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眼中的朝鲜战争
Author: 儿岛襄
Date: 2014-12-31T23:00:00+00:00

目录

第一章 六月二十五日

第二章 李承晚逃亡

第三章 美军投入决定

第四章 大田攻防战

第五章 洛东江防线

第六章 仁川登陆作战计划

第七章 九月十五日

第八章 从仁川到汉城

第九章 夺回汉城

第十章 突破三八线

第十一章 攻陷平壤

第十二章 鸭绿江

第十三章 中国军队总攻击

第十四章 美军总反攻

第十五章 后退命令

第十六章 冬天的撤退之行

第十七章 李奇微到任

第十八章 华盛顿和麦克阿瑟

第十九章 北进开始

第二十章 和平问题

第二十一章 麦克阿瑟解任

第二十二章 四月攻势

第二十三章 和平与北进

第二十四章 停战谈判

第二十五章 国民防卫队事件

第二十六章 板门店

第二十七章 巨济岛暴动事件

第二十八章 戒严令和修改宪法

第二十九章 一九五三年前后

第三十章 停战协定签字

第一章　六月二十五日

1、三八线

1950年6月23日，星期五。

小型台风“艾尔西”在冲绳南方生成，测定中心气压960毫巴，暴风雨半径约8公里。小笠原群岛方面的高气压势力不断在增加，连日的梅雨天气一转变成了大晴天，东京则是气温超过30度的闷热天气。中央气象台预报说很快就要入夏了。二战结束后第五个年头的梅雨同往年相比晴天的天数少了，突然放晴的天气使人们感到很舒服。但是——

相对日本的晴天，朝鲜半岛却在下着雨，韩国农民都在关注台风北上的消息，朝鲜半岛与日本相反，是三十年不遇的干梅雨，台风带来的大量雨水被看作是保证今年粮食收成的唯一救援手段。

而此时对于驻扎在首都汉城西北三八线南侧开城的美国陆军上尉乔赛福·达利格来说，雨水使本来就很糟糕的心情更增添了一层忧虑。达利格上尉是驻韩美国军事顾问团482人中的一员，随韩国第1师12团驻扎在开城。作为军事顾问，达利格上尉的工作是以联络汉城顾问团总部为主，并经常和副手威廉·汉密尔顿中尉一起视察三八线，操练和战术训练不是他们的主要任务。所属的12团和其他韩国部队一样，作为部队来说都达到了一定的水准，或许这种水准还相当不赖，这点达利格上尉也承认，然而，实际上就是这点使达利格上尉的心情越发变得不安了。

韩国军队是在1948年8月15日大韩民国成立同时建立的，其前身是警察和警备部队，从时代和内容来看，也可以认为是“准日本陆军”。

1945年以前，朝鲜半岛一直为日本所占领，朝鲜人自然也被视为日本的臣民，韩国的部队也就成为了准日本军，目前部队的核心干部则是在美军扶持下毕业于英语军事学校或特别任命的。即使如此，在这110名干部之外，仍然有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出身12人、日本特别学徒志愿兵72人、日本特别志愿兵6人、满州国军官学校18人、中国军队出身2人。达利格上尉心不在焉地望着头上的乌云，心中盘算着韩国部队的高级干部——陆军本部的局长以上6人、师长7人、团长21人、校长4人中，中国军队出身5人，其余皆为日本军或满州军队出身的，这种情况和北朝鲜军队相差甚远。

北朝鲜人民军在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成立（1948年9月9日）前七个月的1948年2月8日建立，其官兵全部是苏联军队和中国军队所属的朝鲜士兵，很多人持有苏联国籍或中国共产党党员证，还有不少人连朝鲜话都不会说。

这就意味着韩国军队是日本占领时期残留下来的一直盘踞在本土的军队，而北朝鲜军队则是同时期离开朝鲜现在又返回家园的“还乡团”。比起北朝鲜军队的内情达利格上尉更关注韩国军队中的日本风气。这期间虽然没有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事情，但军官们腰挂日本军刀，随时对下级用拳头发号施令的事情是司空见惯的。下级在任何场合遇见上级都要敬礼，站岗的士兵遇到军官出现，必须高声说“正在站岗，没有发现情况”，全部是日本军遗留下来的。战术训练一味强调突击战和白刃战，这点也透着浓厚的日本特色。正因为这样，再加上懂英语的人也不多，所以，美国军事顾问的影响力就显得很有限了。

“到底日本军队的根基太深，只能这样将就着了。”

“已经是第5年了，应该快有变化了吧。”

这天下午两点多，达利格上尉和汉密尔顿中尉在开城北面三八线的哨所里这样对话道。上午的连队训练依然是以日本式敢斗精神为主调的演习，当那个正在指挥的连长看到他们俩时，显得有些不太自然，看来他是在用日语指挥训练呢。

“结果就只有依仗这条三八线了！”达利格听着汉密尔顿的叹息声，口中嘟囔着并无奈地摇了摇头。

2、国境纠纷频发

朝鲜半岛山多，但开城一带却是平原，三八线从水田中穿过，有一道铁丝网，这侧有一间木结构的哨所，铁丝网前，站着两名肩背M1冲锋枪的韩国士兵。

三八线并不是一条国境线。1945年8月10日，日本政府通告盟军准备接受波茨坦公告，但对美国政府来说，日本的投降出乎意料地早了。一旦日本投降，首要任务就是受降，美国头疼的是朝鲜半岛日军的受降问题。进入伪满州的是苏联军队，中国大陆由中国军队受降，东南亚由英美军接管，这些地方都有盟军的存在。日本本土由美军进入，但是，朝鲜半岛是空白，美军没有足够的兵力在占领日本本土后去接管朝鲜半岛。

当时的美国代理副国务卿迪恩·拉斯克回忆说，从8月10日到11日，拉斯克和国务、陆军、海军三个部门的负责人协调相关事务，他们预计占领伪满州的苏军会南下进入朝鲜，如果能和苏军达成协议最好，否则就要和苏军抢地盘了。美国经过判断，其能力所及范围，只能到北纬38度线附近，包括首都汉城。苏军也同样在战略上会有所顾忌，但很快就同意了美国的提议还是有些出人意料的。

就这样，三八线成了美苏在朝鲜划定的解除日本武装的分界线，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特别意义了。然而，实际上这条军事分界线就这样成为了政治分界线。造就了大韩民国和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这两个国家。3000万朝鲜人中，2100万在南方，900万在北方。现今，13.5万北朝鲜军和9.8万韩国军队就在三八线上对峙着。美苏军队虽都已撤走，但都留下了军事顾问，其中就包括驻扎在开城的达利格上尉。

确实，靠着三八线实现了眼下暂时的和平，但让达利格上尉担心的是三八线的紧张气氛越来越浓。韩国和北朝鲜都宣称自己是合法政府，要求实现统一。韩国把整个半岛作为全境写入宪法，北朝鲜则把汉城作为首都也写进了宪法。

