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黑羊/（危）蒙特罗索（Monterroso, A.）著；吴彩娟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4

ISBN 978-7-208-12444-8

I.①黑…　Ⅱ.①蒙……②吴…　Ⅲ.①寓言-作品集-危地马拉　Ⅳ.①I741.74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4）第149596号

书名：黑羊

作者：[危地马拉]奥古斯托·蒙特罗索

译者：吴彩娟

责任编辑：陈欢欢

转　　码：南通众览在线数字科技有限公司

ISBN：978-7-208-12444-8/I·12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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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兔子和狮子

想当讽刺作家的猴子

梦见自己是鹰的苍蝇

信心和山

佩涅洛佩的布或谁骗了谁

黑羊

掌权的智者

睡不着觉的镜子

想要拯救人类的猫头鹰

乌龟和阿喀琉斯

最后不知道该变成什么颜色的变色龙

后悔的叛教徒

两次都打在同一地方的闪电

顿悟一切互为因果的长颈鹿

其他六位

“恶”的独白

爱做梦的蟑螂

转世的救世者

要成为世界上最漂亮的青蛙

皮格马利翁

“善”的独白

两条尾巴或是折衷主义的哲学家

蟋蟀老师

参孙和非利士人

享乐猪

想象上帝长相的马

想当人的狗

猴子思索着那个主题

驴和笛子

狮子那份

不完美的天堂

大卫的弹弓

会下金蛋的鸡

良知

不肯顺从的美人鱼

被惯坏的乌鸦

老人的起源

括号（）

寓言家和他的书评家

狐狸比较聪明

致谢

动物跟人如此相似，

以至于有时我们甚至无法清楚地区分。

——克尼欧·蒙博托[1]

兔子和狮子

某天，一位著名的心理分析师在丛林中几乎迷了路。

他凭着直觉以及一向对事物研究的好奇心，很快地爬到一棵很高的树上。从那里，他不但可以任意地看到缓缓下沉的日落美景，还可以观察到一些动物的生活习性。同时，他一再地把它们的行为拿来跟人类比较。

天快黑时，他看到丛林里出现一旁是兔子，一旁是狮子的情景。

一开始并没有发生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但是过了不久，这两只动物都发现了彼此的存在。当它们一不小心撞在一块儿的时候，彼此都做出自有人类以来最自然的反应。

狮子以它的咆哮震撼了丛林，接着习惯地晃动它雄赳赳的狮鬃，并以它的巨爪划破了长空；位于一旁的兔子，则急促地呼吸着，在瞄了一下狮子的眼神之后，它立刻转身拔腿就跑。

这位著名的心理分析师回到城里以后，发表了一篇著名而成绩斐然的研究报告，提到狮子是丛林中最天真幼稚而且懦弱的动物，而兔子则是最勇敢和成熟的动物：因为狮子用咆哮和装腔作势来威胁天下，是由于内心害怕；兔子察觉到这一点，也对它自己的力气有自知之明，所以懂得在狮子失去耐性之前先行离去，以免被森林之王给吃了。此外，兔子也很清楚，反正狮子也没有对它怎么样。

想当讽刺作家的猴子

丛林里曾经住着一只想当讽刺作家的猴子。

一开始它很用功读书，可是很快地它发现，要当个讽刺作家，它对人性还了解不深，于是它开始勤于拜访所有的朋友、参加交际应酬，用眼梢去观察那些一杯在手、心不在焉的宾客。

由于它实在非常风趣机灵而且八面玲珑，带给其他的动物很大的欢乐，所以无论它到什么地方，都受到盛情的招待。因此它把如何受到欢迎的艺术揣摩得更好了。

没有人不喜欢跟它讲话聊天。每当它出现时，不论是母猴或是母猴的丈夫或是丛林里其他的居民，大家都高兴地相迎。

猴子跟其他的动物在一起时，不论是国际局势、国内事务或是家庭琐事，它都一概表现出无比专精的了解。当然啦！它对人性彻底研究的热情，主要是想把它们写入讽刺故事里。到了后来，它变成所有动物当中，对人性最有研究的一位，无论什么事情它都了解。

因此有一天它告诉自己：“我要写篇文章讽刺小偷的行为。”于是它把注意力集中在喜鹊身上。它开始非常热心地投入且乐在其中；由于它发现了喜鹊具有这种天性而为此讥笑不已，并不禁乐得爬到树上去。

但是它突然又想到，在热情款待它的动物社交圈里，有许多是喜鹊。特别是其中一只，猴子准备把它写进故事里。尽管它只想点到为止，但是它还是打消了写作的念头。

接下来它想写一篇关于投机分子的文章，于是它看中了蛇。事实上，蛇常常可以用它阿谀本事的不择手段来保位或调升更好的职务。但是有好几条，尤其是其中一条，肯定会感觉到自己被影射了，猴子于是决定放弃这个想法。

接着，猴子想要讽刺那些被迫辛勤工作的动物，它打起蜜蜂的主意，因为蜜蜂每天盲目地工作着，也不知道是为何或是为谁工作。但是它得知一些蜜蜂朋友，尤以其中一只，觉得它们受到羞辱。最后它还好意地拿蜜蜂跟蝉作比较，发现蝉实在非常自私，每天只知道唱歌，又自以为是诗人，于是它又决定放弃这个想法。

