没有看到联邦旗帜了，再次看到她非常高兴。她说她丈夫和儿子都是联邦的士兵，战争爆发之初就参战了，如果现在他们活着，一定在联邦某支部队里。她没有吃的，或者说已经快断粮了，我命令给她发放补给，并许诺尽最大努力找到她的丈夫和儿子。

联邦军重要将领前线合影。从左至右分别是古弗尼尔·K.沃伦、威廉·H.弗朗斯、乔治·G.米德、亨利·J.亨特、安德鲁·A.汉弗莱斯（米德将军的参谋长）和乔治·赛克斯

13日没有爆发大的战事，但莫特师与敌人发生了一些小冲突。我怀疑李将军可能会出动，我不想看到这种情况：他出动了，而我却被蒙在鼓里。各种迹象表明他在行动，后来发现他向从前的突出部位发动进攻，重新占领了一些阵地。这天我们掩埋了死者。莫特师缩编为一个旅，并入伯尼师。

当天，我写信给华盛顿，推荐谢尔曼和米德晋升为联邦军少将；汉考克晋升为准将；赖特、吉本和汉弗莱斯晋升为志愿军少将；厄普顿和卡罗尔晋升为志愿军准将。厄普顿已经经我提名晋升为准将，但最终得由总统提名，经国会确认才能生效。

13日晚上，沃伦和赖特从后方迂回到伯恩赛德的左翼。夜很黑，雨下得很大，道路泥泞不堪。部队不得不砍伐树木，铺成一段道路才能通过。半夜部队终于到达待命地点，天亮时部队才组织好，前往前线的阵地。除了赖特的前方发生了小冲突，其他地方没有发生任何战斗。此刻，厄普顿必须夺取一个高地，我军想要，但敌人却不愿意放弃。厄普顿率先攻敌，但被敌人击退。沃伦部格里芬师之艾尔斯旅来增援，终于夺取了敌人的阵地并修筑了防御工事。14日没有战斗。这时，我军在斯波特西尔法尼亚东边的防线已经南北贯通。

14日到15日晚，李将军撤到他的新阵地上防守。这样一来，汉考克部的前方就没有任何敌人了。不久，他率部撤到我军后方的中心地带，一有需要，随时出发。

15日，巴特勒和埃夫里尔分别送来了消息。前者报告说，他已经攻陷了詹姆斯河的德鲁里布拉夫的外围工事，他的骑兵已经切断了里士满南至丹维尔的铁路和电报；后者报告说，他已经摧毁了都柏林和西弗吉尼亚州的补给仓库，炸毁了弗吉尼亚州至田纳西州铁路上的新河大桥。第二天，谢尔曼和谢里登的消息也送来了。谢尔曼已经把约翰斯顿赶出了佐治亚州的多尔顿市，并继续向南追击。谢里登汇报了他突破里士满外围工事的军事行动。现在，里士满的前景一定很凄惨。通向叛军首都的道路和通信都被切断了；除了信使，那座城市与外界已经失联了。然而，这种状态只持续了很短时间。

我给哈勒克写了封信，内容如下：

斯波特西尔法尼亚附近

1864年5月16日早8点

华盛顿特区陆军少将哈勒克：

雨几乎下了整整五天，天还没有晴的意思。道路变得无通行，载着伤员的救护车不能从斯波特西尔法尼亚前往腓特烈斯堡。所有的进攻行动必须停止，直到我们获得二十个小时的晴天。部队士气非常高涨，大家对最终的胜利充满极大的信心……你可以让总统和陆军部长放心，天气因素仅仅推迟了战斗，但推迟战斗绝不是因为我们虚弱或衰竭。

U.S.格兰特中将

路况极其糟糕，17日我军什么都没有干。但那天晚上，汉考克和赖特打算夜里行军，重新回到他们的老阵地，然后在凌晨4点发起进攻。李将军及时调来军队保护他的老防线，所以我军的进攻不成功。18日的坏消息对我们的打击，几乎与两天前来自叛军首都的消息对我们的打击一样沉重。如上所述，汉考克军团的赖特部的进攻并不成功。西格尔传来消息，说他损失惨重，正沿着河谷撤退。就在两个小时之前，我还向哈勒克打听，西格尔能否到达斯汤顿，切断李将军的粮道。我立即请求解除西格尔的职务，由其他人取而代之。有人提到亨特的名字，我痛快地批准了。巴特勒传来消息说，他被赶出了德鲁里布拉夫，但仍然坚守着彼得斯堡。班克斯在路易斯安那州被击败，随后被撤职，坎比取代了他的位置。更换这名指挥官并不是我的主意。所有的消息都令人沮丧。敌人一定比我先得到消息。事实上，当我认为敌人正处在绝望之中时，敌人一定会及时获悉这些好消息。当我们因敌人所谓的失败而洋洋得意时，敌人的沮丧已经烟消云散了。不过，现在我们没有时间伤心烦恼。19日晚上，我立即命令左翼开始行动，向里士满挺进。同时我要求哈勒克积极与海军合作，把我们的军需物资基地从腓特烈斯堡转移到拉帕汉诺克河上的罗亚尔港口。

到目前为止，除了六千名未经训练的士兵在罗伯特·O.泰勒准将的率领下抵达外，我没有其他的援兵。该部在我军的右翼扎营，尚未正式编入汉考克军团。汉考克军团已经被调到了指挥中心的后方，随时准备向任何方向增援。李将军可能正在猜测我军的行动，他察觉我军完全放弃了右翼时，就于下午5点左右调动尤厄尔部，以厄尔利部为预备部队，对我军右翼发动了进攻。泰勒率领新兵从腓特烈斯堡赶过来，驻扎在我军防线右翼，靠近沃伦部的基钦旅。出人意料的是，泰勒率领新军扛住了打击，并守住了阵地，直到援军到达，他们的表现堪称老兵。

汉考克所处的位置非常有利，能迅速支援泰勒，他是一名无须我命令就能打仗的战士。伯尼部被迅速派到了泰勒部的右翼，克劳福德部到了泰勒部的左翼，吉本部作为预备部队；最后，尤厄尔部被迅速击退，并损失惨重。

沃伦部奉命进至尤厄尔的侧翼和后方，切断尤厄尔返回堑壕的退路。但沃伦行动不力，于是尤厄尔在夜幕的掩护下退了回去。除了被杀和受伤的士兵，尤厄尔只有几百名士兵被俘。天黑后部队还在战斗。我撤回了右翼部队当晚的作战命令。

一旦发现敌人行动，我自然联想到敌之一部可能会去摧毁我们的辎重车队。汉考克从右翼撤退后，不再保护从斯波特西尔法尼亚到腓特烈斯堡的道路，而以前我们靠这条路运送物资。撤退前，这条路由黑人师防守。黑人师由费雷罗将军指挥，隶属于伯恩赛德军团。费雷罗命令警戒部队向南行进，如果遇到敌人进犯，就准备作战；如果作战不利而被迫撤退，就退往腓特烈斯堡。敌人如期而至，夺走了二十五辆到三十辆马车，但我军很快又夺了回来。

罗伯特·奥格登·泰勒（1831－1874）将军。摄于1864年

伯尼将军（1825－1864），美国内战期间汉考克将军麾下猛将

由于过去几天我军的失败，李将军的实力可能会大大增强，我对这一点毫不怀疑。当邦联的首都岌岌可危时，博勒加德率部从南方赶来增援。尽管巴特勒被赶回了原地，但部队仍然可以增援李将军。霍克部不必再留在北卡罗来纳州。西格尔部遭受重创，退到了锡达河，因此，许多兵力可以从山谷中抽调出来。

莽原战役和斯波特西尔法尼亚战役让我确信，每次战役期间我们的大炮都多得用不完。行军途中，大炮占了道路的大部分，运送粮草的马车因此拥挤难行。大炮可以派上用场时，会很给力，但派不上用场时，就会成为中看不中用的累赘。离开斯波特西尔法尼亚之前，我把一百多门大炮送回华盛顿防务部门，连马匹和弹药也送了回去。这大大降低了道路的拥挤程度，我军可以在路上行驶二百多辆由六匹马拉的车。剩余的大炮仍然多得用不完。事实上，到达詹姆斯河之前，我又大大削减了随军大炮的数量。

我相信，如果让一个军团孤军深入，向里士满挺进，并且与主力部队拉开一段距离，那么李将军就会在援军未到之前，尽力攻击这个军团；在这种情况下，我军主力就可以追击李将军，趁他没时间挖堑壕固守攻击他。因此我发布了下面的命令：

弗吉尼亚州斯波特西尔法尼亚附近

1864年5月18日

波托马克军团司令陆军少将米德：

明天天亮之前，我计划把汉考克和伯恩赛德两部从阵地上撤回来，然后把伯恩赛德派到赖特的左翼。赖特和伯恩赛德应向前推进，尽量接近敌人，但不与敌人交火，或者不大规模交火。如果敌人冲出工事，就必须挖堑壕作战。汉考克应向前推进，占领阵地，摆出增援左翼两军的架势。明天午夜12点或者凌晨1点时，汉考克应率全军向东南挺进，调动尽可能多的骑兵，突击到腓特烈斯堡铁路沿线，尽量接近里士满，与可能遭遇到的任何敌人全力一搏。如果敌人倾巢而出，那么我军其他三个军团将立即参战，不给敌人挖堑壕的时间。

所有的辎重队和剩余的炮兵部队会接到相应的命令，配合这次行动。

U.S.格兰特中将

20日，李将军没有离开防线发动进攻的迹象，我重新向左翼部队发布命令，命令各部晚上开始进攻。

第三十九章
左翼部队出击－北安娜河激战－向里士满进军－联邦军的阵地

现在我军要在完全不同的地区作战，这里与弗吉尼亚州的地形截然不同。道路宽阔，路况良好，良田遍布。除了荷枪实弹的军人，一个平民也看不见，甚至连黑人也被打发走了。这里对我们而言很陌生，我们没有向导，也没有地图，没人告诉我们路在哪儿，或者通往何处。工程军官和参谋们承担着危险的职责，他们得绘制地图，充当向导。只有通过侦察，他们才能确定每个军团附近的道路。我们在所有南去的道路上行军，因此部队之间不会相距太远。

汉考克是先头部队，他先向东行军，经通往腓特烈斯堡的铁路到达吉尼车站，然后折向南，奔赴鲍灵格林和米尔福德。21日晚，汉考克率部到达米尔福德，在这里碰到了从里士满赶来支援李将军的皮克特师的特遣部队。很快，该部就被打散，几百人被俘。21日上午，沃伦尾随汉考克而来，一路畅通无阻，晚上到达吉尼车站。伯恩赛德和赖特留在斯波特西尔法尼亚佯攻，如果可能的话，拖住李将军的部队，而汉考克和赖特则继续向前，伺机切断李将军撤入里士满的后路。

现在，掌握主动权的绝好机会出现在李将军面前，他只需攻击赖特部和伯恩赛德部，或者取道特利格拉夫公路攻击汉考克部和沃伦部，或者在援军未到之前只攻击汉考克部。但是，他没有抓住任何一个机会。他似乎中了我的计。他只调动了自己的内线部队，也就是分布在特利格拉夫公路的部队，目的是阻止波托马克军团进攻邦联首都。之后，他再也没有获得重创我军的机会。

21日黄昏，伯恩赛德麾下的第九军出动了；赖特麾下的第六军紧随其后。伯恩赛德打算走特利格拉夫公路，但到了波河他发现斯坦纳德渡口有重兵把守，他没有尝试驱赶敌人，而是转向东，沿汉考克部和沃伦部的路线行进。21日晚上，我把司令部转移到第六军附近的吉尼车站，敌人的骑兵就位于司令部与汉考克部之间。从防线撤离时，敌人的骑兵对伯恩赛德部和赖特部发动了小规模的攻击，但被毫不费力地击退了。敌人攻击的目的可能是防止我们留一支部队跟踪邦联军队。

22日上午，伯恩赛德部和赖特部齐集吉尼车站。几天以来，汉考克部一直在行军、作战，晚上也没有好好休息。因此，22日汉考克部获准休息一天。沃伦部奉命前往米尔福德正西的哈里斯斯托，途中路况良好。伯恩赛德奉命部前往新贝塞尔教堂。赖特部仍然留在后方的吉尼车站。

我发布了第二天的行动命令：

弗吉尼亚州的新贝塞尔

1865年5月22日

波托马克军团司令陆军少将米德：

各军长率部做好准备，明天上午5点行动。5点时，每名指挥官要派出骑兵和步兵，在所有的道路上向南挺进，搞清敌人在什么地方。如果敌人在南安娜河以南，第五军和第六军就立即赶到岔路口，一条路直通比弗丹车站，另一条路可达杰里科桥。无论走哪条路，都是向南，最终到达南安娜河，然后尽量向霍金斯溪东岸靠拢。

第二军必须进至切斯特菲尔德浅滩。第九军必须同时到达杰里科桥。地图上只显示了两条路，供四个军走。但毫无疑问，乡间小道也可以走，也可以找向导带路。肯定可以找到其他路。这样一来，四个军就可以各走一条路了。

部队必须随各自的侦察队一起行动。车队必须向米尔福德车站前进。

司令部将随第九军行动。

U.S.格兰特中将

沃伦部从哈里斯斯托行军至杰里科浅滩，赖特部紧随其后。沃伦部下午到达浅滩，5点时，在狙击手的掩护下开始渡河，河水已经齐腰深。当过河的士兵足以守住渡口时，他们搭建起了浮桥。炮兵和其他部队随后渡河。部队的行军路线与河的流向几乎垂直——克劳福德部居左，紧挨着河；格里芬部居中，卡尔特部居右。李将军部在防线前方挖了壕沟。沃伦部到达防线前，李将军就派希尔率部袭击了沃伦部的右翼。卡尔特师的一个旅被击溃，敌人紧追不舍。不过，援军很快赶来了，打退了追击的敌人，并迫使敌人退回堑壕。敌人死伤惨重，另有大约五百人成为俘虏。夜里，赖特部已经做好准备，前来增援沃伦部。

23日，汉考克部到达木桥，木桥横跨北安娜河，在腓特烈斯堡铁路桥正西。该部到达时已经是晚上了，发现桥已被敌人占领。敌人在桥北挖堑壕防守。汉考克把两个旅——伊根旅和皮尔斯旅分别派到桥右和桥左。接着，两旅同时发起了冲锋，迅速攻占了木桥。敌人匆忙撤退，过桥时许多人被推入河里，一些士兵淹死了。因为时间太晚了，汉考克第二天才过河。

伯恩赛德部位于汉考克部和赖特部之间，在中路行军。奥克斯浅滩位于特利格拉夫公路和杰里科浅滩之间，伯恩赛德从奥克斯浅滩向北安娜河的敌人发起进攻。因为伯恩赛德部到达北安娜河的时间太晚，所以当晚没有渡河。

24日，汉考克部没有遇到抵抗，顺利渡河，到了河南岸，朝西设下一道防线。该部夺取了身后的铁路，并大肆进行了破坏。赖特部同一天早些时候在杰里科浅滩过河，在沃伦军的右翼布防，防线向南沿弗吉尼亚中央铁路伸展。这条铁路很长一段已毁，枕木被烧。经燃烧的枕木烘烤，铁轨变弯，拧在一起。伯恩赛德发现自己的部队在奥克斯浅滩过不了河，因为李将军部已经占据一块阵地，阵地的中心位置就在浅滩上，两翼向后退缩。于是，防线形成一个锐角，俯瞰着河流。

我尚不清楚李将军的排兵布阵，于是就命令汉考克和沃伦各调一个旅从河南岸进至奥克斯浅滩。他们发现敌人力量太强大了，正面进攻根本行不通。这时，他们在奥克斯浅滩和杰里科之间发现了第三个浅滩。不久，伯恩赛德奉命派一个师从这个浅滩渡河，又派一个师支援汉考克。克里腾顿部从这个新发现的浅滩过了河，组织好队伍，沿河而行，后与克劳福德部左翼会合。波特部从木桥过河，与汉考克会合。过河时，克里腾顿率部与希尔部激战，损失惨重。但他与沃伦部会合后，就不再受敌人骚扰。伯恩赛德仍然在河北岸据守奥克斯浅滩。

李将军现在把所有的部队都部署在北安娜河以南。李将军的两翼相隔六英里，中间仅部署了一个师。从一翼到另一翼必须两次渡河。李将军只需短途行军，就可以增援他防线的任何一个部位；也可以集中全部力量攻击他选择的任何一点。因此，我军当时几乎被两支军队围攻。

李将军的援军源源不断地赶来，兵力大增。此刻，我已经料到他的援军不是到了就是快到了。事实上，皮克特率领一个整编师从里士满赶来；霍克率领一个旅从北卡罗来纳州出发，现在已经抵达前线；布雷肯里奇部也到了。总之，援军不少于一万五千人。但是，李将军并不打算把我军从战场上赶走。

22日或者23日，我接到华盛顿的电报，说谢尔曼已经占领了金斯顿，渡过了埃托瓦河，现正向佐治亚州进军。

此刻，我坐在一家漂亮的种植园的门廊里，等着伯恩赛德部通过。除了我与参谋外，这里还有米德和他的参谋、女房东、泰勒夫人以及一个老太太。伯恩赛德一看到我们，就急忙走上前来，他的大马刺和军刀咔嗒作响。他走到门廊跟前，脱帽向两位女士致意，并说他认为她们一生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多“活着的北方佬”。

老太太立刻大声说：“噢，不，我见过，比这还多。”

“在什么地方见过？”伯恩赛德问道。

“在里士满。”

当然，大家明白了，她见过的是囚犯。

我大声朗读着收到的电报，年轻的女房东因此流下了眼泪。我发现她所得到的消息是，我军士气低落，李将军正把我军从这个州赶出去；我军在西南的部队的状况比战俘好不了多少（我认定这是传遍南方的消息）。亲眼目睹了我军向南方挺进的事实，她终于明白她从前得到的一部分消息是不正确的。她问我，我从谢尔曼那里得到的信息是否属实。我向她保证，毫无疑问，信息是真实的。我留下一名警卫，确保任何人不能擅自闯入房子，直到部队全部通过，并向她承诺，如果她的丈夫正躲藏在某处，她可以把他领进房子，她丈夫也能受到保护。但我猜想，她丈夫一定在邦联军中。

25日，我通过哈勒克向已经接替西格尔的亨特发布命令，命令他向弗吉尼亚谷靠拢，跨过蓝岭，到达夏洛茨维尔，如果可能，可到达最远处的林奇堡，依靠当地补给，切断所到之处的铁路和运河。完成这些任务后，可以返回基地，或与我会合。

同一天，消息传来，李将军正在向里士满撤退。后来我才知道，这个消息是假的。除非李将军向我们发动进攻，否则我们只好留在原地，无事可做。于是我决定，部队离开我们现在的阵地，再做一次努力，争取插入到李将军部与里士满之间。我对此次行动并没有抱什么希望，但我希望把李将军尽量拖在西边，这样一来，我军就能够到达地势较高的詹姆斯河。现在谢里登回到了波托马克军团。

26日，我向华盛顿汇报了敌我双方对峙的位置、敌人援军的情况以及我打算采取的行动；并命令补给基地转移到位于帕芒基河畔的怀特豪斯。马车运输队和警卫队直接从罗亚尔港向怀特豪斯前进。补给船从水路前进，由海军保护。巴特勒派史密斯部到怀特豪斯的命令，已经通过哈勒克提前发布。25日，这条命令被重新发布，要求史密斯部在帕芒基河北岸登陆，然后继续行军，直到与波托马克军团会合。

将波托马克军团的右翼从北安娜河南岸的阵地调到敌人的阵地前，是一个困难的行动。为了完成这次任务，我下达了下面的命令：

弗吉尼亚州的夸尔斯米尔斯

1864年5月25日

波托马克军团司令少将米德：

命令沃伦将军和赖特将军明天把未进入阵地的步兵和炮兵都撤到北安娜河以北。之后，赖特将军所部赶往汉诺威镇，尽量走偏远之路，不要引起敌人对这次行动的注意。需要强调的是，参加这次行动的务必是赖特的王牌师。为了防止敌人发现我军撤离，他们防线上的阵地可由其他部队补充。明天下午派遣骑兵，数量由你来定，如果有可能，先监视后占领利特尔佩奇桥和泰勒浅滩，然后驻扎在河的一边，在原地待命，直到步兵和炮兵全部通过。明天天一黑，赖特部撤下来的那个师急行军至汉诺威镇；为防止影响行军，不要携带辎重。该师开拔时，第五军和第六军的所有人马从河南岸撤下，然后向同一地点前进。现在远离汉考克部的第九军的两个师沿河北岸行军，这样既可以随时支援汉考克，也可以随第五军和第六军上路。汉考克指挥部队做好准备，当道路通畅时，随时跟进。明天他没有任务，但如果条件许可，应该让部队和备用大炮上路，可走一条路，也可分开走多条路。当部队到达汉诺威镇时，必须占领附近所有渡口。明天下午，我认为敌人在左翼可以看见我们的骑兵。

U.S.格兰特中将

威尔逊的骑兵师离开我军左翼，然后绕过右翼，南下至利特尔河。这样做是为了给李将军留下一个印象：我军会攻击他的左翼。

在夜幕的掩护下，我军右翼撤到了河北岸。李将军完全被威尔逊的佯攻欺骗了。26日下午，谢里登出动了，他把格雷格和托伯特的骑兵分别派到汉诺威的泰勒浅滩和利特尔佩奇浅滩。天一黑，两个师就快速奔向汉诺威渡口，把一小部分守军留在后面，制造上午试图渡河的假象。拉塞尔将军率领一个步兵师，跟在谢里登后面。27日上午，渡河开始，我军损失很小，抓了三四十人的俘虏。此外，我军还在帕芒基河南岸夺取了一块阵地。

拉塞尔在渡口停了下来，而骑兵则继续向汉诺威镇挺进。后来，在汉诺威镇遇到了叛军巴林杰骑兵旅，也就是以前的戈登骑兵旅，但敌人迅速被我军骑兵击退。

沃伦部和赖特部从伯恩赛德部和汉考克部后面运动上去。之后，伯恩赛德部和汉考克部跟了上来，只留警戒部队与敌人周旋。威尔逊的骑兵殿后，承担各个浅滩的警戒任务，直到所有队伍二次渡河，然后拆掉浮桥，毁掉其他桥梁。威尔逊的骑兵成了真正的后卫。

在这次行动中，部队走了两条路。赖特部走的是离北安娜河和帕芒基河北岸最近的路，汉考克部紧随其后。沃伦部跟着伯恩赛德部走的是更北的一条路，路也更长一点。运输队走的是最北的那条路，而且路最长。27日上午，所有的部队渡过帕芒基河后，部队全天都在休整，而河北的部队继续向我军已经占领的渡口前进。

很明显，李将军被我军在北安娜河的调动迷惑了。27日上午，他向里士满发了下面的电报：“敌人的骑兵和步兵在汉诺威镇渡河到了北岸。”他是指25日夜留下的部队过了河。

在我军现在所处的地区，部队行军很困难。这里分布着数不尽的河流。水深且流速缓慢。河有时伸展出去，形成沼泽。沼泽里长满了灌木，简直无法穿越。河岸通常低矮、湿软，除非有路或者有桥，否则过河很困难。

汉诺威镇离里士满大约二十英里，有三条路可以通往里士满。最直接、最近的一条，要过奇克哈默尼河上的梅多布里奇桥，该桥位于弗吉尼亚中央铁路附近。第二条路要穿过新科尔德港。第三条离汉诺威镇几英里，取道梅卡尼克斯维尔到里士满。新科尔德港对我们很重要，因为从新科尔德港出发，我们既可以回到通往怀特豪斯的路（我军的补给来自怀特豪斯），也可以向东南前进，直逼里士满守军防御下的詹姆斯河。

28日上午，部队很早就出发了。到中午时，除了伯恩赛德部，所有部队都过了河。伯恩赛德部暂时留在河北岸，保护大批的马车运输队。一道防线立即沿着南岸形成，赖特部在右边，汉考克部在中间，沃伦部在左边。三部也做好了迎击进攻之敌的准备。

汉诺威之一隅——中央广场。摄于美国内战期间

与此同时，谢里登奉命对梅卡尼克斯维尔进行侦察，试图摸清楚李将军阵地的情况。霍斯肖堡位于中路直达里士满之路的岔路口，谢里登在这里遇到了邦联军的骑兵。当时，敌人已下马，其中部分守在堑壕里。格雷格率全师攻击，但未能击退敌人。傍晚，卡斯特率领一个旅增援，攻击又重新开始。敌人的骑兵作为步兵冲锋。我军这次攻击成功了，双方都有很多士兵死亡，我军埋葬死者时，发现邦联军阵亡者数量更多。我军步兵就在附近，所以轻轻松松就占领了阵地。

29日，为了摸清李将军阵地的情况，谢里登又进行了一次侦察。赖特部向汉诺威县城挺进。汉考克部向托托帕托莫威溪推进；沃伦部取道谢迪格罗夫教堂公路，沿我军左翼推进，而伯恩赛德充当预备队。我军的左翼向前推进了三英里，很少与敌人交火。敌人似乎正向我军左翼运动，谢里登奉命前往迎战。

格雷格全名戴维·麦克默特里·格雷格（1833－1916），是美国内战期间联邦军的一位将领。图为格雷格将军与参谋人员的合影，右边坐于凳子上者为格雷格将军，摄于美国内战期间

30日，汉考克到达托托帕托莫威溪，他发现敌人的防御工事非常坚固。赖特部前往汉考克部的右翼。伯恩赛德部向前推进，过了河，在汉考克部的左翼扎营。沃伦部在谢迪格罗夫教堂公路，接近亨特利角。途中发生了一些小冲突。晚上，厄尔利猛烈攻击沃伦部，甚至击退了沃伦，并威胁到我军左翼。汉考克部奉命攻击前方的敌人，这是支援左翼的最佳方法。他夺取了敌人的散兵壕并据守。当汉考克攻击时，沃伦已经组织好了部队，击退了厄尔利。厄尔利率部后撤了一英里多。

当天，我写信给哈勒克，要求将所有在华盛顿的架桥船都送到锡蒂波因特。

傍晚，我收到了史密斯部到达怀特豪斯的消息。我书面通知了米德，内容如下：

弗吉尼尔州的霍斯店附近

1864年5月30日18点40分

波托马克军团司令陆军少将米德：

今晚，史密斯将军部将在怀特豪斯上岸，可能在凌晨3点，向帕芒基河南岸进发。敌人也许会发现史密斯的行动，并运动到我军的左翼，这样很可能想切断他的行军路线，或者趁我军没有注意，一鼓作气打垮他，再回到原来的阵地。通知谢里登，密切注意敌人在科尔德港方向的动向，同时注意敌人在梅卡尼克斯维尔公路的动向。赖特部应该在汉考克军的右翼集结待命，必要时向托托帕托莫威溪挺进，随时顶替汉考克的位置。

谢里登如果派不出一个旅的骑兵，至少也要派出半个旅的骑兵，在凌晨5点打通与史密斯的通道，并与他一起返回。你派到谢里登处的信使会奉命把谢里登和我的命令带给史密斯。

汉考克将军

U.S.格兰特中将

我提醒史密斯注意他所面临的危险，也提到了保护他的预防措施。

30日晚，李将军的阵地南到弗吉尼亚中央铁路的阿特利站，东到科尔德港附近。我军阵地的情况如下：沃伦军的左翼在谢迪格罗夫公路，他的阵地一直延伸到梅卡尼克斯维尔公路以及托托帕托莫威溪南岸大约三英里处。伯恩赛德部在沃伦部的右翼，汉考克部在伯恩赛德部的右翼，再往右是赖特部。整个阵地一直延伸到汉诺威县城东南六英里的地方。我军的左翼前线面朝科尔德港。谢里登率领两个骑兵师，监控着这一线敌人的动向。威尔逊率领骑兵师在我军右翼，奉命前往弗吉尼亚中央铁路，并尽最大努力破坏这条铁路。第二天，威尔逊部与扬的骑兵旅交火，并占领汉诺威县城。敌人袭击了谢里登的警戒部队，但援军到达后，很快击退了敌人，接着朝科尔德港方向追了敌人一定距离。

第四十章
向科尔德港挺进－一则战争趣闻－科尔德港之战－与李将军的通信

31日，谢里登部行进至老科尔德港附近。他发现敌人的骑兵和步兵占领了这一地区，并挖了堑壕防守。接着，经过一场苦战，我军夺取了敌人的阵地。敌人非常清楚科尔德港对我军的重要性，似乎决意不让我军占领。敌人大批援军涌来，敌我力量悬殊。谢里登打算撤军，不再坚守阵地；但就在他开始撤退的时候，他收到一条命令，要求他不惜一切代价守住阵地，直到援军到达。他立即回到叛军的工事前，并把他的士兵部署在阵地上，准备迎击叛军。夜幕降临，敌人准备发动进攻。

天黑时，赖特部奉命从我军的后方，直接向科尔德港进军，并计划最迟于天亮前到达。但由于天黑路远，所以直到6月1日9点，赖特部才到达目的地。赖特部到达前，敌人已经向谢里登发动了两次进攻，但两次进攻都被击退。敌人损失惨重。赖特部到达后，敌人不再进攻科尔德港。

史密斯奉命从怀特豪斯赶来，直奔科尔德港，预计6月1日凌晨可到达；但出了一些差错，史密斯接到的命令是去纽卡斯尔，而不是去科尔德港。由于这个失误，史密斯直到下午3点才赶到目的地。由于长途奔波，士兵们筋疲力尽。尽管他从巴特勒部得到一万两千五百人，但他的一个师暂时留在了怀特豪斯，中途有很多士兵掉队了。

31日夜，赖特部尚未从我军左翼撤退前，邦联军和联邦军在防线的某一点距离非常近，近得都能直接看到对方的动向。天亮时，李将军发现赖特部离开了前线，他预测赖特去了我军的左翼。不管怎样，6月1日天刚亮，安德森就率领李将军的左翼军团，沿着沃伦的前线阵地移动。沃伦奉命从侧翼向敌人猛攻，而赖特部也奉命到达前线。沃伦打算炮击敌人，但他准备炮击的时间太长，等他准备停当，敌人已经过去了。3点时他报告说，敌人已经在前线筑起了坚固的工事。此外，他的战线太长，没有办法集结大批军队向敌人进攻。他似乎已经忘记，后方的部队要固守，而前线的部队要奋勇杀敌。赖特在前线附近进行了侦察。敌人发现老科尔德港已被我军占领，于是停止前进，并在老科尔德港以西筑工事固守。

下午6点，赖特部和史密斯部做好了进攻准备。两人的前方是几百码的空地，空地后面是树林。两军同时冲过空地，冲向树林，占领并守住了敌人的第一道散兵坑，同时俘虏了七八百名敌兵。

这边战斗期间，敌人向沃伦部发起了三次猛烈的冲锋，但每次都无功而返，损兵折将。当敌人向我方发起冲锋时，没有比沃伦反应更迅速、指挥更有方的军官了。同时，汉考克部和伯恩赛德部也遭到了敌人的进攻；但攻势很弱，可能仅仅为了缓解赖特部和史密斯部施加给安德森的压力。

晚上敌人冲锋了好多次，目的是夺回已经被我军占领的重要阵地，但他们的目的没有达到。

当晚，汉考克部从他的防线调到赖特部的左翼。我打算在2日上午命令部队进攻，但天太黑，尘土滚滚，热浪袭人，加上路况复杂，行军很困难，6点时先头部队仅仅到达老科尔德港，上午7点30分才进入阵地。本来准备在下午发起攻击，但实际上第二天上午才开始进攻。沃伦部被调到左翼，与史密斯联手作战。汉考克部进入赖特部的右翼阵地，伯恩赛德部作为预备部队被调到贝塞斯达教堂。当沃伦部和伯恩赛德部互换阵地时，敌人向他们发动了几次进攻，并抓走了几百名俘虏。敌人的进攻被打退，但我军没有乘胜追击。因此，我很生气，于是命令米德告诉他麾下指挥官：当战机出现时，不应该坐等命令，错失良机，我们调兵遣将的目的就是要把敌人从堑壕里引出来，然后一举击溃他们。

科尔德港之战，联邦军与邦联军在激烈交火。库尔茨&艾利森出版公司印刷，现藏于美国国会图书馆

当天，威尔逊部毁掉弗吉尼亚中央铁路大部分后，从前线归来。然而，就像我们一样，邦联军也已经成了修理被毁铁路的专家。谢尔曼在他的回忆录中，讲述了一则亚特兰大之战的逸事，证明了我说的这一点。叛军的骑兵潜伏在他后面，烧毁了桥梁，切断了交通线。他们刚毁掉一座桥梁，但几个小时后，就听见火车拉着汽笛飞驰而过。他们非常沮丧，于是想炸毁几个隧道。其中一个人说：“没有用的，伙计们，老谢尔曼随身带着备用隧道，他安装隧道的速度跟你炸毁隧道的速度一样快，最好还是省点儿炸药吧。”

谢里登对奇克哈默尼河进行了侦察，想搞清楚渡口的位置和通往渡口的路况。他报告说，状况良好。

晚上，李将军把左翼部队调上来，想让防线能够应付我军的部署。他的防线现在从托托帕托莫威溪一直延伸到新科尔德港。我的防线从老科尔德港附近的贝塞斯达教堂延伸到奇克哈默尼河，一个骑兵师守着我军的右翼。3日的进攻主要由汉考克部、赖特部和史密斯部负责；沃伦部和伯恩赛德部威胁李将军的左翼，起到了间接策应的作用。如果敌人想从左翼抽调兵马去增援其他要害地区，那么沃伦和伯恩赛德应全力进攻，或者获得其他好机会，也应该全力进攻。

各军长在前线各自选点进攻。行动将在凌晨4点30分开始。汉考克在指定的时间派巴洛部和吉本部进攻，伯尼部作为预备部队。巴洛部全力向前推进，冒着枪林弹雨，穿越灌木丛和沼泽地。尽管遭到敌人的抵抗，尽管要跨越一些天然的障碍，但他还是夺得了敌人的一块阵地，该阵地在敌人主防线的外围，道路在此断裂，出现了一个深沟，沟岸正好为部队提供了一个掩体，好像就是为此而设似的。他夺得了三门大炮，俘虏了几百名敌兵。他立即调转大炮口，对准了刚才还在向我军开炮的敌兵。没有人会来援助他，于是巴洛在炮火下挖了壕沟，继续固守阵地。吉本部在前线的运气并不好。吉本发现前方沟壑纵横，沼泽遍布，很难冲过去，但他的士兵勇往直前，一些人甚至冲到了敌人堑壕的胸墙前。接着，吉本部继续向前推进了一段距离，在离敌人更近的地方攻占新阵地，然后挖堑壕固守。史密斯部也攻占了敌军前沿散兵坑。在所有的冲锋区域中，第十八军的那片区域最易受到攻击。交战双方之间是一片开阔的平地，一旦暴露，很容易遭到直接射击和交叉射击。然而，史密斯发现了一条通向前方的沟壑。该沟壑足够深，士兵行走在里面能免受交叉射击，甚至能阻挡一点儿直接射击。他派马丁代尔师进入沟壑，布鲁克斯师在左翼掩护，德文斯部在右翼掩护，最后成功占领了外围的可能是用于警戒的散兵坑。沃伦部和伯恩赛德部也夺取了阵地。这时，整个部队都处于一条战线上了。

战斗中联邦军临时用树木构筑的防护胸墙。摄于1864年

这次进攻的代价高昂，甚至可以说得不偿失：我军的惨重损失并没有诱发敌人的反攻。事实上，莽原战役之后，李将军再也不愿意远离自己的工事作战。

上午7点30分后，战斗实际上已经结束了。11点后，我开始看望各军团司令，视察已经占领的阵地，征询了他们的意见，看有没有可能在他们各自的前线采取进一步行动。

战斗之后拍摄的邦联军的阵地。摄于1864年

汉考克给出了这样的意见，前线的敌人实力太强大，再进攻仍然不能保证胜利。赖特认为，他能够攻克敌人的防线，但需要汉考克部和史密斯部的支援。史密斯认为，占领敌军阵地是可能的，但不乐观。伯恩赛德认为，他在前线还能有所作为，但沃伦与他的意见相左。因此，我决定，不再发动进攻。12点刚过，我在以下这封信中命令停止所有的进攻。

科尔德港

1864年6月3日下午12点30分

波托马克军团司令、陆军少将米德：

各军团司令认为，继续进攻，胜利的希望并不大。你可以暂时停止进攻，守住我军最前沿的阵地，并加强防守。在防守的时候，如果可能，我军的防线右翼可收缩一点儿。

每个军团应该在正前方进行侦察，并通过常规方法向前进，占领有利位置。为了协助亨特将军的远征，我军有必要缠住李将军现在所有的部队，直到前者顺利到达林奇堡。为了有效地做到这一点，最好引诱敌人从里士满的堑壕防御阵地里出来，而不是让他们进入堑壕阵地。

为防止敌人突破史密斯将军的防线，赖特部和汉考克部应该做好进攻准备。各部都要随时准备抵御敌军的进攻。

U.S.格兰特中将

这天剩下的时间都花在了加固防线上。夜幕降临时，我军的防线已经和李将军的防线一样坚固了。

晚上，敌人从我军右翼前线撤退，一些伤兵被遗弃了，连死亡的士兵也没有掩埋。这些我们都能处理，但在交战部队的防线之间，有很多死亡或者受伤的士兵，现在两军距离很近，在没有结束敌对状态之前，他们的伤兵我们是照顾不了的。

为此，我写了下面这封信：

弗吉尼亚州的科尔德港

1864年6月5日

邦联军司令R.E.李将军：

据报告，有一些伤兵，可能双方军队都有，现在躺在两军的防线之间，无人照看，痛苦不堪。出于人道，我们必须达成协议，使这些人免受苦难。因此，我建议，自协议生效之日起，当双方不交战时，授权双方派非武装人员到警戒部队之间，或者在冲突区域之间，携带担架运送死伤的士兵，此时双方不能进行射击。为了实现这一目的，你可以提出任何其他方案，只要对双方同样公正，我都会接受。

U.S.格兰特中将

李将军回复说，他怕这样的安排会导致误解，并建议，当任何一方希望转移他们死伤的士兵时，应该举起停火的旗帜。我立即这样回了信，内容如下：

弗吉尼亚州的科尔德港

1864年6月6日

北弗吉尼亚军团司令R.E.李将军：

已经收到阁下昨日发来的信。依照阁下的建议，我会立即派人在两军防线之间搜集死伤的士兵，我也会命令我的部队允许贵军做同样的事情。我建议做这件事的时间介于今天中午12点到下午3点之间。我会命令所有人员带上白旗出行，不要越过或者闯入贵军的阵地。

U.S.格兰特中将

李将军回复说，他不能同意我提出的埋葬死者和转移伤员的方式，但当任何一方想得到对方的许可时，应该以停战的旗帜提出请求，此外，他已经命令阻挡以前我在信中提到的、已经派出的任何队伍。我回复道：

弗吉尼亚州的科尔德港

1864年6月6日

北弗吉尼亚军团司令R.E.李将军：

据了解，两军之间的伤员，由于没有得到救护，现在正在受苦，这一情况促使我再次请求暂时中断敌对状态，留出足够的时间，比如两个小时，来救治伤兵。请允许我这么说，我会同意你们为此事而规定的时间，同样的特权也会适用于你们派出的履行同样职责的队伍，无须再做下一步请求。

U.S.格兰特中将

李将军同意了这份协议；但回信太迟了，直到6月7日我才收到。这时，已经过去了四十八个小时。双方这才开始搜寻留在战场上的士兵。最后，除了找到两名伤兵外，其他人都死了。我随后给李将军写了下面这封信：

弗吉尼亚州的科尔德港

1864年6月7日上午10点30分

北弗吉尼亚军团司令R.E.李将军：

预先给定的清理死伤士兵的期限终止后，昨天晚上7点阁下的信才到最近的军团司令部和其他有权接收该信的地方。晚上10点45分，你的信抵达下一个军团司令部；11点到12点之间，信才抵达我的总部，我对此深表遗憾。我军的士兵们不知道有结束敌对状态、救助死伤士兵这回事，所以最后我军没有找到一名伤兵。北卡罗来纳州的第八、第二十五团的两名军官和六名士兵搜寻各自部队军官的遗体时被俘，之后他们被带到了我军的防御阵地。这是由于缺乏沟通造成的，对此我深表歉意。当我了解到真相后，我命令不应把这些人当作囚犯，而应送回他们的司令部。现在，这些军官和士兵已经到了我军阵地的后面，他们还没有决定是否原路返回，或者从其他路线返回。

很遗憾，我本想减轻留在战场上伤兵的痛苦，但我付出的努力成了无用功。

你忠诚的

U.S.格兰特中将敬上

我经常会为科尔德港的最后一次攻击感到遗憾。对1863年5月22日的维克斯堡战役，我也会说同样的话。在科尔德港，我军不仅没有得到任何好处，而且损失惨重，实在是得不偿失。实际上，邦联军有一些损失，但相比之下，得到的好处却更多。这次战役前，北弗吉尼亚军团似乎已经非常重视战斗的勇气、忍耐力和军人的素质，这些也都是波托马克军团所关注的。邦联军不再奢望“一个邦联士兵能对付五个北方佬”。的确，敌人已经放弃了在开阔地取得任何优势的想法。他们开始喜欢在前线构筑矮防护墙对抗波托马克军团。这种变化似乎暂时唤醒了他们的希望，打击了波托马克军团的士气。但这种变化持续的时间很短，当我军到达詹姆斯河的时候，科尔德港之战的所有影响似乎已经消失了。