边境冲突频频发生，北朝鲜称仅1949年就发生了1836次，韩国也称有300多次。进入1950年，边境冲突也不少，仅3月份就记录了18次。

3、失衡的力量

美国一直将韩国视为自由主义阵营中的一员，同时努力作出阻止军事冲突的姿态。上一年，也就是1949年的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12月中华民国退守台湾，这使美国在朝鲜半岛的立场更加坚定。

1950年初，北朝鲜政府以金日成首相的名义发表了“1950——祖国统一年”的声明，很明显是受到了中共在大陆胜利的鼓舞而发出的。中国第三野战军在福建沿海集结，看来是要准备进攻台湾了。

1月5日，美国总统杜鲁门发表声明：美国不会直接或间接介入台湾问题。紧接着，国务卿狄恩·艾奇逊称，美国的防线在阿留申群岛、日本、冲绳、菲律宾一线。日本表示欢迎的同时，韩国却感到很失望，并不断批评美国政府。美国的声明表明，美国支持并促进日本的和平与独立，杜鲁门总统任命简·达莱思为对日和谈特别顾问。韩国方面则认为艾奇逊的声明意味着美国已经放弃韩国了。接着，1月19日，美国众议院以192票对191票否决了政府提出的对韩援助法案。

实际上。美国并没有放弃韩国的打算。几天后的1月29日，双方缔结了美韩互助条约，3月15日，美国议会通过了1097万美元的对韩军事援助案，然而，上述措施并没有令韩国感到对改善事态起什么作用。美韩互助条约的基调就是维持现状，千万美元的援助主要是通讯器材和装备零件，首批援韩物资在美国出港的优先顺序被排得很后，直到6月下旬才到达，而且仅仅是价值250美元的电线。达利格上尉认为事态已经非常严峻了。

美国对韩援助的磨磨蹭蹭，大概是因为韩国总统李承晚的姿态太强硬。李承晚在抗日时流亡美国，战后和澳大利亚夫人弗朗西丝科一起回国，在美国的扶持下，成为了总统。他的见识和经历或许并不丰富，但长期在海外的坚持得到了人们的认同，在政治上属于保守派。

韩国目前面临着严重的通货膨胀和物资匮乏，战争结束前日本发行的大量货币，以及1948年5月起北朝鲜停止向南方供电是主要原因。1949年度的财政预算追加了三次，日常开支的40.5%是从韩国银行借来的赤字。鉴于此，李承晚以民族统一为由，大唱武力北进之调，要求美国提供坦克、飞机、大炮。

对于希望亚洲稳定的美国来说，十分担忧李承晚所表露出的狂热的民族主义，所以这也是美国对韩军事援助缓慢的原因。根据达利格上尉的观察，事态是不会就这样维持下去的。南北双方军队之间，在力量上已经变得极不平衡了。

5月10日，韩国国防部长申性模称，北朝鲜军队在三八线附近集结。第二天，李承晚在召开的记者招待会上表示，北方的威胁日益加重，5、6月份可能会发生大事。然而这些都被美国忽视，不难看出，韩国陆军作战局和情报局的情报缺乏说服力和权威性。

4、杜鲁门的乐观论

韩国情报局局长张都暎上校传达给美国军事顾问团团长威廉·罗伯特少将的情报是：北朝鲜军队拥有苏制T34坦克和122口径大炮。作战局长姜文奉上校对截止5月南北双方军力对比作了如下报告：

——北朝鲜人民军共38个警备旅及其它部队约18.4万人，韩国军队约10万人及警察部队4万人。

——北朝鲜人民军拥有各种火炮609门、坦克装甲车272辆、飞机168架；韩国军队则有火炮91门、装甲车27辆、教练机10架。

这个报告和“兵力约13.5万、坦克150辆、火炮1600门、飞机196架”的北朝鲜实际力量相差不多。

达利格上尉认为北朝鲜军队的实力虽然不尽详实，但这些情报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南北军事实力的差距，根据达利格所了解的情况，韩国8个师中，配置在三八线的5个师装备有一定数量的M1冲锋枪及卡宾枪，后方3个师的主要装备还是原日军的九九式步枪，15%的火器和35%的车辆已经老化，弹药、燃料的储备仅仅够战时一两天的用量。当军事力量失衡时就容易引发战争，这是一个常识，特别是进入了六月，达利格一想到这点就觉得心中不安。

韩国在5月30日进行了选举，210名当选议员中无党派占了130人，执政的大韩国民党只有24人当选，加上亲执政党议员总共不过57人，可以看出李承晚并不受欢迎。

6月1日，杜鲁门在记者会上说道：“今后五年里不会有爆发战争的危机，现在的世界比过去五年更加和平。”杜鲁门所说的世界应该是包含朝鲜半岛的，但他肯定没有料到仅仅过了24天就爆发了朝鲜战争。

美国军事顾问团通过驻韩大使馆将韩国情报局提供的关于北朝鲜部队加强和南下危机的情况传到了东京麦克阿瑟元帅的美军司令部，再报到华盛顿。麦克阿瑟司令部的情报部长切尔西·威罗比少将回忆，从50年1月到6月，这种情报已经有417次了，所有这些报告都被冠以“不远的将来”或“今年春夏之间”等定语来形容战乱即将来临，而顾问团的罗伯特团长则一直确信韩国军队有能力击退北方的进攻。杜鲁门多少对汉城和东京转来的情报是有些不安的，不过这些情报中所提到的后果就像要观察外界对他的讲话的反应一样，需要等待观察。

6月7日，平壤广播电台播报了即将召开南北和平统一代表大会的消息，北朝鲜方面向韩国方面抛出了橄榄枝。北朝鲜还提出了用被北方扣留的民族指导者曹唤植父子交换被南方逮捕的南劳党党员金三龙、李西河的方案，然而，最初参加交涉的北方三名代表却向韩国方面请求政治避难。即使这样，北朝鲜关于政治犯的交换和南北交涉的呼吁一直不断，就连美国总统顾问达莱斯访韩的6月17日至20日期间都没有停止过，22日平壤广播电台仍然在播放这些内容。

怎么看都觉得是很反常的，达利格上尉有这种感觉。6月23日晚上9点多钟，达利格和在宿舍休息的汉密尔顿中尉聊着，中尉一边抽着鼻子一边往玻璃杯中倒威士忌。

“如果韩国情报部门的情报准确的话，目前阶段北方已拥有了绝对的优势，和平很快就要破裂了。”

“弄不好，北边现在搞迷魂汤呢！”

“太平洋战争爆发前，日本和美国正在华盛顿谈判，谈判尚未结束，日本就袭击了珍珠港。向韩国避难的三名北方代表或许就是一种‘欺骗’！”

“狗要咬人之前是不会乱吠的，不是吗？”汉密尔顿虽然很赞同达利格的分析，但还是反驳了一句。“如果他们的情报准确的话，那他们为什么还要解除警戒状态呢？”