接下来它想写文章批判性杂交者，于是它把心中的嘲讽念头对准那些出轨的母鸡，它们整天不安地走来走去无非是为了挑逗公鸡，可是猴子一想到这些母鸡当中有好几只都曾经接待过它，它怕会冒犯那些母鸡朋友以及让它们伤心，所以还是决定放弃这个想法。

最后它整理出一份完整的清单列举出所有人性的弱点及缺点，这样不会有矛头对准谁的麻烦，毕竟所有的朋友都曾与它共享过餐桌上的欢愉时光。

就在这时候，它决定放弃成为讽刺作家的念头，并开始写一些玄想及爱情之类的文章。但是基于以上种种，想也知道人们会有怎样的反应：大家都说它已经疯了，并且不再像以前那么盛情且心甘情愿地招待它。

梦见自己是鹰的苍蝇

曾经有只苍蝇，每天晚上梦见自己是只鹰，翱翔于阿尔卑斯山和安第斯山脉之间。

刚开始时它简直乐疯了：但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它开始有种沮丧的感觉，因为它发现它的翅膀太大、身体太重、嘴巴太硬、爪子也太过于粗壮。总之，这些身体上庞大的配件让它不能够惬意地流连于可口的蛋糕或人类的垃圾上，于是它痛心地对着房间的玻璃猛撞不已。

事实上它一点也不想在高空中或是自由的天际里翱翔。

但是当它梦醒回到真实世界，它又满心遗憾自己不是鹰以便能俯视山林，它深为自己是只苍蝇而伤心不已。就因为如此，苍蝇才会不安地飞个不停，一圈圈地转个不休，一直到夜里，才再一次缓缓地倚枕入梦。

信心和山

一开始，信心只在绝对需要的时候才移动山头，缘此，风景千年地屹立在那里。

但是当信心开始为自己广为宣传之后，人们才开始觉得移山这个念头很有趣。但是人们只是改变位置而不去移山，并且越来越难发现前一晚人们到底把自己移至何处。于是把事情弄得越来越难解决。

人们后来宁愿放弃信心，因此现在我们看到的山，一般来说，都固定在原来的地方。

某一回，道路发生山崩，压死了几位旅人，这时有些人，仿佛远在天边，又仿佛近在眼前，竟感受到一种轻微的信心。

佩涅洛佩的布或谁骗了谁

多年以前，希腊住着一位名叫尤利西斯的男人（这个人除了聪明透顶之外，还十分的精明狡猾），他和一位名叫佩涅洛佩的美丽慧黠女子结婚。上天赐予她唯一的缺点就是她对编织过分地热爱。也由于这个喜好使然，她得以独自度过漫长的日子。

故事是这么流传着：每次尤利西斯都机灵地观察着，无论他怎么禁止，佩涅洛佩都一再地开始她那永无止境的编织活儿。这时人们便可以看到尤利西斯在夜里偷偷穿上他的长靴及备妥一艘好船。他甚至没有告诉佩涅洛佩，他想环游世界及寻找自我。

因为这样，佩涅洛佩终于让尤利西斯离得远远的，当她跟她的追求者打情骂俏时。她让追求者相信，她是当尤利西斯旅行时才编织，而不是因为她过于投入编织，所以尤利西斯才去航海旅行。荷马已经想到了这一点，其实大家都很清楚，有时候他睡着了，什么事情都察觉不到。

黑羊

许多年前，在一个遥远的国家里，有只黑羊被枪决了。

过了一个世纪，一群懊悔的羊在公园里为这只黑羊立了一座宏伟的马姿雕像。

从此以后，只要黑羊一出现，就将它们快快处决，以便让那些平庸的后代羊群也能够借此练习雕塑。

掌权的智者

很多年以前，有一天，猴子发现，所有的动物中，就数它的血统最有智慧，也就是说人类。

受了这个发现的鼓舞，它开始阅读家里尘封已久的丰富藏书，随着它学习的东西越来越多，使它面对一些普通状况时表现得就像是重要人物一样。

由于它的不断努力，加上狐狸教它政治事务，猫头鹰和蛇教它一般常识，使得它在短时间内便获得长足的进步。

如此一来，面对周遭一些无知者的惊叹，它的声望很快地便扶摇直上。直到有一天，它的朋友和敌人齐声欢呼拥它为狮子的秘书。

但是，就在某个失眠的夜晚（自从它发现自己这么有学问之后就开始有的症状），猴子更有了耸人听闻的发现：那就是不公平。狮子就凭它的力气和别人对它的惧怕就当它的老板。而它自己呢？根据它不晓得从什么地方看到的，只要它想的话，再多加一点的毅力，它就可以重写一次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却只是个小小的属下。

第二天一早，它武装起自己的心情，并一次一次地清喉咙，以超过一小时冗长而又引经据典的理由，向狮子提出它们的角色必须互相对调的道理。

因为任何人随便想也知道，它的血统给它的庇荫有多大，当然啦，特别是在智慧方面。而狮子呢？它的目光被一只飞行的苍蝇所吸引，视线几乎没有一分钟离开屋顶。

狮子完全同意猴子的提议。就在这时候，它把皇冠换成了笔，并且把头探到阳台上向全城及全世界宣告政权的转移。

从那时候开始，当猴子向狮子下达命令的时候，狮子总是点头同意，并且换也不换位置地蹲坐在它的爪子上。猴子则偶尔会以狮子没有完全听懂命令或是演讲稿没有撰写好来谴责狮子。