进攻维克斯堡有充分的理由。我军在南方的气候中作战，现在天气开始热了。前三周中，谢尔曼将军指挥田纳西军团与敌人在维克斯堡的驻军对抗，已经连胜五场。包抄了位于格兰德湾的要塞侧翼后，田纳西军团已经把雷蒙德之一部赶出了吉布森堡，该部损失惨重。雷蒙德另外一部位于五十英里外的密西西比州的腹地，很快遭到田纳西军团的突袭，最后被赶入了杰克逊。雷蒙德部除了轻重武器的损失之外，死、伤、被俘和失踪的人无数。接着，田纳西军团又攻陷了密西西比州的首府，缴获了大量战争物资和工业品。仅仅在几天前，田纳西军团先是击溃了受困于钱皮恩希尔的一个镇子里的敌军，接着又在大布莱克河桥大败敌军，除了缴获大量的武器弹药之外，歼敌一万五千多人（其中包括那些因为退路被切断无法返回的人）。这时，田纳西军团开始相信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击败对手。我们很难预料常规的包抄会持续多长时间。如我已经说过的那样，南方气候已经开始变热。北方士兵每天生活在堑壕里，喝着经过大量植物过滤的地表水，暴露在骄阳之下，照这样下去，联邦军的伤亡情况很难预料。因此，如果能在5月攻陷维克斯堡，不仅会使士兵们不再冒生命危险，避开敌人的枪林弹雨，而且还能抽调一些装备精良、军官训练有素的部队，到其他地方作战。这些理由都证明攻击维克斯堡是正确的。我们得到的唯一好处，就是从此以后，士兵们在堑壕里愉快地生活，把敌人挡在外面。与巨大的牺牲相比，这种好处真是微不足道，而如果没有进攻维克斯堡，毫无疑问，我认为大多数包围维克斯堡的士兵会相信，如果进攻，肯定会成功，我们将会拥有生命、健康和舒适。

谢尔曼将军与参加围攻维克斯堡主要将领的合影，前排从左至右依次而坐的是霍华德、洛根、哈森；后排从左至右依次而战的是谢尔曼、戴维、斯洛克姆和莫厄尔

第四十一章
我军向左翼突进－渡过奇克哈默尼河和詹姆斯河－彼得斯堡战役－包围彼得斯堡

李将军的阵地离里士满非常近，而我军前方是科豪莫尼河，河中间是面积很大的沼泽，这对我军在敌人对面行军构成巨大的障碍，我决定，左翼再次行军时，一定让波托马克军团行至詹姆斯河以南。准备工作立即开始。这一行动很危险：必须穿过道路湿软、树木密布的奇克哈默尼河；李将军东边的河道上所有桥梁都被毁坏了；在我军渡河时，敌人阻击我军的道路更短，路况更好；我与巴特勒之间有五十多英里路，我必须走完这些路才能与他会合，途中要渡过桥梁控制在敌人手里的詹姆斯河与奇克哈默尼河；最后一点，波托马克军团必须从离敌人很近的地点穿过，这个地方最宽处离敌人仅仅几百码。如果敌人不追赶我，就会迅速攻击巴特勒部，并在援军到达前击溃巴特勒部，因为敌人的行军距离更短，而且可以经桥梁渡过詹姆斯河与奇克哈默尼河。此外，李将军也可以抽调足够多的部队攻击此时正逼近达林奇堡的亨特部。亨特部必须依靠沿途地区的补给，除了携带的弹药，没有足够的弹药补给。

我必须采取行动，我把赌注押在李将军没有像我一样，发现我所面临的危险。此外，我军在詹姆斯河两岸都有部队，而且离邦联首都不远。我知道，就算首都的安危不是军事指挥官考虑的第一要务，那也是所谓的邦联政府行政、立法和司法部门考虑的第一要务；但我还是采取了一切预防措施，谨防危险发生。

谢里登奉命率领两个师，去破坏弗吉尼亚中央铁路和詹姆斯运河，同时去接应享特。6月7日，他把命令带给亨特，然后与亨特一起返回。通过华盛顿和山谷，通知了亨特，谢里登正在接应他的路上。詹姆斯河、弗吉尼亚中央铁路及其穿越的地区对敌人非常重要，是运输北弗吉尼亚军团和里士满市民大部分所需物资的必经之路。谢里登7日出发前，亨特报告了一个消息，说他已经行至斯汤顿，5日在斯汤顿附近成功击败敌人，杀死了邦联军指挥官W.S.琼斯。6月4日，敌人撤走了左翼军团，我军右翼的伯恩赛德部行进至沃伦部和史密斯部之间。5日伯尼回到汉考克部，现在汉考克部把他的左翼延伸到了奇克哈默尼河，沃伦部撤退到了科尔德港。赖特奉命派两个师到左翼，其防线沿着河岸一直延伸到博特姆桥。骑兵向东延伸得更远，到了琼斯桥。

阿伯克龙比在怀特豪斯担任指挥官，无论我军的物资供应基地如何变化，他一直都掌管着我军的物资供应基地。7日，他奉命从约克河铁路携带武器出发，然后把这些武器装船，做好从水路运往锡蒂波因特的准备。

8日，米德接到命令，沿奇克哈默尼河岸构筑一道防御工事，在这道工事的掩护下，部队便可行动。

9日，阿伯克龙比奉命把所有到达怀特豪斯的整编部队运往巴特勒部，部队无须登岸，直接向巴特勒报到。哈勒克此刻奉命把所有援军派到锡蒂波因特。

11日，我发布命令，内容如下：

弗吉尼亚州的科尔德港

1864年6月11日

阿伯克龙比全名约翰·约瑟夫·阿伯克龙比（1798－1877），美国内战期间联邦军将领。图为阿伯克龙比像

弗吉尼亚军团和北卡来纳军团司令B.F.巴特勒少将：

明天天黑后，你把部队转移到詹姆斯河南岸。转移过程中，敌人可能会大量出动向你发动进攻，为了保证你的阵地稳固，我特派我的参谋科姆斯托克上校协助你。如果在百慕大翰卓德渡河不可行，你部应立即寻找合适地点渡河。科姆斯托克上校仍然没有回来，因此，我不能下达我期待的确切命令，但从现在到星期天晚上，时间太仓促，所以我不能把消息带给你，但我必须尽力。登特上校去奇克哈默尼河时，会给你带去第十八军。该部会尽量在明天傍晚早点儿离开其堑壕阵地，第二天上午10点强行军至科尔码头或渡口。该部现在有一万五千三百人。他们既不带马车也不带大炮；车马大炮随余部行军至詹姆斯河。剩余的部队会在朗布里奇和琼斯码头渡过奇克哈默尼河，然后向锡蒂波因特最适合渡河的地方发起攻击。

几天前我已经下令，进攻部队的所有援军都派到你处。派往你处的具体数字我尚不知道，但我认为你会得到六千到一万人。史密斯将军会与敌人同期到达你处。除非李将军的军队全力阻击，否则主力部队推后日期不会超过一天时间，到时你的兵力将会足够强大。

我希望你能配置得力的参谋人员、总工程军官和总军需官，立即开始搜集所有能用的工具，以便大军到达时立即渡河。如果在锡蒂波因特下游有适合搭建浮桥的地方，那么立即开始搭建。

预计星期天晚上第十八军就能到达，如果认为你的力量可行，你就相机攻占彼得斯堡。你现在就准备，部队到达时，你必须守住你目前的防线。我不想让你只“光顾”彼得斯堡，除非你有十足的把握能占领它，否则我不希望你随意向它发起进攻。如果你向它发起进攻，我建议部队随身不带任何多余的东西，以将士们能够携带的东西为限，这取决于你占领该地区后所能得到的补给。如果登特上校不能得到把第十八军运往你处的足够的交通工具，就请你补足交通工具。

U.S.格兰特中将

弗吉尼亚州的科尔德港

1864年6月11日

弗吉尼亚军团和北卡来纳军团司令B.F.巴特勒少将：

几经斟酌，我决定将第十八军经怀特豪斯送往你处。这样一来，第十八军行军的距离将会非常短，同时避免渡奇克哈默尼河时引起的不确定性。

U.S.格兰特中将

弗吉尼亚州的科尔德港

1864年6月11日

波托马克军团的米德少将：

科姆斯托克上校视察了詹姆斯河，目的是确保在百慕大翰卓德找到最好的渡河点，他现在还没有返回。然而，现在时间已经太晚，不能再等了。你要为明天晚上的行动做好一切准备。

到目前为止，行动将会按既定方案进行，即第十八军的步兵将单独迅速前进，他们的马车和大炮将随其余部队到达科尔码头或渡口，从那儿乘船前往锡蒂波因特。他们抵达锡蒂波因特后，才能休息。

第五军将夺取朗布里奇，然后沿朗布里奇公路行至与魁克公路的交叉点，或者行至被敌人拦住为止。

其他三个军将按你的指令行事，比如其中一个军在朗布里奇渡河，另外两个军在琼斯桥渡河。渡河任务完成后，选择最可行的道路，到达波瓦坦堡附近。当然，行动的前提是敌人没有阻击我军。第五军为其他部队打开通路后，加入其他部队或者跟在其他部队后面，一起过河，马车运输队应该在部队的最东边行军。如果能够发现渡口，或者在琼斯河下游建好渡口，那么马车运输队就立即渡河。

U.S.格兰特中将

弗吉尼亚州的科尔德港

1864年6月11日

波托马克军团司令、陆军少将米德：

第十八军需要长途行军才能抵达科尔码头，而且科尔码头也不一定有足够的船只供第十八军过河，所以我命令第十八军改走怀特豪斯。第十八军乘坐各种交通工具立即出发，不要跟其他部队一块走。

U.S.格兰特中将

这时，通过里士满11日的报纸我们获悉，克鲁克部和埃夫里尔部已经合兵一处，正向东前进。这个消息连同亨特在斯汤顿附近的漂亮一仗，毫无疑问，李将军比我知道得更早。谢里登的两个骑兵师对李将军的交通线和补给线具有相当的威胁，因此，李将军的大部分骑兵都奉命追击谢里登，厄尔利部和整个尤厄尔部都被派到了河谷。里士满的物资供应开始变得紧张，而物资供应的道路却被我军控制。城外的人涌入里士满，吃光了城里仅剩的一点儿贮备粮。很快，恐慌笼罩了整个城市。

12日晚上，史密斯奉命赶往怀特豪斯。他一路没有休息，到怀特豪斯后，立即乘船走水路奔赴锡蒂波因特，而马车和大炮则走陆路。

天刚黑，朗布里奇附近的一些骑兵展开了渡河行动，他们在河水和泥泞中挣扎着前进，把马留在了后面。他们击退了敌人的骑兵警戒队，快速搭建起了一座浮桥，其余部队从浮桥上通过，并向前推进了不到两英里，观察并阻击敌人可能发起的进攻。沃伦部跟着骑兵，到13日上午，整个军团渡过了河流。汉考克部跟在沃伦部后面。伯恩赛德部取道琼斯桥，后面跟着赖特部。护送马车运输队的费雷罗师在更东边前进，取道温都谢兹和科尔渡口。我军各部的后方由骑兵掩护。

大家都知道，在里士满，敌人有几艘炮艇。这些炮艇晚上可能会在河里活动。如果我们的海军没有击沉或俘获它们，它们可能会给我军造成巨大的伤害。巴特勒将军已经提前装了几船的石头，遇到紧急情况，可以沉船来堵塞炮艇的航道。13日，我发布命令，我军必须尽量在河上游击沉这些炮艇，坚决阻止敌人把炮艇撤走。

沃伦部刚渡过奇克哈默尼河，就立即继续前进，很快与骑兵会合。该部分兵扼守通往里士满的道路。敌人没有企图阻止我军前进，但沃伦和威尔逊报告说，敌人在他们的前方构筑了坚固的工事。到13日傍晚的时候，汉考克部已经进至詹姆斯河上的查尔斯县城。伯恩赛德部和赖特部沿着奇克哈默尼河行进，晚上过了河。沃伦部和骑兵仍然掩护着部队。搭建浮桥的材料已经备好，在工程旅旅长贝纳姆准将的监督下，搭建工作立即开始。14日傍晚，部队渡河开始。汉考克部或经桥梁，或乘船，率先渡河。

当初莽原战役开始的时候，波托马克军团共计一万一千六百人，其中包括伯恩赛德军团。该军团以前是独立行动的，直到5月24日才归入了波托马克军团。莽原战役期间，波托马克军团得到了大约四万人的援军。6月14日至15日渡詹姆斯河时，波托马克军团总人数为十一万五千人。经过大约六周的持续战斗和小冲突，波托马克军团除了常规减员外，另有一半炮兵被调回华盛顿，还有些人服役到期而退伍。在评估我军的力量时，每一个服役的士兵、现役的军官不管他们在部队担任何种职务，是缠着绷带在医院养伤，还是医院的医务人员，抑或连队厨师……都计算在内。在敌占区作战，我军获得补给的路途非常遥远。在这种情况下，大批特遣部队从前线被调回，不仅要保护补给基地和通往补给基地的道路，还要保护所有通往我军侧翼和后方的道路。在不熟悉的地区作战，我军没有优秀的向导，也没有地图，所以没有什么能给我军精确地指明道路。

敌我双方数据评估的方式也存在巨大的差异。邦联军只把持带刺刀的枪的人计算在内。我认为，邦联军不会把使用投射类武器、火枪或者卡宾枪的人计算在内。通常情况下，使用火枪或者卡宾枪的人往往远离战场，所以在任何一场战役中，统计时都会把这些人排斥在外。公务人员和协助的小分队人员也不会包括在内。在北方军队中，人数的统计更加宽泛，包括所有与军队有联系的人和在军队领薪水的人。

用我们的方法计算，李将军的部队一开始不少于八万人。战争期间，减去退伍士兵和遣返士兵，他的后援人数与我们相当。他是防守的一方，在这片地区，他与他的部队熟悉每一条河流，每一条路，每一个行军障碍，每一个天然的防御物。当地的百姓们对他和他的事业都很友好，实际上向他提供了我军每次行动的精确报告。他既不需要后勤部队，也不需要大批马车运输队，因为他的身后就是铁路。因此，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形势都对我们不利。

骑着战马的李将军

在历次战役中，李将军一直指挥着北弗吉尼亚军团。在邦联军和南方各州中，他是一个德高望重的人；在北方各州的人民和媒体中，他也深受敬重。每次他参战，整个北方都会听到赞扬他的声音。他的军队数量经常被低估，而北方军队的人数则被夸大。他是一个身材魁梧、表情严肃的人，我认为他的下属很难接近他。每次交战后，他都会受到南方媒体的高度赞扬，刻意树立他和他的军队必胜的自信，同时使对手胆寒；北方的部分媒体也会以同样的热情赞扬他。我的参谋们不止一次从东线的军官口里听到这句话，“噢，格兰特永远也对付不了李将军”，这种情况很常见。坦诚地说，有些实在的军官现在还相信，如果一对一的话，北弗吉尼亚军团要强于波托马克军团。我认为情况不是这样的，只是上面提到的优势使他们强于我们。每次战役结束之前，我相信两军的差别是相反的。看到战役结果后，北弗吉尼亚军团灰心丧气，而联邦军精神抖擞。

6月14日，波托马克军团抵达詹姆斯河。搭建浮桥和渡河的准备工作立即开始了。如前所述，我先前已经命令巴特勒将军装了两船石头，并逆流而上，到达由我军炮艇控制的地点。那里的河道狭窄，船沉在那里就能塞住河道，从而阻止邦联军的炮艇顺流而下。巴特勒的船已经装满了石头，并开到了指定位置，但在我到达之前，船还没有沉下去。我命令巴特勒沉船，同时命令他所有用不着的船舶和材料都用于部队过河。

然后，我乘坐汽艇逆流来到百慕大翰卓德，来见巴特勒将军，目的是指挥进攻彼得斯堡的行动，而这时波托马克军团正在渡河。

我已经把W.F.史密斯将军从科尔德港调回，他取道怀特豪斯，然后乘坐汽艇到达锡蒂波因特。史密斯将军此行是为了支援巴特勒将军，帮助他取得彼得斯堡之战的胜利。巴特勒将军奉命派史密斯执行这次任务，并从詹姆斯河的其他部分抽调部队，尽量增加他的兵力。最后，他一共给了史密斯大约六千人，其中包括两千五百名骑兵，由考茨率领；三千五百名黑人步兵，由欣克斯指挥。

史密斯部必须行军大约六英里，才能到达敌人的防线，而邦联军前线防御工事离彼得斯堡只有两英里。史密斯打算在夜幕的掩护下行军，接近敌人的工事，天亮后立刻攻击。那时我相信，到现在我也相信，我军可以轻松占领彼得斯堡。城里只有两千五百名守军，以及一些非正规部队，这些部队主要由城里的市民组成，他们只有在紧急情况下才拿起武器。史密斯按计划出发，但在锡蒂波因特和彼得斯堡城外工事之间遭遇叛军伏击。史密斯攻克了敌人阵地，打死打伤一部分敌人，但耽误了很多时间，直到天亮，部队才开始继续前进。此刻，我通知巴特勒将军，一旦史密斯获胜，汉考克部就会渡过河，并挺进彼得斯堡，支援史密斯。我军的增援速度比李将军的增援速度更快。

我沿河回到波托马克军团所在的位置，接着以书面的形式向米德将军传达了我发给巴特勒将军的指令，并命令米德将军让汉考克部在夜幕的掩护下过河，天亮时向彼得斯堡推进；收到史密斯的消息后，汉考克部可以在某个指定的地点停下来。同时我通知米德将军，在百慕大翰卓德给汉考克部配给定额的粮食，并希望他迅速发放粮食，千万不要浪费时间。晚上，汉考克部过了河，但配给粮没有到达，他决定等到10点30分，希望能得到配给粮。但是，最后他没有得到配给粮就出发了。途中，他从W.F.史密斯将军那儿得到加快行军速度的消息。这似乎是汉考克将军得到的第一条信息。这次去彼得斯堡，他负有特殊使命，否则他可能会下午4点才到达那里。

15日上午，史密斯部到达敌人阵地的前方，然后侦察表面看起来空荡荡的工事，一直到晚上7点。敌人防线中的凸角堡占据着指挥位置，与散兵坑相连。彼得斯堡东边，从阿波马托克斯河起，有十三个凸角堡，延伸了几英里，可能是三英里。如果恰当使用这些凸角堡，敌人就可以对付任何攻击他们的军队，至少可以坚持到里士满派来的援军。

史密斯命黑人部队进攻敌人，他成功了。晚上9点，史密斯已经占据了五个凸角堡，当然也占据了与之相连的散兵坑。各凸角堡里都装着大炮，因此大炮也成了我军的战利品。汉考克到来后，要求给他分派任务。于是，史密斯就让汉考克的士兵接替自己守在堑壕里的士兵。

16日早晨，在汉考克亲自指挥下，我军又夺取了一个凸角堡。米德下午到达，并接替了汉考克的职务，汉考克必须暂时从指挥岗位上下来，因为他在葛底斯堡负的伤又复发了。当天，米德发动进攻，攻占了他右边的一个凸角堡，左边的两个凸角堡。在这些战斗中，敌军工事里兵力并不是很强大，但里边都装有大炮，所以我军损失惨重。炮手们曾试图击退我军的进攻，但最终失守，他们的大炮也落到了我军手里。

这时，尽管指挥里士满南部地区战役的博勒加德已经强烈敦促当局派遣援军，但除了霍克师16日早晨从德鲁里布拉夫赶来增援外，他再也没有得到援军。博勒加德相信，彼得斯堡对我军有极其重要的价值，所以我军可能会奋力夺取这座城市。

17日的战斗非常激烈，我军损失惨重。晚上，波特在白天攻占的凸角堡又被敌军夺了回去，而我军则占领了敌人的一个阵地。博勒加德率军放弃了现在的阵地，后撤到既定的防线里，并开始加固防御工事。18日，我军前进到博勒加德放弃的阵地跟前，发现很多敌人的尸体不是躺在沟里，就是被丢在阵地的前方，这说明邦联军的损失也非常大。

18日，缅因州志愿军第二十旅的张伯伦上校受了伤，当时他正率领部队勇敢作战。在以前的战斗中，他已经习惯了猛冲猛打，因为勇敢和战功卓著数次被推荐为准将人选。这次，我在战场上提拔了他。然后提拔他的申请送到了陆军部，请求陆军部批准。同时，我毫不迟疑地把张伯伦的名字送往参议院，并要求参议院尽快批准。这件事最终成功了，一位勇敢的、功勋卓著的军官获得了政府的公正对待，这是对他的忠诚和优秀的回报。

15日，如果汉考克已经收到我的命令，那么毫无疑问这位军官会以他惯常的迅捷行动，当天下午4点就会早早赶到彼得斯堡附近。因为白天很长，所以天黑前他有相当长时间完成任务。我认为，我军不受太大的损失就能夺取彼得斯堡。就算彼得斯堡因为工事坚固而没有被攻克，我军也完全可以在敌人现在阵地的正后方建立一道防线。这样一来，我军就可以控制通往韦尔登的铁路和通往南塞德的铁路了，同时可以避免在15日到18日打很多硬仗，之后我军在接下来的围攻中会获得许多优势。

现在我命令部队隐蔽起来，并允许将士们休息一下——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们太需要休息了。敌人很安静，每天只有零星的枪炮声。22日，米德将军这才下令，于是部队开始向通往韦尔登的铁路挺进。我军急于夺取那条铁路，如有可能，甚至想夺取通往南塞德的铁路。

米德调汉考克部至左翼，汉考克部现在由伯尼指挥，目标是至少把敌人压在他们自己的防线之内。赖特将军奉命率领第六军，沿着一条向南的路直奔通往韦尔登的铁路。敌人插入我军的这两支部队之间，并发动了猛烈进攻。联邦军受到重挫，不得不从前方的阵地撤回来。

波托马克军团的任务是包围彼得斯堡，而詹姆斯军团的任务是防守百幕大翰卓德以及詹姆斯河以北的所有地区。伯恩赛德的第九军被调到了彼得斯堡右侧；沃伦的第五军与其紧邻，之后是伯尼的第二军；赖特的第六军分别包围了彼得斯堡的东边和南边。接着，彼得斯堡战役打响了。

第四十二章
袭击弗吉尼亚中央铁路－厄尔利攻打华盛顿－谢南多厄谷战役

前面提到，6月7日，我在科尔德港已经派谢里登率领两个骑兵师去竭力破坏弗吉尼亚中央铁路。亨特将军一直在谢南多厄谷作战，并取得了初步胜利。他在斯汤顿附近也进行了一场战斗，抓了很多俘虏，杀死、打伤很多敌人。这场战斗后，他在斯汤顿建立了一个联络点，并与埃夫里尔部和克鲁克部在此会合，他们分别从卡诺瓦河和高利河赶来。在谢里登被派去破坏弗吉尼亚中央铁路的时候，亨特将军应该到了弗吉尼亚州的夏洛茨维尔附近。

我给谢里登下达了以下命令：一旦他在夏洛茨维尔附近遇见亨特，就与亨特合兵一处，然后回波托马克军团。李将军获悉亨特在河谷打了胜仗后，立即派布雷肯里奇去加强河谷的防守。后来，他知道谢里登率领两个师进了河谷，就增派汉普顿率领两个骑兵师增援，其中一个师属于他自己，另一个师属于菲茨休·李。

谢里登沿着北安娜河北岸望西而去。行动之初，谢里登就发现了邦联军在北安娜河南、北两岸的动向。他继续向前，想到达并摧毁特雷维利安火车站。10日晚上，他在特雷维利安火车站站东六七英里处露营，而菲茨休·李的部队当晚也在特雷维利安火车站扎营。另外，汉普顿部在特雷维利安火车站几英里之外的地方。

晚上，汉普顿命令部队靠近谢里登部。毫无疑问，他打算搞突然袭击，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当时，谢里登已经向反方向移动。他派卡斯特率部快速穿插到敌人两个师中间以及后方。卡斯特成功地做到了这一点。天亮了，当敌人进攻时，才发现自己腹背受敌，于是在慌乱中溃败。双方伤亡都不大，但谢里登俘虏了大约五百名敌兵，并把俘虏送到了锡蒂波因特。

11日白天，谢里登部进入特雷维利安火车站，第二天炸断了通往东面和西面的道路。整整一天，尽管战斗一直非常激烈地进行着，但我军破坏道路的作业从未中断。晚上，敌人占领了渡口。谢里登原本打算离开特雷维利安火车站，然后向北行军去夏洛茨维尔与享特将军会合，但他从俘虏口里得知，亨特将军目前在林奇堡附近，因此就没有必要去夏洛茨维尔了。

12日晚，谢里登部开始返回，他先向北走，再朝东走，21日到达怀特豪斯。他发现，这里储有大量粮草。于是，他就放心地在这里休整。返回前，他被迫把大约九十名伤兵留在建于特雷维利安火车站的医院里。后来，这些伤兵和医院不可避免地全都落到了敌人手里。

此刻，怀特豪斯已经是一座仓库了。不过，我军现在都在詹姆斯河，所以作为补给贮存地的怀特豪斯已经没有用处了。谢里登奉命将其炸毁；6月22日，完成该任务后，他派人带走了驻军和大量的马车运输队。26日，谢里登部渡过詹姆斯河后，继续前进。

与此同时，米德派威尔逊师突袭并毁坏了通往韦尔登和南塞德的铁路。既然谢里登已经安全撤离，汉普顿随时可能率骑兵返回里士满。这样一来，威尔逊的处境就岌岌可危了。在这种情况下，27日，米德命令谢里登过河佯攻，支援威尔逊。最后，威尔逊回来了，其部损失惨重。尽管他毁掉了两条铁路，但铁路很快就被修复了。

此后，一直到7月底，彼得斯堡相对比较安静。我军把这段时间都花在了加固工事上，于是我军的阵地就更加安全了，敌人突然袭击更难了。同时，我不得不关注其他部队，它们的情况并不像我期待的那样好。

享特将军在谢南多厄谷接替西格尔后，立即向敌人发起了进攻。6月5日，他在皮德蒙特遇到并击败了敌人。8日，他与克鲁克和埃夫里尔在斯汤顿会合，之后经列克星敦，直接挺进林奇堡。16日，他们抵达并包围了林奇堡。到这时，一切都很顺利。享特将军在敌占区长途行军，无法携带足够数量的大炮，要不是由于这些原因，毫无疑问，他一定会攻陷林奇堡。他毁掉了敌人的大量补给和许多工厂。为了应对亨特将军的这次行动，李将军派厄尔利率部来救，其中一部分援军在享特之前到达林奇堡。17日和18日的激战过后，亨特将军由于缺乏弹药，从前线撤了回来。不幸的是，由于缺乏弹药，他无法自由选择撤退路线，只能从高利河和卡诺瓦河撤退，然后到达俄亥俄河，经巴尔的摩，过俄亥俄州铁路，最后到达哈珀渡口。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撤回来，而河谷留给了厄尔利和敌人的奇特部队。这样一来，华盛顿几乎成了不设防的城市。厄尔利决定抓住战机，向华盛顿进军。

林奇堡是美国内战中的战略要地，铁路、公路交通枢纽。图为林奇堡全景

亨特将军率部撤走后，卢·华莱士将军开始指挥谢南多厄谷的战事，他率部一直在巴尔的摩驻守。华莱士部能够作战的人数很少，而且大多是新兵，与我军的老兵和厄尔利的老兵相比，存在天壤之别；但这时，华盛顿的形势危急，华莱士果断率部在莫诺卡西河迎敌。他行动迅速，值得称赞。他没指望能击溃敌人，但他希望削弱敌人的兵力或者拖延敌人的进攻，以便让华盛顿有足够的时间准备迎战。我以前曾命令米德将军派遣一个师到巴尔的摩，目的是增加华盛顿的防守力量。米德将军派去了赖特第六军里基茨师。7月8日，该师到达巴尔的摩。这时，里基茨发现华莱士已经带领部队奔赴前线了，于是他立即率全师乘车紧随，终于在莫诺卡西河赶上了华莱士。如同预料的那样，他们打了败仗；但他们成功地阻击了敌人一天。第二天上午，厄尔利部继续朝联邦首都进军，11日到达首都外围。

谢南多厄谷风光。威廉·路易斯·松塔格（1822－1900）绘

形势异常严峻，我要求米德将军立即令赖特率余部去解华盛顿之围。最后，赖特与厄尔利在同一天抵达华盛顿。驻扎在路易斯安那州的第十九军，奉命赶赴里士满附近增援，此刻已经到达门罗堡。这时，我命令第十九军离开门罗堡，调整行动，转赴华盛顿。11日，由少将埃默里指挥的第十九军几乎与赖特同时到达华盛顿。

经过侦察，厄尔利打算在第二天，也就是12日上午，进攻我军；但第二天上午，他发现我军的堑壕非常坚固，兵力强大。于是，他立即开始撤退，而赖特紧追。卢·华莱士将军的部队完全称得上“敢死队”。该部对战局究竟有多大贡献，现在还没有定论。如果厄尔利提前一天，他就可能在我派遣的增援力量到达前，攻入联邦的首都。在当时的情况下，无论战斗有没有拖延一天时间，华莱士将军所打的败仗，比起很多同等力量的军官所打的胜仗，对我们的事业更重要。

在更西一点儿的地方，危险也在迫近。不久之前，斯特吉斯所率的密西西比军团的部分骑兵，遇到了福里斯特部。福里斯特发动了猛烈进攻，最后大获全胜。这场胜利使福里斯特部行动的障碍消除了，同时切断了行军中的谢尔曼部的后路。虽然只要通信畅通，谢尔曼完全有能力指挥身边的部队，也能指挥整个军区的部队，但我仍然有责任确保他无后顾之忧。几个月之前，史密斯率领两个师，奉命前往路易斯安那州的班克斯。谢尔曼命令这两个师回击福里斯特。史密斯大败敌军。我随后命令史密斯缠住福里斯特，不要让他脱身，并尽一切方法，阻止他到达孟菲斯至纳什维尔的铁路。谢尔曼已经预测到我在这件事上的态度，下达了基本相同的命令；但接到我的命令后，他再次向史密斯下达了命令。

6月25日，伯恩赛德将军开始从他前线的中央挖地道，目的是通到他对面的邦联军的工事下面。这个办法是普莱曾茨上校极力向他推荐的，上校隶属于宾夕法尼亚州志愿军，该军大部分由矿工组成，他实际上也是一名矿工。伯恩赛德把计划提交给米德和我，我们都赞成。我们认为这是一个能让士兵们忙碌起来的好方法。伯恩赛德的阵地所处的位置非常有利于这项工作的展开，但不利于工程完成时的后期操作。两军的防线之间大约只有一百码的距离，中间还有一条比较深的沟。在沟的底部，挖掘工作开始了。这个位置有一点对我军不利：敌人的防线在此呈凹角，所以地道前方的左右两边的敌人都能俯瞰到。此外，邦联军防线的后面有一段很长的上坡，敌人在最高点很有可能至少有一个独立的工事。挖掘工作紧锣密鼓地往前推进，7月23日，地道完成了，可以填装炸药了，但我下令推迟填装炸药，直到做好填装炸药的准备。

7月17日，几个逃兵过来说，里士满城里惊恐万分，李将军打算出城进攻我军，他的目标是使我军处于防守状态，这样他就可以抽出部队前往佐治亚州。据说，那里正在与谢尔曼打仗的部队遇到了大麻烦。我提醒军团司令米德和巴特勒密切注意敌军动向，但敌军并没有发动进攻。

几天后，我决定我军首先采取攻势，目标与李将军相似。赖特部和埃默里部在华盛顿，因此我军的总兵力比以前少了。在这种情况下，李将军很想抽调一些防守部队去西部。除了把李将军的部队钉在原地，我当然还有别的打算。地道已经挖好，随时有可能引爆。如果可能，我想乘机攻陷彼得斯堡。要想实现这个目标，就必须引诱李将军将詹姆斯河南岸的部队调离。于是，26日，我军开始运动，汉考克部和谢里登部的骑兵经迪普博特姆，进至詹姆斯河北岸。巴特勒在那里搭建了一座浮桥。我军的计划是，汉考克部和谢里登部的骑兵与詹姆斯军团的考茨骑兵部队先会合，冲破李将军的防线，然后尽量破坏弗吉尼亚中央铁路。与此同时，步兵出动，为骑兵殿后；并在骑兵完成任务后，掩护骑兵撤回。正如我们期待的那样，我军成功地把敌人的部队吸引到了詹姆斯河的北岸。我命令在地道里装上了炸药，并计划于7月30日上午引爆。24日，我给米德下达了详细的命令，指示他如何发动进攻。他把命令上升为总体的指导原则，要求所有参战军官执行。

彼得斯堡围攻战中联邦军使用的“独裁者”迫击炮

现在看来，米德的“新命令”至关重要，我当然非常赞成。他唯一没有料到的是，执行命令的人换了。

坑道的水平巷道大约五百英尺长，水平巷道从坑道进入地面，一直延伸到敌人工事下面。敌人的工事下面还有一条与水平巷道垂直的巷道，大约有八十英尺长。这条巷道里有八个放炸药的地方，每个地方可装一吨炸药。在我规定的时间内，一切准备完毕；29日，汉考克和谢里登率领部队奉命回到詹姆斯河附近。在夜幕的掩护下，他们经迪普博特姆的浮桥过河，然后直接来到我军坑道前面的防线。

沃伦必须用足够数量的士兵守住他的堑壕，其余的部队紧挨着伯恩赛德部的右翼，而奥德将军现在率领第十八军，暂时由米德指挥。当伯恩赛德出击时，他在其后布阵。他们清除了前方的胸墙和铁丝网，腾出足够开阔的空间。待坑道爆炸，伯恩赛德攻克敌人的工事后，他们就发起冲锋。伯恩赛德军团不能停留在弹坑处，而应该冲上山顶，其左右两翼由沃伦部和赖特部策应。

在准备引爆阶段，沃伦部和奥德部不折不扣地执行了所有命令。伯恩赛德似乎对任何命令都漠不关心，其部前方的所有障碍物都留在那里，任凭将士们跨越。他的四个师分别由波特、威尔科克斯、莱德利和费雷罗将军指挥。最后一个师是黑人师；伯恩赛德决定由这个师进攻。米德对此进行了干涉，于是伯恩赛德就把进攻部队换成了莱德利师―这个选择比上一个选择更差。实事上，波特和威尔科克斯才是担任进攻的最佳人选。莱德利不但行动上没有效率，而且只会称得上无能，他简直连普通士兵都不如。

坑道爆破耽搁了一些时间，大约上午5点才引爆。爆炸非常成功，炸出了一个二十英尺深、约一百英尺宽的坑。接着，提前放置在最高处的阵地上的一百一十门重炮和五十门迫击炮一齐开火，覆盖了敌人防线左右两翼的阵地。根据计划，我军要从炮击地方发起冲锋。莱德利师立即冲进爆炸后的坑道。这时，大多数士兵都停在那儿，因为没有人下命令，所以没有冲锋，而指挥官却先找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藏了起来。就这样，冲锋被耽搁了，但也有一些士兵如我期待的那样，发动了进攻，并占领了一些散兵坑。

有传言说，我军要进行爆破，彼得斯堡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敌人知道我军在挖坑道，他们能够看见我军的士兵在作业。尽管博勒加德已经采取了预防措施，但没有用反挖坑道的方式来切断我军的坑道，只是在防线后面又匆匆挖了一条堑壕。从跑到我军这里的逃兵那里，我们了解到，敌人那里谣言四起，说我军已经挖空了整个彼得斯堡，他们正坐在一座沉睡的火山上，不知道火山什么时候喷发。根据敌人的这些感受可以推测，一旦坑道爆炸，左右两翼的敌人就会逃跑，如果我军迅速行动，就能攻入敌人的阵地，并且在敌人没有认清形势之前站稳脚跟。果然不出我所料，敌人像没头苍蝇似的四处奔逃。粗算一下，从坑道爆炸到敌人用步枪射击我军在弹坑里的部队，长达半个小时；当敌人炮兵向我军开火时，一个小时已经过去了。直到9点，来自李将军右翼援军才赶到，与这里的残部一起驱赶我军。

联邦军对彼得斯堡发起进攻，福布斯出版公司印刷

这次行动一败涂地，我军损失了四千人，其中大部分沦为俘虏；一切都是军团司令不称职以及指挥进攻的师长无能所致。

确定坑道行动失败，发现被吸引到詹姆斯河北岸的李将军的部队仍在那里后，我命令米德，在李将军还没有把部队从詹姆斯河北岸撤回来前，第二天就派一个军的步兵和骑兵，去破坏十五到二十英里的通往韦尔登的铁路。但祸不单行，当天下午我得到消息，赖特追击厄尔利失利，因为华盛顿不断下达给他一些前后矛盾的命令。与此同时，因为敌人破坏了切萨皮克湾的电缆，所以我无法与他取得直接联系。然而，厄尔利到达斯特拉斯堡后才回过神儿来，赖特没有追赶他，于是他转而前往温彻斯特。我军的克鲁克带领一小支部队驻扎在那儿，结果被厄尔利赶走了。然后，厄尔利向北挺进，到达波托马克河，接着派麦考斯兰直奔宾夕法尼亚州的钱伯斯堡，钱伯斯堡被洗劫一空。钱伯斯堡纯粹是一个没有防守的城镇，没有任何驻军，也没有防御工事，但麦考斯兰仍然执行厄尔利的命令，将钱伯斯堡付之一炬，导致大约三百个家庭的人无家可归。这件事发生在7月30日。我取消了破坏通往韦尔登的铁路的命令，要求赖特部乘船前往华盛顿城。烧了钱伯斯堡后，麦考斯兰向坎伯兰撤退，我军骑兵奉命追击。凯利将军追上麦考斯兰后，麦考斯兰被打得溃不成军，逃回了弗吉尼亚州。

谢南多厄谷对邦联军来说非常重要，因为这里有一个大仓库，向里士满周围的部队提供补给。众所周知，为了保住谢南多厄谷，邦联军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迄今为止，为了堵住谢南多厄谷北面的出口，我军麻烦不断，次要原因是我军一些指挥官无能，但主要原因是华盛顿的干涉。

哈勒克将军和斯坦顿部长的策略似乎是，所有来华盛顿追击敌军的部队都留在了首都，为了阻挡侵犯首都之敌，一会儿被调到左翼，一会儿被调到右翼；总的来说，各部会一直这样执行该策略，直到敌人消失。敌人可以轻易搞到马、肉牛以及其他物资。所有物资都是从西马里兰州运到宾夕法尼亚州的。我决心改变这种状况，于是就立即派谢里登前往首都指挥作战，第二天又给他派去了一个骑兵师。

以前我曾提议由谢里登指挥部队去追击敌人，但斯坦顿先生反对，理由是谢里登太年轻，胜任不了。8月1日，当我派援军去保护华盛顿的时候，我发出了下面的命令：

弗吉尼亚州的锡蒂波因特

1864年8月1日上午11点30分

华盛顿特区哈勒克少将：

将敌人逐出边界之际，我派谢里登将军担任临时指挥。如果亨特将军不能亲自在战场指挥，我希望谢里登指挥战场上的所有部队，绕到敌军的南侧，然后穷追不舍，直到全歼敌人。敌人逃到哪里，我军就要追到哪里。就算敌人逃入河谷，我军仍要继续追击敌人，直到我军占领弗吉尼亚中央铁路。如果亨特将军亲自在战场指挥，就让谢里登指挥第六军和骑兵师。我估计，所有的骑兵明天都会到达华盛顿。

U.S.格兰特中将

这份命令指挥官与厄尔利作战的电报，总统从某种途径看到了，然后发给我一份很有特点的电报：

华盛顿

1864年8月3日

陆军部军用电报办公室于下午6点翻译

弗吉尼亚州锡蒂波因特的U.S.格兰特中将：

我已经看到你发来的电报。你说，“希望谢里登指挥战场上的所有部队，绕到敌军的南侧，然后穷追不舍，直到全歼敌人。敌人逃到哪里，我军就要追到哪里”。关于我军如何行动，我认为你说得非常正确，但请你仔细查看你发出此令之前甚至之后所收到的电报，你可能会发现我们这儿的人在头脑里对这些命令会有什么样的想法。比如对这些命令“绕到敌军的南面”，或者“从各个方向把敌人一直追到死为止”的想法。我重申一下，他们是不会执行这条命令的，甚至不会去尝试执行，除非你每天，每个小时，都在留意这条命令，并强迫他们执行这些命令。

A.林肯

我回复总统道：“两小时后我会前往华盛顿”。不久，我出发了，途经华盛顿时我没有立即去拜见总统，而是直接去了莫诺卡西河。我发现亨特将军在这里驻扎，他的军营分布在莫诺卡西河两岸。两岸还散布着几百辆火车的车厢和车头，它们属于巴尔的摩至俄亥俄铁路。它们之所以被运到这里，是因为要躲避敌人的破坏。我问亨特将军敌人在哪里，他回答说他不知道。他说，华盛顿发来的命令实际上让他一头雾水，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最后难觅敌人的行踪。

我告诉将军，我会搞清楚敌人的位置，然后我立即下令，组装好火车，发动蒸汽机，直奔霍尔敦。霍尔敦位于谢南多厄谷之中，哈珀渡口上游四英里左右的地方。骑兵和马车运输队不乘火车，马上出发，而其余士兵都乘火车。我知道谢南多厄谷对敌人有多重要。此刻，无论敌人的防区有多大，我军短时间内肯定会发现敌人的踪迹。

我给亨特将军下达了一个命令。我告诉他，谢里登部在华盛顿，另外一个师正在赶往华盛顿的路上；我建议他在任何他认为适合的地方建立司令部，如坎伯兰、巴尔的摩或其他地方，而将部队的直接指挥权交给谢里登。亨特将军回答道，他的职务应该由别人完全接替。他说哈勒克将军似乎不信任他，觉得他不能胜任军团司令，所以还是让别人来干好一点儿。为了统一大业，他愿意放弃。他的这种无私的爱国主义精神，在部队里并不多见。没有几个少将会为了大局而主动要求交出指挥权，因为他们不会觉得，上交指挥权后部队就会变得更好。只要部队能变好，享特不考虑任何其他因素。我对亨特将军说：“很好。”我立即发电报让谢里登来莫诺卡西河，并说我在这里等着与他见面。

谢里登立即坐专列出发，但当他到达时，部队全都离开了。我前往车站，一直等着他。他到达时，亨特将军和他的参谋都在莫诺卡西河，迎接他的只有我和我的几名参谋。我把我军已经做的事情和需要继续做的事情都告诉了谢里登。接着，我把写给亨特将军的那个命令给了他。

谢里登现在指挥着三万名士兵，其中八千名是骑兵，兵力与厄尔利部兵力相当，但北方联邦军司令的能力远在南方邦联军司令之上。虽然邦联军占据防守方面的优势，但足以被我军司令指挥方面的优势抵消。果然不出我所料，在谢南多厄谷，谢里登很快与厄尔利相遇。不久，我军就解放了宾夕法尼亚州和马里兰州。谢南多厄谷对邦联非常重要，李将军向厄尔利增派了援军，但敌人的兵力并没有强大到令我军恐惧的程度。