韩国军队在5月1日选举开始前发布了警戒令，6月11日北方和平攻势开始后进入非常警戒状态，特别是三八线附近的部队。从4月21日开始的准警戒到6月11日至今的非常警戒却在6月23日24时宣布解除了。

“强调北方威胁的是韩国不是美国，韩国的军事警戒都解除了，担心还有什么用呢？”达利格也无话可说了，便转移了话题和汉密尔顿聊起了周末怎么过啊，明天韩国陆军军官俱乐部的晚会这些琐事。

看到泄了气的上尉，中尉举起了酒杯，道：“和‘胖小子’见个面，问问你所担心的事情，如何？”“胖小子”是韩国陆军总参谋长蔡秉徳少将的雅号，因为他1米67的身材，体重却有110公斤，肥胖的身材使得他缺少了点优雅。

5、明太鱼事件

6月24日，星期六。

总参谋长蔡秉徳少将一如既往在6点钟起床了。精神医学上认为肥胖的人大多比较细心，蔡秉徳就很符合。不管公事还是私事，他都很细心，日常生活中非常注意清洁，起床后的洗漱安排得有条不紊。

冲绳南方来的“艾尔西”台风已经减弱为热带低气压，正接近对马海峡，受它的影响，汉城昨天下了场雨，今天仍是阴云密布，异常的闷热。

容易出汗的蔡秉徳看着窗外的天空，用手绢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然后把手绢折好放入口袋，理了下军装，正了正仪容，在夫人白庆和的目送下，钻进了来接他的汽车。这种上班前的活动充分体现了蔡秉徳的细心，美军顾问团和韩国军队内部都认为这种细心能经常果断处理事情。

蔡秉徳，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49期生，二战结束时是少校，韩国建军后出任总参谋长，1949年10月因“南北贸易”事件辞职，1950年4月10日复职。南北贸易是指1947年5月起，在美苏的撮合下，由军队监督进行的南北双方物资交换贸易。韩国军队的薪水在朝鲜战争前的情况是这样的：

上将　　33.3美元（三万韩元）

少将　　24.4美元（二万二千韩元）

上校　　17.7美元（一万六千韩元）

上尉　　12.2美元（一万一千韩元）

上士　　9.4美元（八千五百韩元）

上等兵　1.6美元（一千五百韩元）

二等兵　1.1美元（一千韩元）*注：1美元约合900韩元（当时）

军装和其他日用品都由部队发给，吃住都不成问题。和当时日本公务员的底薪约17.5美元及汉城的米价（1袋100升）约10.93美元相比，薪水是很低的，因为韩国财政困难，所以军事预算很可怜，韩国部队为解决内务问题，采取了除军装之外的日用品及征兵由团一级开始的“独立核算制”，“南北贸易”就有点救济军队内务问题的意味。但军队内部的不正之风和贪污也随之泛滥，有传闻说大部分贸易资金不是流入了高级军官的口袋就是被南劳党的地下组织拿走了。这种情况在1949年1月金锡源上校出任第1师师长后发生了变化。

金锡源是原日军上校，看上去很柔和，但他拥有严格的军人精神和强烈的战斗意识，他上任后开始着手调查“南北贸易”的情况。韩国方面输出的是美国的药品、汽车轮胎、电线等军事物资，交换来的则是北方的明太鱼等海产品。金锡源认为这严重损害了国家利益，特别是对国防的损害极大。他立即以师长的名义对所属部队下达了停止交易的命令，没收了大量的明太鱼并分发给了军中的民夫、连队和医院。

陆军本部指责金锡源“越权”，金锡源不服并提交一份关于明太鱼分配的详细报告，报告中口气很强硬。李承晚不得不召集申性模、蔡秉徳和金锡源三人开会，要求他们以国防为重，团结一致。金锡源直接指责蔡秉徳：“你作为军队的高级将领，参与同敌方的交易，大赚黑钱，有这回事吧？！”金蔡之间的冲突已经不止一回了，这次蔡秉徳一味强调“政治的需要”，而金锡源则要求考虑“如何收拾局面”。

韩国政府和军队由于内情的需要，无法处理此事，必须发扬“理外是理”这种所谓包容力。而向来认为军人不应参政而应集中精力用于战备的旧日本军人金锡源对此种“政治性的会谈”很不愉快。固执己见的金锡源在李承晚面前的猛烈抨击没有得到认同，李承晚认为金锡源的抨击是对他的无视，于是就解除了其第1师师长的职务，蔡秉徳也提出了辞职。

围绕明太鱼的处理，即称为“明太鱼事件”。

6、明洞的酒吧

明太鱼事件后，金锡源被编入预备役，蔡秉徳则如前所述不久即官复原职了，这次的人事变动在韩国军队中引发了不小的反对声。明太鱼事件表明了以蔡秉徳为首的政治先行派的胜利。回顾朝鲜战争就会发现，当时韩国军队的一线军官只是“配角”。

国防部长申性模，船长出身，在中国和印度生活过，后来接受了李承晚的邀请而回国，荣升为国防部长。他在韩国国内的根基不深，对军事问题的认识也很肤浅，然而却能被任命为总理兼国防部长，也算是很神奇的事情。

《韩国战争史》（韩国国防部编）对申性模、蔡秉徳的评价是：对美国奉行“事大主义”，对军备漠不关心，是忘掉了丰臣秀吉“壬辰倭乱”的使韩国蒙难的人物。其中对美国奉行的“事大主义”从蔡秉徳的态度中可以感受到，但当时的韩国社会及军队都在不知不觉中奉行此主义，倒也无可厚非。在美国的扶持下发展、接受美国的援助和军队由美军顾问指导，不受美国影响是不可能的。

“一时酒吧流行，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军官中相当一部分沉溺于金钱、酒色之中。”这是第6师19团团长闵丙权上校的回忆。当时汉城繁华街区明洞商店林立，充斥着美国商品，将校们的身影不时出现在酒吧、饭馆周围。如前记载，韩国军队的薪水是不高的，应该没有能力在酒吧消费，如此看来，一定是在别的地方想办法捞钱的了。

一方面，是达利格上尉所见的，一般部队的士官之间维持着日本式的严格军纪。金炯一中校曾说过，想在短期内改变这种状况几乎是不可能的。另一方面，就是蔡秉徳式的“事大主义”思想，在当时的环境下，好像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政治、经济、军事全部庇护在美国的大伞下，韩国部队的兵力、装备、预算都不到位，无法不依靠美国的援助。韩国军官的任务就是加强训练和备战，与美国军事顾问保持良好的关系，尽量取得顾问们的帮助。

上午10点。已减弱为热带低气压的“艾尔西”台风开始通过对马海峡，虽没有下雨，风势却在不断加强，湿度也在加大。

蔡秉徳在陆军本部办公室里听取了参谋们关于禁止出入酒吧、禁止酗酒命令的审议报告。虽然军官们在酒吧的活动引起的不满越来越强烈，但是一旦全面禁止，又会影响和美国军事顾问的“亲密关系”，所以此报告很难被通过。