这样的事情经过了两三次，直到过了一段时间，在新国王身上，也就是说在灵猴身上，没有一处不布满血迹和惨不忍睹的伤痕。

最后，猴子几乎是跪着向狮子哀求，让一切回到原点。对于猴子的哀求，狮子和千年以来的众狮没有两样，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点头称是，同意一切回到和从前一样。

于是狮子收回皇冠，把笔还给猴子。从那时候开始，猴子保管笔，狮子则拥有皇冠。

睡不着觉的镜子

从前有一面手握镜，当它独处时，发现没有人在照它，于是觉得很不是滋味，感觉自己好像不存在似的。它这么想也许有几分道理，但是其他的镜子却因此嘲笑它。

到了夜里，当人们把镜子放回梳妆台的同一个抽屉里，这时它才能松一口气伸直了腿睡觉，远离了白天那些令它心神紧绷的烦恼。

想要拯救人类的猫头鹰

很久以前，一座非常茂密的森林里，住着一只猫头鹰。它不知道为了什么，竟开始为别人操心。

因此，它开始沉思狮子凭它的权力所犯下的种种恶行；想到蚂蚁那么脆弱，却天天被人践踏着，说不定它们还是所有动物中最忙碌的一群；想到土狼那永远无法预期的笑声；想到白鸽总是抱怨空气使它们在空中飞行；想到捕获苍蝇的蜘蛛；想到以苍蝇的智慧却还是被蜘蛛所捕捉。最后它想到使人类遭受不幸的所有缺点，于是它开始思考一些补救之道。

很快地，它便有了杞人忧天的习惯，它开始到街上观察人们的行为表现。它逐渐累积种种科学和心理方面的知识，并把它们整理在脑中，记在一本小笔记本上。

多年以后，它已发展出一种超强的整理分类能力。它能够准确地得知狮子什么时候会咆哮，土狼什么时候会大笑，乡下老鼠进城时会做出什么事，以及一只狗嘴里衔着一块糕饼经过河边看到水中映出一只狗嘴里衔着一块糕饼的模样时，会有什么反应。还有当人们告诉乌鸦它歌唱得有多好听时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最后它下此结论：如果狮子不去做它该做的事而去做马做的事，马不去做它该做的事而去做狮子做的事，蟒蛇不去做它该做的事而去做小牛做的事，小牛不去做它该做的事而去做蟒蛇做的事，这样一直延伸到无限，人类就会被拯救了！这样子所有的人都将和平相处，战争就会变得像是回到没有战争的年代一样。

然而其他的动物并不重视猫头鹰的努力，猫头鹰也知道其他动物的想法。以前它们都觉得猫头鹰是个笨蛋，没人去理会猫头鹰思想的深度而继续彼此吞噬着彼此。只有猫头鹰，它没有吞掉别人，也没有被别人吞掉。

乌龟和阿喀琉斯

终于，根据上星期的电报，乌龟抵达了终点。

在记者会上乌龟谦卑地承认它经常害怕失败，因为它的竞争者经常踩到它的脚后跟。

事实上，仅仅是亿万分之一秒之差，一如对芝诺的诅咒[2]，阿喀琉斯已经赶上了。

最后不知道该变成什么颜色的变色龙

很多年前，有个遥远的国度，位于某个茂密的丛林中。

那个时候政局非常不安，有一只变色龙来到这个完全混乱的国度从政。其他的动物，自从在精明的狐狸指导之下，知道变色龙会因环境而改变身上的颜色之后，就开始产生抵制的行动；也就是每天日夜不分地在口袋里，装了几块不同颜色的玻璃，以便抵制变色龙模棱两可与虚伪的本质。

方法是当变色龙深紫色的外表，因为某种特殊情况需要变回原来的颜色，比如说蓝色时，其他的动物会从口袋里拿出一片红色玻璃，它们就由这片玻璃来看变色龙；虽然变色龙的身上是蓝色的，但对于其他动物而言，变色龙还是深紫色的。当变色龙原先的颜色是红色的，由于特殊的目的使然，必须变成橘红色，其他的动物便使用相对的颜色对付，于是所有的颜色看起来都跟原先一样。

这还只是基本的颜色而已，从此之后，经过一传十、十传百之后，没有一只动物出门不带着一套玻璃，以便当狡猾的变色龙即使是变成浅灰色或是蓝绿色，或者是任何未被定义的颜色都能来得及应付。为了应对变色龙所变的颜色，其他的动物必须准备三四套甚至五套有色玻璃出门。

但最有意思的事情是，变色龙认为所有的动物都跟它一样，于是开始采取跟大家同样的方式。这时大家可以在街上看到所有的人都在街上根据当时的政治气氛，或是白天和夜晚的某个时刻哪方的政治占优势而把玻璃拿进拿出，以便改变颜色。

这样的结果将会带来危险而令人困扰的语言沟通问题，一些聪明的动物注意到，如果不制定一些规范的话，这种情况将会带来全面性的毁灭；若不加以规范，所有的人都会瞎掉或完全迷失。

它们想重新建立新秩序，但是除了那些为了这个目的而设立的规则之外，还有一些不成文法提到非常巨细靡遗的规则细节。例如，它们当中如果有人一时情急，找不到适当的有色玻璃来伪装，或者是为了发现别人真正的颜色，只要符合当时的需要，它们甚至可以跟敌人商借玻璃，一如一些最文明先进的国家所为。