为了尽量阻止李将军从里士满派出援军，我必须立即采取措施，迫使李将军把他的军队留在首都周围。于是，我命令部队再次向詹姆斯河北岸运动，威胁里士满。汉考克军、伯尼第十军之一部以及格雷格骑兵师于8月13日到14日晚上，进至詹姆斯河北岸。一连几天，我军都占据着威胁里士满的有利位置。虽然部队在我的要求下尽量避免与敌人战斗，除非能够取得重大胜利的战机出现，但与敌人的小规模冲突时不时还会发生，偶尔有那么几次激战，仍在可承受范围之内。米德将军留了下来，彼得斯堡附近的军队由他指挥，并挖堑壕坚守。他遵照我的命令，严密监控敌人的动向，一旦敌人增援詹姆斯河北岸出现空缺，他就抓住战机，乘势进攻。这段时间，双方都没有重大突破，而李将军也没有再派援军去谢南多厄谷。

敌人的援军很可能出里士满进攻谢里登，为此我军采取了不少措施，并且收获了预期的效果。原本该增援谢南多厄谷的师仍然滞于里士满。该师一出里士满，就被我军阻击，最后该师下辖的四个旅都有士兵被俘，总量近七百人。我把这些情况告知了谢里登，同时提醒他，敌人仍有一个师出动，但我会尽量阻击。

这段时期，我备感捉襟见肘，因为亚特兰大的谢尔曼急盼援军。现在只有新兵，而且都是从西北招来的。不过，谢尔曼很愿意接收他们。他说，让他们成为一名合格的士兵，他只需一天的时间。谢尔曼还要确定一件事，那就是东部的敌人没有来进攻他。我把我已经做的一切告诉了他，同时向他承诺，我会竭尽全力阻挡东部之敌。实际上，迄今为止，东部的一个敌人也没有过去。我提醒谢尔曼，要注意跨密西西比军团的柯比·史密斯，他才是真正的危险。如果史密斯绕过斯蒂尔的防区，然后渡过密西西比河，那么接下来就会进攻他了。于是，我下达命令，一旦史密斯渡过密西西比河，我军就要出新奥尔良，远征莫比尔，从而迫使史密斯回防，而谢尔曼也就化险为夷了。

一个又一个的麻烦降临了。这时，哈勒克告诉我，为了抵制征兵，一个有组织有预谋的计划正在北方浮出水面。他建议，为了解决此事，从战场抽调部队是很有必要的。同时他建议作战行动适当减少，不要急于求成。

20日晚上，敌人撤离了詹姆斯河北岸。但在撤离前，李将军的主力集结于此。在这种情况下，我派沃伦指挥第五军大部去争夺通往韦尔登的铁路。他在敌人南面的大后方行军。这时，堑壕里的敌人为了填充撤离后的真空地带，分散着顶了上去。我军左翼离从前的防线很近，从这里走不到三英里就是通往韦尔登的铁路了。一个师从彼得斯堡右翼抽调出来，支援沃伦去了，该师的阵地由另一个师接防，这个师是从詹姆斯河北岸调回来的。

对敌人来说，通往韦尔登的铁路至关重要。敌人的补给来源已经大大缩小，所以他们一定会为了确保铁路安全而拼命。最后，虽然铁路为沃伦所夺，但双方损失都很惨重。在巩固了新占领区后，他建立了一条新防线，并与从主防线左侧延伸过来的堑壕连为一体。李将军为了赶走沃伦，发动了几次进攻，但每次都以惨败而告终。

第四十三章
谢南多厄谷的胜利－谢里登前往温切斯特的旅程－冬季战役结束

对敌人而言，韦尔登铁路的作用至关重要。因此，就算派出重兵，也要夺回韦尔登铁路。刚刚抵达亚特兰大的谢尔曼部虽然伤亡惨重，但为了牢牢控制韦尔登铁路，谢尔曼仍沿途部署了重兵。华盛顿已经脱离了险境，但厄尔利仍盘踞在谢南多厄河谷，所以仍有遭到攻击的可能。我非常重视这些信息。

8月10日，谢里登击败了谢南多厄河谷的厄尔利，厄尔利被迫撤退至斯特拉斯堡。12日，我获悉，为了援助厄尔利，李将军派去了装备着二十门大炮的两个师以及一支规模宏大的骑兵部队。形势非常紧迫，谢里登需要及时知道敌情的变化。我发电报给华盛顿，讲述了敌情，指示华盛顿立刻派出信使，而且信使不管面临什么危险，都要出发去给谢里登送信。担任信使的是一名军官，他在骑兵的护送下，经斯尼克家普及时赶到谢里登那里。这时，谢里登准备攻击厄尔利了。了解到最新的敌情后，他赶紧将军队撤回了阵地。

9月15日，为了说服谢里登继续攻打厄尔利或者相机将他赶出谢南多厄河谷，从而切断李将军的补给线，我亲赴谢南多厄河谷，会晤了谢里登。我心里明镜似的，我的命令通过华盛顿向谢里登下达是不可行的。命令只会被华盛顿扣下，然后由保守的哈勒克或陆军部长斯坦顿先生的命令替代，而他们的命令往往与我的命令冲突。因此，途经华盛顿时我没有停留，直奔查尔斯顿。查尔斯顿位于哈珀渡口上游十英里的地方。我在这里等谢里登过来。在这之前，我已经派出信使，告诉了他见面的地点。

谢里登到达后，为了搞清楚他与敌人阵地的位置，我问他是否带了地图。他马上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地图。我看过地图上的道路、河流和两军阵地后，他用手比画着说，只要获准发起进攻，他就会如何如何进攻邦联军，并且说“一定会重创邦联军”。实际上，我出发前为谢里登草拟了一份作战计划，这时就带在身边，但面对他清晰的作战思路、积极的请战和满满的信心，我非但没有拿出来，甚至提都没提。

哈珀渡口是谢里登的马车运输队所在地和粮草供应基地。他的骑兵驻扎在那里，所以不需要再运来草料。温切斯特是物资供应所和军需官驻地，接收士兵急需的弹药、粮食和补给，这些物资都是火车运过来的。谢里登对我说，辎重车队要在行动前从哈珀渡口调来。我问他，大军出发的准备能否在下星期二（这天是星期五）做好。他回答道：“没问题，星期一天亮前大军就可以开拔。”我说，他可以根据自己的计划展开行动。然后，我动身赶往驻扎在里士满附近的部队，途中我视察了巴尔的摩和新泽西州的柏灵顿。19日，我到了锡蒂波因特。

哈珀渡口。摄于1865年

去哈珀渡口的途中，我遇见了罗伯特·加勒特先生，他是巴尔的摩至俄亥俄铁路的总经理。他看起来很想知道工人何时可以开工修复这条铁路。这可是一笔价值不菲的闲置“财产”。我对他说，这打不了包票，但我会竭尽全力，很快就会告诉他准信。返回时，我又遇见了加勒特先生，他向我重复了那个问题。我对他说，他的工人下周三就可以开始修复铁路了。不过，其他信息我再没向他透露。他也没有质疑我的话。

谢里登按照他自己定的时间命令大军开拔，在欧佩昆溪与厄尔利打了一场遭遇战。最后，谢里登取得了决定性胜利，甚至是决定国运的胜利。作为一名将军，厄尔利是不够格的。遭到谢尔登的进攻，他是自己招来的，但他却使谢尔登轻易取得了胜利。我到达哈珀渡口前，他派G.T.安德森师去了蓝岭以东。我快到达哈珀渡口时，除了留在营地的两个师外，奇特师都被他派往马丁斯堡去了，任务是破坏经过这里的巴尔的摩至俄亥俄的铁路。我与谢里登会晤的消息传到他那里后，他就猜测我军会有军事行动，他忙令各部返回。但他的兵力分散，终于如前所述，一败涂地。他往费希尔山方向撤退，谢里登穷追不舍。

欧佩昆溪之战，联邦军大获全胜。库尔茨&艾利森出版公司印刷，现藏于美国国会图书馆

费希尔山之战中联邦军俘虏的邦联士兵。摄于1864年

进入费希尔山后，厄尔利停在了山中狭窄的河谷地带，企图依托河谷中的防御工事顽抗。不过，他的两翼被谢里登攻破，他不得不再次沿河谷奔逃。谢里登继续追敌，至杰克逊山和纽马基特乃止。他俘敌一千一百人，缴获大炮十六门。厄尔利的伤兵躲在途中的房子里，而逃兵更是无处不见。25日，谢里登彻底将厄尔利逐出河谷，全面占领哈里森堡。

接着，为了实现远征的另一个重要目标，谢里登秣马厉兵。他的部队来到河流的上游，凡是部队用得上的，尤其是可能资敌的，诸如粮食、肉牛等物资，悉数带走。带不走的就付之一炬，这样就算敌人回来，也难有作为了。听闻谢里登大败敌人，我深表祝贺。同时为了向他致敬，我下令炮击彼得斯堡周围的敌人，一共有一百门大炮同时开火。我注意到，为了庆祝这次大捷，全国各地的指挥官都下令鸣炮了。

这时，政府非常担心决战，生怕我军失利，从而影响11月的总统大选，对此我深信不疑。民主党大会提名的候选人宣称，联邦败了。在芝加哥的大会上，叛国言论成了主流，与当初的查尔斯顿能有一比。这些公然宣传叛国言论的人是否应该被逮捕入狱，当时还是个问题。不过，拉选票时，最好的竞选演讲却是围绕谢里登的这次决定性胜利展开的。

追敌的过程中，谢里登与华盛顿的联系断了。当时总统担心极了，深恐谢里登重蹈卡斯将军当年的覆辙。印第安战争时期，卡斯将军作为军官，在一次战役中率部追敌。最后，他发现他的部队已经跑到了印第安人的前面，反倒成了印第安人的追击对象。总统担心谢里登已经跑到了厄尔利前面，厄尔利反倒到了谢里登后面。一旦他孤军深入，从里士满来的敌人就会增援厄尔利，抓住战机，全歼谢里登部。我向总统汇报道，为了防止李将军派兵增援厄尔利，我已经准备进攻李将军的阵地了。

9月28日，我命伯尼指挥第十军、奥德指挥第十八军向里士满运动，以期将李将军缠在阵地上。奥德的左翼进至查芬悬崖；伯尼部走的是北边较远的公路；考茨的骑兵则沿更北边的达比公路前进。第二天上午，各部过了河，然后突然进攻敌人，但以失败告终。

敌人的防线简直固若金汤，而且非常复杂。伯南德部是第十八军斯坦纳德师下的一个旅，作为先锋，猛攻哈里森堡。很快，伯南德将军攻克了哈里森堡，俘敌甚多，缴获十六支枪。进攻哈里森堡的过程中，伯南德将军阵亡。史蒂文斯上校接替他担任指挥官后也负了重伤，其继任者也受了伤。最后，我军悉数夺取了敌人左右两侧的工事以及工事上的六门大炮。

我军的新防线很快构筑起来，直达詹姆斯河岸，而哈里森堡也成了新防线的一部分。在这种情况下，我军与敌人沿詹姆斯河北岸近距离对峙，直到围攻里士满之战结束，敌我的相对位置也没有变过。

这天下午，我军再次发动进攻，但仍然失败。奥德负了重伤，赫克曼将军接替他指挥部队，但后来第十八军军长由韦策尔将军担任。晚上，哈里森堡右侧的吉尔曼堡获得了8个旅的援军，是李将军从彼得斯堡派来的。敌人企图夺回被我军10个旅攻占的工事。敌人的努力全都失败了，几次进攻都被打退，损失惨重。敌人的一次进攻中，骁勇善战的斯坦纳德将军为了守住哈里森堡，指挥作战时失去了一条胳膊。几次战斗下来，我军阵亡394人，伤1154人，失踪324人。

其间，我命令米德将军制造向敌人左翼运动的假象。帕克与沃伦各有两个师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以行动。我军的炮兵留在堑壕里，呈一字线分散部署，这样敌人就不能支援詹姆斯河北岸了。米德将军奉命关注敌人的动向，只要发现李将军的防线削弱，就马上发起进攻。

30日，沃伦率部离开工事，夺取了敌人在皮布尔农场的前沿阵地。敌人被迫退回主阵地。沃伦挥军追敌，以期占领敌人的主阵地，但非但没有成功，反倒损失了不少士兵，其中被俘的占大多数，伤亡寥寥。第二天，我军再次进攻敌人，随后在敌人阵地前一英里处构筑了一条新防线。这样一来，韦尔登铁路上的沃伦部的阵地大大向前推进了。

河谷中的敌人被谢里登赶走了，这里的一切物产也将悉数被谢里登运走。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敌人重返河谷，也不像从前一样能就地解决补给问题，而是得自带补给了。谢里登建议缩编他的部队，把多余的部队调往急需的地方。他的建议得到我批准，我就把赖特部调到了詹姆斯河。由于从前沿阵地到河谷的铁路毁坏严重，所以我就命令谢里登率部修复。一旦铁路修通，防守阵地靠少数兵力就可以了。为了防止谢里登修路期间，敌人进入他的后方，我派军队经库尔佩珀，来到华盛顿，在蓝岭东侧实施警戒。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河谷的地位对于邦联军如此重要，以至于邦联军决定在河谷物产被谢里登运干净前再次发动攻势。很快，厄尔利就获得了援军。但我军不知敌情变化，所以没有撤退。厄尔利计划在哈里森堡进攻谢里登，而谢里登偏偏不在那里。

雕版画——皮布尔农场之战，联邦军受挫

直到10月6日，谢里登部才从河谷撤退。凡是能带走的粮草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全毁掉。我军赶着牛群在前面走，厄尔利在后面追。到了费希尔山，我军骑兵奉谢里登之命掉头击敌。骑兵在罗瑟的指挥下，猛攻厄尔利部。敌人一败涂地，不少成了我军的俘虏，另有十一门大炮成了我军的战利品，而谢里登骑兵的损失只有六十人左右。敌人败退了大约二十五英里。10月10日，我军继续从河谷撤退，而厄尔利再次追了上来。

我命令谢里登停下来，抓住战机，掉头击敌，力争切断詹姆斯河与弗吉尼亚中央铁路。不过，我的命令是经华盛顿下达给谢里登的。有传言说，谢里登接到的命令与我的命令截然不同。命令是经哈勒克下达的，哈勒克说我的命令是，他应向前行进一段距离，然后建立根据地；站稳脚跟后，他应进攻夏洛茨维尔和戈登斯维尔，如果攻克，马上设防，确保粮草供应。

华盛顿的命令遭到谢里登的坚定拒绝。14日，无可奈何之下，我给谢里登发了电报，内容如下：

弗吉尼亚州的锡蒂波因特

1864年9月14日午后12点30分

谢里登少将：

我的想法是，你应该率部进逼弗吉尼亚中央铁路与詹姆斯运河。至于选择什么方法，你觉得最好的就行。进攻的准备一定要做好，耐心等待敌人撤退。如果迫使敌人的兵力与你部相当——这样才能确保这些战略运输通道的安全——那么你部的作用也不容低估。如果这一点做不到，那么你的所有剩余兵力将全部调回，但调回的骑兵不会超过一个师，这样就不会影响你御敌和击敌了。

U.S.格兰特中将

15日，谢里登接到命令，准备返回华盛顿，赖特接任指挥。当时，赖特部驻扎在温切斯特河南二十英里左右的锡达河。次日上午，在弗兰特罗亚尔的谢里登收到一份电报。电报是赖特发来的，说截获了一份电报，是朗斯特里特发给厄尔利的。朗斯特里特在电报中强调，厄尔利要做好战斗准备，他一到，就立即进攻谢里登，然后将其彻底击溃。看完电报，谢里登马上将骑兵调往赖特那里。

10月18日，厄尔利已经准备好战斗了。晚上，他的部队攻击了我军左翼后方的阵地，并大获全胜。我军一片混乱，士兵们纷纷奔逃，最后十八门大炮落入敌手，超过一千名士兵沦为俘虏。格蒂将军指挥右翼部队，牢牢守着阵地，后来相机撤退至米德尔顿。在这里，他构筑了阵地，继续与敌人激战。为了确保安全撤退，我军骑兵迂回到后方，占领了通往温切斯特的道路。接着，赖特将军下令往温切斯特撤退。

也是在18日这天，谢里登离开了华盛顿，晚上来到了温切斯特。19日上午，他正要动身回部队，这时他还没有出城，只见从前线败下来的溃兵狼狈地跑了过来。他听到急促的枪炮声从南面传来，马上命令驻扎在温切斯特的骑兵赶往河谷，阻止士兵奔逃。为了确保温切斯特的安全，他命令他的参谋们留守，然后带上卫队就奔赴前线了。途中，每遇到逃兵，他就提醒他们，不要走错路当懦夫，而是要回前线当勇士。随着他的到来，士兵们的信心恢复了。他们恍然意识到，他们太恐惧了，其实没有受伤，于是不再逃跑，重返前线去了。虽然有些士兵已经逃出了十英里，但他们最终选择了返回，天黑前他们到达了前线，从而保全了名誉。

谢里登到达前线后，发现格蒂与卡斯特已经在邦联军与我军撤退部队之间的地带修筑了阵地，并一直在艰苦地坚守。于是，谢里登就把后方部队全都调上来，然后命令部队立即修筑工事，等待敌人来攻。敌人的攻势甚猛，我军埃默里部承受的压力尤为巨大。在敌人第一次进攻中，我军的损失主要在埃默里部。午后1点，我军打退了敌人的进攻。厄尔利损兵折将无数，已经无力发起新的攻势，就开始挖掘堑壕，目的是守住既得阵地。毫无疑问，他自认为谢里登没有反攻之力，这次他想错了。

下午三四点，谢尔登指挥部队开始反攻。厄尔利的两翼受到我军骑兵猛攻。他的防线被撕开后，我军骑兵直穿过去，接着猛攻他的后方。很快，近距离战斗就在两军之间打了起来。最后，敌人两翼一败涂地，整个防线不久就土崩瓦解。厄尔利几次想集合溃逃的部队，但由于我军紧追不舍，所以他都没能如愿。他不得不继续率部撤退。我军骑兵猛追猛打，敌人二十四门大炮成了我军战利品。我军夺回了上午丢的阵地。随着我军的胜利，弗吉尼亚河谷之战基本终结。河谷只剩邦联的一个步兵师和少数骑兵，其余部队全都撤到了里士满。赖特部接到命令回了波托马克军团，其他两个师也同时从河谷撤出。厄尔利部死的死，伤的伤，被俘的被俘，比谢里登从始至终指挥的人数还多。

10月7日，考茨的骑兵在詹姆斯河北岸遭到敌人袭击。我军败退，损失惨重：阵亡的、受伤的、被俘的不胜其数，大炮全部落入敌手。虽然我军的步兵阵地防守严密，但很快也遭到敌人的攻击。不过，我军打退了敌人，并给予敌人重创。13日，为了迫使敌人从正在修筑的工事中出来，巴特勒将军派部队去火力侦察，但以损失惨重而告终。

24日，我命米德将军进攻敌人，目的是占领南塞德铁路，这样一来我军于27日就可以继续向前推进。不幸的是，米德将军的努力失败了。他的先锋没有攻入预定目标的六英里之内。我确定，目的是不能达到了，所以就命令米德撤军。第二天，米德将军率部撤到了原来的阵地上。

为了配合米德将军的行动，我命令巴特勒将军在詹姆斯河北岸发动一次佯攻，这样一来，詹姆斯河北岸的邦联军就无法调动。巴特勒将军的任务完成得很顺利，但战果没有进一步扩大，原因是巴特勒将军进入达比公路前本应冲过敌人的左翼，没想到却冲破了敌人的防线。

至此，里士满冬季战役结束了。虽然敌我双方前线的冲突从没中断，但真正意义的战斗在彼得斯堡与里士满附近再也没有发生过。如果我逐日讲述彼得斯堡周围以及我的辖区发生的一切，那么本书的篇幅将会变得冗长不堪，也不会激发一般读者的兴趣。如果军校的学生对这些细节感兴趣，斯克里布纳出版的丛书、巴多关于我指挥的战役的记述、陆军部的出版物以及联邦政府与邦联政府的报告可供参考。

11月，担任第二军军长的汉考克将军被陆军部长撤了职，然后被调到华盛顿，任务是指挥第一军，该军由老兵组成。我希望他指挥的这支部队战斗力强悍，这样就可以配合春季作战了。我的期待是，决战一旦打响，汉考克部要么沿河谷而上，要么进攻蓝岭以东的林奇堡。我想，经过春季战役，整个战争就会画上句号。谢尔曼从南方赶来，米德猛攻彼得斯堡以南与里士满周围地区，托马斯把军械库建在田纳西州东部，然后经华盛顿或河谷进攻林奇堡，而李将军的部队会陷入重围。我军切断他的所有补给，他的军队的正常生活与作战也就不能为之了。

汉考克卸任第二军军长后，汉弗莱斯将军继任，他原是波托马克军团的参谋长。

第四十四章
佐治亚州之战－谢尔曼向海岸进军－向萨瓦纳进军－攻占萨瓦纳

现在，该回头看看密西西比的军事行动了，我们随谢尔曼一道向海岸挺进。

亚特兰大被占领后，敌人的领土大大缩小了。敌人仅剩的两条纵贯东西的铁路也被我军切断。

亚特兰大陷落后没过多久，戴维斯就访问了帕尔梅托和梅肯，并进行了演讲，其中9月20日在帕尔梅托演讲，22日在梅肯演讲。他撤了约翰斯顿的职，命胡德担任总指挥。胡德马上变守为攻，积极行动。不难发现，戴维斯对约翰斯顿将军的策略深感失望。不过，在我看来，约翰斯顿的策略格外高明。他尽量保存实力，守卫领土，避免决战，因为决战一打，也许一切都完了。我已经提到，谢尔曼攻击敌人时，战线太长，长此以往，很容易被敌人各个击破。这时，敌人换帅的消息使我和谢尔曼高兴不已。虽然胡德将军骁勇善战，但他只逞匹夫之勇，丝毫不计失败的后果，这是很不幸的。

戴维斯在演讲中，当众狠狠批评了佐治亚州长布朗和约翰斯顿将军。他话里话外都在质疑他们对邦联的忠诚。依我之见，戴维斯不公正地对待了约翰斯顿将军。内战爆发前我就与约翰斯顿将军相识，不管给他多高的职位，要想让他背叛初心，都是不可能的，我对此深信不疑。我要再次强调，他的策略对邦联来说是最高明的，只要延长战争，邦联一定会独立。南北双方都已经厌战了，但有一点是不同的，战与不战，北方由人民决定，战争止于人民不再提供补给之时；而南方是军人说了算，那里犹如一个大军营，政府离不开军人的支持。一切都由军人控制，只要军人不造反，人民再不满，战争也会打下去。在演讲中，戴维斯不忘号召佐治亚人伸出援手。这时的佐治亚人已经非常恐慌了。他信誓旦旦地说，北方佬灭亡在即；补给被切断，又面临着攻击，很快就会被南方人民的怒火吞噬。这些演讲印在了报纸上，不久就传遍了北方各州。尽管如此，北方也没有恐慌，因为与谢尔曼的通信畅通，所以知道实情。

胡德被迫撤离亚特兰大，往西南转移。谢尔曼之一部穷追不舍。不久，胡德率部来到谢尔曼后方的铁路线。接着，铁路遭到了严重破坏。与此同时，田纳西州和肯塔基州也遭到了破坏。戴维斯在帕尔梅托和梅肯演讲时承诺，福里斯特已经奉命往北而去，目标就是破坏田纳西州和肯塔基州。福里斯特与惠勒遵命行事，一方面某种程度上破坏了田纳西州和肯塔基州，另一方面俘虏了一些守军。骑兵在福里斯特的指挥下继续作战，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战果，两艘炮艇、许多运输马车以及其他物资都成了他的战利品。

这时，为了收割成熟的庄稼，从而确保军民所需，布朗州长将胡德麾下的佐治亚部队调了回来。于是，胡德的兵力削弱了，而利于行军、筹集粮草的好运就降临我军了。

谢尔曼率部继续前进。在他指挥下，军团之一部东奔西跑，疲惫不堪。他终于认识到，在现有兵力的情况下，要想控制亚特兰大到后方的道路，是无法实现的，同时剩余的兵力也无力向敌人发动进攻。如果继续固执地按原计划行事，大量援军必须派过来；而戴维斯先生的预言——我军败亡——就会变成现实。与其如此，谢尔曼还不如撤退，但戴维斯先生却在演讲中强调，其损失将比拿破仑从莫斯科撤退时更惨重。

谢尔曼很快获悉戴维斯先生的演讲。他根据演讲中透露的信息，做好了应对不测的所有准备，比如通讯如被敌人破坏该怎么办。对谢尔曼这样一个聪明而英勇的人来说，一些事情不得不做，同时另外一些事情是应该做的。

9月10日，我发电报给谢尔曼，内容如下：

弗吉尼亚州的锡蒂波因特

1864年9月10日

佐治亚州亚特兰大的谢尔曼少将：

你的部队充分休整后，就立刻开始进行下次战役的准备工作。只要战争没有结束，我军就要向敌人施加压力。战争期间，如果在我军的压力下敌人得不到一丝安宁，那么不久的将来战争就会结束。现在，我军已经全面占领莫比尔湾，这对我军的行动是利好的。我认为，你最好派坎比率部攻击萨瓦纳，与此同时你率部攻击奥古斯塔。如果你能给些建议，那就太好了。

U.S.格兰特中将

很快，我就收到了谢尔曼的回复：

如果在奥古斯塔或佐治亚州的哥伦比亚找到粮草和弹药，那我军就会向米利奇维尔挺进。在这种情况下，胡德将不得不放弃奥古斯塔或梅肯。然后，我军就会去进攻别的城市。如果萨瓦齐河上游至奥古斯塔能被你控制，或者你攻占查特胡奇河，甚至哥伦比亚，那么整个佐治亚州能够尽入我彀中。

12日，一个参谋作为我的特使，捎着一封信去见谢尔曼，请他谈谈对即将打响的战役的看法。信的内容如下：

弗吉尼亚州的锡蒂波因特

1864年9月12日

密西西比军区司令W.T.谢尔曼少将：

波特中校是我的参谋，他奉命带这封信去拜见你。在信中，只言片语很难说清楚这边的情况，就由波特中校亲自向你详细说明。现在，我这边的兵力强大，发动攻势不成问题，但我仍然要等新兵到来，等康复的伤兵归队，到时候我就获得了比较优势。我这边的阵线非常长，始于詹姆斯河两岸的迪普波特姆，中间穿过阿波马托克斯河与詹姆斯河向南冲击而成的半岛以及阿波马托克斯河南岸，止于通往韦尔登的铁路。虽然该战线的工事犹如铜墙铁壁，守住只需少量部队，但因为要守的战线太长，人数加起来就多了。我的想法是，如果作战行动要进行，我就在左翼发力，要么攻占通往南塞德的铁路，要么攻占林奇堡至彼得斯堡的铁路。之后，如果可能的话，我就趁势切断通往丹维尔的铁路。该作战行动进行的同时，我计划派部队进攻威尔明顿，预计兵力为六千到一万人。

我的作战方案是，首先命令部队登陆菲舍堡北岸，登陆后建立阵地。之后，要在菲舍堡组建一支大型舰队，装甲船上驻有炮兵连，一如我军在莫比尔的做法。在这种情况下，我军就能像控制莫比尔港一样控制威尔明顿港。我不知道你如何部署部队，我知道的是你正面临着粮草和弹药的匮乏。你只有运动到外线，才能解决这种困难。因为普赖斯正在进行作战行动，所以坎比无法派一万两千人到莫比尔，否则你的密西西比军也能派这么多兵力。我的建议是，你将部队一分为二，一支去莫比尔，另一支去萨瓦纳。之后，你就可以根据我在电报中的提议行动，同时威胁梅肯和奥古斯塔。不管敌人放弃的是梅肯还是奥古斯塔，你都可以将它建成新的补给基地。我派参谋波特中校去你那里的目的，不是影响你或制约你的行动，而是要听听你的打算。希望当万事俱备之时，你的行动计划已经成熟。我在信中的计划要想落实，估计得到10月5日了。

如果你要推荐一些人晋升，就把名单寄给我，我会批准……

U.S.格兰特中将

9月20日，谢尔曼收到了我的信。

9月25日，谢尔曼向华盛顿报告说，胡德部已经出现在他的后方。对此他早有防备。他的一个师被派到查塔努加，另一个师被派到胡德后方的佐治亚州的罗马。依他之见，胡德会率部往铁路方向撤退。他与胡德一直保持着通信联系，他们互相交流了不少事宜，比如战俘的交换，公民的对待以及其他适合他们沟通的事宜。9月27日，谢尔曼收到了我的电报，内容如下：

弗吉尼亚州的锡蒂波因特

1864年9月27日上午10点30分

密西西比军区司令W.T.谢尔曼少将：

西部各州已接我指示，新兵均会派往纳什维尔，等你接下来的命令……

U.S.格兰特中将

29日，先头部队的摩根师由托马斯率领，奉谢尔曼之命回到查塔努加，然后去了纳什维尔。谢尔曼建议，一旦准备好，就立即行动，先攻米利奇维尔，再攻萨瓦纳。他所说的“准备好”，是指获得充足的补给。胡德是在本土作战，没有补给方面的后顾之忧。谢尔曼行军一英里，他就能行军两英里，他能就地获取补给，行军不受影响。

我已经提到，战局发展到这种地步，谢尔曼部的目的地一直是莫比尔。从1862年至今，发动莫比尔之战一直是我军事生涯中最得意的计划。记得当时我向路易斯安那军区总司令建议，在密西西比地区的军事行动是浪费时间，进攻莫比尔才有意义。我一次次提出忠告，但莫比尔之战还是没有打响。1864年3月底，我担任全美陆军统帅，情况才发生了改变。大权在握的我向驻扎在新奥尔良附近的格尔夫军团下达了命令——为了配合其他部队的作战行动，集中粮草、弹药和军队，进攻莫比尔。我获得全军指挥权之前，跨密西西比军区各地散布着联邦的部队，这时要发起莫比尔战役了，这些部队却不能及时参战。在这种情况下，我最初的计划——谢尔曼部离开亚特兰大后，我军攻占莫比尔，在这里建立新的补给基地——放弃了。

G.M.道奇将军平素敢打硬仗，这时他负了重伤。无可奈何之下，10月1日前后他离开了部队，由他指挥的两个师隶属于第十六军，现缩编为一个师。

谢尔曼将自己的部队分为左右两翼，O.O.霍华德将军指挥右翼，斯科洛姆将军指挥左翼。霍华德下辖第十五军和第十七军，其中洛根将军任第十五军军长，布莱尔将军任第十七军军长。斯科洛姆将军下辖第十四军和第二十军，其中杰夫·C.戴维斯将军任第十四军军长，A.S.威廉斯将军任第二十军军长。这时，适逢总统竞选，洛根将军与布莱尔将军离开了部队，参加竞选去了。于是，奥斯特尔豪斯与兰塞姆分别接替了他们。我敢打包票，如果不是陆军部的邀请，他们是不会离开的。布莱尔将军及时赶了回来，重新接过部队，在他的指挥下，部队向海岸挺进，接着参加了华盛顿大阅兵。至于洛根将军，他回来时部队已经到达萨瓦纳了。

波托马克军团的霍华德将军升任田纳西军团总指挥。洛根对此耿耿于怀。他一直在田纳西军团服役，从贝尔蒙特之战到亚特兰大之战，他冲锋在最前线。他不断晋升，由指挥一个团的陆军少校到指挥一个旅、一个师甚至一个军的将军。麦克弗森死后，适逢一场激战，他接掌了整个田纳西军团的全部指挥权。他认为，在那场激战中，一名指挥官的全部责任他都履行了，这一点我可以做证。据我观察，洛根从士兵到将军，在低级职位上一直干得不错。我这样说，目的不是质问谢尔曼，为什么从其他部队调军官来取代洛根将军。我相信，他这样做是为了利于部队作战。相比大局，一个人受些委屈算得了什么！不过，引我生疑的是，取代洛根者是否能胜任洛根的角色。朋友之间的关系再好，保不准观点有分歧，战略战术方面也不例外，用人方面也一样。指挥权既然交给了一名军官，用人标准就由他自定，只有犯了重大失误，才可以干涉。

几次战斗下来，谢尔曼部作战力量是六万人。羸弱的士兵去后方防守了，健康、强壮、战斗力强悍的士兵留在了前线。这些士兵既是武装的机器，也是思考的机器。他们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士兵，比欧洲任何国家的士兵都强。为何而战？欧洲士兵对此既一无所知也漠不关心。在这六万人中，有四千人是骑兵，他们组成了两个小骑兵师。至于胡德的兵力，如果不算福里斯特部，应该在三万五千人到四万人之间。此刻，福里斯特部正在田纳西州和肯塔基州作战。福里斯特的行动受到戴维斯的批准。戴维斯的这次决策值得称赞。我认为，这是他所有军事决策中最好的一次。我之所以这样认为，是因为他命令胡德接替约翰斯顿，令我对他的军事决策能力产生了怀疑。不过，我已经搞清楚了，当时戴维斯和他的下属矛盾重重。在我看来，戴维斯认为胡德是他最有能力的下属之一。

10月5日，胡德部袭击了亚特兰大铁路，使其严重受损。天黑后，谢尔曼从一个高地上发现铁路上的大火烧出了几英里。我驻守铁路的军队非常勇敢，但在双方坚固的阵地之间挡不住胡德整个部队。事实上，铁路守军没有进行这样的尝试。但总的来说，我军保住了工事坚固的阵地、重要的桥梁以及铁路周围的仓库。例如，少数军队在科斯将军的指挥下，守住了阿拉图纳。科斯是志愿军的一名军官，他才能卓越，骁勇善战，在战争中闻名遐迩。他的兵力少，远离联邦军各部，但勇于与兵力远胜于己的敌人激战。高地上的谢尔曼能够看到战场有多么惨烈。他所指挥的联邦部队正处于他所在的高地与科斯之间。显然，他有条件派援军去为科斯解围。不过，援军到达科斯那里的时间漫长，到达时科斯部可能已经悉数阵亡。科斯的意志坚强，百折不挠。高地上还有谢尔曼的一些信号兵，他们发现科斯从阿拉图纳碉堡的炮孔里擎出一杆信号旗，不停地挥着。科斯这是冒着面部被打烂的危险，向上级发信号。这无疑表明他宁肯玉碎也要守住阵地的决心。就在这时，谢尔曼终于明白，指挥现有的兵力在亚特兰大外线进攻、阻击敌人，同时确保与北方的联系畅通，是比登天还难的。于是，他提议，军事行动一旦展开，凡是通往查塔努加的铁路，都要全部破坏，收缩兵力，集中防守查塔努加。不过，在放弃铁路前，他得运来供部队行军时用的补给、军械材料和小额配给，同时将战场上多余的炮兵运回北方，这样一来，首先他得修复敌人破坏的路段，而且要牢牢守住。除了作战必需的炮兵之外，其他辎重他都不带，他终于可以轻装上阵了。

在谢尔曼看来，胡德要么追击他，要么他南进而胡德北进。于是，他提议要未雨绸缪，做好充足的准备。因此，托马斯在获得他派来的援军后，就可以继续在田纳西州和肯塔基州坚持。胡德肯定愿意北进，果真如此的话，我也会像胡德一样欢喜。11月2日，我给谢尔曼发了电报，命令他根据他提议的计划——放弃亚特兰大和通往查塔努加的铁路，向查塔努加收缩集中——展开行动。这时，谢尔曼派往托马斯那里的援军有斯坦利的第四军，斯科菲尔德指挥的俄亥俄军团一万两千多人以及A.J.史密斯指挥的两个师。当时，这两个师正支援密苏里州的罗斯克兰。不管战局多么不利，这两个师都能赶在胡德之前来到纳什维尔。此外，托马斯还获得了一些新兵，他们是从西北招募的，已经配发了武器。11月10日，谢尔曼根据既定计划，率部返回亚特兰大。15日，他开始向海岸挺进。霍华德指挥右翼，与骑兵一道向琼斯伯勒进军。谢尔曼的目的地是米利奇维尔，当时它是佐治亚州首府，也是通往萨瓦纳的必经之地。斯洛克姆指挥左翼，远在右翼之东，走斯通山，继而威胁奥古斯塔。不过，斯洛克姆返回时，要来米利奇维尔与右翼会师。

被毁后的亚特兰大一隅和被毁的铁路。摄于1864年

这次行动前，谢尔曼彻底破坏了亚特兰大。亚特兰大的军事价值至此荡然无存。

23日，霍华德指挥左翼来到米利奇维尔。斯洛克姆的右翼落后了，仍在去萨瓦纳的途中。行军的同时，斯科洛姆下令破坏道路。左翼在米利奇维尔待了一天，第二天开拔前毁掉了工厂和军用建筑等。

24日，谢尔曼部继续前进，经韦恩斯伯勒，过路易斯维尔，直指米伦。他的左右翼将在米伦会师。米利奇维尔距米伦一百英里左右。为了抵御谢尔曼部进攻佐治亚，田纳西的惠勒率援军赶了过来。哈迪也过来了。他是佐治亚人，就地招募了一些士兵。现在，哈迪、惠勒与韦恩三支部队虽然能拖延谢尔曼的进攻速度，但无法阻挡谢尔曼前进。我军骑兵与惠勒的骑兵大战了一场，惠勒败退至奥古斯塔。

12月3日，谢尔曼到达米伦，第二天继续向萨瓦纳挺进，因为萨瓦纳是他这次行军的最终目的地。就在这时，奥古斯塔迎来了布拉格之一部。韦德·汉普顿也率部赶到。他们想围歼谢尔曼部。离萨瓦纳只有几英里了，谢尔曼发现萨瓦纳有重兵防守，而且工事非常坚固。进至萨瓦纳时，他马上下令包围该城。不幸的是，敌人布了雷场，一踩上去，地雷就爆炸。一枚地雷在一位军官的马肚子下开了花，炸死了马，炸坏了军官的一条腿。最后，该军官截了肢。谢尔曼见状，就让战俘集合在一起，然后向雷场前进，他们要么引爆地雷，要么挖出地雷。此后，地雷爆炸再也没有发生。

12月10日，谢尔曼发起了萨瓦纳之战。战斗打响前，为了与我们的舰队建立联系，谢尔曼率部向海岸前进。其间，麦卡利斯特堡堵住了他的去路。要想找到舰队，获得舰队运来的补给，就必须攻占麦卡利斯特堡。谢尔曼命令黑曾将军进攻，很快就占领了麦卡利斯特堡。之后，谢尔曼很快与舰队建立了联系。几天过后，我军以很少的伤亡攻克了萨瓦纳，但让守敌过河东逃而去。

第四十五章
富兰克林之战－纳什维尔之战

我在前面已经讲过，胡德将军已于1864年10月底渡过了田纳西河，渡河位置是在马斯尔沙洲群与田纳西河下游沙洲之间。斯科菲尔德奉托马斯之命，指挥第四军、第二十三军以及威尔逊三个骑兵旅，进至帕拉斯凯，监视胡德的行动。11月17日，胡德避开了斯科菲尔德，顺利实现转移，战局因此而扭转。胡德共辖三个步兵军，各军指挥官分别是斯蒂芬·D.李、斯图尔特和奇塔姆。这些步兵与骑兵加在一起大约是四万五千人，而斯科菲尔德的步兵与骑兵合计三万人左右。于是，托马斯给斯科菲尔德的命令是，只监视胡德的行动，尽量避免交战；不过，如果胡德逼近纳什维尔，那就撤退，如果胡德撤退，就进攻，从而使胡德的行动陷入困境，并等待他的援军。胡德的行动开始后，斯科菲尔德就把车队调往后方，至于撤退，21日他才开始，而且只撤到哥伦比亚。在哥伦比亚发生了一些小规模冲突，但大的战斗没有打响。斯科菲尔德又从哥伦比亚撤往富兰克林。这时，他命令斯坦利指挥两个师，保护车队到前面行动。胡德麾下的奇塔姆率部追赶斯科菲尔德的车队。29日晚，奇塔姆部在斯普林希尔安营。

29日，离开哥伦比亚撤往富兰克林的斯科菲尔德来到了斯普林希尔，这时距奇塔姆部的营地只有区区半英里。但夜里，奇塔姆部没有来袭营。30日上午，斯科菲尔德终于撤到了富兰克林。

胡德随后来到富兰克林，并于当天攻城。战斗开始不久就陷入白热化。联邦军将领挥军猛烈进攻，但损失惨重。夜幕降临了，战斗乃止，联邦军败退。这次战役期间，联邦军的主攻由斯坦利将军指挥两个军负责，虽然他受了伤，但他坚持不下火线。

根据托马斯的报告，胡德在富兰克林之战的损失是：战死1750人，受伤进医院3800人，被俘702人。根据官方的报告，斯科菲尔德的损失是：189人战死，1030人负伤，被俘或失踪的人数是1104人。

富兰克林之战中，托马斯没有向斯科菲尔德增派援军。在我看来，他应该派援军，并决一死战。斯科菲尔德接到的命令只不过是继续撤往纳什维尔。与此同时，托马斯已经做好准备，与胡德大战。通往查塔努加的路上，雄厚的兵力防守着默弗斯伯勒、史蒂文森、布里奇波特、查塔努加诸城。当初，托马斯被迫放弃了迪凯特，现在他得到了两个师的援军，这两个师由A.J.史密斯指挥，刚从密西西比州回来。正在前线奋战的斯蒂德曼师与R.S.格兰杰师也被他调了回来。10000人左右的军需人员组织起来了，配备了武器。总军需官J.L.唐纳森将军指挥他们进入工事，然后接受Z.B.托尔将军统一指挥。托尔将军来自美国国家攻城部队。