7、金钟泌的报告

——与此同时

同样在陆军本部，情报局长的办公室里情报局战斗情报科北韩班班长金钟泌中尉正在紧急汇报，金钟泌认为北朝鲜军队的活动越来越频繁，全面攻击迫在眉睫。去年12月，在当时作战情报室主任朴正熙少校（原东北国民党军中尉）的授意下，金钟泌提交了一份预测北朝鲜全面进攻的报告，并由情报局编印成《综合情报报告》而上报。现在的防御体系——第17团驻甕津半岛、第1师驻开城、第7师驻议政府、第6师驻春川、第8师驻江陵——就是根据这份报告而形成的。

由于这份报告得到了申性模的肯定，所以张都暎对金钟泌的汇报是很重视的，汇报分析了6月份的敌情，判定配备坦克的北朝鲜人民军主力已经在三八线全面展开。6月19日至20日，第8师10团、第6师7团、第7师1团的阵地上不断有北朝鲜士兵投降，向1团投降的士兵称自己是工兵，负责埋设地雷；向7团投降的是坦克兵，称在7团正面的华川集结了一个坦克营。另外从东豆川目击到金谷与连川之间有T34坦克在活动，华川方面有炮兵阵地，夜间车俩往返很频繁。6月22日，派往高梁浦的金炳学班长报告，驻扎在南川的北朝鲜第1师已南下到三八线附近的九化里。这份报告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北朝鲜的全面攻击即将开始。

金钟泌在汇报一开始就要求召开干部会议筹划对策，他说：“局长，明天是星期天，我认为，敌人可能在今晚和明晨之间发起全面攻击。”张都暎接受了金钟泌的建议，准备在会议室召开各局局长会议，但是，直到下午三点，仍有相当人员缺席。

——下午三点

会议室里到会的有：情报局长张都暎、人事局长蒋英勋上校、作战局长张昌国上校、军需局长杨国镇上校、高级参谋黄宪亲上校。金钟泌把对张都暎汇报过的情报向大家叙述了一遍，并且传达了最新的情报，这是第7师9团转来的情报。上午十点左右，报川前方两公里的高地上出现了数名北朝鲜高级军官，边看地图边对南方指指点点，像是在视察阵地。东豆川方面也传来报告说，发现了北朝鲜军官的活动。金钟泌认为，仅凭这些征兆，就可以推定北朝鲜军的攻击准备已经完毕。到星期六为止，北方进攻准备完毕，明天星期天就可以全面进攻了。日本偷袭珍珠港，德国突然对苏宣战（1941年6月22号），都是发生在星期天。北朝鲜有可能会在占领汉城后再提出进行南北和谈，但更有可能一直打到釜山。

金钟泌建议必须立刻命令部队进入紧急状态，虽然从星期六晚开始解除警戒令的命令刚刚发布。官兵应禁止一切外出，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兵力应在驻地待命。金钟泌还提议，立刻召开紧急内阁会议，派遣特别侦查分队侦查敌人的动静，确定情报局和作战局的协同办公体系。但是局长们的反应都很冷谈，除了张昌国答应加强三八线附加的警备、限制官兵外出外，其他局长连询问都没有就走了。

——下午四点

张都暎再次把金钟泌召集到局长室商讨，报告和分析虽然很有说服力，但是北朝鲜的攻击真的迫在眉睫吗？发个警戒令是很容易，但部队官兵都在等待着每年惯例的农忙休假，总算四月开始的警戒状态要解除了，如果再次发布警戒令，却没有发生北朝鲜的攻击，将会引起部队强烈不满。张都暎决定还是先派出侦察分队探明情况，他立刻召见了战斗情报科的金丙李少校，曾是日军上士的金少校接受命令后立刻安排了两个侦察分队前去执行任务。

8、一触即发

在金少校安排侦察任务的同时，蔡秉徳也来到了办公室。“像要下雨了。”蔡秉徳表情不快地嘟囔了一句，在听取了作战局长张昌国关于“金钟泌形势分析报告”后，仍然不相信北朝鲜会发动进攻。

美国国务卿艾奇逊虽然发表过“放弃韩国”的言论，但事实上美国在战后采取了马歇尔·布朗的建议援助西欧各国，采取封锁政策、缔结军事互助条约来强化对共产主义阵营的遏制。这项政策的目的是在保持和平的同时也不松懈力量上的对抗。所以在艾奇逊说了那番话后美国仍然在援助韩国。此后，杜鲁门于6月10日针对“苏联及其盟国的共产主义阵营有不断扩大的趋势”而发表了声明，称“美国不会孤立自己”、“将建立自由世界同盟”。一触即发——这就是杜鲁门声明后的局势。6月22日，美国国会还就“征兵条例延期问题”进行了讨论。

也就是说，美国发出的信号是：包括北朝鲜在内的社会主义阵营对任何自由世界阵营国家的攻击行为将被视为对美国的挑衅。因此韩国就成为了美国的盟友。北朝鲜难道希望在进攻韩国后同美国交战吗？蔡秉徳认为不会的，金钟泌所反应的情况只是北朝鲜为在南北和谈时争取有利形势而做出的姿态，他指示张昌国：“派遣侦察分队就足够了，一定要有确切的情报，明天上午8点再做个敌情综合分析交给我。”打发走张昌国，蔡秉徳也准备离开办公室了，他要去参加军官俱乐部的开业庆祝晚会。

——傍晚七点，雨开始下了。

军官俱乐部的大厅里，50多名韩国高级军官正同美国顾问以及他们的夫人、女友在聚会，连美国大使馆的官员也来了。有的在轻音乐的伴奏下跳舞，有的端着威士忌叼着美国香烟，不时爆发出欢笑声……充满着热烈和欢快。从开城来的汉密尔顿中尉本是应达利格上尉的要求准备同蔡秉徳交换一些情报的，可眼下汉密尔顿正和韩国姑娘们跳舞取乐，早把交换情报的事抛在了脑后。

——晚上九点，雨势渐渐大了起来。

晚会仍在进行，人们都在醉醺醺的跳舞喝酒大笑，彼此成为了密友。

此时金钟泌正凝视着值班室墙上的钟，本来当班的是战斗情报科南韩班班长徐廷淳中尉，因为私事正好让担忧形势的金钟泌代班了。特别侦查分队已经出发，分两组，分别由金京沃上尉和金正淑上尉负责，各率五、六个人，金京沃组的目标是开城以北的鸡井里，金正淑组的目标是东豆川以北的全谷。金钟泌看着跳动的指针，计算着时间，两个小组预定跨过三八线的时间正是九点。