只有当时是森林之王的狮子，它一再地嘲笑其他的动物，虽然它有时候也玩一玩它们那套玩玻璃的把戏，但只是为了好玩而已。

从那时候开始流传一句话：

所有变色龙的颜色，

都是根据它照的玻璃颜色而决定的。

后悔的叛教徒

根据一些人的说法，从前有个天主教徒（根据另外一些人的说法，则是新教徒），在某个遥远的日子里，他突然开始怀疑自己的宗教信仰，而严肃地想改信基督教，但是他担心邻居会以为他这么做只是为了好玩或是想引人注意，于是放弃了自己荒唐与懦弱的想法和企图。

两次都打在同一地方的闪电

从前，有一道闪电，它两次都打在同一个地方，然而，当闪电发现它第一次打时，已经造成相当大的伤害，现在已经不需要打了，于是觉得很沮丧。

顿悟一切互为因果的长颈鹿

很久以前，在一个遥远的国度里，住着一只中等身材的长颈鹿。有一回，它不小心走出了森林而迷了路。

它一如往常地迷失了方向，于是慌乱地来回踱步，最后急得到处转来转去。无论它把头弯得多低，仍然找不到路回家。

它只得无奈地在路上徘徊。当它走到某个山谷，发现这里正在发生一场激烈的战争。

尽管双方阵营都伤亡惨重，但是却没有一方愿意退让寸土。即使伤兵的鲜血已经将雪白的大地染成紫红色，将军却仍高举着剑对着他的部队发表激昂的演说。

在烟雾和大炮的隆隆声中，甚至连把灵魂托付给魔鬼的时间都来不及的情况下，只见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但是那些幸存的士兵仍奋不顾身地继续射击，直到自己也被击中为止。他们姿势拙劣地倒下之际，还一心以为历史会把他们看成英雄，因为他们毕竟是为捍卫国旗而死。事实上，历史的确会以英雄事迹来记载他们的行为，只是得看是哪一方在写历史。因为每一方都以他们的观点写历史。如此一来，对英国人而言，惠灵顿是一位英雄；对法国人而言，拿破仑才是一位英雄。[3]

经历了这些事，长颈鹿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山谷某处，那里正好装有一架大炮。就在这个时刻，突然一个射击恰好穿过长颈鹿头顶上方约二十公分的地方。

长颈鹿一看炮弹离它那么近，于是一边走一边想着：“真是太好了！幸好我不是长得太高。因为如果我的脖子多长三十公分的话，炮弹就会把我的头给射穿了；或者是这个山谷里的大炮位置不是那么低，且炮弹射低三十公分的话，我的头也可能飞了。

“现在我终于明白所有的事情都是互为因果的。”

其他六位

传说中有个遥远的国度，几年前曾经出现过一只猫头鹰，这只猫头鹰致力于冥想，并且挑灯夜战地阅读，思考，翻译，演讲，写诗和写故事、自传、电影史、演讲稿、文学类散文以及其他的项目。最后它几乎通晓人类所有可能具备的各种知识。由于它是如此知名，使得当时的仰慕者，在没有打听其他六位是谁的情况下，就立刻封它为全国七贤之一。

“恶”的独白

有一天，“恶”跟“善”面对面地碰头了，“恶”几乎想一口就把“善”给吞了下去，以便一次了结他和“善”之间荒谬的纠葛，但是当“恶”看到“善”长得如此矮小时，他于是想：“这其中必有阴谋！因为我如果现在把看起来如此弱小的‘善’给吞了的话，人们会想这是我干的坏事，要是哪一天‘善’逮到机会把我给吞掉，我也会觉得很丢脸。”

可以确定的是，人们还会认为“善”做了好事！到时候就更难从人们已根深蒂固的想法中理出是非善恶了，因为人们总认为“恶”永远是恶，“善”永远是善。

就因为这个缘故，“善”再一次幸免于难。

爱做梦的蟑螂[4]

有一回，一只名叫格里高利·萨姆沙的蟑螂，梦见自己变成一只叫做弗朗茨·卡夫卡的蟑螂，梦见自己是个作家，写关于一位叫做格里高利·萨姆沙的职员，梦见自己变成一只蟑螂的故事。

转世的救世者

丛林里大家都知道，或者应该知道，在耶稣基督诞生前或诞生后都有无数的耶稣基督。每次都是一个过世了另一个马上就出世，并且预告的事情跟所有以前的基督都一样，每次被接待的方式也都跟他们降世为人的时代一样，完全不被世人所理解。

他们所取的名字各不相同，并且可能隶属任何一个种族、国家，甚至宗教，因为他们没有宗教之别。

他们在每个时代都被拒绝，有些时候最光荣的时刻同时也最是暴力残忍，他们可能是以上十字架、受火刑、上断头台或是遭枪毙的方式出现，而这些都被视为是一种荣幸，并且因此使得他们缩短了完成使命的时间。但这得和他们牺牲的代价分开来谈。

反过来说，那些了解他们的年代会让他们觉得沮丧悲伤，因为那样的年代什么事都没发生，一生平安无事地过了。他们宁愿被唾弃也不愿被平淡地接待，宁愿上断头台或被枪杀也不愿去看心理医生或聆听神父训诲。

他们最怕死得太老，以至于没有预知也没有尽力地教诲什么给人们也没有人需要他也不值得什么。他们甚至忧心地得知，某些人在某些地方，正急切地等待着他死亡时刻的来临，以便轮到他们到人间重新来过。