胡德几乎没有遭到强有力的攻击，就包围了纳什维尔。不过，托马斯的阵地拥有牢固的防御工事，抵挡胡德的进攻是不存在问题的，甚至在野战中全歼胡德部也不在话下。我认为，托马斯没有任何理由积极展开军事行动。实际上，他被胡德包围了，而最后为了解围，他不得不与敌人周旋，而这时敌人已经有了坚固的工事。当时的天气状况糟糕透了，雨一直下，冷得刺骨。地面上结了一层冰，导致行军出现了困难。在这种情况下，敌人仍有可能克服困难，绕开托马斯部，进至坎伯兰河北岸。我认为，这种情况一旦出现，这次战役最糟糕的后果就降临北方了。现在，我担心胡德已经到了坎伯兰河北岸，甚至为了截住他还得从东部调军队。托马斯将军不经过认真考虑是不会行动的，就算行动，也非常迟缓，尽管防御时他的这种风格很管用。

因此，为了催托马斯将军马上攻敌，我在锡蒂波因特不断发电报给他。这时，国家慌了，政府慌了，我也慌了，因为都怕上面提到的事情——胡德北上——发生。不过，着急没用。托马斯的电报一份接一份，不停地重复他正在准备，俟准备好就行动。最后，我无可奈何了，只得告诉托马斯将军，如果他不立即攻敌，那我就撤他的职了。他的回复是，很遗憾，他会尽快。

邦联军与联邦军在富兰克林激战。库尔茨&艾利森出版公司印刷，现藏于美国国会图书馆

当时，洛根将军碰巧正在访问锡蒂波因特。我了解他，他雷厉风行，能征善战。我命令他前往纳什维尔接替托马斯。不过，我指示他，到达那儿之前，既不要私下也不要公开宣布我的命令，如果托马斯已经开始进攻，那么绝不要宣布这条命令，而是与我通过电报联系。洛根启程后，我反复揣摩形势，烦躁不安，最后决定亲自去督战。我到达华盛顿时，收到了托马斯将军发来的急电，他说他准备就绪，要进攻了，并且选定进攻的时间是12月15日。我决定等到他进攻的时刻。他确实进攻了，并且首战告捷。进攻开始时，洛根将军已到达路易斯维尔，他发电报向华盛顿报告了这件事，托马斯将军就没有继续前行。

15日，战斗激烈地进行着，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战局变得有利于联邦军。第二天，战斗再次打响。托马斯成功袭击了堑壕里的胡德部。敌人或被击溃，或被打散，仓皇而逃，尸横遍野。数不清的大炮和轻型武器丢得到处都是。很多伤兵被俘。我们的骑兵与步兵一起作战，因为战马不在身边，所以敌人撤退时，他们来不及加入追敌的队伍。不过，托马斯命令他们回来时骑上战马，然后经格兰尼怀特公路，直奔富兰克林，争取拦住溃败的胡德部。不过，动身时我军的骑兵耽搁的时间太久了，因此，离开战场后刚刚追了几英里，就发现敌人的骑兵已经下马，进入堑壕，封锁了他们前进的道路。我军骑兵下马，步行着与敌人恶战。邦联军又被击溃，四处奔逃。晚上，我军骑兵就地露营，次日清晨继续追击，但为时已晚。敌人已经占领了富兰克林，远离了我军骑兵。邦联军拉开了与我军的距离，把我军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我军继续追击，一直追到离哥伦比亚只有几英里的地方。在这里，我军发现，达克里弗河上的铁路桥和其他所有的桥梁悉数遭到敌人破坏。由于几天前的那场大雨，现在河水暴涨，水流甚急，没有了桥，根本过不了河。为了帮助追敌的部队过河，架设浮桥所用的材料本应通过铁路运到富兰克林，但没想到竟然运到了查塔努加。无奈之下，只得在旧桥的原址上搭建新桥，就这样四天的时间耽误了。其间，胡德早就逃之夭夭，再追已经毫无意义。不过，我军仍然追出去很远，但再没遇到胡德。

纳什维尔之战中联邦军的营地

第四十六章
远征菲舍尔堡－远征失败－第二次远征－攻陷菲舍尔堡

直至1865年1月，敌军还占领着流经威尔明顿市东侧的开普菲尔河下游的要塞——菲舍尔堡。该堡地处开普菲尔河口，对邦联军至关重要，是军火贩子们用来进口弹药等战争物资的咽喉要道，而这些物资国内无法自给自足，特别紧俏。如果我们夺取了这个要塞，就可一举两得，既可借此切断敌军的物资供应，迅速结束战争，又能解除来自外国政府，尤其是英国政府的持续威胁。如果我们不能严密控制海岸线，他们很可能会乘虚而入。基于此，在征得海军部同意后，我决定于12月派一支部队远征，夺取菲舍尔堡。

对海岸线的控制可谓困难重重，菲舍尔堡被攻陷之后，各种意想不到的情况时有发生。有一次，有两艘英国走私船趁着夜色偷偷越过封锁线，领头的人还不知道这个堡已经被我军攻陷，便想方设法躲过了我们的防御舰队来到河中，然后给菲舍尔堡守军发信号。堡上有位黑人，他之前是邦联的守军，深谙这些信号的含义，将这个情况汇报给特里将军，他建议特里将军将计就计，将这些人骗进堡里，特里将军同意了。小船划进来时，他们的头领尚未意识到菲舍尔堡已易其主，即已落入我军手中。在被带去见特里将军时，这些人甚至还在愉快地聊着天。直到被告知船和货物都会被扣押时，他们才恍然大悟。

我特派詹姆斯军团的韦策尔将军率军远征，但具体战斗部署由巴特勒将军负责。巴特勒将军掌管菲舍尔堡地区的所有部队，这段海岸线上诸如博福特等其他各个据点的部队也都在他麾下，因此配合远征军夺取菲舍尔堡，他是最佳人选。

巴特勒将军对如何夺取菲舍尔堡有个想法，如果将满载炸药的轮船运送到海岸附近离菲舍尔堡很近的地方并将其引爆，肯定能产生巨大的威力，菲舍尔堡或许唾手可得。海军上将波特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华盛顿也默许了此次行动；船只很快准备就绪。我当时对这个计划实在没有信心，也向华盛顿明确地表达了我的担忧，但政府认为不妨一试，我觉得也没什么坏处，就同意了。轮船被送到位于北卡罗来纳州的博福特，在那里装载炸药，并为它即将承担的任务做各种准备。

巴特勒将军决定亲自参与此次行动，时间定在12月9日（1864年）。但天不遂人愿，连续几天的暴风雨，部队13日、14日才得以出发。先遣部队于15日到达菲舍尔堡。其他海军分队也陆续到达、集结。必要的军需品、煤炭等物资都必须从最近的博福特供给，炸药船也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因此船队打算18日开拔。但是，直到此刻巴特勒才发觉，15日至18日的几天时间里，船上携带的煤炭、淡水等一应物资都已消耗殆尽，必须先回博福特补充。另一场风暴又耽搁了好几天的时间，不过在此期间，陆军和海军敲定了配合作战的时间。

23日晚，炸药船被小炮艇拖拽到尽可能靠近菲舍尔堡又来得及撤离的地方；然后在离海岸五百码远的地方让炸药船靠自身马达的推动将自己推进。定时装置按照预计的时间设定好之后，所有人撤离，船只也都退到安全的地方。凌晨两点，炸药船如期爆炸，但没有任何杀伤力，其威力就好比一个锅炉在大西洋上爆炸，对菲舍尔堡及其周边都没有撼动分毫。事实上，据后来了解到的情况，菲舍尔堡的守军当时听到爆炸声，确实以为是哪艘船上的锅炉爆炸了。

菲舍尔堡地处开普菲尔河北部一个地势较低、坡度平缓的半岛之上。半岛上大部分地方土壤松软，草木茂盛，到处都是淡水沼泽。堡垒横跨这座半岛，宽度大概五百码，绵延海岸线大约一千三百码的长度。靠着陆地这边的武器包括二十一门大炮，三门迫击炮，靠海那边则是二十四门炮。戍守堡垒的只有四个步兵连，一个弗拉格庞德炮台和不到七百人的重炮炮手，半岛南部五英里的地方还有不足一千人的后备力量。邦联的怀廷将军负责指挥这支部队，布拉格将军负责威尔明顿的部队。一发觉我军有登陆的企图，他们就向上级报告要求增援。北卡罗来纳州的州长呼吁普通民众加入他们的队伍。这样一来，菲舍尔堡的守备人员又增加了两三百人；霍克的一个师，五六千精兵从里士满被派来支援，其先遣部队赶到时恰逢巴特勒将军发起进攻。

菲舍尔堡全景。摄于美国内战期间

24日，我方海军舰队在距离岸边最近的地方集结，船体与船体之间靠得很近，形成半个铁桶之势向菲舍尔堡逼近，在船体之间留有空隙使得炮船可以从此处向敌开火。波特每分钟能发射115发炮弹。但即便如此，对堡垒的破坏却微乎其微，只炸掉堡垒里面的两三门大炮。好在这种火力使得堡内温度急剧上升，堡内的士兵实在无法忍受都躲了出去，因而也就无力向我们还击了。

第二天，巴特勒将军麾下的埃尔伯特·埃姆斯将军率其部队在堡垒菲舍尔堡射程以外的地方轻而易举地着陆，当然这主要得益于炮艇的掩护以及为让他们顺利登陆而发起的新一轮猛攻。登陆后他们与其他队伍形成一道完整防线并向前推进，部分往北，部分直接向菲舍尔堡行进，整个过程他们都尽可能地隐藏自己的行踪。柯蒂斯旅来到菲舍尔堡附近，俘获了驻守在弗拉格庞德炮台的守军。距柯蒂斯不远的韦策尔，从距离堡垒半英里的地方，观察到堡垒还很结实，就将这个情况汇报给巴特勒将军，建议对其展开猛攻。半岛北部的埃姆斯部俘获了228名俘虏。据俘虏透露，里士满派遣了霍克一个师的援军，其中1600名士兵已经抵达、整休并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埃尔伯特·埃姆斯（1835－933）将军与参谋人员的合影，左边的坐者为埃尔伯特·埃姆斯将军。摄于美国内战时期

巴特勒获知这些情报后决定立刻撤军，将半岛上的军队撤回到船上。那时候我方除了被一枚炮弹碎片误伤的人员外还无一人受伤。柯蒂斯此时已经几乎完成了任务。他的手下有的已经夺下堡内的敌方旗帜，有的抢走了马厩里的一匹马。晚间，巴特勒命令波特撤军，并说明了原因，带兵上船去往汉普顿罗兹时又说了自己的打算。波特自告奋勇说他已经派人从博福特弄来更多的弹药。他可以做到更快地发射炮弹，将敌人逼得不敢现身，以此掩护我们的人能够到达距堡垒20码的地方，他恳求巴特勒留下一些作战勇敢的士兵作为敢死队，比如那些勇夺敌方旗帜，还有从堡垒抢夺马匹的人。

但巴特勒刚愎自用，不为所动。他命令除了柯蒂斯旅，其他所有部属登船撤退。但这么做，其实是犯了致命的错误。我对此次参与行动的所有军官们都曾明示，能抢滩登陆本身就已经是个巨大的胜利，无论有何种状况发生，据点绝不能放弃。非但如此，必须马上展开对堡垒的全面进攻，并克服暴风雨带来的干扰，一旦我军登陆，所有武器弹药等都必须立即跟进。但是巴特勒将军似乎忽视了这部分的指令，于28日返回到门罗堡。

我向总统致电如下：

弗吉尼亚州的锡蒂波因特

1864年12月28日晚上8点30分

华盛顿的A.林肯总统：

事实证明，威尔明顿远征是我军重大的败笔。如今军队已返回。时机延误以及公开讨论远征话题，使得敌方钻了空子，乘机调援兵至威尔明顿将我军打败。远征军当时从门罗堡出发后，本来有三天好天气，可惜被白白浪费掉，因为当时菲舍尔堡守军势单力薄、毫无防守之力，本来唾手可得。我真想知道，此次失败，谁是罪魁祸首！

U.S.格兰特中将

波特将军给海军部发电报，痛心疾首地说菲舍尔堡本来唾手可得，谁知节骨眼上却被大部队抛弃于半岛，孤掌难鸣。他恳请派队支援，但要求必须换指挥官。我收到电报立刻派人给波特送信要他坚持住。我告诉他，我非常理解他的失望之情，感同身受，我会即刻派另一位军官带领之前的队伍返回菲舍尔堡，并增加兵力以对抗敌人的援军。我告诉他，援军到达需要一些时间，但只要有合适的将领，我会立刻让其出发接应支援，绝不耽搁。这次我派A.H.特里将军领军前往。

运送军队的准备工作完成，部队能上船开拔时已经是1月6日。部队这天从门罗堡出发。第二次远征的目标与目的地只有海军部和陆军部队几个相关人士知情，对外一概保密。特里将军对他要去哪里以及要干什么都毫不知情。他只知道受命出海并随身携带命令，具体内容只有在到海上之后才能打开。

他收到的命令是要与波特随时保持联系，也可以任意调用陆军与海军，因为此次任务需要所有陆军、海军通力协作。8日他们到达博福特。一场大暴雨又将他们耽搁，直到13日才得以登陆到菲舍尔堡外围部分。海军已经做好进攻菲舍尔堡以及协助陆军登陆的准备。这次他们距菲舍尔堡五英里。装甲船首先开火，目的是吸引敌人火力以确定敌军的位置。位置一确定，火力全开，枪炮隆隆。堡里没多久就偃旗息鼓，显然堡内守军已受重创。

特里部署他的部下跟上次一样横穿半岛，第二日凌晨两点的时候，他们已经到达距离堡垒两英里的地方，这里遍布铁丝网，坚固异常，难以通过。他的炮队那天也同时抵达，即14日。埃姆斯麾下的柯蒂斯旅再次负责开路，到中午时他们已经拿下一座未完成的工事，这个工事距离堡垒不到半英里，之后就如猛虎般向菲舍尔堡猛攻。

参与炮轰菲舍尔堡的联邦海军军官在军舰“马赫派克号”上的合影

联邦陆军轰炸菲舍尔堡用的重炮

此时，特里已与波特会面并商定于第二日发起攻击。二人定好联络信号以便互相支援。拂晓时分，舰队开始进攻。联合作战的时间约在下午三四点钟，指挥官埃姆斯将时间确定在3点30分。波特带领一支由海军和海军陆战队组成的队伍登陆到海岸以配合埃姆斯。他们是海军布里指挥官的部下。猛攻开始前，这些海员和海军陆战队已经到达距堡垒仅几百码的地方。信号发出，总攻开始了，但他们遭遇敌军负隅顽抗，死伤280人。

柯蒂斯旅虽然也遭遇强大火力但进展顺利，他们有些人是从齐腰深的沼泽中涉水到达堡垒的。在这个进程中，很多人受了伤，也有人丢掉了性命，但他们还是克服重重险阻，很快抵达堡垒附近的栅栏地带。他们砍掉栅栏，将其推到一边。后续部队也依次到达，彭尼帕克紧跟柯蒂斯，还有负责埃姆斯师第三旅的贝尔紧跟彭尼帕克。但是，尽管围墙被攻破，堡垒仍然没有被拿下。

这座堡垒面积很大。围绕着它的护墙看起来不起眼，到跟前时才发现大有玄机。一道道小护墙互相贯穿、交错的小堡垒群最后形成一个复杂的，易守难攻的大型堡垒。敌军凭借地形优势做困兽之斗，我军别无他法，只能将这些小堡垒逐个攻破，这样一来，战斗持续很久，到10点钟的时候，才终于攻下了整个堡垒。在这场战斗中，为了确保特里在北线的进攻，海军损失惨重，但他们的苦战使特里的进攻没有了后顾之忧。舰队的任务是对堡垒内部仍被敌人占据的地方进行持续不断的火力猛攻。他们彼此通过发送信号来获知炮弹的攻击方位。

随后的几夜，敌军炸毁了位于开普菲尔河对岸的卡斯维尔堡，放弃了开普菲尔河中史密斯岛上的两个巨大工事。

我方缴获大量战利品，包括169杆枪，许多小型武器，大量的弹药武器，还有俘虏2083名。伤亡人数方面，邦联军死伤共计700人；我方死亡110人，伤536人。

联邦军进攻菲舍尔堡。库尔茨&艾利森出版公司印刷，现藏于美国国会图书馆

菲舍尔堡之战中，邦联军反击进攻菲舍尔堡的联邦军

在这场菲舍尔堡之战中，我们的一位指挥官，贝尔旅长，阵亡。还有两位旅长，柯蒂斯和彭尼帕克，受了重伤。

我军攻破菲舍尔堡后不久，斯坦顿部长在从萨瓦纳返回的路上到访菲舍尔堡。在他听到这个好消息后，他给所有军官都提了军衔来鼓励他们在战场上的英勇无畏。特里曾被提名少将，但未获批，这次战争无疑确认了这点。不久我推荐他为正规军陆军准将，这一切都是因为此次战斗中取得的胜利。

第四十七章
谢里登挺进林奇堡－坎比攻击莫比尔－斯科菲尔德与托马斯的行动

当谢尔曼部夺取萨瓦纳的消息传到北方的时候，许多著名的政客，蜂拥而至前去拜访，这其中就包括陆军部长，他对谢尔曼此次大捷非常满意。同去的还有德雷珀先生，纽约海关的征收员，与斯坦顿同属民主党，他负责保管被遗弃或缴获的公共财产。此次战役后，萨瓦纳交给福斯特将军掌控，这样一来谢尔曼大军就可以保持机动，以备不时之需。我派遣波托马克军团（巴纳德将军部）的首席工程军官带信给谢尔曼将军。他在谢尔曼那里待了一些时日，回来时带来了谢尔曼的回信，其中一封谈到他北征时我如何与他进行配合的一些想法和建议。

在此，我必须陈述一些不能被历史忽略的事实：我当时对是否让谢尔曼从萨瓦纳远征至里士满，甚至到北卡罗来纳，根本拿不定主意。天气很糟，道路几乎无法通行，如果不是他带领的军队，我真不敢想会去下这样的行军命令。为了协助他，我下令搜集船只，打算将谢尔曼和他的军队通过水路送至詹姆斯河，然后把我这个打算告诉他。收到信他就立刻着手准备，但是看到搜集船需要很长时间，就提议不如步行穿越卡罗来纳州往北，这个建议令我喜出望外。因为如果成功，将会占尽所有优势。首先，他的部队穿越佐治亚州，行军过程中能彻底破坏掉该州所有运输线，这样就彻底切断了敌人运往佐治亚西部的所有物资供给。其次，如果南卡罗来纳州也无法保证李将军的供给，里士满的邦联军将不得不将范围缩小，或许只能局限到弗吉尼亚境内以求自保；而且，尽管弗吉尼亚州土壤肥沃、物资丰富，但那里的粮草几乎已经消耗殆尽了。考虑到以上诸多的因素，我立刻批准了谢尔曼的建议。

准备工作冗长、乏味，因为要装载到马车上的辎重，必须从很远的地方运来。谢尔曼军步行路过的乡村远比出海时经过的乡村贫瘠，根本无法自行补给；而这次行军将要遭遇的敌人却比他之前出海遭遇的敌人更多更强。另外，此次他的必经之路于邦联军而言，是事关存亡的最后地盘的争夺，因此敌军必定背水一战，殊死搏斗，其艰难程度可想而知。

因此，谢尔曼在整理必备物资的同时与海军上将达尔格伦进行了作战安排，达尔格伦将军负责指挥南卡罗来纳州罗来纳和佐治亚海岸的部分海军，他和福斯特将军前去查尔斯顿地区的海岸线，带领他们的部队拿下海岸线上的几个敌方据点并守住。

达尔格伦将军全名约翰·阿道弗斯·伯纳德·达尔格伦（1809－1870），是内战时期联邦海军的重要将领。图为达尔格伦将军在军舰“波尼号”的照片，摄于1864年

为谢尔曼大军准备的这批物资，能保证他万一遭遇强敌无法前进时，可暂时退守到海岸。他给我写了封信，提及在他北征更深入时他可能需要的其他支援。这封信由巴纳德将军带到锡蒂波因特，那时我正打算去华盛顿，事实上，我是1月21日抵达华盛顿的。我为配合谢尔曼作战所做的准备，内容庞杂，还是从我给他的回信内容来了解吧。

华盛顿特区美军司令部

1865年1月21日

密西西比军区司令W.T.谢尔曼少将：

将军，您托巴纳德将军所带之信已阅，甚感欣慰。由于我未将信带在身边，因此对您在信中所提建议未必能做到面面俱到的回复。我1点钟刚到此，6点必须走，其间还要与部长及哈勒克将军进行三小时的会面。时间紧迫，所以只能简要说一下。在您最后一次请求中让托马斯进攻亚拉巴马州腹地之前，我已经命斯科菲尔德带着他的部队至安纳波利斯。其先锋部队（六千人）将于23日抵达海岸，后续部队会从辛辛那提乘火车以最快速度赶到。部队约两万一千多人。我做这样的安排是因为我不相信托马斯能赶在春季来临之前出发。之前在追击胡德部队时，他行动迟缓、拖沓，所以我不愿意让他参与您的任何战斗。他把追击胡德军的命令下达给他的下属，自己却落在后面很远。胡德已经越过了田纳西州，追击的队伍才到，托马斯所带军队赶到田纳西州的人数还不到一半，从那里他又返回纳什维尔，并从那里乘船去了伊斯特波特。他的判断力极佳，头脑冷静，非常忠诚，但他确实不擅长追击。他打报告说他的部队疲惫不堪，需要补给。绝不能让敌人有喘息之机，所以看了这份报告，我决定还是将他的部队留作他用。

若是指挥得当，托马斯的剩余兵力本足以攻打塞尔马。我已发电报给他问他是否可以去，如果去，会选择哪条路线，但至今未收到回复。坎比已经接到命令，从海岸线向内地的蒙哥马利和塞尔马发起进攻。托马斯的部队如果不能及早南下，就派他的部分兵力去增援坎比。如果没有进一步的增援，坎比目前有两万兵力。

您知道菲舍尔堡已经被我军攻陷。那里有我们八千精兵。在新伯尔尼大约有四千。据逃兵传言，威尔明顿也已经陷落。我认为这个谣言是真的。因为17日我们获悉敌人炸毁了他们卡斯维尔堡周边工事，接着18日特里向威尔明顿发起进攻。

如果威尔明顿已经被拿下，斯科菲尔德也就会去那里。否则他会被派至新伯尔尼。无论哪种，这两个据点所有的剩余兵力都会移师内地至戈尔兹伯勒与你配合行动。无论是哪个点，都可以使用铁路交通，这里有充足的火车来运送兵力及物资。

李将军部之前向南方派兵一万六千。菲舍尔堡伤亡人数两千多人的，如果威尔明顿敌军失守，剩余的一万四千人必然全力对付你。

所有您能联系上的部队都会听您号令，受您调配。我会给他们下达相关命令。另外，我会密切关注里士满周边李将军部的动向，如果他增派兵力，或企图撤退我会立即增派兵力。同时如果您的队伍受困，我会立刻向里士满派两个军，大约三万精兵前去支援。

总而言之，坎比将军已受命从墨西哥湾向内地发起进攻。A.J.史密斯可能会南下，但我还不能肯定。两万八千或者三万人的兵力会在新伯尔尼或威尔明顿与您打配合战，也有可能是两地同时。您可以根据情况请求支援。

这封信会由我的参谋赫德森上尉交给您，有回信可托他带回。如果需要我往海岸任何地方运送物资，我必全力保障，请直说无妨。

您真诚的

U.S.格兰特中将

我曾在1月18日给谢尔曼将军写信，告知他纳什维尔大捷的消息。他听后非常高兴。托马斯竟然使胡德部队跨过田纳西河并且几乎跨越整个田纳西州，最终在纳什维尔才被打败，对此他感到十分失望。但和我一样，他还是给托马斯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贺信。

1865年1月10日，国会通过了犒劳谢尔曼大军的决议。

谢尔曼在攻克萨瓦纳之后，立刻开始着手清理战场。河岸上的木桩和地雷被清理掉，所有的安全防范设施重建。随后他围绕整个城市挖起战壕，如此一来只需少量部队就能守城。到1月中旬，所有工事完成，只剩征集补给，为下一步部署做准备了。

他建议两路并进，一路从萨瓦纳沿着同名的萨瓦纳河行进，另一路从东边走陆路往北，直逼查尔斯顿。右翼军向南卡罗来纳州的博福特进发，然后从水路抵达波克塔里格。右翼军挥师北上，逼近查尔斯顿，实际上，我们事先并未计划要攻占此地。但是，南卡罗来纳州之前大造南方独立舆论，对公众心理影响很大，并且一直积极促成南方独立的决议，因此北方从政府到民众，都有一种感觉，包括南方大部分人也有此意，那就是，应该对南卡罗来纳州、查尔斯顿，这个蠢蠢欲动的分裂思想诞生的温床，施行铁拳政策。实际上，因为没有将查尔斯顿考虑到此次行军当中，差点儿遭到激进派的谴责，是后面发生的决定性的战果免除了他们对军队此次行动的声讨。那就是，只要进入内地，就能迫使敌军放弃这座城市，海军和福斯特部队就可不费吹灰之力将其占领。然而，这个位置恰处两条大河之间，据此地形优势，在粮草充足的条件下，只需少量部队就可据守，可谓易守难攻。因此谢尔曼最终决定先放弃此地。

2月1日，一切准备就绪，首要目标是南卡罗来纳州的哥伦比亚；其次是北卡罗来纳的费耶特维尔；戈尔兹伯勒以及邻近地区是最后目标，除非有进一步的决定，否则就按此部署。右翼军从波克塔里格出发，左翼军从萨瓦纳河上的哈迪维尔出发，两路纵队都直奔哥伦比亚。骑兵则同时兼顾、震慑其右侧的查尔斯顿和左侧的奥古斯塔。

1月15日，菲舍尔堡被攻陷，谢尔曼在远征开拔前夕收到此消息。我军当时已经有了新伯尔尼，继菲舍尔堡之后，威尔明顿也很快归我们所有。在谢尔曼过费耶特维尔时，联邦军一鼓作气攻占海岸线上多个据点，并在那里做好了与谢尔曼军配合作战的准备。

1月18日，我向新奥尔良军统帅坎比下令，进攻莫比尔、蒙哥马利和亚拉巴马的塞尔马，破坏其公路、工厂等。2月8日，我命驻扎在弗吉尼亚谷的谢里登，只要天气允许，即刻袭击里士满西部的运河或者林奇堡附近。2月20日，我更改命令，只要路况允许立刻前往林奇堡，原话是：“只要路况允许，我想先带领骑兵抵达林奇堡应无困难。破坏那个通往各个方向的铁路和运河，绝不能给叛军任何可乘之机……此外，还有三支军队正攻向塔斯卡卢萨、塞尔马和蒙哥马利，一支四五千人马的骑兵从田纳西东部出发，由斯通曼指挥；一支骑兵从密西西比的伊斯特波特出发，人数1万；还有一支1.8万的混编军由坎比指挥，从莫比尔湾出发。谢尔曼大军咬断南卡罗来纳州的命脉，这样一来，叛军势必无法立足。因此我希望你能排除万难，完成任务。另外，敌军上周二已从查理斯顿撤走。”

蒙哥马利位于美国亚拉巴马州中部，为纪念美国独立战争中战死的理查·蒙哥马利而得名。图为19世纪中叶的蒙哥马利

2月27日，距离坎比收到以上命令已逾一月，我再次写信给他，说我对他还未赶到亚拉巴马州感到极度焦虑。同时告知他，我已经派骁勇善战的格里尔森去指挥他的骑兵。我进一步建议他，福里斯特很有可能在密西西比，如果他确实在那里，可以向福里斯特推荐一位英勇善战的军官。我还告诉他，托马斯已经受命于2月20日或随后几天率一支骑兵前往密西西比，但这支部队目前还未启程。

格里尔森全名为本杰明·亨利·格里尔森（1826－1911），是美国内战期间联邦军的一名骑兵将领。图为格里尔森与参谋人员的合影，手托下巴者为格里尔森，摄于美国内战时期

所有这些精心部署都是为了配合谢尔曼的进军，目的是阻止西部的邦联军逃离。但是坎比和托马斯都没能及时动身。在此之前，托马斯未遵照命令动身去参与远征，我遂派遣托马斯军队去支援坎比。坎比与托马斯性格相似，做事优柔寡断，瞻前顾后。我命他亲自前去，他却让其他人带一个分队去。格兰杰将军不知何故，南下至新奥尔良，我写信给坎比叫他绝不能让格兰杰掌管军队。他却置若罔闻，向陆军部请求让格兰杰将军去掌管一个军。

没能让这部分军队为我们的事业发挥应有的作用，这令我几乎绝望，我对坎比说：“我收到电报……通知我，说你请调一支工程兵以及相关物资准备修建70英里长的铁路，我已经明确指示，不会派一个人去。托马斯的部队已经派至你处，以便你们在冬季展开行动，至少可以牵制敌军在西部的兵力。如果你们真的要修复铁路，从北部开始要好很多，因为我们有部队驻扎在那里。我本希望你们能与谢尔曼在上次的行动中相互配合，现在已经彻底失败。我很久以前给你写信，督促你快速行军，就地取得供给，破坏铁路而不是建设铁路。攻取莫比尔，留下部分兵力驻守，主力部队继续向前推进至蒙哥马利和塞尔马。毁掉铁路、车辆，以及一切能为战争所用的东西，之后，占据用水路运输物资的要塞。就凭这一种方式，你就可以占据一些重要据点，内地的敌军铁路都会被牢牢控制。”

他们最终还是成行了，可惜为时已晚，根本没有起到任何的预期效果。

敌军——哈迪的步兵与惠勒的骑兵，可能总共不到一万五千人，准备拦截谢尔曼大军；我确信，为了阻止谢尔曼的行军，里士满会做垂死挣扎。他们千方百计地筹集军队。李将军派遣曾经支援菲舍尔堡的那支部队来阻拦谢尔曼，这支部队，包括港口及周边地区的守军，扣除两千的伤亡及被俘人数，大概还有一万四千人。托马斯在纳什维尔大败胡德军之后，残兵败将很快被重新集结起来并尽快东进与李将军打配合战；同时，约瑟夫·E.约翰斯顿将军——南方军的最得力的统领之一，只是不受政府青睐（或者至少是不受戴维斯先生器重），受命掌管北部及南卡罗来纳州的所有军队。

斯科菲尔德于1月下旬抵达安纳波利斯，在派兵往北卡罗来纳之前，我与他一起前往海岸视察，因为只有实际勘察才能给出更全面、更准确的指令。我们很快就返回，派部队从海路前往开普菲尔河。新伯尔尼和威尔明顿两地，通过铁路与罗利连接，最后在戈尔兹伯乐会合。斯科菲尔德打算在史密斯维尔登陆，这个地方地处开普菲尔河河口西岸，行动便利，可保威尔明顿与夏洛特维尔铁路无虞。部队携带浮桥以便登陆到威尔明顿市南部的岛，北边也派出大批部队与他们配合。2月22日，威尔明顿被攻克。这些预防措施，都是为谢尔曼大军做准备，以防他万一被迫向海岸线撤退时，补给可以及时送到。我也给他送去了火车与车厢，弗吉尼亚的铁路我军已不再使用，因此火车头和车厢大量闲置。北卡罗来纳铁路与弗吉尼亚改造过的铁路规格相同，这些火车无须改造，可以直接使用。

我本来下令让托马斯南下至亚拉巴马和佐治亚（我之前已经分出他的一部分军队给特里以削减他的兵权），1月31日，我撤销了此命令，让他派斯通曼穿过东田纳西，南下往南卡罗来纳州的哥伦比亚推进，配合谢尔曼的行动。托马斯没能让斯通曼及时启程，相反，当我以为他已经在支援谢尔曼的行军路上时，却听说他到了肯塔基州的路易斯维尔。我立即更改了命令，让托马斯派他前往林奇堡。最终，3月12日，他率军到达到南卡罗来纳州的西北边远地区，给邦联军制造了一些恐慌气氛。我又命令托马斯派遣斯坦利部到布尔加普，不要破坏由此往东的道路。考虑到他的部队可能会通过这条路前往林奇堡，我命他将物资集中到诺克斯维尔。

戈尔兹伯勒距萨瓦纳425英里。谢尔曼在行军途中并没有遇到大的麻烦，只是因为途中不得不修路铺桥来保证大军行走，耽误了不少时日。双方骑兵不断发生摩擦、冲突事件，然而这并未影响到步兵的行程。2月17日，大军到达哥伦比亚，彻底破坏哥伦比亚南部的主干铁路耽搁了四天，河流水位暴涨冲垮了桥梁又耽搁了些时间。哥伦比亚附近有条大河是必经之路，河水暴涨，渡河困难，邦联的韦德·汉普顿将军又率部在对岸把守，所以又耽搁了些时间。谢尔曼到达的时候，汉普顿已率军逃离，哥伦比亚一片火海。

这把火究竟是谁放的？这引发了人们刻毒的抨击与揣度。谢尔曼矢口否认，汉普顿也抵死不认。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方刚占领哥伦比亚，就立刻采取措施，全力扑救。不管怎么说，邦联军有纵火前例在先，他们曾火烧宾夕法尼亚州的钱伯斯堡，那只是个没有驻防的小村镇，因此，此次火烧州政府所在地的行为或许是民众在发泄其怒火，因为政府应该为这场战争负起所有责任。

邦联军已经撤出哥伦比亚，市长总揽全局，他与联邦军司令官会面商谈投诚事宜，条件是保护民众财产安全。谢尔曼对此并不在意，没有提任何条件。他把部队开进城里，与市长协作扑灭大火，并且为那些因为大火而家园被毁的人提供物资。他离开时，甚至还给市长五百头牲畜以分给当地居民，提供各种物资帮助他们挺过难关。他滞留哥伦比亚，一直到道路、公共建筑、工厂以及一切能为敌方利用的设施都被破坏殆尽才离开。在此期间，谢尔曼才得知是胡德将军的余部正在博勒加德将军的指挥下与他对抗。

2月18日，敌军撤离查尔斯顿，福斯特率军入驻。22日威尔明顿被攻陷。哥伦比亚和奇罗地处北方，查尔斯顿和奥古斯塔的有钱人认为这两个地方地处偏远，不会受到战争侵扰，因此将金银细软等转移至此。这其中包括价值连城的地毯，成吨的马德拉陈年葡萄酒，精致的银餐具和家具等。我估计这些财产都已经落入我军手中。除此之外，在哥伦比亚还发现了大量的炸药，一些大炮、轻型武器和整装式弹药等。当然这些也属于要被毁坏的物品。也是在这哥伦比亚的时候，谢尔曼得知约翰斯顿已经重获指挥权，负责指挥所有南、北卡罗来纳州的军队，这个前面已经提过。在哥伦比亚的公共设施被破坏殆尽后，谢尔曼继续行进到奇罗，在此期间并没有遭到重大抵抗，也没有重大事件发生。沿线的铁路，当然被彻底破坏掉了。谢尔曼在奇罗停留了一两天，最后，3月6日，他率军渡过皮迪河，直达费耶特维尔。哈迪部和汉普顿部原本戍守该城，但最终侥幸逃脱。谢尔曼军到达费耶特维尔的时间是3月11日。之前他从奇罗派侦察兵送信给在威尔明顿的特里将军，要他派船送些补给来，诸如面包、衣物及其他物品。侦察兵顺利完成任务，一艘船，满载着谢尔曼要求的物资及邮件，从威尔明顿发来。然而糟糕的是，其中没有衣物。

四天后，即15日，谢尔曼离开费耶特维尔前往戈尔兹伯勒。这次行军，必须万分谨慎，因为离李将军的部队越来越近，到敌占区了。另外，他本该在途中遭遇的敌军，如今在此集结，即将全部登场了；在行军途中早就该相遇的所有敌军，沿路驻军以及胡德军余部的力量也不可小觑。并且邦联一直在疯狂招募，扩充兵力。尽管如此，据我估计，约翰斯顿的兵力，总数不会超过3.5万，最多4万人。人们早已厌倦了战争，逃兵人数远远超出招募的人数。

16日，约翰斯顿与谢尔曼在埃弗里斯博罗打了一仗，双方各有损伤。3月19日到21日在本顿维尔又有一战，但22日在天亮前约翰斯顿撤出了这场战斗。这几场战斗下来，谢尔曼军中死、伤及失踪人数共计约一千六百人。23日，谢尔曼军抵达戈尔兹伯勒，安营扎寨。在那里他的人马终于可以得到一个长时间的休整。斯科菲尔德率领曾被派往威尔明顿的那支军队与谢尔曼会合。

谢尔曼已脱离了险境。虽然他曾与约翰斯顿交战，但约翰斯顿军队，无论是人数还是士气，都完全无法与谢尔曼军匹敌。李将军的部队在北部的兵力虽然远胜谢尔曼军，但我用更强的兵力牵制着他，即使他要南下增援约翰斯顿，谢尔曼现在有斯科菲尔德和特里的支援，完全有能力与邦联军无限期抗衡。李将军部背水驻军在海滨，而我军则占据着海港。李将军掌控着一条可以通往威尔明顿和新伯尔尼的铁路，两翼有河流的保护，河流切断了这块区域，并且越靠近海河水越深。谢尔曼很清楚，如果李将军企图逃跑，我军定会紧追不舍，如果他们企图与约翰斯顿联合与我军对战，他们必会被我军一同歼灭。如今首都失守，李将军部人数恐怕没有他初到北卡罗来纳的时候多了。约翰斯顿的军队屡战屡败，士气低落，即使强求他们履行职责，也难以发起像样的进攻。李将军和约翰斯顿的部队，和他们的北方同胞们一样英勇善战，但即使他们自认为是正义之战，面对诸多的挫败和打击，估计也很难做到依然充满斗志、意气风发吧。

第四十八章
林肯与议和特使－彼得斯堡之冬－谢尔曼毁坏铁路－白栎路之战

1865年1月31日，几位自称是所谓邦联政府的议和使者出现在我军彼得斯堡外的防线，并立刻被带到我在锡蒂波因特的总部。原来他们是邦联的副总统亚历山大·H.斯蒂芬斯，陆军部副部长坎贝尔法官，还有前美国参议员R.M.T.亨特，时任邦联参议院议员。

他们到达我的司令部的时候，天都快黑了。我立刻派人将他们送往赫德森河，那里有一艘叫“玛丽·马丁号”的船，非常舒适。安顿好后我立即发电报给华盛顿，向林肯总统与陆军部长通报议和特使的到来及他们的目的，即协商合众国与他们自封的邦联政府之间的和平条件。我遵照指示将他们留在锡蒂波因特，等待总统或总统特使的接见。他们在船上待了数日。我们低头不见抬头见，但却从未就此行的使命做过讨论，因为与我不相关，我不愿就此事发表看法。就我个人而言，我从未承认，也不会承认他们是政府的代表。因为为了认可这样的政府，我们耗费了太多财力，流了太多鲜血。但是，至少在这段时间里，我们相处融洽，他们都态度和蔼，举止绅士。我指示船长给他们提供最好的船，并尽己所能使其舒适，没有卫兵看守也不限制其自由，更没有要求其保证不会滥用此特权，他们可以随时离船上岸，到司令部见我。

战前我从未见过他们中任何一位，但由于他们都是公众人物，声名远播，因此对他们有些了解，我甚至还是斯蒂芬斯先生的崇拜者呢。我一直以为他身材瘦小，但那天黄昏乍见，才发现原来他的身材非常魁梧。他登船时我注意到他身穿一件灰色的粗呢羊毛大衣，这是内战期间从北方引进的产品。衣料之厚我从未见过，甚至在加拿大也没见过这么厚的布料。大衣又宽又长，直到脚踝，给人一种错觉似乎他身材中等，但到船舱脱去外套，才发现他的真实身材，我对此印象深刻。

几天后，大约是2月2日，我收到华盛顿发来的电报，要我送议和特使到汉普顿罗兹，去面见总统及一位内阁成员。林肯总统在那里接见他们，并进行了短暂的会谈。在那之后不久，总统到锡蒂波因特来探望我。谈及他与议和特使们的会面，他说特使们必须认可以下两点，才能进行下一步实质性的磋商。第一，必须保证联邦的完整；第二，必须废除奴隶制。没有这两个条件做前提，再多的磋商也是白费力气。反之，如果他们愿意在这两点上让步，那么他就可以开始谈判，甚至愿意给他们一张签了名的白纸，让他们随意填写议和的条件。他对待南方人向来慷慨和善，从未恶语相向。但是，总有人恶言诽谤林肯总统，尤其是在北方，这深深刺痛了他的心，我却从未见他有意报复。锡蒂波因特经常能见到他的身影，大概是因为他乐于从华盛顿的烦恼和焦虑中短暂逃离。

我想在这里讲一件林肯总统的逸事。这事发生在他与议和特使见面之后，他探望我的那段时间。我们聊了一会儿后，他问我有没有注意斯蒂芬斯先生的外套。我说我注意到了。“那么，”他说，“你有没有看到他脱大衣？”我说看到了。“嘿！难道你不觉得他的外套就像个巨大的豆荚，打开来，里面的豆子却小得可怜？”很久以后我把这事讲给邦联的J.B.戈登将军，那时他是参议院议员。他又把这个故事讲给斯蒂芬斯，后来听说，斯蒂芬斯对林肯这个比喻爆笑不已。

议和特使走后，整个冬天都太平无事，只有两三件小事值得一提。其中一件是我因与政府官员交换意见而造访华盛顿，敌方将领韦德·汉普顿带领骑兵从我们左侧的地方一路向南，到达我们的东部地区。在我军察觉之前，他们已经把那里正在吃草的肉牛给赶走了。这批肉牛数量巨大，正补了邦联军所需，我不得不说，他们干得漂亮。不过这算是对之前我军所作所为的报复行动。我们有时也会几周一次，在供给缺乏时抢走邦联军的东西。我在本书中曾提到过，有一次我们曾俘获五千头牛，当时这些牛正从得克萨斯州出发，穿越哈德逊港附近的密西西比河前去供应处于东部的邦联军。

亚历山大·H.斯蒂芬斯（1812－1883），美国内战期间任邦联政府副总统，他主张扩大蓄奴范围，在南方维持立宪政治。图为斯蒂芬斯像

在平叛期间，最令我焦虑的是围困彼得斯堡之前的几周。我感到当时的局势是，邦联军会伺机突围，我非常忧虑，每天早晨都恍惚听见有人报告说李将军已经逃走，只留下警戒线，然后惊醒。他手中握有南下丹维尔去的铁路，我担心他会带着他的部下、给养、武器以及所有能用于紧急防御的装备随时跑路。我知道，如果他得以脱身，行动起来会比我们要更轻松、更迅速，会把我们远远抛在后面，我们只能望尘兴叹。造成的恶果就是，我们只能深入南部与他作战，战争或许会因此延长一年。