9、前夜

气象台预报，正在通过对马海峡的热带低气压“艾尔西”的中心气压为99毫巴，并且在不断的减弱，正沿日本海岸缓慢的向北移动。九点时它位于能登半岛的西北偏北、北纬38度东经136度的洋面上，对朝鲜半岛的影响已经消失，但之前造成的影响仍使汉城及其以北三八线附近下着大雨。

金京沃组和金正淑组按计划跨过了三八线，但大雨和黑夜使侦察任务很难开展，山头、村庄、田野充满着雨水，湿透的侦察兵们捧着枪拼命向四周张望，但周围除了雨水和雨声就是黑暗和沉寂，而且小路成了小河，每迈一步都要小心，两个组什么也没听到看到，只是在雨中的泥地里艰难的挪着步子。

——晚上十点

金钟泌通知位于三八线的第1、7、6、8师的情报部注意警戒，一有情况就立即向他汇报。

特别侦查分队仍没有消息，窗外只有雨声，陆军本部一片寂静，屋内有一张折叠床，不过金钟泌一点睡意也没有，他不时看看墙上的钟，然后陷入沉思。

此时，军官俱乐部的晚会刚刚结束，乐队开始收拾东西了，大门口挤满了接送的车辆，告别声此起彼伏，不一会安静了下来，俱乐部内还躺着几个喝醉的军官。散会了的美韩军官们大部分又来到明洞的另一家酒吧继续他们的欢会，其中就有蔡秉徳和汉密尔顿中尉。

因为是星期六，所以尽管下着大雨，但明洞的酒吧酒馆的生意仍然很兴隆。国防部政训局局长李瑄根上校、报道处播放科科长洪泉中尉、中央广播局代理局长闵鼑镐及电台的一部分人也在这里活动，是为了欢迎六月份刚刚逃亡过来的三名北朝鲜和谈代表而举行的，另外也感谢他们在对北方广播工作上的大力协助，这个欢迎会是由李瑄根特地组织的。

有趣的是，同一时间，在日本，朝鲜战争的重要人物也在聚会，其中有麦克阿瑟和美陆军第24师师长威廉·迪恩少将。

不过麦克阿瑟参加的不是那种社交意义的聚会，麦克阿瑟很不喜欢社交场所，他更喜欢埋头于军务而忘返于住所（美国大使馆）和司令部（第一生命保险大厦）之间，只有星期六会早点下班（晚上8点过后），和夫人、孩子一起看看电影，是难得的每周家庭聚会。这个周末仍然是这样，参加聚会的还有儿子阿萨的家庭教师菲利斯·吉波斯夫人。

迪恩少将参加的是真正的晚会。晚会在小仓市第24师的军官俱乐部里举行的，是化装舞会，迪恩夫妇穿的是韩国地主“两班”的服饰。迪恩少将于1947年10月作为军政长官被派往韩国，大韩民国成立后出任第7师师长并驻扎在日本札幌，后任第8集团军参谋长，去年10月出任第24师师长。迪恩少将在朝鲜战争中被北朝鲜俘虏，这和开战前的化装舞会上身着韩国服饰是不是有点宿命呢？迪恩后来回忆说：“当时根本没想过会和韩国有什么联系，虽然身着‘两班’服饰，但脑子里一点韩国的事情都没有，只记得那顶又高又硬的帽子戴在头上很不舒服。”

——6月25日，凌晨零点

在日本，麦克阿瑟和迪恩已经入睡了。

在汉城，一般人家也都进入了梦乡中，没什么人喜欢夜游。蔡秉徳、李瑄根一帮子人还在明洞喝酒聊天。

金钟泌仍然在值班室里沉思着，依然没有三八线附近反馈的消息，没有消息是不是意味着平安无事呢？金钟泌心头的疑虑和不安丝毫不减，他抬起充满血丝的眼睛又看了一下墙上的钟。

潜入三八线北侧的侦查分队当然没有睡觉，在全谷方面，大雨中摸索的金正淑组的崔觉模中尉感到有些不对劲，透过黑暗和大雨，似乎远处隐隐传来了一阵引擎的声音，不一会声音又消失了。黑暗中怎么进行确认呢？崔中尉吩咐队员加倍注意敌情，队员的反应似乎不以为然，他们以为崔中尉只是要他们注意与对方的巡逻兵遭遇，崔中尉有些无奈。

崔中尉的怀疑和金钟泌的预感是一致的。确实，在崔中尉的面前，在整个三八线的面前，北朝鲜人民军7个师已全部展开完毕。

10、北朝鲜军的编成

北朝鲜为什么这么着急决定南进呢？这点仍不清楚。根据一般情况推测，大概是由于得到了苏联的援助而认为在军事上占据了较大的优势，金日成又误解了美国“放弃韩国”的信号及对韩国内情的错误分析，认为武力统一朝鲜可行，所以金日成下定了决心。南劳党出身的首相朴宪永报告说：“韩国有50万南劳党支持者在待机而动，人民军在进入南方后会不断壮大，一般百姓也会拥护人民军。”金日成对此也深信不疑。关于这点，在原苏共总书记赫鲁晓夫的回忆录中得到了印证，回忆录中写道：“1949年底，我从乌克兰返回莫斯科，金日成率团来访，拜会了斯大林并签订了协议，金日成曾言，最初的设想是通过南方内乱，靠人民的力量来推翻南方政权，然后再出兵统一朝鲜。”对于朝鲜战争，回忆录中指出是金日成而不是斯大林挑起的，斯大林仅仅表态支持金日成的方案罢了。“真正的共产主义者，对于要把南韩从反动的李承晚集团手中解放出来的金日成都会持支持态度的，否则和世界上的共产主义者的共同纲领相矛盾，我如果是斯大林也会支持的。”回忆录写道，“斯大林对金日成表示，他注视着朝鲜人民自己解决他们的内部问题，金日成则表示将尽一切努力取得全面的胜利。”对于美国介入的问题，回忆录中说：“我们相信如果战争速战速决——当时也相信金日成能做到——就能避免美国的介入。”回忆录中还记述了从1949年12月至1950年2月长期访问苏联的毛泽东主席的“同意金日成提案以及朝鲜内部问题美国不会介入”的表态。有一种说法认为，毛泽东实际上是强烈反对金日成南进的，不过因为建国伊始需要苏联的援助，不得不同斯大林保持一致而勉强同意的。

北朝鲜军如前所述是以原苏联红军和中国军队的朝鲜人部队为骨干建成的，战斗力很强，进入1950年更是加强了战备。北朝鲜军在开战前共有10个师，其中第1、2师组建于1947年3月，第3、4师组建于1948年2月，第1、3、4师的军官多来自红军，第2师的军官则多来自中国，第1、4师还各有一个团是中国军队的朝鲜人团建制。1949年7月组建了第5、6师，第5师的骨干是中国军的164师，第6师的骨干是中国军的166师的朝鲜人部队，1950年3月组建了第10、15师，4月组建了第7师，6月组建了第13师。第7师由中国军139、140、141、156师所属的朝鲜人部队组成，开战后改为第12师。其中第10、13、15师由于满员率低而作为预备队使用。