要成为世界上最漂亮的青蛙

有一回，一只青蛙决定要成为全世界最漂亮的青蛙，于是她每天都努力要圆这个梦。

一开始，她买了面镜子，每天花很长的时间揽镜自照，寻找她渴望的真理。

有时候她好像找到了真理，有时候却好像没有找到，这得看当天或当时的情绪而定。一直到她厌倦了这件事，并把镜子藏在棺材里为止。

最后她想到，唯一能肯定自己存在价值的方法是，在于了解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于是她开始梳头，穿衣服和脱衣服（当她觉得没什么别的花招时），以便了解别人是否能认同她是一只真正的青蛙。

有一天她观察到别人最欣赏她的地方是她的身体，特别是她的青蛙腿，于是她开始做跳跃运动，以便拥有一双越来越漂亮的青蛙腿，她感到所有的人都为她喝彩鼓掌。

她继续努力着，只要能变成一只真正的青蛙她愿意做任何事情。某一回她让其他的人拉扯她的腿，其他的人后来竟啃起她的青蛙腿，这时这只青蛙痛心地听到人们一边啃一边说道：这只青蛙味道真好，简直跟鸡没有两样！

皮格马利翁

多年以前，远古的希腊有一位诗人名叫皮格马利翁，他致力于雕塑完美的雕像，最后他所塑的雕像完美得只差不会讲话而已。

某次雕像完工之后，他开始教它们许多他所熟知的事情：例如所有的文学类型，特别是诗、一点点的政治话题和一些音乐皮毛；总之，他还教它们一些开玩笑的技巧、笑话等聊天用得上的各种话题。

当诗人判断它们已经学得差不多时，他满足地注视着它们好几分钟，仿佛他一点也不费力地就能让它们说话似的。

就从这个时候开始，雕像开始穿上衣服并上街。不管是在街上或是在家里，它们不停地谈论所有的事情。诗人非常满意自己的作品，并让它们为所欲为。

某次有客人来访，诗人悄悄地停止说话（这样子使他觉得放松不少），这时他的雕像便以很滑稽好笑的轶事趣闻来娱乐大家，有时候甚至拿诗人来开玩笑。

最有意思的是，一如其他经常发生的例子一样，终于到了雕像觉得自己比创造者还好，于是开始说诗人坏话的时候。

它们认为，既然已经会讲话了，现在缺的就是会飞。于是开始试着制作各式各样的翅膀，甚至还拿不久前在一个不幸的冒险中失败的蜡作尝试。

它们的确花了很大的力气尝试，但是只要一飞离地面两三公分就会头晕。这种高度当然会让它们觉得头晕，因为它们原先并非为此而设计。

有些雕像开始后悔，并安分地承认它们只会说说话和娱乐大家而已。但是其他一些固执的雕像则仍然坚持它们的兴趣。希腊人经过时，看到雕像们不断地在那边跳来跳去，做一些自以为是的飞翔动作，都觉得它们疯了。

另外一些雕像则下结论道：诗人是它们只会跳来跳去或是说说话的一切缺点和问题的来源。

于是它们决定挖掉诗人的眼睛。

有时候，诗人对这些雕像也感到不耐烦，于是对着雕像踢了几下屁股，这些雕像立刻碎成一块块的大理石。

“善”的独白

“事情才没有像有些小孩和大多数的大人所想的那么简单呢！”那天下午“善”这么想着。

“大家都知道有些时候我躲在‘恶’的后面：例如那天你生病了而不能够搭飞机，飞机却刚好在那天出事；像这种意外连上帝也救不了你，而你却因此逃过一劫。

“可是有些时候情况却刚好相反；‘恶’会躲在我的背后，就像那天伪善的亚伯被他的兄弟该隐给杀了，该隐被全世界说成了坏人，而且这辈子永远没有辩白的机会。

“总之，事情没有你所想的那么简单。”

两条尾巴或是折衷主义的哲学家

传说在一座古老的城里，有个热闹的市集。每天早上都可以看到一位抱持折衷主义观念的哲学家在那里散步。他是大自然最睿智的观察者，很多人都喜欢跟他请教一些人世间最离奇古怪的疑难杂症。

曾经有几回，有只狗在一群围绕着它嬉戏玩耍的小孩面前绕着自己打转，并舔着自己的尾巴。好几位小贩便忧虑地向这位哲学家请教如何才能让这只小狗停止打转。他们想，这会不会是个不祥的象征。

哲学家向他们解释说，小狗舔自己的尾巴只是为了赶走身上的虱子罢了！经过这么一解释，大伙儿的好奇心得到满足，并安静地离去。

另外有一次，一位驯蛇人展示许多条养在一个篓子里的蛇，其中一条蛇也在咬着自己的尾巴，并因此博得一群小孩的认真注视和大人们的一笑。

当这些小孩问哲学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时，哲学家向他们解释：当蛇咬着自己的尾巴时，表示围绕着人、事、物的“无限”和“永恒”。

同样地，人们在听完这样的解释之后，再度安静而满足地离去。

蟋蟀老师

很久以前，某个非常暖和的冬日里，学校校长突然进入教室。一只大蟋蟀正在教小蟋蟀歌唱的艺术，校长正好听到大蟋蟀在示范分析蟋蟀的音色。大蟋蟀说，它们的声音是世界上所有的声音当中最美妙的，因为它们借着两边的翅膀适当地拍击而发声；大蟋蟀还举例说明小鸟之所以歌唱得非常难听，是因为它们用喉咙发声，很显然地人类的器官更是不适合用来发出甜美而和谐的声音了。