我之所以极度焦虑不安，是因为在这样的局势下，我认为邦联军根本不可能长期坚守。毫无疑问，如果里士满不是邦联政府的所谓首都，他们早已放弃了，之所以坚守，是因为如果首都被攻陷，势必打击士气，邦联可能顷刻间分崩瓦解（正如我们后面所见）。事实上，当时大批士兵已经开始开小差，这不仅仅发生在里士满附近的李将军部，整个邦联军队都是如此。记得在很久以前与巴特勒将军谈话时，他曾说过，邦联军如今招募新兵已经困难重重，如果有什么办法能增加兵力的话，那就是“除非他们能将奴隶武装起来”。不过我对这句话可不敢苟同。

众所周知，邦联的招募对象是十八到四十五岁之间的青壮年，如今又通过了新的法令，招募十四到十八岁之间的男孩子，称之为青年储备军，以及四十五到六十岁之间的男性，称之为老年储备军。后者负责据守重要的但还没处于危险境地的据点，主要在后方。对这种征兵制度，巴特勒将军曾以“掠夺摇篮和坟墓”来评论，我后来给沃什伯恩写信时借用了他的这种说法。

如果敌军无法招募新兵，我相信，只逃兵一项，他们全军每天会损失至少一个团的兵力。再加上战争伤亡、疾病及其他自然因素，损失更重。以这样的损耗率，他们到底还能支撑多久，屈指可数。当然在他们的部队就这样被日渐消耗殆尽之前，我军很有可能已经将其俘虏。我从逃亡士兵那里也得知，那些在战争中英勇无畏，为了自己的信仰而战的人（正如我们也为了自己的信仰而战），如今已经丧失了希望，萎靡不振。他们中的许多人都申请去北方，希望在战争结束、返回南方故里之前找份差事做。

基于以上种种原因，我迫不及待地等待春季大会战时机的到来，我确信内战将就此终结。

但有两个因素，可能会阻碍我们的行动。一是这个冬天雨水多，致使道路瘫痪，炮兵和辎重车队都无法通行。所以有必要等到道路干透，以确保有充足的马车队和炮兵队在敌方领地作战时使用。另一个是谢里登将军率波托马克军团的骑兵从谢南多厄谷回来后，在詹姆斯河北部行动，必须让这支骑兵和我一起行动，因此我必须等他到詹姆斯河南岸与我会合。

下面我详细讲讲谢里登目前所做的事情。

3月5日，我收到谢里登的来信。说他早先在斯汤顿和夏洛茨维之间的地方与厄尔利交战并打败了他，几乎俘获全军。厄尔利和一些军官在附近的房子和丛林中找到藏匿之地而逃脱了追捕。

3月12日，我再次收到他的来信。他已经转头向东，来到怀特豪斯。因为大雨导致河水暴涨，他无法遵照指示前往林奇堡。他虽然有架桥车，但河面太宽，连一半都不到，他们只好按照第一个命令的部署南下。

我派人给他送给养到怀特豪斯，并且一直保留这个补给站等他到来。因为詹姆斯河已经成为我们的补给基地，我们本打算放弃这个补给站，谁知又用上了。

谢里登率领大约一万骑兵，分为两个师，分别由卡斯特与德温指挥。梅里特将军任骑兵总指挥。谢里登轻装上阵，只带了四天的给养，除了军火弹药外还带了很多咖啡、盐和其他小额配给。在夏洛茨维尔他们暂停行军，破坏通往林奇堡的铁路；又派另外一个师去詹姆斯运河，沿岸破坏水闸、涵洞等，沿途的工厂也被破坏殆尽。

可是这样一来路上就消耗了太多时间，使他的怀特豪斯之行危机重重。他决定索性一路顺着铁路和运河打过去，遇敌杀敌，直至到达里士满。他还真做到了，他沿路破坏运河设施直至古奇兰（弗吉尼亚的城市），破坏铁路直至里士满附近。10日，到达哥伦比亚。有两千甚至更多的黑人加入他的队伍，他们在破坏铁路和运河方面出了很大的力。他的骑兵因为草料充足所以状态依旧。他俘获了厄尔利军队的大部分马匹，路上又俘获了更多。他到达阿什兰的时候遭到敌人的袭击。他用部分兵力来应付，然后迅速穿过南、北安娜河，之后向北，19日安全抵达怀特豪斯。

谢尔曼下一步行动的时间取决于他何时能离开戈尔兹伯勒。补给必须送达，且够他长期行军使用，因为他即将路过的乡村恐怕没多少东西能供他取用了。当时谢尔曼在戈尔兹伯勒附近，因此我只能按最早4月18日离开来安排，希望那时候他已做好开拔准备。

1865年的詹姆斯运河

谢尔曼很担心，他认为我应该在那里等他到来，但我已经下定决心，只要道路条件和天气允许就开始行动。但我无法按我的心意来确定出发时间，只能等谢里登率领他的骑兵从谢南多厄谷来与我会合，这是必要之举，因为要执行我的计划，他和他的骑兵缺一不可。3月19日，他们抵达怀特豪斯，我终于得以拟订作战计划。

我担心李将军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某个夜里逃脱，并逃至北卡罗来纳与约翰斯顿会合，合力将谢尔曼击溃。出于极度焦虑的状态，我早在3月1日就下令彼得斯堡附近的驻军要严密注意敌军动向，绝不可懈怠，一旦他们有这种苗头，要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现在已经知道，其实3月初的时候戴维斯先生和李将军确实讨论过彼得斯堡的内部、外围局势，他们一致认为此地已无法立足，应尽快撤离。他们也是在等待道路干透，或是只要路况允许就准备采取行动。

李将军在我军两路夹击的情况下，企图撕开一个尽可能大的口子确保丹维尔铁路畅通无阻，为了实施他的计划，他决定对我军驻彼得斯堡的右翼军实施突袭。突袭时间定在3月24日晚，由戈登将军执行。斯特德曼堡与十号炮台之间的点是我方两军会聚的地方，也是他们选中的突破点。突袭在夜里进行，目标是占领后面（他们认为是我们的堑壕）的高地，然后分别从左、右两边进行突袭，要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以迫使我军收缩防线。李将军希望这次袭击能多持续几日，他们就有机可乘、可以乘机逃跑。他们的计划周详，行动出色，甚至拿下了我们防线上的一个据点。

戈登趁着夜色展开行动，将部队集结在预定的冲锋地点，很快拿下了我们的警戒哨，我们主线工事里的部队还丝毫不知情，这使得他们的冲锋距离缩短到不到五十码。前段时间，逃兵频现，并且随身携带武器进入我方防线，邦联的指挥官们知道并利用了这一点，他们派士兵携带着武器，假装成逃兵向我们靠近。一旦进入我们的防线，就趁我们的哨兵不备，俘虏他们送往后方，占领我们的防线。工事里面，我们的士兵睡得正香，丝毫未意识到危险临近。如果这次邦联军按计划执行，天亮前就给我军带来重大的损失，但是原计划支援戈登的军队必须从詹姆斯河北岸赶来，由于铁路发生意外状况，他们被耽搁了相当长的时间。因此等他们赶到，准备发起冲锋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敌军这次行动非常成功，几乎没有任何损失，冲破了我军斯特德曼堡与十号炮台之间的防线。然后向左右双向突击，夺取了这两个据点以及据点的所有军火与部队。接着又一举拿下了我们左翼的十一号与十二号炮台，之后将炮口对准了锡蒂波因特。

米德那天晚上正好在锡蒂波因特，这次发生在他的警戒线上的突袭，切断了与司令部所有的通信。但是，负责第九军的帕克，一发现有人偷袭就立刻给米德司令部发电报，得知他不在，就果断下令阻击，以为人称道的速度，短时间内做好了迎战准备。蒂德博尔将军下令将许多大炮集中到一起，安置在被占领的工事后面，打算将警戒线内的狭窄地带彻底荡平。哈特兰夫特将军与威尔科克斯率领其部下迅速赶至被突破的缺口右侧拦截叛军，将敌军逼回斯特德曼堡；而另外一边的敌人也被逼回他们占领的工事内。凌晨的时候，十一号与十二号炮台被威尔科克斯将军拿下，重回我方手中。

帕克在被夺回的堡垒与炮台周边重新设下防线，通信设施也重新建立。持续不断的炮轰使得敌军根本无法撤退，援军也上不来，结果全军被俘。此次行动，李将军损失了四千人马，我军伤、亡及被俘虏的人数也有两千人之多。

重新夺回炮台后，我军再次发起冲锋，夺取了敌方的堑壕防守线，对其加固成为我方防线。这样一来我方发动袭击时的冲锋距离又大大缩短。

3月24日，就是戈登部署这次袭击那天，我下达了行动命令，时间定在29日。奥德将军率领三个师的步兵与麦肯齐的骑兵，于27日晚从詹姆斯河北侧先行出发，部署在我军左翼三十英里外的地方。詹姆斯军团的剩余兵力由韦策尔指挥，负责固守百慕大翰卓德及詹姆斯河北岸。工程旅留在锡蒂波因特，帕克的军队部署在彼得斯堡周围的警戒线上。

斯特德曼堡的一个堡垒，摄于1865年

彼得斯堡之战中，邦联军向彼得斯堡的联邦军发起进攻。柯利尔&艾维斯出版公司印刷

彼得斯堡之战中，战死的邦联士兵

奥德迅速到达指定位置。汉弗莱斯和沃伦率第二军及第五军部署在我军最左侧位置。一旦奥德到达指定位置，他们立刻遵照指示渡过哈彻河并向西往五岔口延伸，我们的目标是进入一处阵地，从此处攻打南塞德铁路及整个丹维尔铁路。为了占领阵地，第二军与第五军以及詹姆斯军团都经历了激烈的战斗，损失惨重。

这就是世人所知的白栎路之战。

第四十九章
会晤谢里登－波托马克会战－五岔口之战－帕克与赖特猛击敌人

3月26日，谢里登抵达锡蒂波因特。他的马匹已经疲惫不堪，马蹄铁都磨穿了，必须休整数日，让马匹恢复元气，还要为它们装上新的马掌。谢里登一到锡蒂波因特，我就给他下达了行动命令。行动将于本月29日开始。

读完我给他的指示，谢里登走出了营帐，我跟着走了出去，与他交谈——当时只有我俩，无其他任何人，甚至是我的参谋们。在制定这些作战命令时，我只考虑到具体的部署。具体来说就是，攻取五岔口，将敌人从彼得斯堡和里士满逼走，让他们进入我们预定的埋伏圈，然后在他们逃脱之前尽快结束战争。但是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太长时间，全国上下都焦躁不安甚至有点儿灰心丧气，有人甚至认为要想结束这场战争，只有妥协求和这条路。我明白，此次计划只能成功，否则会被当成是一场毁灭性的惨败。在必要情况下，他得离开波托马克军团及其给养基地（给养就地获取），顺着丹维尔铁路或临近的铁路南下，渡过罗阿诺科河，到达正守护铁路的约翰斯顿军后方，与谢尔曼配合作战，消灭约翰斯顿。之后，两军合力执行谢尔曼收到的命令，配合彼得斯堡与里士满的大军行动。

我注意到，谢里登在读完指示后，似乎略显失望，可能是因为必须再次离开波托马克军团，还要将自己置身于两股敌军夹击的境地。我对他说：“将军，给你的这个指令只是我使用的障眼法。”并把上述的原因向他解释。我还告诉他，实际上，我是打算就在这里结束这场战争，等这次行动结束，他就无须再远征行军了。听到这话，他的脸色立刻由阴转晴，用手拍着大腿向我保证：“这话听着就振奋，我保证完成任务。”

然而，一直到我再次下令催促，谢里登才向五岔口发起进攻。

这次行动的细节，我稍后详述，在这里讲个小插曲。谢里登的骑兵那时还在距我们很远的左翼后方，南方的腹地，有一天，他骑马到我当时的司令部所在地——达布尼索米尔斯。在营帐外面他碰到了我的几位参谋，与他们谈到我们即将取得的战争胜利，简直喜不自胜，还对他们说，他认为这是最后一次战斗，而且是必胜的战斗。尽管我的参谋长一直强烈要求我们尽快回到锡蒂波因特，待在彼得斯堡的安全警戒线之内，他还是请谢里登进来见我，并让谢里登把刚讲的话再讲给我听。谢里登心里有些建议，但羞于启齿，可能是因为我并未向他征询，所以其中一位参谋走进来告诉我说，谢里登有一些消息，他们认为很重要，建议我请他进来。我同意了。看到浑身上下洋溢着满满自信的谢里登，我非常高兴。丰富的经验使我明白，自信对一个指挥官的价值到底有多大，因此我决定立刻行动，尽管连日大雨，道路依然泥泞，我还是下达了命令。

3月29日终于到了，幸而几日无雨，路面基本干透，这表明行动时机已经来临。这天，给彼得斯堡周边防线留下足够的戍守兵力之后，我带领其他所有可用人员出发。但是很快又被大雨所困，因为道路没多长时间就又泥泞难行，尤其是对骑兵。有时候骡马站在看似非常坚实的地面上，可是突然之间某只蹄子就陷了进去，当它挣扎着试图站住时，四肢蹄子却全都陷了进去，只能被人拽着摆脱困境。这种情况在弗吉尼亚和其他南方各州都很普遍。因此为了运送我们的军火、补给，就必须在我们必经之路的每寸路上都铺设木排。好在部队对这种任务已经习以为常，因此随叫随到，进展迅速。第二天，3月30日，我们向西南的行军取得有效的进展，我得以派遣谢里登带领他的骑兵经丁威迪取道西北前往五岔口的道路，直逼李将军右翼。

行动的目的是向西推进战线，尽量靠近敌军右翼，即五岔口。参加这次行动的部队是从守在堑壕的部队中调出来的，不算骑兵的话，规模很小。其余人则向敌军左翼延伸。起初，沃伦在左翼，随着战线延伸，汉弗莱斯后来绕过他插到了他与五岔口之间的阵线。

我希望谢里登能拿下五岔口，进击敌军右翼及后方，逼迫敌军调动主力部队保护其右翼军，这样可以确保对其主力大军的袭击，能够一举成功。赖特将军已受命率领一个军执行此次进攻，只要谢里登得手，赖特就立刻发起攻击，目前赖特需要尽量隐藏行踪，尽可能地靠近敌军。

假如李将军获知我军29日发起攻击，他自然会明白我军的意图是拿下南塞德铁路，直至整个丹维尔铁路。因为这条铁路关乎生死存亡，是否能继续保住里士满和彼得斯堡，或者，万一需要撤退，都取决于能否守住这条铁路。那么不遗余力地誓死保卫这条铁路，对于邦联军也是必然的了。30日，他派皮克特带领五个旅的兵力，前去支援五岔口。右翼也增派了两三个师，并要詹姆斯河北岸的军队整装待发，随时做好迎战准备。他还亲自前往右翼军所在地监督其防御工作。

汉弗莱斯将军和米德将军及参谋人员的合影。两手放在腰带上的人为米德将军，米德将军左边第一人为汉弗莱斯将军。摄于美国内战时期的弗吉尼亚州

30日晚，谢里登返回丁威迪县城，然后只带了骑兵，取道西北方向的五岔口。不久就遭遇到敌军骑兵的顽强抵抗，然而他还是缓慢地将他们逼回五岔口附近。在那里他又遭遇骑兵之外的其他部队，被迫让路。

在此情形下，他向我汇报了发生的事情以及他们正被逼着缓慢地向丁威迪逐步后退的情况，要我派赖特的部队前去支援。我回复说赖特的部队已经靠近敌军，时机一到立刻发动袭击，因此派他支援绝无可能，并且赖特离他太远，恐怕远水解不了近渴。但是第二军（汉弗莱斯）和第五军（沃伦）驻扎在我们左翼靠后的地方，用以威胁五岔口敌军的左翼部队，因此我可以派沃伦去。

基于此，我立刻下令沃伦于当夜（31日）立刻前往丁威迪县，并尽快与谢里登取得联系，向他报道。但他行动缓慢，他的部分军队直到第二天早晨5点钟才出发。终于出发了，却又谨小慎微，到达格莱佛里河时他发现因为近期下雨而导致河水上涨，因此想当然地觉得渡河是不可能的。谢里登已经知道他要来，但其迟迟不出现使得谢里登很不耐烦，因此下令催促。米德将军也催促过他或者至少命令过他要他加快速度。他此刻觉得没有桥小溪就过不去，他的命令也因此被改为打击侧翼及后方追击的敌人，但他行动太慢，谢里登最后决定独自行动。然而，沃伦麾下的艾尔斯师在战斗当天及时赶到，在这场战斗中，该师大部分时间都与第五军的余部分开行动，直接受谢里登指挥。

4月1日11点，沃伦才向谢里登报到，但其部队没有全数到达，因此直到傍晚的时候才加入战斗。格里芬师为了避开敌方猛烈的交叉火力，在撤退时直接撤离了战场。不久又受命返回与艾尔斯师并肩作战，并且在那天表现最为出色，战绩斐然。第五军的克劳福德师撤退到更远的地方，尽管一再下令催促，他们赶到并起到实际作用时已经晚了，尽管如此，他们参战的表现也很出色。

到下午3点多的时候，谢里登成功到达五岔口的预定位置。他迫不及待地要发起进攻，争取午夜前拿下五岔口，因为他们所处的位置，到了晚上无法安营扎寨，所以要么成功攻取五岔口，否则只能被迫后退至丁威迪县城，甚至可能更远。

在此关键时刻，谢里登需要调用克劳福德及沃伦的军队。可是他派了一拨又一拨参谋官们去找沃伦，要沃伦到他那里报到，但却一直找不到。想尽办法都找不到沃伦，谢里登决定自己解决这个问题。他下令解除沃伦第五军指挥官的职位，改由格里芬担任。这样一来才得以调动军队成功实施袭击。

我对沃伦在白栎路战役中拖沓行事，未能及时赶到谢里登那里感到很不满意。我很担心在最后关头，因为他的失误，使谢里登功败垂成。沃伦这个人头脑灵活，做事认真，反应敏捷，在重重压力之下也能以最快速度做好战斗部署，这一点和其他军官并无二致。但是他有无法控制的缺点，我以前就发现过，如果事态紧急，就像刚刚发生的这件，他就会判断不明，做出错误选择。他的长处在于能在事发之前看到潜藏的危险，并对潜在危险做好准备，还能在执行任务过程中告知他的下级们该如何应对。

我曾派参谋官去提醒谢里登将军，要他注意沃伦的这些缺点，还告诉他我并非不喜欢沃伦，只是感情用事可能会导致我们功亏一篑。如果只有罢免他才能确保战斗胜利，那就不要犹豫。有了这个授权，谢里登免了沃伦的职。我对此也很痛心，更后悔没有在不久前将他派至别的战场以充分发挥他的才能。

我军在谢里登指挥下穿越敌军护墙的时候已经是薄暮时分。敌我双方鏖战，一时难分伯仲。好在没多久，敌军败下阵来并四散逃跑。我军俘获大量军火和轻型武器，俘虏大约六千人。飞奔逃窜的敌军被我军围追堵截，谢里登率第五军和骑兵负责追击往西北方向逃窜的大股敌军。

晚上9点左右的时候，谢里登停止了追击，意识到刚刚夺取的五岔口对敌军整条战线至关重要，谢里登决定率部返回，安排第五军穿过哈彻河前去彼得斯堡的西南部，并面朝彼得斯堡驻扎。梅里特率骑兵在五岔口西部扎营。

这就是4月1日当晚的情形。紧接着我又下令赖特和帕克于2日凌晨4点发动袭击。汉弗莱斯的第二军与左翼奥德将军率领的詹姆斯军团随时待命，趁着敌军前线被削弱的有利时机伺机进攻。

林肯先生此时正在锡蒂波因特，我向他通报了此次大捷。事实上，因为他极度关注这场战争，我那天一直在向他汇报最新战况，好使他放松。我也将战况通报给詹姆斯河北岸的韦策尔，要他密切关注敌情，趁着敌军撤退趁机进驻里士满。

五岔口之战，谢里登将军率领骑兵勇猛突击。库尔茨&艾利森出版公司印刷，现藏于美国国会图书馆

五岔口被我军占领，我担心李将军对此看得过重，会拼个鱼死网破，孤注一掷重夺此地。鉴于此，我一接到五岔口的捷报，就立即下令发起总攻。几位军长们报告说天太黑根本看不见路，更别提发动攻击了；但我军围绕敌军整个防线，包括对詹姆斯河北岸的狂轰滥炸，一直持续到天蒙蒙亮，足以发起总攻的时候，大约凌晨4点45分。

此刻，帕克和赖特率部按预定的指令，在步兵和炮兵的火力掩护下，扫平拦路的铁丝网，毫不畏惧地翻越护墙，进入敌方的战线。右翼的帕克，一路所向披靡，拿下右路相当长的一段防线，由于距离包围彼得斯堡的内线太近，他的外线只能止步于此，无法再继续推进了。事实上，将我军夺取的敌军防线变成我方防御线并坚守，这个任务本身就很艰巨，但他完成得非常好。

赖特掉转方向往左，向哈彻河进发，一路扫荡。在赖特推进的过程中，敌人在被夺取的防线后方，借着各种物体做掩护，顽强抵抗，穿梭往复，从这个到另一个，但是最终并没有遇到实质的抵抗。从此处向左，外线与内线的距离则越来越远，到哈彻河时，两者距离已将近两英里。帕克和赖特都俘获了数量巨大的俘虏与军火——其中赖特俘获了约三千名敌军。

与此同时，奥德与汉弗莱斯已遵照指示，在天亮之前拿下敌方靠堑壕据守的警戒线。赖特赶到之前，奥德部已经进入敌方堑壕内部，第二军紧随其后。彼得斯堡外部的工事也落到我军手中，再不可能被抢回了。赖特抵达哈彻河后，立刻派一个团去破坏城外的南塞德铁路。

我的司令部当时仍在达布尼索米尔斯。我一接到赖特告捷的电报，就立刻派人全线通告，包括百慕大翰卓德及詹姆斯河北岸的军队以及在锡蒂波因特的林肯总统。好消息纷至沓来，我也将这些消息悉数发布了。最后，看到他们都已经顺利完成任务，我就跨上战马加入工事内部的军队中。纵马越过护墙的时候，赖特正押着三千名俘虏往外走，不久米德将军和他的参谋官们也进来了。

李将军发起疯狂反扑，企图收复哪怕只是小部分的失地。右翼的帕克部频受攻击，但每次都将敌军击退。中午之前朗斯特里特受命从詹姆斯河北岸将李将军大部带回以支持其右翼兵力。一得知这个消息，我立刻通知韦策尔和百慕大翰卓德前线的指挥官哈特萨夫，要他们死死咬住敌军。一旦发现破绽就乘虚而入，尤其是哈特萨夫，因为这样可以切断里士满与彼得斯堡的联系，从而逐个击破。

谢里登从五岔口返回后又向彼得斯堡发起猛攻，加入我军左翼战营。这样一来，我军就形成了从彼得斯堡城下的阿波马托克斯河到该河上游的一条连续的防线。11点的时候，还没有收到谢里登的消息，我从锡蒂波因特派两个旅去增援帕克。有了援军，他就将刚夺来的工事进行加固，加强防御；又从他们右侧向后修建工事，以此保护他的侧翼，并在他们与敌军中间地带加装了铁丝网。即便如此，李将军又增加了兵力，增强了火力，几次向帕克发起进攻，但都没讨到便宜，损失惨重。

除了靠近彼得斯堡的堑壕防守线外，敌人在外侧还有两个防御工事，格雷格堡和惠特沃思堡。我们觉得，是时候攻取这两个堡垒了。当日1点左右，第二十四军（吉本军）的福斯特师在奥德部两个旅的掩护下，向格雷格堡发起攻击。战斗惨烈异常，联邦军多次冲锋都被击退，但最终还是成功夺取，惠特沃思堡的驻军立即撤退。我军掉转格雷格堡的炮口，对准企图逃跑的敌军，最终，惠特沃思堡的指挥官带领六十多人向我方投诚。

我已在上午命迈尔斯师向谢里登报到。执行命令期间，他在白栎路与克莱本路的交叉处遭遇敌军，敌人撤回到南塞德铁路的萨瑟兰站，此处地形有利，易守难攻。迈尔斯紧追不舍，谢里登此刻也已经赶到，迈尔斯主动请缨，发起进攻，谢里登批准了。这时，汉弗莱斯也已经突破其前方外围线工事赶到了此地，欲指挥迈尔斯的行动——迈尔斯是汉弗莱斯麾下的一位师长。我之前下令让汉弗莱斯向其右翼的彼得斯堡进发。现在一收到命令，他马上开拔，留下迈尔斯单独行动。迈尔斯发起两次袭击，都以失败告终，被迫后退几百码。

得知迈尔斯被困此处，我命汉弗莱斯派一个师的兵力返回以解迈尔斯的困境。结果他亲自带兵前往。

在袭击彼得斯堡之前，谢里登已经派梅里特带领骑兵前往西部，去攻打已经集结在那里的邦联骑兵。梅里特将他们逼到阿波马托克斯河北岸。谢里登之后在迈尔斯对面的位置，向萨瑟兰站的敌军发起攻击，两军合力攻克了车站，俘获大批战俘和几门大炮，大约有三个军的邦联军队逃脱。谢里登率军追赶，直到晚上。当晚迈尔斯就在此地安营扎寨，此地，他与谢里登打了漂亮的一战。用我发给锡蒂波因特的电报，来解释当时的情形，可能更加清楚明白：

美国内战时期的锡蒂波因特的滨海地区。摄于1865年

彼得斯堡附近的博伊顿路

1865年4月2日下午4点40分

锡蒂波因特的T.S.鲍尔斯上校：

我军现在已经形成一条连续的防线，从彼得斯堡城下的阿波马托克斯河到河的上游，几个小时后，都会筑起坚固的工事。还没有被我军控制的邦联军，如赫思师和威尔科克斯师，要么由于本身计划失误，要么自己能力欠佳，与城中驻军联系都被切断。谢里登率骑兵与第五军控制住他们的上游。第二军的迈尔斯师，受命从白栎路前往萨瑟兰站去拦截，他们在那里正好狭路相逢，正面交火。不知谢里登将军能否及时赶到，汉弗莱斯将军已受命从此地派一个师前去增援。从开火至今，俘虏敌军总数量不下一万两千人，缴获大炮约五十门，但是确切的数字我还不知道……我想，总统明天或许会来视察。

U.S格兰特中将

4月2日晚上，我们的防线从上游至下游整个都已完成了加固。我下令第二天早晨5点开始炮轰，6点发动总攻，但凌晨时分敌人就撤离了彼得斯堡。

第五十章
占领彼得斯堡－彼得斯堡迎接林肯总统－攻陷里士满－会见谢里登与米德

3日上午，米德将军和我进入彼得斯堡，找了一间屋子以免被敌军子弹所伤，外面枪声密集，子弹乱飞。偶尔从墙角往外看，总能看到街道以及阿波马托克斯河的低洼地带——大约是在桥的附近，都是邦联的军队。我没有调炮兵来，因为我肯定李将军正设法逃跑。我可不想用大炮对准这么一大群惶惶如丧家之犬的逃亡士兵，我希望尽量活捉。

敌军全部撤离彼得斯堡后不久，有一个自称是北弗吉尼亚军团工程军官的人进来。据他说，李将军曾花很长的时间准备了一个非常坚固的封闭堑壕，如果他被迫撤离彼得斯堡，定会前往，并在那里进行最后一战。实际上此刻李将军正陆续从里士满撤军，准备撤到备用工事去。说这话时，我和米德将军都在场。我本已下令去阿波马托克斯河的南侧拦截李将军，但米德被此人所讲的信息打动，觉得我们应该立刻跨过阿波马托克斯河，对李将军的新据点采取行动。我认为李将军可不会傻到把自己的部队置于两条像詹姆斯河与阿波马托克斯河这样的大河之间，更不会将自己置身于波托马克和詹姆斯这两大军团之间。这两条河在往东的地方汇流，只需往西封锁就可扼其喉，既可切断供给，也断了增援的可能。如果李将军真的到这位所谓工程军官所说的位置去，他什么时候准备缴械投降其实指日可待。俗话说兵不厌诈，这是战争中常用的迷惑敌人的手段。我判断李将军必然会迫于形势，撤离里士满，而他的唯一可走的路线就是丹维尔铁路。因此我的目标是在李将军往南的路上夺取一个点并据守。我把这些想法告诉了米德，他建议，如果李将军从那条路逃跑，我们就随后追击。我说我们不用追击，只需赶到他的前方切断他的去路即可。如果他果真滞留在他（米德）确信的位置，那就更好了，我们就一举拿下丹维尔铁路与阿波马托克斯河交叉处，如果到时发现他仍在两河之间，我们只需挥师东进，将其包围。如此一来，即便他留在工程师所说的工事当中，我们从彼得斯堡直接出军攻击，也可以说是占尽一切优势。

估计李将军当晚会逃离，我已经调动堑壕之外的大部分兵力，以便一大早就前往丹维尔铁路。晚上我又派汉弗莱斯军前去增援谢里登。

我们现在已经知道，李将军在当天已经就当时的局势，给里士满当局提过建议，他最多只能撑到当晚。戴维斯收到电报时正在教堂做礼拜，礼拜集会即刻解散，晚上的圣会也被取消。2日下午两点钟左右，叛军政府撤离里士满。

当晚李将军命军队在阿米利亚县城集结，目的是逃离此地，并设法与约翰斯顿会合，或许还有可能趁我未到之际，将谢尔曼军击败。这个消息一经确认，我即刻通知谢尔曼，命他沿着丹维尔铁路线开始行动，尽快赶往阿波马托克斯河南岸。他回复说他的部分兵力已经在九英里之外了。紧接着我又命米德率波托马克军团剩余兵力，早上沿同一条路线出发。帕克军也是。詹姆斯军团奉命沿南塞德铁路的平行公路前往伯克站，沿路修复铁路及通信设施。那条铁路的规格是五英尺，而我们的火车规格是四点八五英尺，因此轨道一侧的铁轨必须重新铺设，以符合我们现有的机车及车辆规格。

林肯先生当时已在锡蒂波因特待了多日。我通常只会在感觉自己胜券在握时，才会把我谋划的事情告诉他，然而结果未必次次能如人意，因此三年来他饱尝失望的痛苦。我们出发时，他看出来我们有什么目的，就祝愿我们马到成功，自己则留在锡蒂波因特静候结果。

联邦军工程兵在彼得斯堡的合影，他们是保障铁路、公路畅通的中坚力量。摄于1865年

第二日上午，彼得斯堡被攻克，我遂发电报给林肯总统邀他前来，我会等待他的大驾光临。上午我已经将所有部队派出，他们一离开，彼得斯堡的大街上顿时空无一人，甚至连动物都看不见。彼得斯堡，除了我的参谋官们，或许还有一支骑兵护卫队，再无他人。我们选了一座废弃房屋的走廊，借此地迎接总统到来。

对此次成功，总统向我表示热烈的祝贺，并为此向我和我的军队表达诚挚的谢意。总统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知道吗，将军，我最近脑子里一直有个念头，就是你一定会赢得像今天这样的大胜利。”到此刻为止，我们的行动一直进展顺利，我无须再对总统有任何隐瞒，所有的行动目标，作战细节，事无巨细，全部都讲给他听了。他在锡蒂波因特附近住的日子，我与他通过电报频繁交流，几乎无所不谈。

林肯先生知道谢尔曼与我会师的日子已经拟定，届时可合力将李将军部一举歼灭。我告诉他，我早就急于让东部军一举歼灭他们的宿敌，他们曾多次对负隅顽抗的敌军发起英勇的袭击，企图将其征服或是从其首都驱逐，但可惜都不太成功。西部军至今还是很成功，他们一路征服了从密西西比河到北卡罗来纳州的领土。如今，他们又斗志昂扬，准备去敲响里士满的后门，获取入场券了。我对总统说，如果还是让西部军上阵，对抗里士满当局与李将军，出身于此的政客们与非参战人员就会将胜利的荣誉全部归于西部军。这或许会导致来自东西部的国会议员之间的纷争。西部议员或许会嗤笑说，东部军在镇压叛乱中，连一支部队都没打赢，对结束这场战争也毫无贡献，最后还不是得等西部军，在征服南部及西部的所有领土后，再来帮他们击败唯一一支与他们鏖战的敌军。

林肯先生说，他现在也注意到这个问题，之前因为焦虑过甚，一心一意只关心能否取胜，至于到底是谁在出力，根本无暇考虑。

波托马克军团在四年的平叛战斗中，可谓战功赫赫，所以完全有理由感到自豪。有人妄图在美国的领土上建起另一个国家，与波托马克军团对战的，正是负责保卫反动政府首都的邦联核心部队。首都失守意味着满盘皆输，因此南部邦联政府倾尽全力来保卫首都，否则他们的事业转眼就要成为泡影。为此，李将军必须从各处调动军队前来增援，甚至不惜失去南方的其他领地。

我绝不希望东西两部分地区和军队之间会发生这样的争论。还好，到目前为止，政客之间没有出现这样的问题。或许我是唯一预见这种倾向的人。

此次谈话结束后，林肯总统骑马返回锡蒂波因特，而我与我的参谋官们则快马加鞭，追赶部队，他们早已到达数英里之外。那时候，还没有收到里士满被攻克的捷报。

与总统分开不久，收到了韦策尔将军的电报，说他3日清晨8点15分拿下了里士满，有两处起火，整个城市混乱不堪。里士满当局早已预先采取措施，把酒倒进沟里，剩余的补给全部抛散给聚集的人群。当局官员，包括文职和军职人员，事先没有任何通告，就弃城而逃。实际上，当局还在误导民众，相信李将军在彼得斯堡附近获得了重大胜利。

邦联军撤退后的里士满，满目疮痍。摄于1865年

韦策尔的部下发现，李将军部士气低迷，整个部队都一片混乱，许多士兵甚至还有军官滞留城中。城里着了火，我军奉命前去并成功扑灭大火。这场火与敌军有莫大的关联，但相关官员矢口否认是官方授意。我猜测应该是群情激昂的士兵所为，他们被迫撤离自以为是首都的地方，觉得与其落入敌手还不如将其毁掉。不管怎样，联邦军队发现到处起火后，还是尽力扑灭。

集结在李将军右翼的大军，已经被切断退路，无法返回彼得斯堡，又被我军骑兵紧紧追赶。他们无奈地将弹药箱、军火、衣物等几乎所有物品丢弃以轻装逃逸，顺着阿波马托克斯河一路逃窜，最后顺利涉水过河。

我已说过，离开林肯总统后，我就出发去追赶大军，当时他们在九英里外的萨瑟兰站停留。我们本仍有时间率军深入，因为时机极其重要，但无奈路况糟糕，前军的辎重车辆又堵塞了道路，根本无法前行。另外，我军骑兵刚与敌人打了一仗，此刻正在追击。我曾下令，任何时候只要骑兵出现，就必须让他们先行，这又耽搁了下来。

赖特将军带领的一个军在整个大部队后方，想让他的人就地露营，设法筹些军粮，并清理路面，这样再出发时，可确保畅通无阻，以此来赢得时间。前方的汉弗莱斯军，晚上补给运不上来，也断了口粮。但整个波托马克军团，却因为想到最后的胜利而兴奋不已，以至于宁可不吃饭，也要坚持行军，以免敌人逃脱，于是凌晨3点，部队又出发了。

梅里特的骑兵已经在迪普溪与敌人交战，将他们赶到阿波马托克斯河的北岸，我相信，大部分敌军都是迫于无奈，只能渡河。

4日早晨，我得到消息称，李将军已命人从丹维尔调动军粮给他饥肠辘辘的军队，他们将在法姆维尔接头。这说明李将军已经放弃了顺铁路南下去丹维尔的想法，决定取道法姆维尔前往西部。我将这些信息告知谢里登，并命他在李将军接到粮草前控制那条路。他回复说他已派克鲁克师前往伯克斯维尔与杰特斯维尔之间的道路，然后朝北向杰特斯维尔进军。

一收到谢里登的电报，说克鲁克已经在丹维尔铁路上，我立刻命米德率波托马克军团强行军，派帕克军从他们此刻所在的道路前往南塞德铁路，到詹姆斯河的后方，以保护我军正在修复中的铁路。

占领杰特斯维尔后，在电报局发现一封李将军发来的电报，内容是从丹维尔调拨二十万份配给。这份电报还没有发出，但谢里登派了一位特别信使，携带电报前去伯克斯维尔，从那里将电报发了出去。然而，与此同时，各路来源的电报也相继抵达丹维尔，他们已经知道我方军队已经占领这条线路，因此没有再从那里运送补给。

梅里特和麦肯齐带领骑兵，当时正在波托马克军团的行军路线与阿波马托克斯河之间的地方，从侧翼攻击敌军。他们俘虏了很多敌人，并迫使他们放弃了大量财物。

李将军在阿米利亚县修筑堑壕，同时朝北向杰特斯维尔行军，并派出部队四处搜寻粮草。可是这个地区非常贫瘠，几乎搜不到什么可用之物。搜寻队无奈四处分散找寻，结果许多人都被我军活捉，有的人则趁此机会当了逃兵，再没有回到北弗吉尼亚军团。

格里芬的军队在杰特斯维尔南部的铁路上挖堑壕据守，谢里登向我汇报了这个情况。我立即下令命米德全速出发，因为谢里登只有一个军的步兵和部分骑兵来对抗李将军的整支大军。米德总是令出必行，尽管他现在病重，几乎下不了床，却仍命全军全速前进。凌晨两点，汉弗莱斯部发起攻击，凌晨3点，赖特部也发起攻击，前面我已经提过，他们两支部队都没有带任何粮草，辎重车辆还在很远的后方。

当晚，我留宿在南塞德铁路的威尔逊站。5日上午，我派人将米德的进展情况告知谢里登，并建议他立即向李将军部发起袭击。此刻我们心无旁骛，全心对付邦联军队，我恨不得立刻就结束这场战争。

5日，我再次与奥德的军队一起行军，到距伯克斯维尔十英里的地方，我停下来让他的部队先行通过，在那里收到谢里登的电报，内容如下：

李将军所有部队现在都在阿米利亚县附近，而且都在这一侧。我派戴维斯将军去佩恩斯维尔，攻其右侧，俘获六门大炮及一些车辆。如果能有足够的兵力投入，定能俘获整个北弗吉尼亚军团。昨天，我的骑兵在伯克斯维尔，晚上已经到达六英里外的丹维尔铁路。李将军本人现在就在阿米利亚县。他们的粮草已经耗尽，或者即将耗尽。昨天，他们正沿铁路朝伯克斯维尔行进时，被我军拦截。

前往南部获取给养，对李将军已经是一场生死之搏了。

谢里登认为，敌人可能马上就会转向法姆维尔，因此派戴维斯的骑兵旅前去监视，结果发现敌军早已行动。戴维斯部向押运辎重车辆向西的骑兵发动袭击，将他们赶走，缴获一百八十辆车，付之一炬，还缴获五门大炮。邦联步兵向戴维斯部反扑，本可以轻松将其击败，但谢里登及时派两个骑兵旅赶去增援，两个旅的骑兵与敌军的步兵展开激烈的战斗，最终敌军被击败。

米德本人，先于他所率部队，于下午两点到达杰特斯维尔。汉弗莱斯的先头部队3点多赶到。应米德的请求——他的身体仍很虚弱，谢里登对所有部队进行整体部署。他安排两个师的兵力在格里芬军的左翼，向路西排开；一个师兵力安排在其右翼。骑兵这时也已经赶到，被安排在左翼远一些的地方——谢里登确信敌军会设法从此处伺机逃跑。谢里登想发动攻击，因为他担心如果拖延时间，敌人会趁机逃走；但米德阻止了他，他认为，应该等所有部队全部到来时再发动攻击。

在这个关键时刻，谢里登派一位黑人给我送信，并附有亲笔写的短信，说他希望我亲临战场。信的落款是泰勒上校，日期是4月5日，地点是阿米利亚县城。信是写给他的母亲的，信中提到邦联军士气低落。在短信中，他向我汇报了当天行动的相关情况。5日，我收到谢里登的第二封信，在信上他强调了我亲临战场的重要性。这封信由一位穿灰色制服的侦察兵带给了我。信是写在薄棉纸上的，然后像卷烟草一样，又卷进锡箔纸里。这是一种预防措施，万一侦察兵被俘，他可以从口袋取出锡箔纸放进嘴里咀嚼。邦联士兵常嚼烟丝，没人会对此大惊小怪。信送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我要奥德继续行军至伯克斯维尔，在那里挖堑壕过夜，次日早晨再继续往西，切断所有通往法姆维尔的道路。

法姆维尔的一处铁路桥。蒂莫西·H.O.苏里文摄于1865年

然后，我带了几位参谋和一小队护卫骑兵，直接穿过丛林，前往米德军队所在地。距离大概是十六英里，但是因为天黑，又没有直达路，我们在丛林中穿行，走不快。到晚上10点的时候，才终于到达谢里登部队的前哨，核实身份后，我们被带到谢里登的大营。我们就当下局势进行了讨论，谢里登向我说明了他的想法，他认为李将军可能会做的事情，以及米德的命令，并说如果按其计划执行前往右翼，很有可能给李将军以可乘之机，并将我们远远地甩开，逃之夭夭。

于是，我们一起去拜访米德，到其司令部时已是子夜。我向米德解释，我们不能跟在敌人后面而是要赶到敌人的前方，他的命令可能会使敌人逃脱。不仅如此，我坚信李将军此刻已经在行动了。米德立刻更改了命令，要他的部下于当日凌晨赶往阿米利亚县，并在那里做好如下部署：步兵穿过铁路，主要分布在铁路西侧，骑兵则由此处向左侧延伸。