此外，1950年6月以第107、109、203坦克团和第206团组建成第105装甲旅，拥有T34坦克120辆。该旅和第1、2、3、4、5、6、7师是这次南进的主力，从6月10日到12日编成了两个军：

第一军：军长金雄中将，参谋长柳新少将；下辖第1师（崔光少将）、第3师（李英镐少将）、第4师（李健武少将）、第6师（方虎山少将）。

第二军：军长金光侠少将，参谋长崔鳞少将，作战参谋李学九上校；下辖第2师（李青松少将）、第5师（金昌德少将）、第7师（全宇少将）。

装甲旅不独立作战，以营或团为单位协同步兵行动。

各师均装备苏制火力，师炮兵团拥有76毫米加农炮24门、122毫米榴弹炮12门、SU76自行火炮12门、45毫米反坦克炮12门、14.5毫米反坦克机枪36挺，另各步兵团还配备了120毫米迫击炮6门、76毫米迫击炮4门、45毫米反坦克炮6门。各营配有82毫米迫击炮9门、45毫米反坦克炮2门、14.5毫米反坦克机枪9挺，各连配有61毫米迫击炮4门。

11、第一号战斗令

在两个军组建前，北朝鲜已进入临战状态。3月中旬将三八线以北五公里内的居民全部迁走，5月开始部队的训练内容转为熟悉南方的地形。

6月7日，金日成发表了一个声明，建议8月份举行南北总选举、8月15日前后在汉城召开统一国会会议。这则声明登载在第二天平壤各大报纸的头条，也刊载在了10日的苏联政府机关报红星报上。

虽然北朝鲜不断向南方发出和平的信号，但从6月8日起北朝鲜的铁道部开始实施非常体系，除特别公务员外，市民的出行受到了严格的限制。开战后向韩国投降的第二军作战参谋李学九上校和工兵部部长朱荣福少校交待说：6月11日在平壤的民族保卫部作战局局长室召开了指挥员会议，各师师长及主要参谋人员均列席了会议，局长金光侠少将要求各作战师在两周内进行总动员及进行机动作战演练，同时宣布成立第一、二军，他自己兼任第二军军长。6月12日第二军军部和第2师开始移往华川，行军中部分官兵开始察觉到机动作战可能是为南进做准备，都很乐观地认为“开战的话只需两天就可以拿下汉城，今年8月15日解放纪念日会在汉城举行阅兵式”。第二军军部于6月12日夜到达华川郊外宿营。朱荣福兼俄语翻译负责与苏联军事顾问多尔金沟通，6月18日与多尔金一起翻译作战命令，命令以俄文下达，要求各军所属的工兵部队侦察进攻路线及扫清障碍，在23日前完成战斗准备。朱荣福还催促多尔金在一份写有“为了祖国和人民，坚决严守国家秘密和军事机密”的誓约书上签字。

6月22日，第一号作战命令下达。

韩国在开战后获得的作战命令就是俄文的，是下达给第4师的，时间是6月22日下午2时，受令签名是师长李健武和参谋长许凤学。各部队的进攻目标、占领目标、展开位置都有详细的指示，炮兵在6月23日24时前完成准备，攻击开始时间没有指明，以下列信号为准：

攻击开始：电话口令“暴风”，无线电码“224”；

炮火开始：电话口令“暴风”，照明弹“红色”，无线电码“333”。

部队及军需品的运送是公开的，北朝鲜江原道高城郡市民全载烈回忆说：“在外金刚站，客车、货车、棚车混编成的列车载满着士兵、武器向南开去，都知道要开战了，真不相信韩国方面居然一点察觉都没有。”

6月24日晚8点，平壤广播电台播报了一条消息：“25日中午有重要新闻播放，请大家按时收听！”韩国方面对北朝鲜部队的行动一无所知，也没有去回味平壤广播电台那则消息的含义。

12、“暴风！”

——凌晨两点

蔡秉徳一行已经结束了晚会，各自回家睡觉去了。李瑄根的欢迎会也在一个钟头前结束，大家也都进入了梦乡。

值班室里金钟泌仍然端坐着。雨好像渐渐地小了，依然没有发现异常情况的报告进来，军部本部也沉寂在黑暗中。“好安静的晚上，会不会是我杞人忧天了？”金钟泌这样想着。

就在这时，前方的侦查分队已经发现情况了。金正淑组的崔觉模中尉在全谷侧方被吓了一大跳，周围丘陵地带全是构筑工事的声音，连川方面传来的坦克引擎声和着雨声表明是在移动，根据声音判断，绝不是连营规模，肯定是大部队在集结。崔中尉准备向金正淑组长汇报，可是电话接不通。“会不会是电线被剪断了？”部下的一句话让崔中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如果是这样，说明敌人可能已经发觉有人潜入了。“叽咕……”前方传来了逃跑部下的足音，崔中尉赶紧追了上去。

——凌晨三点

位于华川的北朝鲜第二军军部内，作战参谋李学九正抽着烟，这三天几乎没有合过眼，然而28岁的他一点睡意也没有，抽了太多的烟，嘴里已经感觉不出什么味道来了，现在连香烟的味道也感觉不怎么样了。

此时北朝鲜七个师从西向东以第6、1、4、3、2、7、5为序已经展开完毕，兵力约11.1万，火炮1610门，坦克130辆，自行火炮128门……。这是压倒性的优势，而韩国方面却一点察觉也没有。

“奇袭和胜利，就像天上的太阳一样分明。”金光侠军长很自信地说道，李学九也有同感，他笑了笑说道：“今天的晚饭是不可能了，明后天的晚饭可以在汉城吃了。”抽完烟李学九看了看手表，向金光侠敬了一个礼，随后两人离开了军部，走向第2师指挥部准备下攻击开始的命令，这个神秘的时刻金、李二人都很清楚，参战的官兵也都知道这个时刻就要来临了。

雨仍然在下着，第2师指挥部里，师长李青松向金、李报告，报告很简单，一切准备就绪，等待攻击指令。李学九在电话前坐下，等待时间的到来。各师的作战参谋或参谋长也都在电话机旁等待命令。起风了，屋外的雨开始稀疏起来。李学九注视着手表，拎起了话筒。

黑暗的四周已透出了一丝晓明，天空、山、树显出了影子。

李学九对着话筒——“暴风！”

此时正是6月25日凌晨四点。

第二章　李承晚逃亡

1、突入开城

北朝鲜军队分五路突破三八线向南进攻，这五路是甕津半岛、开城、议政府、春川和江陵。其中甕津半岛和江陵方向分别沿东西海岸进攻，在确保两翼的同时也可防止韩国军队从侧面的反击，开城、议政府、春川方向则以议政府为中心三路直逼汉城。各路兵力配置如下：