校长是一位年老而又有学问的老蟋蟀，听到了这些话，点了几次头退了出去，并且很满意地觉得，这个学校跟他以前的那个时代完全没有两样。

参孙和非利士人

某次，有只动物想和参孙好好地辩论一番，没有人知道结果如何。但是人们可以想见大利拉[5]跟非利士人结盟之后与参孙之间的对抗关系。

也就是说，如果你想击败参孙，你得跟非利士人结盟，如果你想赢大利拉，你还是得跟非利士人结盟。

反正你得永远和非利士人结盟。

享乐猪

二十个世纪以前，罗马附近的一幢乡间农舍里，住着一只有名的享乐猪。它把所有的时间都用于休闲逸乐。

这只猪日以继夜地在烂泥中打滚，过着舒适又安逸的生活。每当这只猪和它的同伴一起在烂泥中用嘴拱地时，它总是微笑地注视着它的同伴，心想但愿一切永远如此。

当母骡、驴子、公牛、骆驼和其他一些驮重物的动物经过它的身旁时，看到它被主人款待得这么好，便很刻薄地批评它。它们彼此还很有默契地交换了眼神，准备看着它被屠杀的时刻来临。这期间它偶尔也写些打油诗还击，且经常把它们写得荒唐可笑。

它也写一些赞美诗或书信体诗文来打发时间，有些还使它注意起诗的格律。

唯一使它觉得气恼的是，它害怕失去目前舒适的生活。它或许是把自己对死亡的恐惧给弄混了。另外的三四只母猪也跟它一样地懒散和耽于声色之乐。

这只猪死于公元前八年。

我们能有这世上最好的两三本诗集应该要归功于这只猪，然而驴子和它的同伴们依然在等着报复的时刻来临。

想象上帝长相的马

某天一只马如此推想着：“不管人们怎么说，天堂里住着马的想法及由一位长得像马的上帝来治理，是违反好的品位和最基本的逻辑思考概念。”

“大家都知道，如果我们马自己有办法想象上帝长相的话，我们一定会把它想成是骑士的模样。”

想当人的狗

一位墨西哥市有钱商人家里，除了装潢十分舒适之外，还有各式各样的新颖设备。不久以前，这里养着一只狗。也不晓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它一心一意地想要变成人，于是辛苦地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几年以后，在它自己不断地努力之下，已经可以毫不费力地用两脚站立。有时候它觉得自己就快要变成人了，除了已经不会咬东西之外。它看见熟人时还会摇尾巴、睡觉前习惯转两个圈、听到教堂的钟声响起时总会垂涎三尺，以及晚上会爬到屋顶上对着月亮久久地狂吠。

猴子思索着那个主题

一只猴子在某个机缘里思索起文学这个领域时，心里想着：“这个主题为什么会这么吸引人呢？”然后它又想到一个不发表作品的作家这种无趣的主题；或者是某一类作家一生都在准备写一部旷世巨作，但是却渐渐地变成一位只会机械地读一些世界名著，而事实上却对这部作品一点也不感兴趣的读者。

或是另一个更普遍的情形就是，当它对一种文体充分琢磨淬炼时，却发现其实没有什么话要说；或是观察到，其实越聪明的人越是不写作。

就它所知，它的周围就有人不像它那么聪明。像它就有点瞧不起书出版后被所有的人评论着，虽然有时候这些评论甚至是不错的；也有一些人，无论如何，还算是小有智慧之名，但却痛苦地揣想它们的朋友一定在等着看它到底可以写些什么。而它也真的出了书。唯一的结果是它的朋友开始对它的智慧起疑，这些人有的时候还为此自杀。

或是有些愚蠢的作家自以为聪明，写一些自以为有智慧的书，而那些聪明人也真的欣赏它们。

或是一些也不聪明也不笨也不写也默默无闻也不存在也什么都不是的人。

驴和笛子

有一支笛子，被遗弃在田里有一段时间了，一直都没有人去吹它。直到有一天，一只驴子漫步经过田里，看到笛子，于是对着笛子用力地吹气，使笛子发出它有生以来最甜美的声音。（意思是指驴子和笛子的生命里最美好的声音。）

它们一点都无法了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毕竟逻辑思考并非它们所长，但它们俩又都相信理性思考，于是它们便匆忙地分开了！它们对彼此最美好而令人感伤的相遇片刻里所发生的事都感到腼腆害羞不已。

狮子那份

牛、山羊、安静的母羊终于和狮子达成协议以便能够享受平静的生活，由于最近受到怪物的洗劫掠夺（它们都在背后这么叫它），使得它们经常处于忧虑和恐慌的生活里，大家于是认为，如果不好好想个办法的话，很难有机会逃离魔掌。

凭着它们纯熟的打猎技术，某天下午它们捕获了一只灵巧的鹿。（当然鹿肉对牛、山羊和绵羊而言，味道实在过于腥膻，因为它们一向以草为生。）根据协议，它们需将鹿肉平分。

它们三人开始发出各种怨言，并且一一列举它们是最脆弱且毫无自卫能力的事实，最后它们开始呐喊抗议。后来它们决定先把狮子那份吞并。因为根据蚂蚁的忠告，它们想要留点食物以备严寒的冬天来临。

但是这回狮子连找借口来搪塞说鹿肉归它一人所有都没有的情况下，就二话不说地在它们的叫嚣声中坐下来把鹿肉给独吞！对于它们所叫喊的什么社会契约啦、宪章啦、人权啦等强烈而严厉的措词视若无睹。