第五十一章
赛勒溪战役－法姆维尔会战－与李将军的通信－谢里登拦截敌军

阿波马托克斯河一路向西流淌，从里士满和丹维尔铁路桥附近缓慢往西南方向延伸，接着又蜿蜒流向西北。赛勒溪是一条籍籍无名的小河，向北流淌，最后从海布里奇与杰特斯维尔之间汇入阿波马托克斯河。海布里奇附近还有一座桥，横跨阿波马托克斯河，是彼得斯堡与林奇堡之间的必经之路。铁路从河的北岸开往法姆维尔，往西几英里后，重新过河，接着沿南岸行进。从东南方向通过来，最后通往法姆维尔的几条公路，都是经由阿波马托克斯河上的一座桥通往河的北岸，林奇堡至彼得斯堡的铁路在其左侧。

李将军部撤离阿米利亚县后，利用丹维尔与阿波马托克斯河之间的所有道路，快速向前推进，中途不允许有片刻休息，因为前方一旦停下，后方随时都有可能打起来。以这样的速度，他几乎使其所有辎重车辆通过，或者至少是部分军队几乎从我们手中逃离。

不出所料，李将军的部队此前整夜行军，我军在前往阿米利亚县城的路上，与他们狭路相逢。还没到赛勒溪，就已激战数次。敌方一支押运辎重车的部队想从我军左翼突围，我军骑兵冲进他们的队伍，两军激战之后，敌军多人被俘，死伤众多。在过去的几周里，尽管邦联军屡战屡败，从几次小规模会战中，我们不难看出，邦联军中仍有勇猛如常的战士。

双方军队最终在赛勒溪展开了大规模的战斗，步兵、炮兵、骑兵全部上阵。我军在右侧，一开始就占领着高地，由此向其侧翼进攻，可谓占尽地利优势。我们开火也要快得多，因为敌人开始向西边撤退，每次开火都得先转过身，所以拖慢了速度。敌方损失严重，死、伤及被俘人员不计其数。我军共俘获敌军六名将官，士兵七千名。这场战斗，6日下午三四点钟开始，撤退与追击工作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将士们便就地安营扎寨。

6日清晨，我军向阿米利亚县城进发，我命最右翼的赖特军队，越过所有军队去左翼格里芬部队的位置，同时命格里芬移到右翼位置。这样做的目的是让赖特的第六军与骑兵为邻，这两支军队之前在弗吉尼亚谷中配合默契，作战高效。

第六军与骑兵由谢里登直接指挥，一直到敌人投降。

奥德一直受命占领伯克斯维尔与海布里奇之间所有向南的道路。6日上午，他派沃什伯恩上校带两个步兵团前去破坏海布里奇的铁路，之后快速返回伯克斯维尔，做好迎战准备。沃什伯恩出发后不久，奥德突然感觉不妙，沃什伯恩可能要出危险，于是派他的参谋里德上校率八十名骑兵，去追回沃什伯恩。不久他得到消息，说李将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他与沃什伯恩之间的路上，他想派兵增援，但援兵根本过不去。幸而里德赶到了敌军前头。他本骑马去法姆维尔，回来路上才发现返回道路已经被切断，沃什伯恩显然是阻挡了李将军的行进。里德当机立断，率他的人马加入到战斗中。他的兵力，步兵与骑兵加起来不到六百。他骑着马站在阵前，对他的士兵们做了一个简短却铿锵有力的演说，用自己的满腔豪情来激励士兵。然后他下令发起冲锋。这支小队发起好几次冲锋，失败是必然的，但给敌军造成的损失却远远超过他们自身的人数。里德上校重伤倒地，接着沃什伯恩也倒下了。战斗结束时，该部几乎所有军官以及大部分普通士兵，非死即伤，其余的人投降。邦联军以为遭到大军拦截，这支小股先锋部队，因此停下行进步伐，就地挖堑壕据守。可以这样说，是这英勇无畏的六百名将士阻挡了邦联军气势汹汹的前进步伐。

李将军的这一短暂停留，无疑使我们的辎重车队不必跟随了。李将军率部急行军至海布里奇高桥附近的马路桥，过桥后想一把火将桥毁掉，好使我军无法追赶。可火刚烧起来，汉弗莱斯已率大军赶到，并将李将军部殿后的、确保桥梁被毁的部队赶走。汉弗莱斯损失了一些士兵，但他带军强行过桥，追击李将军部直到通往法姆维尔与彼得斯堡的交叉路口。除了据守的阵地，李将军占据着有利地形，又挖了堑壕，易守难攻。汉弗莱斯那天却是孤军奋战，处境极其危险。然而他看上去满不在乎，多次发起攻击，这次士兵又有伤亡，还好敌军并未主动发起攻击。

奥德在格里芬与阿波马托克斯河之间位置的时候，我军骑兵与第五军（格里芬部）已经离开爱德华王子县，前往更南的地方，克鲁克骑兵师与赖特军推进到了法姆维尔的西部。骑兵到达法姆维尔时，发现邦联的部分军队就在他们前方，辎重车也已经弄回来，随军同行。这次，尽管敌军再次将辎重车辆运走，我军还是颇花费了一些时间将其截获，从而成功阻断其食品供给。这些部队撤退至阿波马托克斯河北岸与李将军大军会合后，将桥焚毁。赖特军与部分骑兵一起与邦联军展开激烈的战斗，最终骑兵涉水过河，将敌军赶跑了。赖特命人重新架桥好让大军通过，当晚就赶到交叉口，增援汉弗莱斯。我早在前一天晚上就赶到伯克斯维尔交叉路口。那时我军基本都已离开，野战医院还在。奥德的军队从此处一路排开直到法姆维尔。

在那里，我碰到了史密斯医生，他是弗吉尼亚人，正规军的军官，他与被俘的邦联军将领——尤厄尔将军是亲戚。史密斯医生说，尤厄尔将军曾向他谈起，早在我军跨过詹姆斯河的时候，他就知道，南方独立的事业已经失败，那时候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当权者趁机与北方和谈，为南方争取最大的利益，这本应是他们的责任，可惜当局并不认同。如今根基已失，他们已无资格再提条件。他还说，战场上每死一个人，都应该有人为此负责，因为这与谋杀并无分别。他不知道李将军是否会在未与总统商议的情况下同意投降，但他希望如此。

7日，我骑马赶往法姆维尔，一大早就到了。谢里登与奥德也已赶到，驻扎在南岸。米德在后面，向海布里奇进发。汉弗莱斯，如前所述，正与李将军对峙。谢里登在爱德华王子县扎营后，了解到在阿波马托克斯河有七车粮草可供敌军使用，决定即刻出发将其缴获。为了赶在李将军部之前，他们必须急行军，于是写了封短信将此事告知我。这件事，加上昨夜史密斯大夫谈到的事情让我萌生一种想法，给李将军写信，就其投降事宜进行商议。于是我当下修书一封给李将军，内容如下：

美军司令总部

1865年4月7日下午5点

邦联陆军总司令R.E.李将军：

上周双方交战的结果，我想阁下您一定已经明白，单凭北弗吉尼亚军团再想与我军对抗已然是徒劳无功。而且，我认为有责任避免更多的流血牺牲，因此要求您率邦联军的北弗吉尼亚军团投降。

U.S.格兰特中将

1865年4月7日当晚，收到李将军回信如下：

1865年4月7日

将军：

来信获悉。尽管我不敢苟同您认为我北弗吉尼亚军的抵抗是徒劳无功之举，但我非常赞同您避免更多流血牺牲的愿望。在考虑您的提议之前，不妨先提出我军投降你们能给出的条件。

R.E.李将军

致美国陆军司令U.S.格兰特中将

这个答复不尽如人意，我认为应当再写一封，如下：

1865年4月8日

邦联陆军总司令R.E.李将军：

您昨天回复的信件我刚刚收到，问及北弗吉尼亚军团投降条件事宜。我的答复如下：和平是我的夙愿，我只要求一点，即在正式交接之前，投降将士不得再次拿起武器，对抗合众国政府。届时我会与您会晤，或是双方各自委派相关人员，地点由您挑选，商谈贵军投降具体条款。

U.S.格兰特中将

李将军部势如土崩。从本地招募的许多士兵，不断开小差跑回家去。我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一件事情。在法姆维尔，我们占用了一家旅馆，里面空无一物，这里以前可能被用作邦联医院。第二天早晨，我刚一出门，就发现门口站着一位邦联的上校，他向我报告说，他是这所房子的主人。他就是在本地被招募为邦联团长的。一路行军到了法姆维尔，发现整个团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索性自己也开了小差，现在他想投降。我让他留下，没人会骚扰他。李将军部颓势难挡，整整一个团就这样消失了。

我军则全然不同，谢里登部整日行军，可依然行动敏捷，无一掉队。四年以来他们终日辛苦，如今看到战争即将结束，所以锐不可当，不知疲倦，甚至打算不休息、不吃饭，一直到彻底结束战斗。战士们争先恐后，人人斗志昂扬，步兵的速度和骑兵一样快。

谢里登派卡斯特师南下到距离阿波马托克斯县城西南方向五英里的阿波马托克斯站，将车辆弄到西边，并毁坏通往后方的道路。他们8日晚上抵达，基本完成了任务。但是负责车辆的士兵发现了我军的行动，把其中三辆开走，其余四辆为卡斯特所得。

9日上午，李将军部先头部队于到达此处，我猜，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这里会有联邦军出现。发现我军的骑兵已经夺走他们的车辆，吃惊、绝望之余，他们立刻发起反击，想要夺回车辆。混战中，他们将其中一辆车烧毁，但一辆也没抢到手。于是卡斯特命人将剩余车辆驶回大路到法姆维尔，战斗还在继续。

迄今为止，我军只有骑兵在和李将军部先头部队交战。可是很快，李将军的后续部队被调来，无疑他们以为只是与我军骑兵作战，必胜无疑。但是，没想到我军步兵进军神速，等敌人援军赶到，格里芬军与詹姆斯军团早已严阵以待，坐等他们到来了。一场激战随之引发，但是李将军却很快就举了白旗。

第五十二章
麦克莱恩家与李将军谈判－投降条件－李将军投降－受降后与李将军的会谈

8日，我随波托马克军团驻扎在李将军部后方。我因为头疼得厉害，在路旁的一家农户暂住，那个地方距离主力部队后方还有一段距离。我整夜把脚泡在加了芥末的热水里，把芥末膏涂在手腕及后颈部，希望次日清晨，头疼就能好。当晚，我收到李将军对8日去信的回复，邀请我于次日上午在两军阵线之间的地方进行会谈，但会谈的目的并非投降，我的回信如下：

美军司令总部

1865年4月9日

邦联陆军总司令R.E.李将军：

昨日来信已收悉。鉴于我无权就和平事宜做出任何处置，您建议的今日上午10点的会面恐会无果而终。但是我郑重说明，我对和平的愿望和您一样迫切，整个北方也怀着同样的感觉。实现和平的前提并不难理解。南方政府若能放下武器，缴械投降，定能让那激动人心的时刻早点儿到来，成千上万人的生命与财产会得到拯救和保护。真诚希望，我们之间的种种难题，能在不损失一兵一卒的情况下得以解决，我也愿意为此尽绵薄之力。

U.S.格兰特中将

次日一大早，我就出发去追赶前方部队，头还是很疼。那时我与阿波马托克斯县城相距不到两三英里，但想抄捷径就必须经过李将军部地盘，至少是小部分地盘。我想想，还是转头向南走另外一条路。

李将军举白旗的时候，如前文所述，我正在去阿波马托克斯县的途中，无法联系到我，事后才得知详情：他送出两面白旗，一面给其后方的米德将军；一面给在他前方的谢里登，说他已经派人给我送信，要会面商谈投降事宜，并请求在联系到我之前，双方暂时休战。他们两位还不知道我与李将军通信商讨投降事宜，因此犹疑不决，唯恐有诈，而且那时双方激战正酣，北弗吉尼亚军团已被我军团团包围，除非靠欺骗手段，否则他们插翅难飞。最终，他们同意停战两小时，并利用这两小时设法与我取得联系。后来发现，两小时内他们是不可能联系到我，并带回我的答复的，除非让通信员从叛军地盘直穿过去。

因此，李将军派了一名军官，在护卫队护送下，携带信件来见我。内容如下：

1865年4月9日

将军：

早晨我在警戒线上收到您的来信，我已在那里恭候，进一步明确昨天您提到的我军投降的条件。我现在请求与您见面，就您昨天在信中的提议进行详谈。

R.E.李将军

致美国陆军总司令U.S.格兰特中将

送信的军官找到我时，我仍在遭受头疼之苦，但一读完信立刻就好了，我写了如下回信，并加快赶路速度。

1865年4月9日

邦联陆军总司令R.E.李将军

由于我先前在从里士满到林奇堡的路上，后又转到从法姆维尔到林奇堡的路上，阁下今日来函刚刚（上午11点50分）收到。写此回信时，我在沃克教堂向西四英里的地方，会尽快赶到前线与您会晤。具体地点，阁下可派人到这条路上告知我。

U.S.格兰特中将

我刚到，就立刻被带往谢里登驻军处，他们已面向附近邦联军形成一道防线。众军群情激昂，一致认为这是邦联军在使诈。他们认为，约翰斯顿此刻正从北卡罗来纳州赶来，而李将军要去与他会合。如果我点头，五分钟之内他们就可以击垮叛军。但我相信李将军的诚意，很快去了他指定的地点。地点定在阿波马托克斯县的一位麦克莱恩先生家里，李将军的一位参谋官，马歇尔上校，正在等我到来。他的先头部队占着一个小山头，位于一个苹果园上方，隔着一个小山谷的地方有另一座山峰，那里谢里登也布下了兵力，列阵向南。

在讲述李将军和我之间的事情之前，我要先讲一个著名的苹果树的故事。

战争总会产生许多传奇故事，有一些故事被口口相传，以讹传讹，到最后就变成了真的。这次平息叛乱自然也不例外。苹果树的故事就是其中一个几乎没有事实依据的虚构故事。如我所述，邦联军占领的山上，确实有一个苹果园。它的一边有条马车道斜斜地通到山上，路的一侧距离一棵苹果树很近，车轱辘来回碾压，树根都被压断了，只留下一个小小的树桩。我的参谋巴布科克将军向我汇报说，他第一次见到李将军的时候就坐在那个树桩上，脚踩着路，背靠着树。这个故事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事实依据，如果这些故事全是真的就好了。

我早在旧军队的时候就认识李将军了，并和他一同在墨西哥战争中服过役。但不用猜，由于我们的年龄与军衔迥异，他肯定不记得我了，但我很清楚地记得他，在墨西哥战争中，他是斯科特将军的参谋长。

早上我离开营地时，没想到这么快就会有结果，所以衣着随意，未带佩剑，平时在战场上骑马我就是这样，外面穿着普通士兵的衬衫，只有肩膀上的肩章能表明我的身份。一走进屋子，我就看到了李将军，互相寒暄、握手之后各自就座。我带了我的参谋官们，整个会面期间，他们基本都在场。李将军当时是什么感受，我不得而知。他长相威严，不露声色，所以他的内心究竟是因为战争终将结束而喜悦，还是因结果不尽如人意而伤感，真的很难说。他气宇轩昂，英雄气概，以我的观察，完全看不出来他的内心想法。但我此刻的感受，从最初收到他的信时的欢欣喜悦，变成了悲哀甚至沮丧。为了南方的独立大业，他长期英勇作战，但最终却以失败告终，尽管他们为之奋斗的南方大业，我认为极为糟糕，不可理喻，根本不值得他如此，但我的对手为其事业奋斗的诚挚之心却不容怀疑，虽然他的事业就是反对我们。

李将军那天穿着讲究，全套的新制服，佩带一把价值不菲的剑，很可能是弗吉尼亚州赠送的那把。因为这把剑与通常在战场上佩带的剑大不相同。我当时身穿粗糙的野战军装，士兵制服上佩戴中将肩章，与这位衣饰豪华、身高六英尺、完美无缺的男人站在一起，别人见到，一定觉得我奇怪透顶。这事我当时没注意到，事后想起来才觉得很别扭。

我们很快就聊起旧军队时候的事。他说他在旧军队时就对我印象深刻，我告诉他我对他也是记忆犹新，但因为我们的军衔与年龄的差异（我们相差十六岁），我以为隔了这么长时间，他早已不记得我了。我们聊得很愉快，我几乎忘了我来的目的。就这样聊了一会儿，李将军将话题转向这次会面的目的，并说他此次会面的目的就是想了解投降的条件。我说我的条件只有一个，就是他的军队放下武器，在适时适当的交换之前，不得再起战事。他说，他对我的信也正是这么理解的。

格兰特将军在阿波马托克斯县城的一所房子里接受李将军投降。托马斯纳斯特（1840－1902）绘

接着，我们又聊了些与主题无关的事情，过了一会儿，李将军再次打断谈话，建议将我提出的条件白纸黑字写下来。我叫我的秘书，帕克将军，准备纸笔，写下如下条件：

弗吉尼亚阿波马托克斯县政府

1865年4月9日

邦联陆军总司令R.E.李将军：

依照8日我写给您的信中的主旨，我特提出以下条款来接受北弗吉尼亚军队的投降，即：所有军官及士兵的名册一式两份。一份交给我指派的军官，另一份由您指派的一名或多名军官保管。所有军官在正式交接之前须宣誓，他们绝不会拿起武器反抗合众政府，团长或是连长须替他属下的士兵签署这个誓言。武器、大炮及公共财产等全部收归一处，并移交给我派来接收的军官。此项条款不包括军官的随身武器、私人战马及行李等。履行完这个手续，军官和士兵都可以返回家园，只要他们遵从誓言，不违背居住地法律，则合众政府决不干涉其行为。

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U.S.格兰特中将

落笔时，对于这个条款如何开头我其实毫无头绪。我知道我脑子里的想法，我希望措辞严谨，以免引起歧义。写的过程中，我又考虑到军官们有他们自己的私人马匹和财产，这对他们很重要，对我们却毫无价值。此外，让军官上交随身佩带的武器，对军人来说是巨大的羞辱，我们大可不必如此。

关于私人财产、随身武器或类似的物品处置，我和李将军都只字未提。他对我写下来的，在第一次就提出的条件没有异议。我想如果他反对的话，早都在付诸笔端之前就提出了。当他读到关于军官们随身武器、马匹和私人财产的条款时，我能感觉到他有点儿动情了，他说这一条对他的军队一定会产生很好的作用。

又聊了一会儿，李将军又提及他们军队的组织方式，与我们合众国的有些不同（仍在暗示我们属于两个不同的国家），在他们的军队中，骑兵和炮兵的马匹都归私人所有。他再次问我，是否所有人都可获准保留马匹，他的理解是否正确。我告诉他，根据条款，只有军官才可以保留私有财产。他又读了一遍条款后，说很清楚了。

我接着对他说，我认为这是最后一战了——我真诚地希望是如此，我又说，据我猜测，大部分在职军人都出身小农，乡村地区被两军大肆破坏，他们归家之后，如果没马匹相助，是否来得及收获一季庄稼，好让全家人都熬过冬天，恐怕很难。合众国政府绝不希望这样，因此我会让留下来受降的军官负责此事，让每位声称拥有一匹马或骡子的士兵都能带着牲口回家。李再次强调说，这种做法对他的士兵很有利。

然后他坐下来，写了下面的信：

北弗吉尼亚军司令部

1865年4月9日

将军：

我收到今日您关于我北弗吉尼亚军投降条件的信。内容与您在8日信件的内容大体一致，可以接受，我会派合适的军官来将此条款付诸实施。

R.E.李将军

致U.S.格兰特中将

利用为两封信制作副本的时间，我把在场的联邦将领逐一引见给李将军。

坊间传闻说，李将军交出佩剑以示投降，我把剑又还给了李将军，纯属虚构。关于剑和随身武器，在我写下条件之前，双方都只字未提，甚至事先我都没有想到，在动笔的时候才忽然想起来。如果我恰好遗漏了这一点，李将军又提醒了我，我会准确地将关于士兵保留马匹的条款加进去。

图为格兰特将军与李将军协商投降事宜的房子外景，联邦士兵在房子外警戒。摄于1865年

协议达成准备离去时，李将军称他的部队现在状况极差，人缺粮食马缺草料，他的人马仅靠炒玉米度日，已经有些时日，因此只好向我求助，请求配给粮草。我说：“当然可以。”然后，我问他想要多少人的配给。他说：“大约两万五千人。”我授权给他，让他派他自己的军需官与军粮采购人员到两三英里外的阿波马托克斯站，那里有我们截获的火车，以及所有他需要的物资，这些物资全部归他。至于草料，我们自己，几乎全部都是就地获得。

我让吉本、格里芬和梅里特三位将军留下，负责执行李将军部下解甲归田之前要做的宣誓工作——李将军留下朗斯特里特、戈登和彭德尔顿三位将军协助。李将军像一开始一样，和我诚恳地道别，他返回他们的防线之内，当晚在阿波马托克斯扎营过夜。

李将军离开不久，我发电报给华盛顿，内容如下：

弗吉尼亚阿波马托克斯县政府司令部

1865年4月9日下午4点30分

致华盛顿尊敬的E.M.斯坦顿陆军部长阁下：

今日下午，按照我提出的条件，邦联李将军率领北弗吉尼亚军团向我军投降。详情请参见随附信件。

U.S.格兰特中将

投降的消息传到我军前线，战士们鸣礼炮一百响，庆祝胜利，我赶紧叫人传话，阻止了他们。邦联军如今成为我们的俘虏，我们不能在他们失败的痛苦前庆祝我们成功的喜悦。

我决定即刻返回华盛顿，停止购买军需供给，减少一些目前看来没用了的支出。出发之前我想再去看望一下李将军。于是第二天早晨，我骑马越过我方防线，去他们的司令部，一名号手在前，还有一名参谋官携带一面白旗。

老远看清是我，李将军立刻上马来迎我。我们就在两军防线之间，坐在马背上，愉快地聊了半个多小时。其间，李将军对我说，南方地域广阔，我们本来可能还需要三四次征战才能彻底占领，彻底结束战争，但是现在不用了，因为他们已经无力抵挡。他诚挚地希望，双方不要再有任何损失与伤亡，但这个谁也无法预见。我对他说，若论邦联政府，谁在民众与军中的影响力最大，非李将军莫属。如果他能建议所有军队弃械投降，大家必定乐意遵从；但李将军说，没有向总统征询意见，他不能那样做。我知道，劝他违背自己的意愿，去做他认为不对的事情肯定是白费口舌，因此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是在几位参谋官及军官的陪同下来的，他们中有几位很想进入邦联防线内。最后他们向李将军请求，希望李将军允许他们去探望一些老战友，李将军同意了。他们和老朋友相见甚欢，返回时还带走了几位。

李将军和我分手后，返回自己的防线，我回到麦克莱恩先生家。许多双方的军官在此聚集，那高兴劲就像是出生入死的战友，如今又久别重逢。此时此刻，战争的乌云似乎烟消云散，一个小时的时光就这样在欢乐中度过。我上马启程，在参谋官和护卫小队的陪伴下前往伯克斯维尔交叉路口，铁路已经修到此地。

第五十三章
南、北状况－总统访问里士满－林肯总统遇刺－约翰逊总统的政策

攻陷彼得斯堡后，波托马克军团和詹姆斯军团开始拦截李将军的部队，联邦军士气高涨，掉队、拖沓的现象再也看不到了。再无人临阵退缩，人人奋勇争先。令人疲惫的战争打了四年后，他们第一次感觉到拯救了整个祖国，马上就能回家了。而与之相反，邦联的军队则对比鲜明，士气低落，消沉的情绪随着归家日子的到来与日俱增，尤其是在赛勒溪战役之后。越来越多的人丢掉武器，离开队伍，藏身于森林，希望能回家。我之前也提过在法姆维尔碰到一位上校，他的一个团整个解体，来说明当时的情况。由于士兵逃亡及其他事情的影响，李将军在阿波马托克斯最终投降的时候，签署誓词的官兵只有28356个，这当中有许多人早已没有武器。或许是因为这一点，李将军投降时的具体人数，南、北双方说法不一，李将军给出的数字要少于官方公布的数字。根据官方记录，从3月29日开战到最后投降期间，除上述签署誓词的人数外，我们还俘虏了19132名邦联士兵，这还不算李将军其他方面的人数损失，如李将军在最后垂死逃亡之旅的一系列殊死斗争中的死、伤及失踪人员等。记录中也有大炮的数量，包括从阿波马托克斯缴获的那些，从3月29日到投降期间，就达到689门。

每次战斗，或者说所有重大战斗，双方参战的具体人数也一直没有定论，南、北争论不休。南方总是夸大联邦军人数，而缩小自己的，北方作者，也总犯同样的错误。我总听到那些忠于邦联的绅士夸夸其谈，说南方在臣服于北方之前，四年来创下辉煌战绩，他们一千两百万人数对抗我方两千万人，其中四百万还是黑奴，非战斗人员。就这个争论我再加一句，我们有许多英勇忠诚的战士，也来自一千两百万之中，他们克服重重困难，自愿加入我军作战。

但是，南方反叛国家政府，不受宪法的制约，整个南方就是一个大军营。他们占有黑人，让黑人为军队提供补给。征兵早就开始，对象包括十八岁到四十五岁之间的男性，身体残疾、地方与政府必要的文职工作人员不在其内。而文职人员中，老年人和残疾人又占了相当大的比例。奴隶和非战斗人员，占总数的三分之一，他们不分性別，甚至也不分年龄，都要在田里劳动，八岁的孩子就会用锄头，再大点儿就要学会使用犁。同样的年龄与性别，四百万黑人非战斗人员，忙于生产粮食，供应军队，北方的非战斗人员人数只有一百多万，妇女不在田间劳作，孩子们还要上学。

北方在和平的状态下有条不紊地持续发展。城镇规模不断扩大，各种机器的发明，増加了工厂、田间每天的产出量。在南方，如果叛军得逞，建立政权，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反对，人民只能屈服。既然后方无须保护，所有的部队都会开到前线与任何有入侵威胁的势力开战。南方的报界，也像那些留在后方的南方人一样，对于南方的事业忠贞不贰。

南方黑人奴隶正在播种马铃薯。摄于1862年

和平时期的北方，国家、大城市或是小城镇都呈现出相同的面貌。炼钢炉呼呼作响，工厂里挤满了工人，田地得到开垦，不仅要供养所有北方人，支持军队攻打南方，还要将多余的货物用船转运出口以支付部分战争费用。北方的报界倡导言论自由，甚至到可以公开发表叛国言论的地步。公民们可以支持他们的观点，也可以发表自己的看法。北方各州都需要军队保护，因为有外来力量想方设法释放战争中抓获的南方战俘，将他们武装起来，并让他们纵火破坏我们北方的城市。南、北方有些公民勾结起来，计划要火烧城市，给城市饮用水下毒，从疫区进口衣物来传播传染病，炸毁河湖上的大船等，不一而足，完全不顾这当中丧失的无辜生命。报界中那些声名狼藉的铜斑蛇[1]，大肆夸大叛军的战绩，而贬低联邦军的胜利。这股势力，从者甚众，成为邦联军的帮凶。如果邦联军中有十万这样的北方人，把这类南方人彻底征服，北方将会更加强大，因为北方的敌对情绪就会掉转过来出现在南方。

如前所述，整个南方就是一个大军营。四百万顺从的黑人，在田间劳作，照顾家庭，而强壮的白人男性，则为了所谓的南方事业上前线，去打那场注定要失败的战争。南方独立思潮在南方很受欢迎，尤其受到年轻人的狂热追捧，他们全部应征入伍。战争结束之前，征兵范围扩大，将十四到十八岁之间的年轻人招募为少年后备军，将四十五到六十岁之间的老年人招募为老年后备军。战后在南方，或许到现在还是，你如果问年纪在十四到六十岁之间的健康男性，问他是否曾在邦联军中服役，绝对是种侮辱。他会告诉你他参加了，如果没参加，他会向你解释原因。在这种情况下，很难设想在每一次战斗中，北方军能如何展现其武力优势，反正我知道，他们并没有明显优势。

1862年到1863年期间，约翰·H.摩根，一位游击队长官，没有受过军事教育，但勇气与耐力可嘉，他在肯塔基州和田纳西州的俄亥俄军团后方展开游击战，无供给基地可守但却处处为家。与南方作战的北方正规军正好与他相反，必须保护前线与北方之间的交通线，因为所有的粮草供给都经由此路运达前线。这条路的每一英尺道路几乎都有士兵戍守，每隔相应的距离就有部队驻守。这些士兵专职负责本据点的防守工作，不能插手别的事情。摩根却自由自在，他获得的情报总是准确无误，所以对哪里破坏最大他就往哪里去。在这段时间里，通过游击战的方式，他先后打死、打伤及俘获的人数，远远超过了他手下掌管的人数。除此之外，他还破坏各种财产有数百万之多。没有被他袭击的地区人人自危，只能加强防守。福里斯特，另一位骁勇善战的斗士，他在西部更远的地方行动，牵制大量联邦兵力，人数之多足以发动军事行动。可以肯定地说，联邦军中大半士兵都在负责保卫补给线，或者因休假、生病住院或者其他原因不能参加战斗，再加上大批兵力不是在和邦联正规军对峙，可以说，联邦军可用在与敌军争夺有利地形和堑壕等的兵力并不多。

我追击李将军的时候，林肯总统在海军上将波特的陪伴下乘军舰去了里士满，他发现那里人心惶惶。本地没有逃走的名门望族代表们围着他，急于知道该做些什么才能缓解他们的焦虑。韦策尔将军那时不在城里，当时他们进入里士满后，发现城中起火，部队灭火之后，在临近的一个村庄驻扎下来。总统派人召他前来，与他在船上进行了简短的谈话。海军上将和弗吉尼亚的一位望族代表也在场。谈完话后，总统发布了一个命令，我记得内容大致是这样的：“韦策尔将军有权允许，自称为弗吉尼亚立法机构的团体召集会议，以商讨召回邦联的弗吉尼亚军队事宜。”

该机构的几位成员立即着手召集会议，并将草拟的会议通告发布到报纸上。但是这个通告与林肯总统的本意有很大的出入。因为他说的是“自称为弗吉尼亚的立法机构”而不是“弗吉尼亚的立法机构”，斯坦顿先生看到了刊登在北方报纸第二版的通告，自作主张取消了允许立法委员会任何集会的命令，全然不顾总统就在他附近的地方。

约翰·H.摩根（1825－1864），美国内战期间邦联军的将领，领导的游击队给联邦政府造成了巨大损失。图为摩根与他的下属军官的合影，最右边的人为摩根

福里斯特全名为南森·贝德福德·福里斯特（1821－1877），是美国内战时期邦联军著名的骑兵将领。战争期间，他率领骑兵独自行动，神出鬼没，有力地牵制了联邦军队。图为福里斯特袭击孟菲斯

这是斯坦顿先生的特点。他从不质疑自己的权威，战时他固执己见，为所欲为。作为宪法律师和法学家，他颇有才干。但是在战争期间，宪法根本无法约束他。在这种特定环境下，我对后者深表赞同。1861年到1865年之间的这种叛乱，宪法无法限制。因为宪法里虽然没有许可叛乱，但也没有反对它的相关条款。但是国家镇压叛乱，就像是保家卫国一样，属于国家固有权利，如同人在生命受到威胁时自卫一样自然。因此，如果宪法以任何方式影响到战争的进程，那宪法就应该暂时被束之高阁。

那些反叛合众政府的人不受宪法条款的约束，却违背了议会议案，因为议案要求他们忠诚并献身于南方正为之奋战的分离事业。先辈们当初制定宪法的初衷，是要维持这个国家的长治久安。如今，这个国家内有三分之一的人口以自由意志的名义联合起来反叛国家政府，而剩下三分之二的人口，则在努力维持国家的完整性，却囿于宪法，做事缩手缩脚。

在阿波马托克斯与李将军告别后，我与参谋还有其他几个人径直去伯克斯维尔站前往华盛顿。从伯克斯维尔返回的铁路刚刚修好，地基还很软，火车脱轨频繁，我到达锡蒂波因特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后半夜了。我尽快搭乘了一艘负责投递公文的船赶到华盛顿。

在华盛顿期间我忙于准备必要的指令以应对新局面，同时还要与我手下各个独立军团，指挥官们保持联系。14日，我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可以去看看我的孩子们了，他们当时在新泽西州的柏灵顿上学。我夫人那段时间与我一起住在华盛顿，总统夫妇邀我们那天晚上去剧院陪他们看戏。我对总统的口头邀请是这样回复的，因为我急于去看望我的孩子，如果今天我能完成工作，我就去看望他们，如果没有完成，还在市里，那我们很乐意陪他们前去。结果我的工作完成顺利，当天晚上就乘火车离开了。当然，我派人给总统捎话，说我不能去剧院了。

那时候费城到纽约的火车站位于布罗得街，乘客先乘坐救护车到特拉华河，然后摆渡到卡姆登，在那里再乘坐火车。我到达费城东部渡口的时候，发现有人在等我，电报通知我即刻返回——林肯总统与苏厄德先生遇刺，副总统约翰逊先生也险遭毒手。

1865年4月14日晚，就在南方军队投降后第五天，林肯在华盛顿福特剧院被枪杀。同情南方的演员约翰·布斯趁总统保镖离开之时，悄悄溜到总统包厢开枪击中了林肯。4月15日，美利坚合众国第十六任总统亚伯拉罕·林肯与世长辞。图为林肯总统遇刺

听到这个消息，我犹如五雷轰顶，当时的感觉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更何况遭到暗杀的是总统。我了解他，他为人善良，慷慨大方，委曲求全，他希望所有人都幸福，但他最希望看到合众国的人民人人平等，并能享受最充分的公民权。我也曾担心，约翰逊先生在言谈举止中对南方的敌意表露无遗，担心他的政策会引起南方的不满，也会使他们不会甘心臣服于北方，做个好公民。这种情绪一旦形成是很难消除的。我感觉重建工作已经受到重创，但到底到什么程度却不得而知。

我立刻安排火车返回华盛顿，但当时我夫人与我一起。时间已过了午夜，到伯灵顿只有一小时车程，从费城回华盛顿的火车还没有准备好，我觉得可以先送她回家，然后赶回来。我坐专车送她回去，又立刻乘坐同一辆车回来。我离开华盛顿时，城市各处都洋溢着欢乐的气氛，此刻却全都陷入悲痛之中。此刻，实际上，整座城都在哀悼。我已经在前面陈述过，约翰逊先生针对南方的政策，可能会有严重后果，事实证明我当时的判断是正确的。如果林肯总统还活着，约翰逊先生上台几个月来针对南方的政策所造成的痛苦感受，定会在很大程度上得以避免。如此一来，林肯先生遇刺，是整个国家的大不幸。

约翰逊先生针对南方的政策确实给许多人带来巨大的痛苦。他谴责叛国，“叛国是重罪，叛国者最为可憎”这句话他更是时常挂在嘴边。南方人跑来向他投诚，想从他那里寻求安全保障，好安心工作。他强烈谴责，毫不隐晦。由于没有安全保障，许多南方人忍无可忍。

合众国的总统，从很大程度上应该也必须代表他所领导的民众的感情、意愿和判断。因此，南方人将副总统针对南方人的谴责，解读为整个北方对待他们的态度。然而事实上，我相信大部分的北方人以及全体官兵都希望尽快按约定条件重建南方，这样也能最大程度减轻对叛乱者的羞辱。当然对林肯总统的暗杀行动绝不可轻饶。我敢肯定，大家都会认为这才是最温和、最英明之举。

林肯总统遇刺后，联邦政府官员及林肯家属在林肯总统身旁，大家都非常悲伤。阿朗佐·查普尔（1828－1887）绘

叛乱者必须回归联邦，这样才算是完整的国家。自然，越是把他们放在与其他人平等的位置，他们与对手就更容易达成和解，也更愿意重新开始，做个更好的公民。相应地，如果他们觉得脖子上套上枷锁，自然无法做个好公民。

我相信那时的北方民众并不赞成黑人参加选举。他们认为黑人的自由权利应顺其自然，但这事有个过程，黑人应该先学会行使公民特权，然后再被授予完全的自由权利。但是约翰逊先生似乎经历了一场彻底的情感革命的洗礼，似乎认为南方人备受压迫，更应考虑给予公民的完全权利。民众是确保我们联邦兴盛长久的基础，但给黑人完全的公民权大大超出他们的思想预期。南方人的观点则更加激进，他们已经在政府各部门拥有大部分权利，又获得了约翰逊先生的支持，他们利用北方的同情与支持，觉得很快就有能力控制政府决策，许多人甚至觉得他们有资格这么做。

如此一来，约翰逊先生，一方面与国会据理力争，一方面又利用南方势力的支持来胁迫由共和党主导的国会，因为国会通过一个又一个法案来限制他的权利。一小撮顽固的南方人与同情叛乱者的北方政党沆瀣一气，最终导致国会与大部分的州立法委员会都认为有必要给黑人选举权，尽管他们对此根本不懂。在这本书中，我不想讨论国会的这项政策最终到哪种程度才算是明智之举，但由于总统的有勇无谋，南方人对自己切身权益的盲目无知，此举绝对必要。至于我自己，我强烈支持对叛乱者实行宽大处理政策，渐渐地我的态度也转向激进，赞同直接解放奴隶。

注释：

[1]　同情南方的北方人。——译者注

第五十四章
约翰斯顿向谢尔曼投降－攻占莫比尔－杰弗逊·托马斯被俘－对坎比将军的评价

离开阿波马托克斯的时候，我下令给米德将军，让他率领波托马克军团与詹姆斯军团，从容班师回到伯克斯维尔站，并在那里扎营，等待我进一步的指令。约翰斯顿将军，如前所述，在北卡罗来纳与谢尔曼将军对峙，我不知道他听到李将军投诚的消息后，是否也会做同样选择，这可真不好说，我猜他会。而且即使他不投降，调兵前去攻打他，伯克斯维尔站也是最佳地点。我目前的可用兵力远胜于他，与之对峙的谢尔曼目前也处于优势，约翰斯顿腹背受敌，其结果必然要么被击垮，要么被赶走。首都失守与北弗吉尼亚军团投降，约翰斯顿的士兵恐怕也无心恋战。我认为他不会再主动发起攻击，但不管怎样，我还是采取这个方案以确保万无一失。

我出发前往锡蒂波因特的同时，派人乘船前往北卡罗来纳，给谢尔曼将军送信，告知他李将军率部投降之事，以及我给李将军的投降条件；并授权给谢尔曼，如果约翰斯顿愿意投降的话，也可以给出同样的条件。对谢尔曼“视条件而定”的术语，全国上下都很熟悉，因为这不仅仅是政治问题，也是军事问题，他在明确回复他们之前必须先与政府协商。

谢尔曼将军到锡蒂波因特，就最后的行动与我交换意见，在此期间他曾与林肯总统见面，因此知道林肯总统在汉普顿罗兹对议和使团所说的话，也就是他们必须以下面两点作为前提，双方才能进行进一步磋商：一是必须保持联盟的完整，二是必须废除奴隶制。如果他们在这两点上让步，他可以随时给他们一张签署总统名字的空白纸张，让他们随意填写条款。他也看到了林肯总统参观里士满时在报纸上发的通告，同一张报纸上还有林肯总统授权弗吉尼亚立法机构召开会议的消息。

除了我与李将军订下的条款，谢尔曼无疑也想完成林肯总统的愿望，但看到这样做会有越权之嫌，他使用了“视情况而定”的措辞。基于以上谅解，谢尔曼与约翰斯顿双方签署协议，同意休战，并将议定条款送往华盛顿审批。如果政府批准，这就是最终条款；如果未获批，他会在双方重新开战之前，提前通知。众所周知，谢尔曼，美国最受欢迎的将军之一（国会甚至提出一项法案要求设立第二个中将军衔），受到总统和陆军部长的严辞申斥。有人甚至用叛国者这个词来对他进行公然抨击——对于一位对国家功劳卓著的人，这是一个极其荒谬的字眼，他们甚至认为，谢尔曼对约翰斯顿及其军队开出这样的条件，是重大的失误。如果谢尔曼未经过政府同意，私自放走约翰斯顿及其军队，把武器留在自己所在州的军械库，这种反谢耳曼言论或许还有点儿根据。但这种反对情绪很快就销声匿迹了，没过几周时间，美国人民对他再次充满了信心。

1937年发行的纪念邮票，上面的人物从左到右分别为谢尔曼、格兰特和谢里登

19世纪70年代北卡罗来纳州的罗利全景

我返回华盛顿几天后，约翰逊总统与陆军部长收到了谢尔曼将军呈交的待批条款，立即召开内阁会议，我也应邀参加。内阁成员之间弥漫着巨大的恐慌，有人担心谢尔曼僭越权力，自作主张，签署政府可能不同意的条款。因此派人送信给在南方的联邦军，命他们不要听谢尔曼的指挥。我也接到命令，即刻前去北卡罗来纳，并亲自掌管大局。我不敢耽搁，尽快赶往那里。我不敢声张，悄悄地到处找当时在罗利的谢尔曼，希望在他的部队未发觉的情况下秘密会见他。

我一到他的司令部，立即开始密谈。我给他看我接到指令，以及我秘密前来的原因。我告诉他我想让他通知约翰斯顿，他们的“视情况而定”的条款未获华盛顿批准，他可以用我提供给李将军的相同条款，给约翰斯顿将军。我不希望我到访的事情在全军传开，也不想让敌人知道我在附近，所以我让谢尔曼独自去商谈投降条件，我尽快离开，好让谢尔曼自在行动、不受束缚。

回戈尔兹伯勒的路上，我收到一封邮件，里面是最新的报纸，我读到了北方民众对谢尔曼给予约翰斯顿的条件的反应，虽没有明示，但字里行间却是隐藏不住的激动，还有总统与陆军部长对谢尔曼发布的苛刻命令。我知道谢尔曼一定已经看到这些报纸，我知道这会令他极其愤慨，我的愤怒也不比他少。但是他就是这样一位真诚、忠实的战士，依然不折不扣地执行我的命令，接受约翰斯顿军的投降，在罗利安顿下来等待最后的命令。

在南方还有几支远征军联系不上，只能让他们可敬的指挥官们根据自己的判断行事。在这种情况下，没法及时向他们通告李将军与约翰斯顿投降的消息，这会影响到他们的判断。但是，他们一定也听说这些事情了。