甕津半岛方向：第6师14团、第3警备旅；

开城方向：第6师13团、15团、第1师配第203坦克团；

议政府方向：第3师配第109坦克团、第4师配第107坦克团；

春川方向：第2师、第7师，配坦克30辆；

江陵方向：第5师及游击队（第766、424、200特殊部队）。

完完全全的奇袭，正如第二军军长金光侠对作战参谋李学九所说的那样“奇袭和胜利，就像天上的太阳一样分明。”6月25日凌晨5点30分，雨仍然在下，当然看不到太阳，但用来形容这次奇袭是很恰当的。

防守甕津半岛的是韩国第17团，团长白仁烨上校。北朝鲜第3警备旅从西、第6师14团从东攻击并合围了该团。17团2连的李亨柱中尉回忆说：“敌人摇着红旗，高唱军歌，端着步枪胡乱射击着就冲了过来。”

防守开城的是由白善烨上校指挥的韩国第1师，12团驻开城，东边24公里的高浪浦驻13团，11团为预备队。北朝鲜以崔光的第1师配第203坦克团攻击高浪浦，以方虎山的第6师主力攻击开城，不管在哪个方向，北朝鲜对韩国部队的配置和战斗力都十分清楚，所以在攻击方向上都投入了足够的兵力，再加上大胆的奇袭，开城作战可被视为一个典范。方虎山出身于中共八路军，惯于奇袭战和游击战，攻击开城的战术正适合他。海拔486米的松嶽山像一道屏障矗立在开城前方，韩国方面当然预想北朝鲜军会从山上向下俯冲攻击，所以方虎山反其道而行之，将13团摆在松嶽山上做出攻击的姿态，派15团包抄由西面向开城市内突击。穿越三八线的京义铁路已秘密修复，15团乘火车直抵开城火车站，向市内前进。

——凌晨四点。

随着口令“暴风”的下达，第6师的炮击开始了，同时运载15团的列车也起动了。

在开城东北方宿舍里的达利格上尉被炮声惊醒，沉闷的很钝的炮声和着雨水敲击玻璃的声音灌入耳朵，像是在打雷，不一会炮弹的呼啸声、步枪的射击声便开始刺激耳膜了。达利格急忙喊楼上的韩国勤务兵，可勤务兵吓得不敢下楼了，达利格只得匆忙穿上衬衫，右手提着鞋，左手拿着上衣，跳上吉普车，炮声在松嶽山方向听起来十分激烈。当吉普车开进开城，在离火车站七百米处达利格踩了急刹车，他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车站里停着一趟15节车厢的火车，士兵正陆续下车集合分散，不是韩国士兵。有几个士兵发现了达利格的车，喊着朝鲜话并用手枪向他射击，达利格立即掉头向东南方逃去，准备经板门店逃往临津江。

北朝鲜第3师从东面的抱川道、第4师从西面的东豆川道双管齐下包抄议政府。防守议政府的是刘载兴准将的韩国第7师，1团在东豆川道，9团在抱川道，3团在略后一点的西水库。议政府方向是北朝鲜的主攻方向！从三八线起经东豆川、议政府到汉城的京元公路，长不满50公里，是从三八线到汉城的最近路线，而且道路宽阔，路况很好。北朝鲜将其最精锐的第3、第4师及两个坦克团放在了这个方向。但是为了和两翼开城、春川方面的协同作战，议政府方向的北朝鲜部队进攻速度并不快，在“步炮坦克”三位一体的压倒性优势下稳步南下。

北朝鲜第2师从北面、第7师从东面直扑春川，守备春川的是金钟五上校指挥的韩国第6师，该师依靠险峻的地形阻滞北朝鲜部队的进攻，在三八线一带唯一能组织起阻击战的只有这个第6师，后来第6师被韩国誉为“春川的岩石”。

北朝鲜第5师和游击队沿东海岸实行突击，第5师沿海岸线南下，游击队则在三陟、玉溪、临院津港、江陵附近用渔船和货船实施登陆。这个地区的韩国部队为李成佳上校指挥的第8师，下辖10、21两个团，10团驻扎在三八线一带，21团在三陟，师指挥部设在两个团之间的江陵。北朝鲜军在东线的奇袭完全成功了，当驻在江陵的美军顾问G·科斯拉少校从睡梦中被叫醒，跳上吉普车赶到高地的时候，他看到的是岸边靠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北朝鲜游击队正在梯次展开。海岸线各地陆续发出了“敌人登陆”的报告。第8师指挥部和各部的联络被切断了。

2、居无定所的部队首脑

当北朝鲜部队像“暴风”一样突破三八线时，汉城的反应却非常迟钝。在汉城第一个接到报告的应该是总参谋长蔡秉徳。

——凌晨四点二十分

蔡秉徳的副官罗最光中尉接到了春川第6师7团团长林富泽中校的电话，称华川方面遭到全面的炮击和进攻，林富泽希望直接向蔡秉徳请示，罗副官来到寝室门前，隔着门就能听见震天响的鼾声，蔡秉徳两个小时前刚刚结束晚会睡下，罗副官告诉林富泽现在唤醒蔡总长是不可能的，林富泽大骂了两句挂断了电话。罗副官只得叫醒蔡夫人白庆和，请她去唤醒蔡总长，转告林团长的报告。蔡秉徳从睡梦被唤醒，听了转告，认为那只是普通的边境冲突罢了，便又合上了沉重的眼皮，侧头睡去。

——凌晨五点十五分

在陆军本部值班室里彻夜未眠的金钟泌接到了议政府方面第7师指挥部的告急电话，称“前线各哨所都遭到了攻击，好像是全面的攻击！”。

“果不出我所料！”金钟泌急忙向总值班室跑去。“长官，敌人开始全面进攻了，请您立即下令全军进入紧急状态！”

“开什么玩笑？！我没有这个权力。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金钟泌只得请总值班立即向蔡总长汇报，自己跑回值班室给张都暎打电话。“局长，开始了！”金钟泌对着话筒大喊，张都暎被话筒里传来的巨大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脑子一片空白：“什么开始了？”金钟泌马上告诉张都暎，北朝鲜军队已经开始全面进攻了，部队必须马上进入紧急状态。“我马上到，你和前线保持联络，如果电话断了，无线联络一定不能断！”

——清晨五点四十分

张都暎赶到陆军本部。

汉城的街道带着昨夜的雨水迎接着旭日，因为是周日的早上，路上人很少，只有几个因为天气好而出来散步的人。

陆军本部，谁都没有来。

——早上六点

蔡秉徳接到总值班的电话，马上召见金钟泌听取情况汇报，金钟泌的汇报一下子将蔡秉徳的睡意打消了。

“知道了，全军立即进入紧急状态，马上召集作战、人事、军需局长开会！”下达完最初的命令，蔡秉徳立即打电话给总理兼国防部长申性模，可电话没有人接。又打到国防部秘书室，秘书长申东雨中校回答道：“部长应该在官邸啊，可是您知道他在英国生活惯了，所以星期天他谁也不见，谁的电话也不接的。”“那你来一下吧！”蔡秉徳很不高兴的命令申东雨。