不完美的天堂

某个冬日夜晚，男人以忧郁的口吻说话，眼神并没有离开燃烧得正旺盛的火苗：“这倒是实在话。天堂里，有朋友、音乐和一些书，只是到了天堂唯一的缺点便是再也看不到天空！”

大卫的弹弓

某一回，有位小孩名叫大卫，他使用弹弓技巧之娴熟与射击的准确，使得邻居玩伴和学校的同学对他又羡慕又嫉妒。当他的父母亲再也听不到评语的时候，朋友们都这么评论他：“大卫跟以前不一样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

有一天，大卫发现他对射击鹅卵石及空罐子已经感到很厌烦，他发现射击小鸟远比其他的东西有趣多了，而这种能力几乎是他与生俱来。因此，从那时候开始，他便射击从他面前经过的任何鸟类，特别是红雀、云雀、夜莺和朱顶雀，当它们沾满了血的小小身躯轻盈地掉在草地上时，心脏依然因惊吓及被石头打中而颤动着。大卫快乐而兴奋地跑向它们，并以基督教的仪式埋葬它们。

当大卫的父母得知他们的小孩有这种嗜好时，非常惶恐地警告他，那是怎样一回事，并以难听但有说服力的字眼丑化他的行为。大卫的眼中充满了泪水，他承认了错误，并诚恳地忏悔。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大卫只射击其他的小孩。

大卫服了几年兵役以后，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由于他单枪匹马地杀了三十六人而被擢升为将军，并被授予最高荣誉的十字勋章。但不久之后又被降级和枪决，因为他让敌人的信鸽活生生地逃了。

会下金蛋的鸡

古罗马城附近一个非常大的养鸡场曾经有只雄壮的公鸡，交配方面天赋异禀，一群母鸡自从认识它以后，渐渐食髓知味，并以此为乐。到了后来它们什么也不做，只知道日夜交配取乐。

根据塔西佗[6]的记载，或许他别有意图，因为他竟然把公鸡的交配能力拿来跟凤凰相比。塔西佗补充说道：这只公鸡到后来变得非常有名，并且变成它的同伴们啧啧称奇的对象，也就是说，共和国其他的公鸡，不管是纯为观赏或是为了改进它们自己的技巧，纷纷赶赴现场观摩这只雄壮的公鸡如何交配。

但是由于一切事情都有它的极限，人们只知道，它交配能力超强的嗜好，一直到进了坟墓都没有停止，这使它感到很痛苦。

根据诗人斯塔提乌斯这方面的描述：在这只公鸡死前，它的床边聚集了不下两千只也是交配能力超强的母鸡。这只公鸡于是对它们发表了以下的遗言：

“你们看看你们做的好事，你们毁了一只会下金蛋的鸡！”

这些造谣及曲解的话主要是指米达斯[7]在这方面的本事。众说纷纭中，这可是所有传奇故事中编写得最成功的一只鸡。

良知

很久以前，丛林里有一个古怪的食肉植物家族，经过很久的时间，它们对于自己奇特的习性终于有了觉醒，这主要是四面八方的微风不断地带来城里的窃窃私语。

由于它们非常在乎别人的批评，便逐渐地对肉的味道感到恶心。直到有一天，它们的心中对身体的触觉也就是性方面的事情都没有兴趣。到最后它们连肉都不想吃，看到肉便觉得恶心。

从那时起，它们决定变回素食主义者。从那天开始，它们只彼此吞食，从此过着宁静平和的生活，并早已忘了不怎么名誉的过去。

不肯顺从的美人鱼

有一条美人鱼发出最大的嗓音，唱出所有的音域。某种程度而言，简直超出她的能力范围，最后她终于倒嗓了一段不知有多长的时间。

其他的美人鱼很快地发现，她们所能做的事情有限，因为那位无聊而又狡猾的尤利西斯，再一次发挥他的才智，轻易地使美人鱼顺从地让他从她们身旁经过。但是这条美人鱼却没有这么做，她坚持奋斗到最后一分钟，直到那位如此被渴求爱慕的男子永远地消失为止。

但是时间是固执的，它去而复返。当英雄再度归来的时候，他的女伴们，受了过去经验的教训，根本不想再做没有希望的暗示，她们只是持续地以有气无力的嗓音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着，心想所做的一切都将是白费力气。

但是尤利西斯这方面呢，由于他已旅行过许多地方，现在对自己越来越有自信，这次是他自己停下来，泊了船，跟她握了手，并安静而小心地听了她一段独唱，当他觉得时机适当的时候，他机灵地占有了她。不久之后，一如过去所为，他再度离去。

从这次的结合里，他们生了一个神奇的依格罗丝，在我们艰涩的西班牙语里叫做“潮湿”的名字，后来人们把它定为单身女郎、那些航运公司特约来供夜晚犹在宽敞的远洋轮船甲板上漫步的羞怯旅客取乐的面色苍白的妓女、穷人、富人，或是其他迷失的人的守护神。

被惯坏的乌鸦

靠近查普特佩克的森林[8]里，很久以前，有个人，因为饲养乌鸦卖给国内外最好的动物园而致富成名。这些成果如此辉煌，以至于接下来的几代乌鸦，由于良好的训练和培养，现在它们已经不去啄饲养它们的主人的眼睛，而去啄观赏它们的人的眼睛。