之前，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最终使托马斯和坎比率其所辖3支军队出发。一支由坎比亲自率领，3月下旬攻打莫比尔；斯通曼所率军队于3月20日从东田纳西出发；一支由威尔逊率领，3月22日从密西西比的伊斯特波特出发。他们都很成功，但战果并不理想。事实上，许多我们原本打算保留的珍贵财产被破坏，还搭上了许多无辜的生命。在他们取得胜利之前，实际上战争已经结束。他们行动的时间太晚，没能牵制住任何可能会向我军进攻的敌军，在迫使邦联军投降方面也没帮上忙。唯一还算不错的是，波托马克军团与詹姆斯军团在阿波马托克斯包围李将军时，斯通曼的军队赶到了林奇堡附近。

斯通曼将军与参谋人员的合影，坐者左边第二个人为斯通曼将军。摄于美国内战时期

斯通曼进入卡罗来纳境内后向北推进，前去破坏弗吉尼亚至田纳西之间的铁路，他到达之后，不同位置的桥梁都被破坏掉，这样一来，林奇堡几英里外的道路全部陷于瘫痪，无法再被敌人利用。我们当时在阿波马托克斯，听说他带兵逼近引起全城慌乱逃离，据说还引起了小骚乱。接着他又向南方推进，在谢尔曼与约翰斯顿商议投降事宜期间，在约翰斯顿部队后方展开行动。在这次袭击当中，斯通曼缴获并毁坏了大量的储备物资，14门大炮，俘虏将近2000名。

3月27日，坎比到达莫比尔。该城的防守主要是靠海湾东边的西班牙堡、城北的布莱克利堡，还有一些堑壕。坎比率兵包围了这两座堡垒。4月8日晚上，联邦军攻取西班牙堡，敌军撤走。9日，即李将军宣布投降当日，布莱克利堡也被攻克，我方伤亡很大。11日，敌军全部撤出该城。

两年多来，我一直想派军征伐并占领莫比尔，那时此地对我军极为重要。如今它的战略意义早已不再，我们却以牺牲诸多将士为代价，将此城拿下。这个牺牲本来毫无必要，只需再等几日，这个地方兵不血刃，就可归我军之手。

威尔逊率军1.2万展开行动，该军装备精良，指挥官又精力充沛，因此很快完成了任务。福里斯特在前线指挥，但早已风光不再，既没了往日旧部，也失去了往日荣耀，手下刚招募的新兵，不是老人就是孩子。虽然还有几千正规骑兵，但单就数量来说都难以抵挡威尔逊的铁骑。4月2日，塞尔马被攻陷，同时俘获大批俘虏，缴获大批战争物资，并占领了军工厂，由战胜方任意处置。塔斯卡卢萨、蒙哥马利和西点也相继落入我方手中。这些地点都是铁道枢纽，关系到物资储备和生产等，因此守备森严，城防坚固，为夺取这些地方，可是打了不少硬仗。4月21日，梅肯投降，在这里收到约翰斯顿部队投降谈判的消息。威尔逊师本隶属谢尔曼，自然也受条款约束，因此停战。

此时已是邦联高级将领的理查德·泰勒将军，仍率军在密西西比河东部行军。5月4日，他接受条款，也投降了。5月26日，E.柯比·史密斯将军率跨密西西比军区投降，自此再无邦联军继续作战了。

威尔逊发起袭击，俘获已经垮台、正在逃亡的邦联总统，他还没来得及逃出国门就已被抓。这件事发生在5月11日，佐治亚州的欧文斯维尔。就我个人来讲，我倒是希望戴维斯先生成功逃脱，我相信林肯总统和我想法一致。就是有一点担心：如果他没有被抓，极有可能会潜入跨密西西比河地区，在那里再建立一个小型邦联。如此一来，无家可归以及失业的年轻人可能又会在此聚集，战争又会被延长。北方的人民早已经厌倦了战争，厌倦了可能下一步就要以房子做抵押的堆积如山的债务。

我相信，林肯先生也希望戴维斯先生逃脱，他不想去惩处任何人，但他知道会有人叫嚣，要对前邦联总统以叛国罪严惩。他觉得，这个国家为了赎罪已经流了太多的血。是否还要流更多的血，他不希望自己来做这个决定。邦联前总统，挖空心思地破坏合众政府，但他还没有成为囚徒，林肯总统却先命丧刺客之手。

有人说凡事自有定数，上天的安排定是最好的安排。但这种说法并不能减轻我们过早地失去他的痛苦。他是那么一位伟大的好人。

他会成为南方人最好的朋友，他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避免南方在重建过程中必然伴随的纷争与痛苦，而如果是在另一位总统领导下，那情况必然大相径庭。这位总统因为南方人地位比他高，一直伺机报复；一方面他又想寻求他们的认可，并很快想出了主意，提出了一项能使自己成为救人于苦难的摩西的议案。

监禁中的戴维斯

在南方重建期间，法律如何使总统备受束缚的故事，人们对此应该还记忆犹新。当时许多作为无疑都是违反宪法的，但在将立宪提议提交给司法部门进行裁决前，人们总希望制定的法律具有特定的目的。制定的法律为特定目的服务，但在美国的法令全书上却成了“僵死的文字”，根本没人感兴趣。

戴维斯先生被抓时的衣着打扮，也被人津津乐道。我并未亲眼所见，所以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但事发不久，威尔逊将军给我讲到一些细节：戴维斯得知已经被我军骑兵包围时，正在自己的军帐里，身着晨衣。自然，戴维斯设法逃跑，但还没想好具体措施，但有一点他非常明白，如果被俘，绝不是普通囚犯那么简单。因为他是引发南方叛乱，并导致4年内战的罪魁祸首，有史以来，这场战争最为惨重。人人都希望抓住他后，以叛国罪处决。只要能逃走，无论伪装成什么样，事后，他的追随者们说不定反而觉得是好事。

根据陆军部的存档信件，以及我在本书中的评论，我一直责备托马斯将军的拖沓行事，这是我给他的评价，也是他的自我评价。同样的评价对坎比将军也适用。我曾与托马斯在西点共处一年，后来又在旧军队重逢。他长相威严，说话做事慢条斯理，深思熟虑，为人深明大义，诚恳实在，作战勇敢，具有军人可贵的优良品质。这种品质使他得到他部下的衷心拥戴。这种可贵的品质，能让其麾下将士最大限度发挥自己的能力。

托马斯的部署总是谨慎细致，效果显著。如果要派他驻守阵地，没人能撼动他，但如果去追敌，他就显得力不从心了。我至今无法相信，1864年他曾经带领谢尔曼大军，一路过关斩将，从查特努加市一直打到亚特兰大。还有，如果约翰斯顿的防线是由他来守，无论是约翰斯顿本人还是谢尔曼，或是其他任何一位军官，谁都不可能做得比他好。

托马斯是一位令人称道的良将，他在1861年到1865年这悲剧的4年里的所作所为，理应得到国人的鼓掌与喝彩。

坎比将军也有很多优点。他为人勤勉好学，对法律情有独钟。军中罕有他这样的军官，对国会的每一个法案及政府的每条法规，都极有兴趣地仔细研读与研究。他的学识使他成为一名极为优秀的参谋官，在被分配到格尔夫军区之前，他的能力早已展露无疑。尽管他才华横溢，学识渊博，但个性极为谦虚。他第一次受命率军去攻打一个防守坚固的城市时，我想，他的感觉应该跟我在1861年在密苏里州率团去攻打托马斯·哈里斯将军差不多吧，与他人作战，我们没有丝毫恐惧。如果坎比后来又参加别的战斗，我绝不怀疑，他的责任感定会让他毫无畏惧地奋勇向前。可惜后来，他在追击敌对的莫多克印第安人时，战死在俄勒冈州南部的熔岩床。他纯洁的品性，绝不逊于他非凡的天分与渊博的知识。战争期间，他的贡献突出，但主要是作为文职官员。我知道做文职不是他的选择，他的贡献之所以突出，纯粹是因为他超凡的工作效率。

第五十五章
战争结束－华盛顿大阅兵－林肯与斯坦顿的性格－对指挥官的评价

战事渐息，确定不会再有武力抵抗之后，在北卡罗来纳与弗吉尼亚作战的军队受命即刻返回首都，在那里安营扎寨，等待退伍。南方的军事要地由卫戍部队守卫，以确保南方各州严格遵从所颁法律，并保证各阶层的生命与财产安全。我不知道此举有多大程度是必要的，但我认为在当时确属必要，现在想来其实有点儿多此一举。但在1861年到1865年之间发生的叛乱带给人的恐惧阴影，又怎能说没就没了呢！

谢尔曼率军从戈尔兹伯勒北上至詹姆斯河南岸的曼彻斯特，在里士满对面安营扎寨，他自己则回到萨瓦纳观察局势。

他最后一次遭受侮辱就是在此段时间。哈勒克受命掌管弗吉尼亚，他下令禁止谢尔曼自己的部队服从谢尔曼的命令。在回来的途中，谢尔曼从报纸上读到了哈勒克的命令，对这种公然侮辱极为愤慨。他从萨瓦纳回到门罗堡后，收到哈勒克的邀请函，邀他去里士满做客，他愤而拒之，并告诉哈勒克他已经看到了命令。他就是回来掌管他的部队的，行军途中哈勒克最好不要出现，否则他不能保证，义愤填膺的人群会因为他受到的不公正待遇，做出什么样的鲁莽之举。之后不久，谢尔曼收到我的命令前去华盛顿，在城市的南边安营扎寨，直到退伍。

在从戈尔兹伯勒北上至里士满，再从里士满到华盛顿的行军过程中，再也没有发生值得记述的事情。谢尔曼指挥的军队在西部经历了无数场战斗，从密西西比河开始远征，穿过南方各州一直到海岸，又从海岸到戈尔兹伯勒，最后再回到华盛顿，一路经过许多波托马克军团曾经战斗过的地方，但他们的视角比其他所有军队更高远，他们看到的可不只是战场，更是为了维护国家统一而进行四年战争的大舞台。

谢尔曼军从亚特兰大到海岸，又北上到戈尔兹伯勒的行军，即使没有发生预期的危险，其成就也是辉煌的，并且影响深远。对于我们结束这场战争这个大目标，从多个方面来说，都意义非凡。密西西比河东边的所有州到佐治亚州，都感受到了战争的艰难，而佐治亚州、南卡罗来纳州以及北卡罗来纳州全境，除了靠近海岸的地方，直到此刻，都未遭北军进犯。他们的报纸上一直喋喋不休地鼓吹邦联军的胜利，那些闭门家中的南方民众一直笃信，北方佬从头至尾都是节节败退，被打得四处逃窜，如今只是勉力维持，想方设法结束战争来避免自己名誉扫地。

即使在谢尔曼的行军中，南方报纸上还在报道，说他的军队只不过是群被吓破了胆，只会仓皇逃跑的乌合之众，被南方人吓得六神无主，只能寻求海军保护。看到谢尔曼大军耀武扬威，雄赳赳气昂昂地行军，他们先是迷惑不解，接着就恍然大悟，紧接着又变得垂头丧气，最后无条件乖乖投降了。

这次行军的另一个贡献，就是彻底切断了邦联军与佐治亚州的巨大仓库之间的交通，加速了战争的结束。部队从萨瓦纳北上，破坏掉南卡罗来纳州与北卡罗来纳州南部的铁路，进一步切断了物资供应，弗吉尼亚与北卡罗来纳的残余军队只能在极小区域获取补给，几乎已经弹尽粮绝。

遵照指示，两支大军，一支从伯克斯维尔交叉路口，一支从北卡罗来纳的罗利地区，都按时到达首都附近并就地安营扎寨。这些部队都吃苦耐劳，在各自的营寨里仍然严阵以待，恪尽职守，似乎生来如此。我觉得，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有这样的队伍，士兵之间、军官之间，在所有的战斗当中都是紧密团结，平等相处。

欧洲的军队都是机器，士兵英勇无畏，军官精明善战，但欧洲多数国家的士兵，大都愚昧无知，对战争兴趣索然；而我们的军队都是受过教育的，知道为何而战，若非国家有难，他们是不会入伍参战的。那些只有匹夫之勇，只受过战争训练的人，怎能与我们的士兵相提并论。

这些部队在北上之前，待在营地的这段时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我想起来一件算是能体现林肯先生性格的逸事，发生在我到达华盛顿的第二天，大约是米德将军率军到达伯克斯维尔的时间。弗吉尼亚州长史密斯已随邦联政府离开里士满，前去丹维尔。猜测我当时在伯克斯维尔，遣人送信说，作为自治政区弗吉尼亚州州长，他已经暂时将州政府从里士满迁至丹维尔，问我是否允许他在那里履行州长职责，不受联邦政府干扰。他还问我，如果不允许，他和其他几个人是否可以不受干涉地离开本国，到别的国家去。送信的经过是这样：有人报告米德将军说有人打着白旗，就在我们的营寨外面，还说有封信给我。他立刻出去将信拿进来，并没有告诉送信人我当时并不在那里。他读了信后发电报告知我信的内容。之后不久我去会见林肯总统，将信的内容复述给他听。林肯总统知道我是在向他请示，就说史密斯州长和他的几位朋友是否能够不受干涉出国，这封信如何答复的问题，他觉得他们的处境其实很像他在斯普林菲尔德认识的一位姓帕特的爱尔兰人（他说了名字）。那个人很受大家欢迎，是个前途远大的人，大家都喜欢他。不幸的是他酗酒成性，他的朋友看到他的酒瘾越来越大，就决定采取措施来挽救他，为此他们签署誓言要戒除一切酒精饮料，拉上帕特一起，他同意了。但是，他早就没有喝白水的习惯了，所以用苏打水来代替。几天之后，他对苏打水也厌烦了。于是他把杯子放在身后对医生说：“医生，你就不能背着我给我来点儿白兰地？”

我已经想不起总统给我的具体指示，但我知道史密斯州长的请求并未获得批准。我也知道，如果林肯先生还在世，如果有人要逃到国外，他是不会阻止的。当然如果那些流亡在外的人，又反悔自己当初的选择，想要回国，他也愿意让他们回来。

5月18日，副官发布命令，说总统及内阁要对谢尔曼与米德的军队举行盛大的阅兵仪式。阅兵仪式23日开始，历时两日。第一天在经过建于总统门前的大看台时，米德的军队就用了6个多小时。谢尔曼与总统及内阁在看台上观看这场阅兵。他曾受到陆军部长对他的毫无必要的残酷与苛刻，因此在这里，在公开场合，他并不想隐藏对陆军部长的不满，拒绝与他握手。

谢尔曼的军队一直在波托马克河的南岸安营扎寨，23日晚上，他渡河在离国会大厦不远的地方安营扎寨。24日早上10点，他的部队开始接受检阅。谢尔曼的军队与波托马克军团装束不同。波托马克军团作战之处，食物、衣物等供给都由北方直接、有序供应。因此被检阅的是6.5万名训练有素、纪律严明并且整齐有序的士兵，他们吃苦耐劳，恪尽职守，但他们没有亲自在敌占区自行搜寻食物与供给的经验，而且警惕性也不足。谢尔曼军队的穿着不如波托马克军团齐整，但他们的行军能力无与伦比，给人的印象是，他们受过各种艰苦的训练，既不怕长途持续行军，也不惧怕任何恶劣的天气，即使连最普通的行军帐篷都没有，他们也能保持井然有序的行军步伐，在穿越佐治亚州时，他们所到之处，“美味的土豆从土里迅速长出来”。在他们的部队后方，总会有俘获的马、骡子等驮着轻便的厨具、抓来的鸡以及其他可用的食物。跟随大军前进的黑人家庭有时会来到大部队后方，一头骡子驮着三四个孩子，母亲则牵着缰绳。

美国内战以联邦政府胜利而告终，战争结束后在华盛顿举行了盛大的阅兵式，图为1865年的华盛顿大阅兵，马修·布雷迪摄

当时的场景多姿多彩，场面宏大，连续两天，从国会大厦到财政部大楼，时时都能看到整整齐齐的方队，整齐有序的行军步伐。每家每户房前都挂着国旗，窗户后面挤满了观看阅兵的人。门前的台阶和便道上挤满了黑人和贫穷的白人，他们没能找到更好的地点和角度观看阅兵队伍，只好挤在那里。城里到处都是来看阅兵仪式的外地人，这有点像来观看新总统就职典礼的场面。

再次将话题转向林肯总统和陆军部长斯坦顿先生应该不算偏题吧，斯坦顿先生是政府的大人物。公众对于总统的看法基本一致，对斯坦顿就不同了。这两个人都有非凡的才能，但其他方面就大相径庭了。林肯先生的魅力在于他的做事方式，他会让人乐于为他效劳，总是委曲求全，而不是固执己见。如果使别人失望，他会沮丧痛苦。在公共事务上，他总能以他希望的方式来处理，尽量不冒犯别人；而斯坦顿先生，他只要无人抵制，从不质疑自己的权威。他从不在意别人的感受，事实上，与满足他人相比，使别人失望更能令他高兴。他做事专断，或者叫固执己见。如果他的举措不奏效，他就立刻更改；看到问题，他会一直抓住不放，直到完成为止。

大家都认为这两个人性格互补。部长可以帮总统减少压力，总统则负责对公众的公平、公正。我不知道这种观点现在是否仍为大部分人所接受，但就我看来，这是不准确的。林肯先生并不需要一个保护人来帮他赢得公众信赖。

林肯先生并不怯懦、胆小，他相信他的将军们，放手让他们自己制订和执行计划。陆军部长其实很胆小，我们以攻为守攻打邦联首都的时候，他简直如热锅上的蚂蚁，对我们的行动横加干涉。他只看到我军弱点，却看不到敌人弱点。如果斯坦顿指挥作战，那敌人才真的算失去了威胁。厄尔利在逼近首都的时候，这两人的性格特点更表露无遗。

那些在内战期间表现突出、受到公众关注的将士，我还没有对他们做过任何评价，他们是米德、汉考克、塞奇威克、伯恩赛德、特里和胡克。还有其他诸如格里芬、汉弗莱斯、赖特和麦肯齐等。在首先提到的这些人中，伯恩赛德曾经指挥过波托马克军团，后来又指挥过俄亥俄军团。胡克也短暂地指挥过波托马克军团。

米德将军优点众多，但缺点也不少。战前他曾是工程部队的一名军官，46岁再次入伍。他指挥的兵力从未少于一个旅。他对敌方与我方地理位置总能一眼看穿，所以第一反应往往是利用地形优势，有时候甚至不管是不是我们行动的方向。他绝对服从上级命令，即使这些命令会改变他自己的计划，他也是满怀热情地执行，就像是在执行他自己的计划一样。他作战勇敢、尽职尽责，因此得到所有人的尊重。他的缺点是脾气暴躁，有时候控制不住，跟他的上级说话也是极度无礼。他很清楚他自己这个缺点，心里也很难过。战场上，周围的人有了消息，也不愿意靠近他。尽管有这个缺点，他仍称得上是非常优秀的军官，理应青史留名。

伯恩赛德将军同样受人爱戴与尊重，但是他并不适合指挥军队。他自己也很清楚这点。他勇于承认自己的错误，但却总包庇其部下的过失。被派去独立指挥部队可不是他的错。

战争期间，我对胡克了解得很少，但战前我跟他很熟，在查特努加见到他时，他成功带领部下绕过敌人在卢考特山上的据点，进入查特努加河谷，此次行动非常出色。尽管如此我还是把他当成一个危险分子。他不服从上级，野心勃勃，完全不顾及别人的权利。他的特点是，在战斗中，他很可能会从主力部队脱离，单独行动，并把所有可用的部下都召集到他的旗下。

在没有单独指挥权的将军当中，汉考克是最杰出的。他指挥军队的时间比其他任何人都长，也从未犯过重大失误。他长相英俊，身材高大匀称，在我写此书时，他还很年轻，生机勃勃。无论走在哪里，大家都向他行注目礼。他待人亲切，朋友众多，他作战勇猛，总是出现在战斗最激烈的地方，这为他赢得了部下的信任。无论战斗多么激烈，第二军的士兵总能感觉到他们的指挥官在关注他们每个人。

我还没来得及从个人角度对塞奇威克进行评价，他就在斯波特西尔法尼亚牺牲了。我们是墨西哥战争的老相识，那时我们俩都是中尉，后来能指挥一个旅的兵力，那时是想都不敢想。然而无论是作为军官还是士兵，他在军中的威望都甚高，他作战勇猛，做事尽职尽责，但没什么野心，似乎害怕承担责任。打多少仗他都愿意，但总希望由别人来指挥，曾经至少有一次拒绝波托马克军团的职务。

阿尔弗雷德·H.特里将军是作为志愿军来到军中的，没有受过军事教育。他没有通过政治影响，完全靠个人能力，最终独立指挥一次重要的军事行动——1865年1月的菲舍尔堡战役中，他战绩显赫，并为他赢得正规军陆军准将军衔、志愿军少将军衔。他体念下情，急人所难。作为指挥官，他在战斗中沉着冷静，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理智，部下对他充满信心。

阿尔弗雷德·H.特里（1827－1890），美国内战时期联邦军将领，他以志愿者的身份加入联邦军，凭借自己的能力在内战中脱颖而出，为战争最后的胜利做出了突出贡献。图为特里将军

格里芬、汉弗莱斯还有麦肯齐都是很好的指挥官，战争快结束时才上任，因此没有引起公众的注意。这三人都是在波托马克军团与詹姆斯军团的最后一战时才就任，这场战役在1865年4月9日的阿波马托克斯县城达到高潮。叛军的突然崩溃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无暇顾及其他。我认为麦肯齐是军中最有前途的年轻军官，他在战争开始的第二年毕业于西点军校，在战争结束前，他已经靠自己的努力成为军长，他凭借的是他的优良品质而非其他。

第五十六章
尾声

这场叛乱的根源是奴隶制度，内战之前很多年，政客们之间就流传一个老套的格言：“一个国家一半实行奴隶制，另一半则是自由之邦，这个国家注定无法长治久安。”就是说，要么自由，要么都奴隶制，要么灭亡。那时我对这样的看法不置可否，但战争结束后，回顾所有的问题，我才发现这种说法确实极有道理。

奴隶制这种体制，需要非同寻常的安全保障。在我们国家，自由之邦占绝大多数，那里文明先进、生活富裕，自然是不需要向政府寻求保护的；而南方，则依靠政府的控制来确保他们体制的稳定。奴隶制度被废除后，有些蓄奴州仍凭借北方小撮人的支持，在政府中维持着他们的控制力。但是，颓势势不可当，他们又颁布《逃亡奴隶法》，开始侵犯北方各州的特权与独立。根据这个法律，任何一个北方人，都可能随时受到传唤，都有义务交出或者帮助逮捕从南方逃亡的奴隶。北方的执法官成了猎奴者，北方的法院成了支持和保护这种奴隶体制的帮凶。

这是种倒退，北方对此绝不能容忍，必须从法律中废除这一法案。在《逃亡奴隶法》颁布之前，权力没有受到侵犯的北方民众普遍的想法是，只要不被强迫必须实行奴隶制，对奴隶制其实并不特别抵制。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保护这种体制，愿意为南方人充当警察角色。

早些时候，在我们拥有铁路、电报还有蒸汽船之前，简而言之，在任何一种高速交通方式出现以前，每个州都像是个独立的小国家。那时候奴隶制度这个话题对公众根本不会引起任何困扰。但是国家在发展，高速交通被建立起来，州与州之间的经商贸易达到了史无前例的程度，政府的权力也逐渐凸显，这也让人们意识到，要维护其制度，就必须设法攫取政府的权力。

或许这场战争对于我们并不全是坏事。我们的生活比战前富裕，经济发展得更快。在战争刺激下，欧洲的文明国家变得异常活跃，经商、贸易、旅行司空见惯，不同国家之间的交流日益频繁。战前，去别的国家或者知道一些其他国家的事情，只是少数人的特权。战前，我们的共和体制曾被认为是种实验，君主立宪制的欧洲国家都认为我们的体制就是一盘散沙，经不起风吹草动。这场战争也向他们证明，我们完全有能力应付这样的一场战争，这场战争是美国自建立以来最大的一场战争，我们的人民也证明了，我们美利坚民族是最强大的。

但这场战争是个可怕的教训，它要我们未来一定要避免战争。

在我们遭遇麻烦时，欧洲国家的行为表明整个社会缺乏良知，社会的责任绝不能只靠单枪匹马来承担。看到一个国家地域广阔，占着美洲肥沃富庶的土地，人口持续增长，财富剧增，文明发展，对这样一个新崛起的国家，欧洲国家觉得最好遏制一下。我们或许很快就会威胁到他们的和平，或者至少，影响到他们的体制。因此，英国一直以我们没能力保持有效的封锁为借口，不断找华盛顿政府的麻烦。一开始的时候，英国还伙同法国与西班牙扶持奥地利王子在墨西哥执政，全然不顾墨西哥作为独立政权的权利与主张。他们捏造冤假错案当借口，但这些借口不过是欲加之罪。

墨西哥经过多次革命，对外国势力的这种所谓保护已毫无反抗之力，他们的一些革命领袖还从国外势力那里贷款。借保护民众之名，这些国家将墨西哥当成了美洲大陆上君主立宪制的一个立足点，以此威胁我们国家的和平。我个人认为这是在向美国宣战，认为美国应腾出手来予以回敬。我经常对林肯总统与陆军部长谈及此事，但从未听到他们明确的想法与态度。我推测他们也和我的想法一致，觉得是笔划算买卖，只不过内乱未平，不愿意现在就去蹚这趟浑水。

列强武装干涉墨西哥内政、奥地利王子成为统治者之后，除了法国，其他列强都相继撤兵。但内战期间，这些国家的统治者不断给我们制造麻烦。李将军投降之后，抱着以上观点，我派谢里登率一个军去格兰德河，协助华雷斯将法国人从墨西哥驱逐出去。还没来得及阻止，部队已经出发前去格兰德河，谢里登将兵力部署到河的各处，与此河接壤的墨西哥驻军顿时恐慌起来。此举很快引起法国抗议，要求我们撤回格兰德河的军队，并就他们退军之事进行磋商。最终巴赞接到法国政府的命令，从墨西哥撤军了。法兰西帝国从那时候开始摇摇欲坠，墨西哥才得以在没有我军援助的情况下维持独立。

法国一直以来是美国的盟友。我并不打算责怪法国在这场阴谋中扮演的角色，因为在墨西哥共和国的废墟之上建立皇权的阴谋是来自一个人，一个毫无才华、品行恶劣的拙劣的模仿者。他窃取了本国的政权，违背人民的意愿与天性改变了政府体制。他以为自己是拿破仑，却没有能力承担这一角色。他想通过征服来扩张领土，赢得荣耀，但这次阴谋的破产却成了他倒台的序曲。

和我们的内战一样，普法战争同样代价沉重，但法国人民却愿意为此拼尽全力，拿破仑三世因此倒台。他的征战是从这片大陆开始，也终结在这片大陆。拿破仑，这个名字的荣耀，他曾经拥有的全部荣耀都烟消云散了。他要么成功，要么垮台，他向他的邻居普鲁士开战，但失败了。

我虽然不仰慕拿破仑一世的性格，但我欣赏他的才华。他的所作所为给整个欧洲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拿破仑三世却从未做过好事，也没有大作为。

内战再次发生的概率几乎是零，但随着我国人口的增加，财富的暴增，军事力量的强大，我们可能会成为其他国家忌妒的对象，从而导致几年前事情的重演，所以我们必须做好准备，否则不知道哪天就会遭到几个国家的联合围剿，将我们击垮。现在，战争结束已经将近20年，我们似乎已经淡忘了那场战争带给我们的教训，似乎觉得自己安全无虞，但如果我们不做好准备，我们就连抵御欧洲小国的舰队的能力都没有。

我们应该有一支过硬的海军，我们的海防线也应该配备最好的设施，仔细考虑这笔花销的支出与回报，你会觉得花得值。把钱投入建立过硬的海军队伍上，不仅能增加国防安全，也能防止未来战事的发生，又能为与他国通商保驾护航。花到海防上的钱也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工程完工后，与海军建设一样，也能给我们带来安全感。

内战期间英国针对美国的政策，激起了他们对自己宗主国的极度反感，我对此感到很遗憾。英国和美国是天然的联盟，本应成为最好的友邦。他们说同一种语言，血脉相连，此外还有其他密不可分的联系。我们一起，或是各自，在互通贸易上，比世界上其他任何国家，都应该做得更好。

英国对自己的殖民地的控制，尤其是那些种族不同的殖民地，做得更好。她对被征服的国家手段强硬，但很公正。她让他们自给自足，但也让劳动者劳有所得。她并未将殖民地看作是支持和强化本国政府统治的外部领土。

内战期间，英国对美国的敌意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大，准确地说，只相当于一个政党领袖的敌意罢了。有人告诉我，在美国内战期间，英国从未爆发支持美国南北分裂的游行，倒是有人组织游行支持美国统一，或者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支持北方。即使在棉纺织厂被切断棉花供应的曼彻斯特，虽然工人们忍饥挨饿，但还是坚决支持北方。

种族矛盾将来可能会引发冲突，就跟之前奴隶制度与自由的冲突一样。我们国家黑人的状况，退一步说，可能会成为冲突的根源。但是当初他们被强行带到我们的国土，那么现在他们也应该和其他所有阶层的公民一样享有充分的权利。我就任总统期间一直期望解决这个问题，因此急于将圣多明各并入境内。

圣多明各，无论是其政府，还是治内的人民，对我们来说都唾手可得。这个岛就在我们的海岸线上，土地肥沃，足以养活1500万人口。土壤肥沃，产出物品的价值高，任何想去那里的人，只要肯劳动，他们的旅途花费很快就能从产出中获得补偿。我的想法是让黑人迁去那里，这样可以形成独立的黑人自治州，但仍隶属于合众国，受联邦政府保护。唯一的区别是，居民基本都是黑人。

墨西哥战争之后，正如大家看到的，我们吞并了几乎和之前领土差不多大的新领土。众所周知，墨西哥战争的志愿军，大部分都是定居在大西洋海岸的第一批拓荒者，但是他们的数量很少，还不如这场战争中一个重要据点的人多。平定叛乱之后，许多年轻人重返故里，开阔的眼界使他们不再满足于现有的农场、商店、工厂，他们想要更大的田地。大山里的煤矿首先吸引了他们，后来他们又发现了富饶的山谷，那里物产丰富，适合耕牧。叛乱结束时，这块地域的地理地形尚不为人所知，现在所有这些地方在地图上都被详细地标注，铁路四通八达，矿山被开采，高地被用来放牧，山谷里有肥沃的农田，这些都是志愿军的劳动成果。一个世纪以来印第安人一直控制着这些地区，但战争改变了这一切。所以我们必须得出这样的结论：战争是夹杂着好事情的恶魔。

战前，大部分人都满足于生活在附近。事实上，许多人对来到陌生人中间感到没有安全感。国家被分成小的区域，在这些小区域里形成了各地的方言，听口音就基本可以断定他来自哪个区域。从前，新的领土都是同一个阶层的人聚居，他们离群索居，不与外界联系。周围人多起来的时候，他们就离开此地，到更远的地方去。他们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打猎获得肉食，耕种获得面包与蔬菜，河流里从不缺少可供食用的鱼类。一年到州里一次，用设陷阱得来的动物毛皮换取生活必需品，包括炸药、铅弹、威士忌、烟草和一些可储藏的物品。偶尔也会买一些奢侈品，比如四分之一磅茶叶，两三磅咖啡，好几磅的糖，扑克牌，如果还有剩余，就再买些威士忌。

疆土之外的地理情况，我们战前了解得很少。现在这一切都变了。战争激发了人们独立与进取的精神。现在的观念已经变成了年轻人应该脱离旧环境，去大世界里闯荡。现在，来自不同地域的许多民族都混居在一起，到处都有人居住。全国上下都在倡导“从内陆到海洋”，铁路连贯两个海洋，通往国内任何地区。地图也发展到了几近完美的程度，国家的每寸土地都能在学生的地图上被找到。

战争促进了我国国力的发展，国民更加聪明。对于维护和平，国民幸福，国家富强，获得他国尊重，我们能做的真的很少。经验教会我们，国力强盛才能为国民幸福提供保障，国力强盛才能获得他国尊重。

我感觉到我们此刻正处在新时代的黎明时期，联邦与邦联之间会和谐相处。我已经无法亲眼见证这个预言的实现了，但我的内心坚信会有这么一天。在我弥留之际的感受似乎是一种博爱，这可以作为“让我们保有和平”这个问题的第一步。

这种博爱的感觉并不局限于一个国家，也不限于某个地方。它适用于不同国家的每一个人，适用于所有教派的教众——无论是新教徒，天主教徒还是犹太教徒，也适用于五花八门的社团——科学的、教育的、宗教的或是其他社团。这种博爱不掺杂任何政治成分。

我并非自高自大之徒，并不是因为自己在这场战争中扮演了重要角色，而给它赋予重要的意义。事实上，我认为这场发生在国家内部的战争，极度血腥，代价惨重。最后战争结束时，失败的一方不得不放弃他们极为珍视，甚至超过生命的重要原则。无论是否受之有愧，在这场争斗中，我是指挥大军获胜的一方，是获胜方的代表。邦联军应该心悦诚服地自发加入到这一认识中来，这样做意义重大，也令所有人满意。我希望这种刚刚开始的好感觉能持续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

专业名词英汉对照

  Abercrombie   |   阿伯克龙比  
  Adams   |   亚当斯  
  Adamsville   |   亚当姆斯维尔  
  Admiral Dahlgren   |   海军上将达利  
  Admiral Porter   |   海军上将波特  
  Aiken's Landing   |   艾肯码头  
  Alabama   |   亚拉巴马州  
  Albemarle   |   阿尔贝马利  
  Albert Sidney Johnston   |   艾尔伯特·西德尼·约翰斯顿  
  Aldrich   |   阿德里奇斯  
  Alexander H. Stephens   |   亚历山大·汉密尔顿·斯提芬森  
  Alexander Hays   |   亚历山大·海斯  
  Alex.S.Webb   |   亚历克斯·韦布  
  Alfred   |   阿尔弗雷德  
  A.Lincoln   |   亚伯拉罕·林肯  
  Allatoona   |   阿拉图纳  
  Alleghanies   |   阿利根尼山脉  
  Alleghany   |   阿利盖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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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lsop   |   阿尔索普  
  Amelia Court House   |   阿米利亚县城  
  American party   |   美国人党  
  Amherst   |   阿默斯特  
  Anderson   |   安德森  
  Andersonville   |   安德森维尔  
  Andrew Johnson   |   安德鲁·约翰逊  
  Anna   |   安娜河  
  Annapolis   |   安纳波利斯  
  Appomattox   |   阿波马托克斯河  
  Archer   |   阿彻  
  Arkansas   |   阿肯色州  
  Arkansas Post   |   阿肯色基地  
  Army of the Gulf   |   海湾部队  
  Army of the Ohio   |   俄亥俄军团  
  Army of the Tennessee   |   田纳西军团  
  Ashland   |   阿什兰  
  Atlanta   |   亚特兰大  
  Atkinson   |   阿特金森  
  Athens   |   阿森斯  
  Atlee's Station   |   阿特利站  
  Auburn   |   奥本  
  Augusta   |   奥古斯塔  
  Autocrat   |   独裁者  
  Averill   |   埃夫里尔  
  Averysboro   |   阿瑞斯博勒  
  Aylett   |   艾利特  
  Ayres   |   艾尔斯  
  Babcock   |   巴布科克  
  Badeau   |   巴多  
  Baird   |   贝尔德  
  Baker's Creek   |   贝克溪  
  Baldwin's ferry   |   鲍德温渡口  
  Baltimore   |   巴尔的摩  
  Banks   |   班克斯  
  Barlow   |   巴洛  
  Barnard   |   巴纳德  
  Barret   |   巴瑞特  
  Bartlett   |   巴特利特  
  Barton   |   巴顿  
  Battery No.10   |   10号炮台  
  Baton Rouge   |   巴顿鲁格  
  Battle   |   巴特尔  
  Baxter   |   巴克斯特  
  Bayou Baxter   |   巴克斯特支流  
  Bayou Macon   |   梅肯支流  
  Bayou Pierre   |   皮埃尔支流  
  Bayou Vidal   |   维达尔支流  
  Bazaine   |   巴赞  
  Bear Creek   |   贝尔溪  
  Beaufort   |   博福特  
  Beauregard   |   鲍瑞加德  
  Beaver Dam   |   比弗丹站  
  Belle Plain   |   贝尔平原  
  Belleville   |   贝拉维拉  
  Belmont   |   贝尔蒙特  
  Benham   |   贝纳姆  
  Benning   |   本宁  
  Benton   |   本顿  
  Bentonville   |   本顿维尔  
  Bermuda Hundred   |   百慕大翰卓德  
  Bethel   |   贝瑟尔  
  Bethesda Church   |   贝塞斯达教堂  
  Big Black   |   大布莱克河  
  Big Black River Bridge   |   大布莱克河桥  
  Big Sandy   |   大桑迪  
  Big South Fork   |   大南福克  
  Big Sunflower River   |   大向日葵河  
  Bird's Point   |   伯得点  
  Birney   |   伯尼  
  Bishop Polk   |   毕晓普·波尔克  
  Black Bayou   |   黑支流  
  Blakely   |   布莱克利堡  
  Blair   |   布莱尔  
  Bliss   |   布利斯  
  Blue Ridge   |   蓝岭  
  Bobby Lee   |   博比·李  
  Bolivar   |   玻利瓦尔  
  Bolton   |   波尔顿  
  Booneville   |   布尼维尔  
  Bottom's Bridge   |   博特姆桥  
  Bowen   |   鲍恩  
  Bowles   |   鲍尔斯  
  Bowling Green   |   鲍林格林  
  Boydton Road   |   博伊顿路  
  Bragg   |   布拉格  
  Branch   |   布兰奇  
  Branchville   |   布兰奇维尔  
  Brandon   |   布兰登  
  Brandy Station   |   布兰迪车站  
  Brannan   |   布兰南  
  Braton   |   布拉顿  
  Braxton   |   布拉克斯顿  
  Breckinridge   |   布雷肯里奇  
  Brewster   |   布鲁斯特  
  Bridge Creek   |   布里奇溪  
  Bridgeport   |   布里奇波特  
  Broad Street   |   布罗德大街  
  Brock Road   |   布罗克路  
  Brooke   |   布鲁克  
  Brooks   |   布鲁克斯  
  Brough   |   布拉夫  
  Brown's Ferry   |   布朗渡口  
  Brownsville   |   布朗斯维尔  
  Bruan   |   布赖恩  
  Bruinsburg   |   布鲁因斯堡  
  Bryan   |   布赖恩  
  Buckland   |   巴克兰  
  Buckner   |   巴克纳  
  Buell   |   布尔  
  Bull Gap   |   公牛谷  
  Burke's Station   |   波克站  
  Burkesville   |   伯克斯维尔  
  Burlington   |   伯灵顿  
  Burnham   |   伯纳姆  
  Burnside   |   伯恩赛德  
  Burton   |   伯顿  
  Burnsville   |   伯恩斯维尔  
  Butler   |   巴特勒  
  Cabell   |   卡贝尔  
  Cairo   |   开罗  
  Calloway   |   卡洛韦  
  Camp Jackson   |   杰克逊营  
  Canada   |   加拿大  
  Canby   |   坎比  
  Canton   |   坎顿  
  Cape Girardeau   |   吉拉多角  
  Captain Hudson   |   哈德逊上尉  
  Capron   |   凯普伦  
  Carleton   |   卡尔顿  
  Carlin   |   卡林  
  Carondelet   |   卡伦迪莱  
  Carr   |   卡尔  
  Carroll   |   卡罗尔  
  Carrollton   |   卡罗尔顿  
  Carruth   |   卡鲁斯  
  Carter L. Stevenson   |   卡特·L.史蒂文森  
  Carthage   |   迦太基  
  Catharpin Furnace   |   卡瑟频弗纳斯  
  Catharpin Road   |   卡瑟频路  
  Cedar Creek   |   锡达河  
  Cape Fear River   |   开普菲尔河  
  Chaffin's Bluff   |   查芬悬崖  
  Chambersburg   |   钱伯斯堡  
  Champion's Hill   |   钱皮恩山  
  Chaplain Eaton   |   查普林·伊顿  
  Chapman   |   查普曼  
  Charles City Court-House   |   查尔斯县城  
  Charleston   |   查尔斯顿  
  Charlottesville   |   夏洛茨维尔  
  Charlotteville   |   夏洛特维莱  
  Chattahoochee River   |   查塔胡奇河  
  Chattanooga   |   查塔努加  
  Cauley   |   考利  
  Chamberlain   |   张伯伦  
  Chambliss   |   钱布利斯  
  Chancellorsville   |   钱瑟勒斯维尔  
  Charlottesville Railroad   |   夏洛特维尔铁路  
  Chattanooga Creek   |   查塔努加河  
  Chattanooga Valley   |   查塔努加山谷  
  Cheatham   |   奇塔姆  
  Charlotte   |   夏洛克  
  Cheraw   |   奇罗  
  Chesapeake Bay   |   切萨皮克湾  
  Chesterfield   |   切斯特菲尔德  
  Chesterfield Ford   |   切斯特菲尔德渡口  
  Chewalla   |   奇瓦拉  
  Chicago   |   芝加哥  
  Chickahominy   |   奇克哈默尼河  
  Chickamauga   |   契卡莫加  
  Chickasaw Bayou   |   契卡索支流  
  Chief of Staff of the Army   |   陆军参谋长  
  Chillicothe   |   奇里克特  
  Christ   |   克赖斯特  
  Cincinnati   |   辛辛那提  
  Citico Creek   |   西提柯溪  
  City Point   |   锡蒂波因特  
  Claiborn Jackson   |   克莱伯恩·杰克逊  
  Clarksville   |   拉克斯维尔  
  Clay   |   克雷  
  Cleburne   |   克利伯恩  
  Cleveland   |   克利夫兰  
  Clinch   |   克林奇  
  Clinton   |   克林顿  
  Cold Harbor   |   科尔德港  
  Coldwater   |   冷水河  
  Cole's Landing or Ferry   |   科尔码头  
  Colonel A.H.Markland   |   马克兰上校  
  Colonel Marshall   |   马歇尔上校  
  Colonel Read   |   里德上校  
  Colonel Porter   |   波特上校  
  Colonel Taylor   |   泰勒上校  
  Colonel T.S.Bowers   |   T.S.鲍尔斯上校  
  Colonel Washburn   |   沃什伯恩上校  
  Colorado   |   科罗拉多  
  Columbia   |   哥伦比亚  
  Columbus   |   哥伦布  
  Comstock   |   康斯托克  
  Conestoga   |   康尼斯托哥  
  Congress   |   国会  
  Confederate   |   邦联  
  Captain Hudson   |   哈德逊上尉  
  Cooke   |   库克  
  Corbin's Bridge   |   科尔宾桥  
  Corinth   |   科林斯  
  Cook   |   库克  
  Corse   |   科斯  
  Cottage Hill   |   考提奇山  
  Courtney   |   考特尼  
  Covington   |   科文顿  
  Crawford   |   克劳福德  
  Crenshaw   |   克伦肖  
  Crittenden   |   克里腾顿  
  Crocker   |   克罗克  
  Crook   |   克鲁克  
  Cruft   |   克鲁夫特  
  Crump   |   科拉普  
  Cullum   |   卡勒姆  
  Culpeper Court-House   |   卡尔佩珀县政府  
  Cumberland   |   坎伯兰  
  Cumberland Gap   |   坎伯兰加普  
  Cumberland River   |   达坎伯兰河  
  Curtis   |   科提斯  
  Custer   |   卡斯特  
  Cutler   |   卡特勒  
  Cutt   |   卡特  
  Cutshaw   |   卡特肖  
  Cyrus B. Comstock   |   塞勒斯·B.科姆斯托克  
  Dabney's Mills   |   达布尼米尔斯  
  Dallas   |   达拉斯  
  Dalton   |   多尔顿  
  Dana   |   丹纳  
  Daniel   |   丹尼尔  
  Danville   |   丹维尔  
  Darby   |   达比  
  David   |   大卫  
  Davidson   |   戴维森  
  Davis   |   戴维斯  
  Davis'mills   |   戴维斯米尔斯  
  Dearing   |   迪尔林  
  Decatur   |   迪卡特  
  Deep Creek   |   迪普溪  
  De Loche   |   德·洛什  
  De Shroon   |   德西龙  
  De Soto   |   迪索托  
  Deep Bottom   |   迪普博特姆  
  Deer Creek   |   迪尔溪  
  Delaware   |   特拉华州  
  Demopolis   |   迪莫波利斯  
  Denison   |   丹尼森  
  Dennis   |   丹尼斯  
  Dent   |   登特  
  Devens   |   德文斯  
  Devin   |   德温  
  Diana   |   戴安娜  
  Dickenson   |   迪肯森  
  Dinwiddie   |   丁威迪  
  Dinwiddie Court-House   |   丁威迪县城  
  Dole   |   多尔  
  Doles   |   多尔斯  
  Dillon   |   狄龙  
  Dodge   |   道奇  
  Donaldson   |   唐纳森  
  Donaldsonville   |   唐纳德桑维莱  
  Don Carlos Buell   |   唐·卡洛斯·布尔  
  Douglas   |   道格拉斯  
  Dover   |   多佛尔  
  Dr.Smith   |   史密斯医生  
  Draper   |   德雷珀  
  Drury's Bluff   |   德鲁里布拉夫  
  Dublin   |   都柏林  
  Dubuque   |   杜布克  
  Duckport   |   达克港  
  Duck River   |   达克河  
  Dunn   |   邓恩  
  Dunovant   |   邓洛瓦特  
  Dutch Gap   |   达齐隘口  
  Eagle Bend   |   伊格尔弯道  
  Early   |   厄尔利  
  East Chickamauga Creek   |   东契卡莫加河  
  Eastport   |   伊斯特波特  
  East Tennessee   |   东田纳西  
  Edgefield   |   艾奇菲尔德  
  Edward's Ferry   |   爱德华渡口  
  Edward's Station   |   爱德华车站  
  Egan   |   伊根  
  Elisha   |   伊莱沙  
  Elk River   |   埃尔克河  
  Ellet   |   埃利特  
  Ely's Ford   |   伊利渡口  
  Emory Upton   |   埃默里·厄普顿  
  Eppa   |   埃帕  
  Essex   |   艾塞克斯  
  Etowah River   |   伊托瓦河  
  Eustis   |   尤斯蒂斯  
  Ewell   |   尤厄尔  
  Ewing   |   尤因  
  Farmington   |   法明顿  
  Farmville   |   法姆维尔  
  Farragut   |   法拉格特  
  Fayetteville   |   费耶特维尔  
  Fernandina   |   费南迪纳  
  Ferrero   |   费雷罗  
  Fickling   |   菲克林  
  Field   |   菲尔德  
  Finegan   |   法恩根  
  Fisher's Hill   |   费希尔山  
  Fitz   |   菲茨  
  Fitzhugh   |   菲茨休  
  Five Forks   |   五岔口  
  Florence   |   弗洛伦斯  
  Florida   |   佛罗里达州  
  Floyd   |   弗洛伊德  
  Fluvauna   |   弗卢沃纳  
  Flying   |   弗莱英格  
  Folly   |   福利岛  
  Foote   |   福特  
  Forest Queen   |   森林女王  
  Forrest   |   福里斯特  
  Fort Caswell   |   卡斯维尔堡  
  Fort Donelson   |   唐尼尔森堡  
  Fort Fisher   |   菲舍尔堡  
  Fort Gilmer   |   吉尔默堡  
  Fort Harrison   |   哈里森堡  
  Fort Mc Allister   |   麦卡利斯特堡  
  Fort Henry   |   亨利堡  
  Fort Holt   |   霍尔特堡  
  Fort Pillow   |   皮罗堡  
  Fort Pulaski   |   普拉斯基堡  
  Fort Stedman   |   斯特德曼堡  
  Fortress Monroe   |   门罗堡  
  Fort Sumter   |   塞萨姆特堡  
  Fort Whitworth   |   惠特沃思堡  
  Fort Wood   |   伍德堡  
  Foster   |   福斯特  
  Francis C.Barlow   |   弗朗西斯·C.巴洛  
  Franklin   |   富兰克林  
  Frederick D.Grant   |   弗雷德里克·D.格兰特  
  Fredericksburg   |   腓特烈斯堡  
  Free States   |   自由州  
  Freedmen's Bureau   |   自由民管理局  
  Free-Soil Democracy   |   自由之土民主党  
  Fremont   |   弗里蒙特  
  Front Royal   |   佛朗特罗雅尔  
  Fugitive Slave Law   |   逃亡奴隶法  
  Fulton   |   富尔顿  
  Furnace   |   弗纳斯  
  Galena   |   加利纳  
  Garden   |   加顿  
  Gardner   |   加德纳  
  Garnets   |   加尼兹  
  Garrard   |   加勒德  
  Garrett   |   加勒特  
  Gates   |   盖茨  
  Gauley River   |   高利河  
  Geary   |   吉尔里  
  General Adelbert Ames   |   阿德尔伯特·亚美斯将军  
  General Babcock   |   巴布科克将军  
  General Barnard   |   巴纳德将军  
  General Beauregard   |   博勒加德将军  
  General Bragg   |   布拉格将军  
  General Butler   |   巴特勒将军  
  General Cass   |   卡斯将军  
  General Corse   |   科思将军  
  General E.Kirby Smith   |   卡比·史密斯将军  
  General Ewell   |   尤厄尔将军  
  General Foster   |   福斯特将军  
  General J.B.Gordon   |   J.B.戈登将军  
  General Getty   |   格蒂将军  
  General J.E.Johnston   |   J.E.约翰斯顿将军  
  General Granger   |   格兰杰将军  
  General Logan   |   洛根将军  
  General Hatch   |   哈奇将军  
  General Hardee   |   哈迪将军  
  General Halleck   |   哈勒克将军  
  General Hartranft   |   哈特罗姆夫特将军  
  General Hazen   |   黑曾将军  
  General Heckman   |   赫克曼将军  
  General Henry J.Hunt   |   亨利·J.亨特将军  
  General Meade   |   米德将军  
  General Terry   |   特里将军  
  General J.C.Rice   |   J.C.赖斯将军  
  General J.G.Foster   |   J.G.福斯特将军  
  General Lee   |   李将军  
  General Logan   |   洛根将军  
  General Merritt   |   梅利特将军  
  General O.O.Howard   |   O.O.霍华德将军  
  General Richard Taylor   |   理查·泰勒将军  
  General Rufus Ingalls   |   鲁弗斯·英戈尔将军  
  General Parker   |   帕克将军  
  General Scott   |   斯科特将军  
  General Slocum   |   斯洛克姆将军  
  General Stanley   |   斯坦利将军  
  General Thomas Harris   |   托马斯·哈里斯将军  
  General Tidball   |   迪德波尔将军  
  General Wade Hampton   |   韦德·汉普顿将军  
  General Warren   |   沃伦将军  
  General Weitzel   |   韦策尔将军  
  General Whiting   |   怀廷将军  
  General Willcox   |   维尔科克斯  
  General Wright   |   赖特将军  
  General Z.B.Tower   |   Z.B.托尔将军  
  George Brown   |   乔治·布朗  
  George H.Thomas   |   乔治·H.托马斯  
  Georgia   |   乔治亚州  
  Georgia Coast   |   佐治亚海岸  
  Georgia State Troops   |   乔治亚州军队  
  Germania Ford   |   赫马尼亚渡口  
  Gershom   |   格消姆  
  Getty   |   格蒂  
  Gettysburg   |   葛底斯堡  
  Gibb   |   吉布  
  Gibbon   |   吉本  
  Giles A.Smith   |   贾尔斯·A.史密斯  
  Gillmore   |   吉尔摩  
  G.M.Dodge   |   G.M.道奇  
  Goldsboro   |   格尔兹伯勒  
  Goochland   |   古奇兰  
  Goode   |   古德  
  Gordon   |   戈登  
  Gordonsville   |   戈登斯维尔  
  Governor Brown   |   布朗州长  
  Governor Smith   |   史密斯州长  
  Grand Gulf   |   大海湾  
  Grand Junction   |   大章克申  
  Granger   |   格兰杰  
  Granny White Road   |   格兰尼怀特路  
  Grant   |   格兰特  
  Gratz Brown   |   格拉兹·布朗  
  Graysville   |   格雷斯维尔  
  Greenville   |   格林维尔  
  Greenwood   |   格林伍德  
  Gregg   |   格雷格  
  Grenada   |   格林纳达  
  Gresham   |   格雷莎姆  
  Griffin   |   格里芬  
  Grierson   |   格里尔森  
  Grimes   |   格兰姆斯  
  Grindstone   |   格莱恩斯通  
  Gross   |   格罗斯  
  Guiney   |   吉尼  
  Gulf   |   格尔夫  
  Gwin   |   哥文  
  Hackelman   |   哈克尔曼  
  Haines'Bluff   |   海恩斯崖  
  Hains   |   海恩斯  
  Halleck   |   哈勒克  
  Halltown   |   霍尔敦  
  Hancock   |   汉考克  
  Hamburg   |   汉堡  
  Hamilton   |   汉密尔顿  
  Hampton   |   汉普顿  
  Hancock   |   汉考克  
  Hanover   |   汉诺威  
  Hardaway   |   哈达韦  
  Hard Times   |   哈德泰姆斯  
  Hardee   |   哈迪  
  Hardeeville   |   哈迪维尔  
  Harkinson's Ferry   |   汉金森渡口  
  Harper's Ferry   |   哈珀渡口  
  Harris   |   哈里斯  
  Harrisonburg   |   哈里森堡  
  Harris's Store   |   哈里斯斯托  
  Harry Boggs   |   哈里·博格斯  
  Harry Wayne   |   哈里·韦恩  
  Hartford   |   哈特福德  
  Hartranft   |   哈特兰夫特  
  Hartsuff   |   哈特萨福  
  Haskell   |   哈斯克尔  
  Hatch   |   哈奇  
  Hatchie River   |   哈奇河  
  Hawkins   |   霍金斯  
  Hawkins Creek   |   霍金斯河  
  Hayes   |   海斯  
  Haxall's Landing   |   哈克塞尔码头  
  Hazen   |   黑曾  
  Heiman Fort   |   海曼堡  
  Helena   |   海伦娜  
  Henry Clay   |   亨利·克雷  
  Herron   |   赫伦  
  Heth   |   赫思  
  Hickman   |   希克曼  
  Hickman's Creek   |   希克曼溪  
  Hoke   |   霍克  
  Hicksford   |   希克斯福特  
  Hill   |   希尔  
  Hillyer   |   希尔耶  
  Hilton Head   |   希尔顿黑德岛  
  Holly Springs   |   赫里斯普林斯  
  Holmes   |   霍姆斯  
  Holston   |   霍尔斯顿  
  Frank P.Blair   |   弗兰克·P.布莱尔  
  Hood   |   胡德  
  Hooker   |   胡克  
  Hovey   |   霍维  
  Howard   |   霍华德  
  Howitzers   |   豪伊特泽斯  
  Huger   |   休格  
  Humboldt   |   洪堡  
  Humphreys   |   汉弗莱斯  
  Hunter   |   亨特  
  Huntley Corners   |   亨特利角  
  Hunton   |   亨顿  
  Huntsville   |   亨茨维尔  
  Hurlbut   |   赫尔伯特  
  Illinois   |   伊利诺伊州  
  Illinois River   |   伊利诺伊河  
  Indianapolis   |   印第安纳波利斯  
  Indianola   |   印第安诺拉  
  Indians   |   印第安人  
  Irwinsville   |   埃文斯维尔  
  Iowa   |   爱荷华州  
  Iron Mountain   |   艾伦山  
  Ironton   |   艾伦顿  
  Irvin   |   欧文  
  Island Number Ten   |   十号岛  
  Isthmus of Panama   |   巴拿马地峡  
  Iuka   |   艾尤卡  
  Jacinto   |   雅辛图  
  Jackson   |   杰克逊  
  Jacksonville   |   杰克逊维尔  
  Jacob   |   雅各布  
  James Buchanan   |   詹姆斯·布坎南  
  James River   |   詹姆斯河  
  James River Canal   |   詹姆斯运河  
  Jasper   |   贾斯珀  
  Jayne   |   杰恩  
  Jeff   |   杰夫  
  Jefferson City   |   杰弗逊城  
  Jefferson Davis   |   杰弗逊·戴维斯  
  Jenkins   |   詹金斯  
  Jericho Bridge   |   杰里科桥  
  Jericho Ford   |   杰里科浅滩  
  Jetersville   |   杰特斯维尔  
  Johnston   |   约翰斯顿  
  John   |   约翰  
  John E.Smith   |   约翰·E.史密斯  
  John G.Foster   |   约翰·G.福斯特  
  John H.Morgan   |   约翰·H.摩根  
  John R.Brooke   |   约翰·R.布鲁克  
  Joliet   |   乔利埃特  
  Jones   |   琼斯  
  Jonesboro   |   琼斯珀勒  
  Johnstone   |   约翰斯顿  
  Johnson   |   约翰逊  
  Joseph   |   约瑟夫  
  Joshua T.Owen   |   乔舒亚·T.欧文  
  Juarez   |   华瑞兹市  
  Judge Campbell   |   贾奇·坎贝尔  
  Julal   |   朱拉尔  
  Kanawha   |   卡那瓦河  
  Kautz   |   考茨  
  Kirby Smith   |   柯比·史密斯  
  General Kelley   |   凯利将军  
  Kelly’s Ferry   |   凯利渡口  
  Kenesaw Mountain   |   凯纳索山  
  Kentucky   |   肯塔基州  
  Kershaw   |   克消  
  Key West   |   基韦斯特  
  Kilpatrick   |   基尔帕特里克  
  Kimball   |   金博尔  
  King   |   金  
  Kingston   |   金斯顿  
  kinks   |   金克斯  
  Kitching   |   基钦  
  Know-Nothing Party   |   无知党  
  Knoxville   |   诺克斯维尔  
  La Grange   |   拉格朗奇  
  Lafayette   |   拉斐特  
  Lagow   |   拉格欧  
  Lake Pontchartrain   |   庞恰特雷恩湖  
  Lake Providence   |   普罗维登斯湖  
  Lake St.Joseph   |   圣约瑟夫湖  
  Lanes   |   莱恩  
  Lauman   |   劳曼  
  Law   |   劳  
  Lawler   |   劳勒  
  Leasure   |   利热  
  Ledlie   |   莱德利  
  Lee   |   李  
  Leggett   |   莱格特  
  Legislature of Virginia   |   弗吉尼亚立法机构  
  Leonard   |   伦纳德  
  Letcher   |   莱彻  
  Lewis   |   刘易斯  
  Lew.Wallace   |   卢·华莱士  
  Lexington   |   列克星敦  
  Lick Creek   |   里克溪  
  Light   |   莱特  
  Lincoln   |   林肯  
  Littlepage's Bridge   |   利特尔佩奇桥  
  Little River   |   小河  
  Lloyd Tilghman   |   劳埃德·狄尔曼  
  Logan   |   洛根  
  Lomax   |   洛马克斯  
  Long   |   朗  
  Long Bridge   |   朗布里奇  
  Long Bridge Road   |   朗布里奇路  
  Longstreet   |   朗斯特里特  
  Lookout Creek   |   卢考特溪  
  Lookout Mountain   |   卢考特山  
  Loomis   |   卢米思  
  Loring   |   洛林  
  Loudon   |   劳登  
  Louisiana   |   路易斯安那州  
  Louisville   |   路易斯维尔  
  Lovell   |   洛维尔  
  Lynchburg   |   林奇堡  
  Lyon   |   莱昂  
  Lysander   |   莱桑德  
  Mc Candless   |   坎德利斯  
  Mabone   |   梅本  
  Macon   |   梅肯  
  Mackenzie   |   麦肯齐  
  Madeira   |   马德拉  
  Madison   |   麦迪逊  
  Major-General Meade   |   陆军少将米德  
  Major-General W.T.Sherman   |   W.T.谢尔曼少将  
  Manchester   |   曼彻斯特  
  Manitou Springs   |   曼尼托斯普林斯  
  Manly   |   曼利  
  Marietta   |   玛丽埃塔  
  Markland   |   马克兰  
  Marsh   |   马什  
  Marshall   |   马歇尔  
  Martin   |   马丁  
  Martindale   |   马丁代尔  
  Martinsburg   |   马丁斯堡  
  Maryland   |   马里兰州  
  Mary Martin   |   “玛丽·马丁”号  
  Mason   |   梅森  
  Mason and Dixon's line   |   梅森-迪克逊分界线  
  Mat   |   马特河  
  Matapony   |   马特波尼河  
  Mattapony   |   马特波尼  
  Mattoon   |   马顿  
  Maynardville   |   梅纳德维尔  
  Mc Arthur   |   麦克阿瑟  
  Mc Candless   |   麦坎德利斯  
  Mc Causland   |   麦考斯兰  
  Mc Clellan   |   麦克里兰  
  Mc Clernand   |   麦克莱南德  
  Mc Cook   |   麦库克  
  Mc Cowna   |   麦考恩  
  Mc Lean   |   麦克林  
  Mclntosh   |   麦考伦托什  
  Mcpherson   |   麦克弗森  
  Mc Rae   |   麦克雷  
  Meade   |   米德  
  Meadow Bluffs   |   梅多布拉夫斯  
  Meadow Bridge   |   梅多桥  
  Mechanicsburg   |   梅卡尼克斯堡  
  Mechanicsville   |   梅卡尼克斯维尔  
  Medon   |   米顿  
  Memphis   |   孟菲斯  
  Meridian   |   默里迪恩  
  Merritt   |   梅里特  
  Mexican Republic   |   墨西哥共和国  
  Middletown   |   米德尔敦  
  Miles   |   迈尔斯  
  Milford   |   米尔福德  
  Mill Division   |   米尔师  
  Milledge   |   米利奇  
  Milledgeville   |   米利奇维尔  
  Millen   |   米伦  
  Mill Springs   |   米尔斯普林斯  
  Milliken’s Bend   |   密利肯湾  
  Mine Run   |   迈恩河  
  Minnesota   |   明尼苏达州  
  Missionary Ridge   |   传教士岭  
  Mississippi Springs   |   密西西比斯普林斯  
  Missouri   |   密苏里州  
  Mitchell   |   米歇尔  
  Mobile Bay   |   墨比尔湾  
  Modoc Indians   |   莫多克印第安人  
  Monterey   |   蒙特利  
  Monocacy   |   莫诺卡西  
  Montgomery   |   蒙哥马利  
  Moody   |   穆迪  
  Moon Lake   |   月湖  
  Morgan L.Smith   |   摩根·L.史密斯  
  Mormonism   |   摩门教  
  Morris Islands   |   莫里斯岛  
  Morrison   |   莫里森  
  Morton   |   莫顿  
  Mosby   |   默斯比  
  Moscow   |   莫斯科  
  Moses   |   摩西  
  Mott   |   莫特  
  Mound City   |   芒德城  
  Mount Albans   |   奥尔本斯山  
  Mount Jackson   |   杰克逊山  
  Mount Mac Gregor   |   麦克格瑞格山  
  Mower   |   莫尔  
  Mrs. Grant   |   格兰特夫人  
  Mulligan   |   穆里根  
  Murfreesboro   |   莫非斯堡  
  Murphy   |   墨菲  
  Muscle Shoals   |   马斯尔沙洲  
  Napoleon   |   拿破仑  
  Napoleon III   |   拿破仑三世  
  Nashville   |   纳什维尔  
  Natchez   |   纳奇兹  
  National troops   |   国民军  
  Nebraska   |   内布拉斯加  
  Negley   |   尼格利  
  Neill   |   尼尔  
  Nelson   |   纳尔逊  
  Nelson A.Miles   |   纳尔逊·A.迈尔斯  
  New Auburn   |   新奥本  
  New Berne   |   新伯尔尼  
  New Bethel   |   新贝塞尔  
  Newcastle   |   纽卡斯尔  
  New Cold Harbor   |   科尔德港  
  New Era   |   新时代  
  New Found River   |   新发现河  
  New Hope Church   |   纽霍普教堂  
  New Jersey   |   新泽西  
  New Madrid   |   新马德里  
  New Market   |   纽马基特  
  New Orleans   |   新奥尔良  
  New River   |   新河  
  New River Bridge   |   新河大桥  
  Newton   |   牛顿  
  Norfolk   |   诺福克  
  North Carolina   |   北卡罗来纳州  
  North Chickamauga   |   北契卡莫加河  
  North Anna River   |   北安娜河  
  North Fork   |   北岔道  
  Ny River   |   达尼河  
  Oglesby   |   奥格勒斯比  
  Ohio   |   俄亥俄州  
  Okalona   |   欧卡罗纳  
  Old Court House   |   老县城  
  Old Cold Harbor   |   老科尔德港  
  Old Wilderness Tavern   |   老莽原客栈  
  Oliver   |   奥利弗  
  Opequon Creek   |   奥佩奎翁河  
  Orange Court-House   |   奥兰治县城  
  Orange Turnpike   |   奥兰治收费公路  
  Orchard Knob   |   奥查德丘  
  Ord   |   奥德  
  Oregon   |   俄勒冈州  
  Orlando B. Willcox   |   奥兰多·B.威尔科克斯  
  Osterhaus   |   奥斯特豪斯  
  Otey   |   奥蒂  
  Owen   |   欧文  
  Owl Creek   |   欧尔溪  
  Oxford   |   牛津  
  Pacific   |   太平洋  
  Paducah   |   帕杜卡  
  Painesville   |   佩恩斯维尔  
  Palmer   |   帕尔默  
  Palmetto   |   帕尔梅托  
  Palmyra   |   帕尔米拉  
  Pamunkey   |   帕芒基河  
  Paris   |   帕里斯  
  Parke   |   帕克  
  Parker's Store   |   帕克斯多  
  Patrick   |   帕特里克  
  Patterson   |   帕特森  
  Paul Frank   |   保罗·弗兰克  
  Peeble's Farm   |   皮布尔农场  
  Peedee皮迪，   |   皮迪河  
  Pegram   |   佩格勒姆  
  Pemberton   |   潘伯顿  
  Pendleton   |   彭德尔顿  
  Pennsylvania   |   宾夕法尼亚州  
  Pensacola   |   彭萨科拉  
  Perkins'plantation   |   帕金斯种植园  
  Petersburg   |   彼得斯堡  
  Phelps   |   菲尔普斯  
  Philadelphia   |   费城  
  Philip Foulk   |   菲利普·福柯  
  Pickett   |   皮克特  
  Pleasonton   |   普莱增顿  
  Pierce   |   皮尔斯  
  Pillow   |   彼洛  
  Pine Street   |   派恩街  
  Piney Branch   |   皮内布兰奇  
  Piney Branch Church   |   皮内布兰奇教堂  
  Pittsburg   |   匹兹堡  
  Pleasants   |   普莱曾  
  Plymouth   |   普利茅斯  
  Po   |   波河  
  Poague   |   波古  
  Pocotaligo   |   波多达黎各  
  Powhatan   |   波瓦坦  
  Polk   |   波尔克  
  Polygamy   |   一夫多妻制  
  Pope   |   普博  
  Potter   |   波特  
  Port Gibson   |   吉布森港  
  Port Hudson   |   哈德森港  
  Port Royal   |   罗亚尔港  
  Potomac   |   波托马克  
  Fort Powhattan   |   波瓦坦堡  
  Prentiss   |   普兰提斯  
  Preston   |   普雷斯顿  
  Prime   |   普莱姆  
  Prince Edward's Court-House   |   爱德华王子县城  
  Purcell   |   珀塞尔  
  Purdy   |   珀迪  
  Quaker Road   |   魁克路  
  Quarles'Mills   |   夸尔斯米尔斯  
  Queen of the West   |   西部女王  
  Quinby   |   昆比  
  Quincy   |   昆西  
  Raccoon   |   拉孔山  
  Rain   |   瑞恩  
  Raleigh   |   罗利  
  Ramseur   |   拉姆谢厄  
  Ransom   |   兰塞姆  
  Rapidan   |   拉皮丹河  
  Rappahannock   |   拉帕汉诺克河  
  Rawlins   |   罗林斯  
  Raymond   |   雷蒙德  
  Reams's Station   |   里姆站  
  Red River   |   雷德河  
  Republican Party   |   共和党  
  Resaca   |   雷萨卡  
  Reynolds   |   雷诺兹  
  Richard   |   理查德  
  Richardson   |   理查森  
  Richmond   |   里士满  
  Ricketts   |   里基特  
  Rienz   |   瑞恩兹  
  Ringgold   |   灵戈尔德  
  Rio Grande   |   格兰德河  
  Ripley   |   里普利  
  R.M.T.Hunt   |   R.M.T.洪特  
  Roanoke   |   罗诺克河  
  Robert   |   罗伯特  
  Robertson   |   罗伯逊  
  Robinson   |   鲁宾逊  
  Rockbridge   |   罗克布里奇  
  Rocky Springs   |   洛基斯普林斯  
  Rodes   |   罗兹  
  Rodney   |   罗德尼  
  Rolling Fork   |   洛林岔道  
  Rome   |   罗马  
  Romeyn   |   罗梅英  
  Rosecrans   |   罗斯克兰斯  
  Ross   |   罗斯  
  Rosser   |   罗瑟  
  Rossville   |   罗斯维尔  
  Rowan   |   罗恩  
  Rowley   |   罗利  
  Roy   |   罗伊  
  Russell   |   拉塞尔  
  Rust   |   鲁斯特  
  Sailor's Creek   |   赛勒溪  
  Salem   |   塞勒姆  
  Salt River   |   盐河  
  Sam   |   萨姆  
  Samuel S.Carroll   |   塞缪尔·S.卡罗尔  
  Sanders   |   桑德斯  
  Santo Domingo   |   圣多明各  
  Savannah   |   萨凡纳  
  Savannah River   |   萨凡纳河  
  Scale   |   斯凯尔  
  Schofield   |   斯科菲尔德  
  Scott   |   司各特  
  Scottsboro   |   斯科茨博罗  
  Sedgwick   |   赛奇威克  
  Selma   |   塞尔玛  
  Senate   |   参议院  
  Seth   |   塞斯  
  Seven Mile Creek   |   七英里溪  
  Seward   |   西沃德  
  Seymour   |   西摩  
  Shady Grove Church   |   谢迪格罗夫教堂  
  Shady Grove Road   |   谢迪格罗夫路  
  Shaler   |   谢勒  
  Shenandoah Valley   |   谢南多厄谷  
  Sheridan   |   谢里登  
  Sherman   |   谢尔曼  
  Shiloh   |   夏洛  
  Shirk   |   舍克  
  Shreveport   |   什里夫波特  
  Sigel   |   西格尔  
  Sigfried   |   西格弗里德  
  Silver Wave   |   银色波浪  
  Simmons   |   西蒙斯  
  Simon   |   西蒙  
  Slave States   |   蓄奴州  
  Slocum   |   斯洛克姆  
  Smith   |   史密斯  
  Smith's plantation   |   史密斯种植园  
  Smithland   |   史密斯兰  
  Smithville   |   史密斯维尔  
  Snake Creek   |   斯内克溪  
  Snake Creek Gap   |   斯内克溪沟  
  Snicker's Gap   |   斯奈克峡谷  
  Sooy   |   苏伊  
  Sooy Smith   |   苏伊·史密斯  
  Springfield   |   斯普林菲尔德  
  Stannard   |   斯坦纳德  
  Stoneman   |   斯通曼  
  Stonewall   |   石墙  
  Rousseau   |   鲁索  
  South Carolina   |   南卡罗来纳州  
  South Chickamauga River   |   南契卡莫加河  
  South Fork   |   南岔道  
  South Side Railroads   |   南赛德铁路  
  Spanish Fort   |   西班牙堡  
  Spottsylvania   |   斯波特西尔法尼亚  
  Spottsylvania Court House   |   斯波特西尔法尼亚县政府  
  Springfield   |   斯普林菲尔德  
  Spring Hill   |   斯普林希尔  
  Stafford   |   斯塔福德  
  Stager   |   斯塔格  
  Stanard's Ford   |   斯坦纳德渡口  
  Stanley   |   斯坦利  
  State of Georgia   |   乔治亚州  
  State House   |   州议会大厦  
  Staunton   |   斯汤顿  
  Secretary Stanton   |   斯坦顿部长  
  Secretary of War   |   陆军部长  
  St.Augustine   |   圣奥古斯丁  
  Steedman   |   斯蒂德曼  
  Steele   |   斯蒂尔  
  St.Francis River   |   圣弗朗西斯河  
  St.Louis   |   圣路易斯  
  Steel's Bayou   |   斯蒂尔支流  
  Steele   |   斯蒂尔  
  Stephen A.Douglas   |   斯蒂芬·A.道格拉斯  
  Stephen D.Lee   |   斯蒂芬·D.李  
  Sterling Price   |   斯特林·普莱斯  
  Stevens   |   史蒂文斯  
  Stevenson   |   史蒂文森  
  Stewart   |   斯图尔特  
  St.Louis   |   圣路易斯  
  Stoneman   |   斯通曼  
  Stone Mountain   |   斯通山  
  Stone River   |   斯通河  
  Strasburg   |   斯特拉斯堡  
  Strawberry Plains   |   斯特罗伯里草原  
  Stuart   |   斯图亚特  
  Sturgis   |   斯特吉斯  
  Suffolk   |   萨福克  
  Sullivan   |   沙利文  
  Sumner   |   萨姆纳  
  Sweitzer   |   斯韦策  
  Sutherland Station   |   萨瑟兰站  
  Swinton   |   斯温顿  
  Tallahatchie   |   塔拉哈奇  
  Taylor   |   泰勒  
  Taylor's Ridge   |   泰勒岭  
  Tennessee   |   田纳西州  
  Tennessee River   |   田纳西河  
  Telegraph Road   |   特利格拉夫公路  
  Tensas   |   滕萨斯河  
  Terry   |   特里  
  Texas   |   德克萨斯州  
  Thayer   |   萨耶尔  
  Army of Northern Virginia   |   北弗吉尼亚军团  
  Army of the Cumberland   |   坎伯兰军团  
  Army of the James   |   詹姆士军团  
  Army of the Tennessee   |   田纳西州军团  
  Army of the Ohio   |   俄亥俄军团  
  Army of the Potomac   |   波托马克部  
  Atlantic Ocean   |   大西洋  
  The Capitol   |   国会大厦  
  Delaware River   |   特拉华河  
  Department of the Gulf   |   海湾部队  
  Department of the Ohio   |   俄亥俄部队  
  Flag Pond Battery   |   弗拉格庞德炮台  
  Galt House   |   高尔特豪斯酒店  
  High Bridge   |   海布里奇  
  James River   |   詹姆斯河  
  James River Canal   |   詹姆斯运河  
  Mexican War   |   墨西哥战争  
  Most High   |   上帝  
  National Flag   |   国旗  
  North Anna   |   北安娜  
  Ecretary of War   |   陆军部长  
  Union   |   联邦  
  Thomas   |   托马斯  
  Thompson   |   汤普森  
  Thompso's Hill   |   汤普森山  
  Thompson's plantation   |   汤普森种植园  
  Thos   |   索斯  
  Tidball   |   蒂德博尔  
  Tilghman   |   狄尔曼  
  Todd's Tavern   |   托德客栈  
  Tompkins   |   汤普金斯  
  Torbert   |   托伯特  
  Totopotomoy Creek   |   托托波托莫伊河  
  Tower   |   托尔  
  Townsend   |   唐森德  
  Trans-Mississippi   |   跨密西西比  
  Mississippi Department   |   跨密西西比军团  
  Trenton   |   特伦顿  
  Treasury Building   |   财政部大楼  
  Trevilian Station   |   特里利安车站  
  Tullahoma   |   塔拉霍马  
  Tupelo   |   图珀洛  
  Tuscaloosa   |   塔斯卡卢萨  
  Tuscumbia River   |   塔斯坎比亚河  
  Tuttle   |   塔特尔  
  Tyler   |   泰勒  
  Union City   |   尤宁城  
  Utica   |   尤蒂卡  
  Valley of Virginia   |   弗吉尼亚山谷  
  Van Dorn   |   范·多恩  
  Van Duzer   |   范杜泽  
  Vicksburg   |   维克斯堡  
  Villepigue   |   威利彼格  
  Virginia   |   弗吉尼亚州  
  Virginia Central Railroad   |   弗吉尼亚州中心铁路  
  Wade Hampton   |   韦德·汉普顿  
  Wadsworth   |   沃兹沃思  
  Wainwright   |   温怀特  
  Waldron's Ridge   |   沃尔德伦山脉  
  Walke   |   沃克  
  Wallace   |   华莱士  
  Walnut Hills   |   沃尔纳特山  
  War Department   |   陆军部  
  Ward   |   沃德  
  Warren   |   沃伦  
  Warrenton   |   沃伦顿  
  Washburn   |   沃什伯恩  
  Washington   |   华盛顿  
  Washington，D.C.   |   华盛顿特区  
  Washington City   |   华盛顿城  
  Washita River   |   沃希托河  
  Watson Smith   |   沃森·史密斯  
  Watts   |   沃茨  
  Wauhatchie   |   华海特齐  
  Waynesboro   |   韦恩斯伯勒  
  Webb   |   韦伯  
  Webster   |   韦伯斯特  
  Weldon Railroad   |   韦尔登铁路  
  Weldon Road   |   韦尔登公路  
  Wesley   |   韦斯利  
  West   |   韦斯特  
  West Point   |   西点军校  
  West Tennessee   |   西田纳西  
  West Virginia   |   西弗吉尼亚州  
  Western Army   |   西路军  
  Wheaton   |   惠顿  
  Wheeler   |   惠勒  
  Whig   |   辉格党  
  White House   |   怀特豪斯  
  White River   |   怀特河  
  White Oak Road   |   白栎公路  
  Whiteside   |   怀特赛德  
  Wickham   |   威克姆  
  Wilderness   |   莽原  
  Wilcox   |   威尔科克斯  
  William   |   威廉斯  
  Williams   |   威廉姆斯  
  William   |   威廉姆  
  Willow Springs   |   威洛斯普林斯  
  Wilmington   |   威尔明顿  
  Wilson   |   威尔逊  
  Wilson's Station   |   威尔逊站  
  Winchester   |   温切斯特  
  Window Shades   |   温都谢兹  
  Wisconsin   |   威斯康辛  
  Wm.Porter   |   威姆·波特  
  Wofford   |   沃福德  
  Wood   |   伍德  
  Woodfood   |   伍德福德  
  Woolfolk   |   伍尔福克  
  Wright   |   怀特  
  Yallabusha   |   亚拉布沙河  
  Yankees   |   北方佬  
  Yates   |   耶茨  
  Yazoo Pass   |   亚祖关  
  Yazoo River   |   亚祖河  
  Yellow Tavern   |   耶洛客栈  
  York   |   约克  
  York River   |   约克河  
  Young   |   杨格  
  Young's Point   |   杨格点  
  Zenas   |   泽纳斯  

Table of Contents

版权页

总目录

美国内战回忆录　上

目录

译者序

第一章 退伍－个人生活－在加里那的日子－即将到来的危机

第二章 叛乱爆发－主持联邦会议－州征兵官－为政府效力

第三章 第21步兵团团长－洛根将军－进军密苏里－波普将军任指挥

第四章 升任准将－杰斐逊城－普伦蒂斯将军－攻陷帕迪尤卡

第五章 弗里蒙特将军指挥行动－进攻贝尔蒙特－贝尔蒙特之战－死里逃生

第六章 哈勒克将军任指挥－指挥开罗地区－进攻亨利堡－攻下亨利堡

第七章 围攻多纳尔森堡－海军行动－进攻敌军－进攻工事

第八章 晋升少将－部队情况－邦联撤退－史密斯将军

第九章 匹兹堡码头的军队－落马摔伤－夏洛之战－邦联败退

第十章 中弹－夏洛的战壕－比尔将军－约翰斯顿将军

第十一章 哈勒克指挥战斗部队－进攻科林斯－占领科林斯－兵力涣散

第十二章 指挥部迁往孟菲斯－布拉格的行动－克拉克斯维尔投降－进军查塔努加

第十三章 范·多恩和普赖斯的进攻－普赖斯进入艾尤卡－艾尤卡之战

第十四章 范·多恩的行动－科林斯之战－指挥田纳西军区

第十五章 进攻维克斯堡的计划－占领赫里斯普林斯－谢尔曼奉命到孟菲斯－募集粮草

第十六章 维克斯堡附近的防御－运河－普罗维登斯湖－亚祖关行动

第十七章 北方舆论的抨击－强闯炮台－“印第安诺拉号”投降－兵力分布

第十八章 进攻大海湾－维克斯堡下游的行动

第十九章 夺取吉布森堡－格里尔森的袭击－占领大海湾－雷蒙德之战

第二十章 进攻杰克逊－攻陷杰克逊－阻击敌军－钱皮恩山之战

第二十一章 黑河桥之战－渡过大黑河－进攻维克斯堡－攻打防御工事战

第二十二章 围攻维克斯堡

第二十三章 约翰斯顿的行动－停战旗－与潘伯顿会面－维克斯堡投降

第二十四章 谢尔曼的行动－进军莫比尔的计划－痛苦的意外－奉命到开罗汇报

第二十五章 第一次与陆军部长会面－罗斯克兰斯将军－指挥密西西比军区－安德鲁·约翰逊的欢迎辞

第二十六章 到查塔努加指挥军队－开辟一条给养运输线－华海特齐之战－警戒线上

第二十七章 重建铁路－伯恩赛德将军的处境－胡克部的位置－谢尔曼部的调动

第二十八章 战斗准备－谢尔曼攻占传教士岭－卢考特山之战－胡克将军的战斗

第二十九章 查塔努加战役－一次英勇的冲锋－敌人一败涂地－布拉格将军

第三十章 解诺克斯维尔之围－总部迁往纳什维尔－巡视诺克斯维尔－扣留命令

第三十一章 密西西比行动－朗斯特里特在东田纳西－晋升中将－第一次与林肯总统会晤

第三十二章 军事形势－战斗计划－班克斯将军的远征－莫斯比上校

第三十三章 大会战开始－巴特勒将军的阵地－谢里登第一次突袭

美国内战回忆录　下

目录

第三十四章 佐治亚州战役－围攻亚特兰大－麦克弗森将军之死－进攻安德森维尔的尝试

第三十五章 波托马克军团的军事行动－横渡拉皮丹河－进入莽原－莽原战役

第三十六章 战后－电报和信号服务－左翼的行动

第三十七章 斯波特西尔法尼亚之战－汉考克的阵地－沃伦和赖特军团的攻击－在战场上晋升的厄普顿

第三十八章 汉考克的攻击－邦联军的伤亡－敌人的溃败－大炮数量的减少

第三十九章 左翼部队出击－北安娜河激战－向里士满进军－联邦军的阵地

第四十章 向科尔德港挺进－一则战争趣闻－科尔德港之战－与李将军的通信

第四十一章 我军向左翼突进－渡过奇克哈默尼河和詹姆斯河－彼得斯堡战役－包围彼得斯堡

第四十二章 袭击弗吉尼亚中央铁路－厄尔利攻打华盛顿－谢南多厄谷战役

第四十三章 谢南多厄谷的胜利－谢里登前往温切斯特的旅程－冬季战役结束

第四十四章 佐治亚州之战－谢尔曼向海岸进军－向萨瓦纳进军－攻占萨瓦纳

第四十五章 富兰克林之战－纳什维尔之战

第四十六章 远征菲舍尔堡－远征失败－第二次远征－攻陷菲舍尔堡

第四十七章 谢里登挺进林奇堡－坎比攻击莫比尔－斯科菲尔德与托马斯的行动

第四十八章 林肯与议和特使－彼得斯堡之冬－谢尔曼毁坏铁路－白栎路之战

第四十九章 会晤谢里登－波托马克会战－五岔口之战－帕克与赖特猛击敌人

第五十章 占领彼得斯堡－彼得斯堡迎接林肯总统－攻陷里士满－会见谢里登与米德

第五十一章 赛勒溪战役－法姆维尔会战－与李将军的通信－谢里登拦截敌军

第五十二章 麦克莱恩家与李将军谈判－投降条件－李将军投降－受降后与李将军的会谈

第五十三章 南、北状况－总统访问里士满－林肯总统遇刺－约翰逊总统的政策

第五十四章 约翰斯顿向谢尔曼投降－攻占莫比尔－杰弗逊·托马斯被俘－对坎比将军的评价

第五十五章 战争结束－华盛顿大阅兵－林肯与斯坦顿的性格－对指挥官的评价

第五十六章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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