乌鸦继续着它们恶劣的嗜好，但是它们的恶习使人们认知到，他们不需要再饲养乌鸦了，因为它们会把人们的眼睛啄掉。

老人的起源

某日下午，一个五岁的小孩跟一个四岁的小孩解释说，他们之中有许多人仍然保持着最丰富的性的纯真，许多小孩不必彼此触摸便已知道或者是他们相信他们知道。

也就是说，万一他们不小心地让自己顺着自己原有年龄的热情而进行性行为，这种违反自然的结合不可避免的结果是迟早会生出完美的老先生和老太太；据说那些我们每天在街上和公园看到的老人就是以这个方式出生的；或许这个观念得服膺于小孩子从来都没有看过老祖父年轻时的模样，也没有人向他们解释老人是怎么出生和从哪里来的，虽然，老人的起源并非一定得如此。

括号（）

有些时候到了夜晚，跳蚤独自地冥想：如果失眠这种毛病像现在一样地让我睡不着，我只好起来看书，并且边阅读边做眉批，思考我身为作家的使命。

我久久地望着天花板，某些短暂片刻想象着我是谁，例如想象我从明天开始变成卡夫卡将会成什么样子（当然啦！如果没有他十分令人同情的生命经历）；或者我是乔伊斯（如果没有他为了尊严地活着而忙着为生计奔波）；或者我是塞万提斯（没有他一生贫穷所带来的种种不便）；或者我是卡都洛（没有他一生为女人所苦的喜好）；或者我是斯威夫特（没有他变成疯子的威胁）；或者我是歌德（没有他得在宫廷谋生这种令人同情的命运）；或者我是布罗依（没有他那义无反顾地为妓女牺牲奉献的倾向）；或者我是梭罗（没有什么跟什么）；或是索尔·胡安娜[9]（除了一切什么都是）。

总而言之，绝对不可以是默默无闻，并且永远得是自己，永远属于地上荣耀的崇高时刻。

寓言家和他的书评家

丛林里许多年前曾经住着一位寓言家。某天，他的书评家特地聚集一起去拜访他，以便跟他抱怨有关他的事情（他们都愉快地假装不是在谈论他本人而是其他的人），但事实上这些书评家根本就不怀好意。

由于寓言家完全同意书评家所谈有关于他的批评，书评家于是无话可说而仓惶地离去。一如某次蝉决定告诉蚂蚁所有它想说的话一样。

狐狸比较聪明

某天，狐狸感到非常无聊，甚至有点忧郁，而且身上又没有钱，于是它决定要成为作家。它说做就做。因为它最痛恨的那种人就是，经常说要做这件事或那件事，但是从来都没有去做到。

它写的第一本书反响很好，得到很高的评价，所有的人都向它祝贺，并且很快地便译成数种畅销语言。（虽然有些地方译得不是很好。）

第二本书的反响比第一本更好。在那遥远的时空里，许多美国学术界知名的教授纷纷热烈地撰文报道，他们甚至写书评论有关狐狸所写的书的书籍。

从此，狐狸感到心满意足，并且好几年没有再出书。

但是人们却开始窃窃私语，不断地说：“狐狸到底怎么了？”当人们又准时地在酒会上见到狐狸时，便走近跟它说话，要它继续再写书出版。

“可是我已经出版两本书了！”狐狸带着倦意回答。

“这是不错，就因为如此，你应该再出版别的书！”人们回答它。

狐狸不再答话，但心里想：“事实上这些人想的就是要看我出一本烂书，可是我是一只狐狸，我才不会上当呢！”于是它再也没有出版过书。

致谢

本书如果没有昆虫学家欧亨尼奥·萨拉萨尔·佩雷达，驯兽师阿尔贝托·希梅内斯，出现在本书里的鸟类习性专家路易斯·雷塔等专家朋友慷慨而持久的协助，将永远无法写成。

此外，没有墨西哥城查普特佩克动物园主管部门授权我自由进出园区的话，那就更是不可能完成这部作品了。他们让我得以在适当的预防保护措施之下，根据不同的情况，参访不同的动物园区，以便能现场观察某些我感兴趣的动物的生活习性。

还有其他提供无价宝贵意见的朋友，他们以一贯的谦虚要求我不要在这里提到他们的名字。在感受到他们强烈的意愿之下，我只好答应他们的要求。

[1]原文为K’NYO Mobutu，在原书的索引部分加有括号，内容为antropófago，意为“食人魔”。——中译注，下同

[2]芝诺，古希腊哲学家、数学家，提出一系列关于运动的不可分性的悖论，被称为“芝诺悖论”，“阿喀琉斯与乌龟”是其中的一个。

[3]惠灵顿公爵，原名阿瑟·韦尔斯利，19世纪英国政治家，军事统帅，在滑铁卢战役中击败了拿破仑。

[4]谨提供另一种根据原文循环式句法结构的译法作参考：有一回一只名叫格里高利·萨姆沙的蟑螂梦见自己变成一只叫做弗朗茨·卡夫卡的蟑螂梦见自己是一位作家写关于一位叫做格里高利·萨姆沙的职员梦见自己变成一只蟑螂的故事。

[5]圣经中的人物，非利士人，传说她将参孙的弱点告诉了其他非利士人，从而使得参孙力量尽失，被囚于监狱。

[6]塔西佗（Tacitus，约55—120），古罗马历史学家。

[7]米达斯，希腊神话人物，传说具有点石成金的能力。

[8]位于墨西哥城附近。

[9]索尔·胡安娜·伊内斯·德拉克卢斯（1651—1695），墨西哥著名女诗人。

La Oveja Negra Y Demas Fabulas by Augusto Monterroso

Copyright©1969 by Augusto Monterros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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