与此同时，美国军事顾问团总部W·格林伍德少校也接到了驻在甕津半岛韩国17团的顾问的通报。称17团遭到了猛烈的进攻，快要抵挡不住了。格林伍德只是很不在意地说了声“知道了”就算了，他想这只是“惯例”的边境冲突罢了。

——早上六点三十分

返回陆军本部的金钟泌向张都暎传达了蔡秉徳的命令。本部除了张都暎外别的局长都没有到，只有一个作战局副局长李致棠上班来了。张都暎对于那些“居无定所”无法找到的局长们也无可奈何，只得给李致棠下非常命令。

——早上六点五十分

汉城市警察局局长金泰善接到命令，要求各署的署长紧急待命。其中城北署署长崔秉田本计划外出视察的，但因早上六点多觉得胸闷取消了计划，不久便接到了局长的命令，他立即戴上手枪和日本军刀，告别了妻子，上岗待命去了。城北署位于汉城北边，如果北朝鲜军攻过来的话，城北署首当其冲。

——早上七点

三八线前沿，甕津半岛和开城方面已非常危险了。甕津半岛方面海、空以外的援助已不可能了，美军顾问已开始要求来轻型飞机撤走。开城遭到前后夹击，开城铁道警卫队自队长甘凤龙以下五十余人全部战死。

3、狼来了

在汉城，这个时候，蔡秉徳来到了陆军本部。他命令李致棠下达全军非常动员令，并出动本部能调用的车辆去召集所有的陆军本部要员。

国防部秘书室秘书长申东雨则来到了申性模的住处，报告事态的发展情况。申性模穿着便服在客厅接待了申东雨，一边看着地图一边听他汇报。“他当时非常吃惊，有些不知所措。”申东雨回忆说。

外交部长林炳稷也在这个时候得知了消息。林炳稷因为独身，居住在朝鲜饭店，在睡梦中被总务处长金奎弘的电话惊醒，电话报告说北朝鲜开始南进了，林炳稷还很怀疑地问了一句是否可信。金奎弘说：“我有我的消息渠道，而且早就有预报，所以肯定可信！”林炳稷听了后立即离开了饭店。

美国大使馆也接到了北朝鲜军南进的通报，但并不是报告给美国驻韩大使约翰·穆乔的，而是武官R·爱德华兹中校在自宅中接到了顾问团总部的电话通报。爱德华兹在给参赞E·德拉姆拉特汇报后立刻赶往大使馆。德拉姆拉特则认为顾问团的通报不够明确，必须等待进一步的消息。爱德华兹赶到使馆已早上七点多了，此时，KBS（韩国广播局）已在电台中播放了北朝鲜军南侵的消息。

早上五点十分左右，一个自称“国防部朴上尉”的人找到了KBS值班播音员韦辰禄，要求他播放“三八线敌人已经开始大规模进攻”的消息，韦辰禄打电话请示广播局代局长闵鼑镐，闵鼑镐要求“朴上尉”拿出详报来，否则不予播报，同时他赶紧来到国防部政训局，向局长李瑄根确认这个消息。“是真的，开城快要失守了！”听了李瑄根的话，闵鼑镐吓了一跳，赶忙命令广播局播出那条消息。但是这条消息在广播的时候只是这样说的：“北朝鲜开始了进攻，但韩国军队正在抗击，大家不必紧张。”非常简单轻松，所以一般市民根本没有在意它。

——上午八时三十分

约翰·穆乔大使接到了德拉姆拉特参赞的电话，“请不要惊慌，阁下，”参赞首先说道，然后才告诉大使这条消息，“共产主义者开始全面展开进攻了！”

在这之前，三八线告急和冲突以及北朝鲜入侵的报告太多了，已有点像童话故事“狼来了”了，这次会不会也是“狼来了”呢？

“不，我认为这次是预谋好的全面侵略！”德拉姆拉特打消了大使的侥幸念头。穆乔回到大使馆立刻把主要人员召集了起来。

4、麦克阿瑟元帅

此刻，东京的盟军司令麦克阿瑟也获知了这条消息。

参谋长E·阿蒙德少将一早便来到了麦克阿瑟司令部，在处理完一批文件后，得到了驻韩顾问团发来的报告，但是因为报告太过零碎，无法全面了解，一直等到能够确信北朝鲜发起了全面攻击时才向麦克阿瑟进行了汇报。

当时麦克阿瑟正趟在大使馆宿舍的床上，沉浸在即将醒来的美梦中，急促的电话铃声令他睁开了眼睛，拎起话筒，传来了值班军官的声音——一条令他一下子变得清醒的消息——凌晨四点北朝鲜军在三八线发动了全面进攻。麦克阿瑟一时间呆住了。

九年前，1941年12月8日凌晨3点40分，同样是被电话从睡梦中惊醒，并被告知日本偷袭珍珠港的消息，地点是在菲律宾马尼拉的马尼拉饭店。

“不、不会的，这肯定是梦！”就在麦克阿瑟心中这么想的时候，话筒里传来了阿蒙德的声音，“有什么命令吗？将军。”所说的“命令”包含着询问的意思，也是阿蒙德的习惯性语言，麦克阿瑟回答道：“谢谢你及时告诉我，有什么进展的话立即通知我。”

——上午九点三十分

开城失守，汉城的金浦机场遭到了绘有红星标记的北朝鲜飞机的扫射。美军顾问团和穆乔大使相继发出电报，正式报告了北朝鲜全面南侵的事态。

但是，汉城市内，适度的战事通报仍没有发出。市民和军人开始过星期天了。上映英国电影的首都剧院前挤满了人，另有一万多人则前往汉城体育场准备观看第三届大学足球赛决赛。

5、总参谋长蔡秉徳

——上午九点五十分

驻日本九州的小仓美军基地第24师师长迪恩少将在基地的教堂做礼拜，他接到了传达室的通知，要他去一下。他的女儿随丈夫去波多黎各赴任、儿子在美国准备陆军军官学校的考试，迪恩以为是儿女们的书信来了。

来到传达室，看见的是当天的值班军官。“将军，汉城紧急报告！”当值班军官汇报完三八线的情况时，迪恩惊出了一身冷汗。当天的日本天气持续着前一天的闷热，各地的海滩都打破了七月一日才能开放的禁令，迎来了大批的避暑的人们。迪恩显然也受到了值班军官紧张表情的影响急忙回到住处，握着妻子的手，眯着眼睛微笑着对妻子说：“亲爱的，第三次世界大战开始了！”并将值班军官汇报的情况告诉了妻子，多少带着一些玩笑的口气。

——上午十点

汉城，总统李承晚刚刚得知北朝鲜南侵的消息。

李承晚周日早上有在昌庆苑垂钓的习惯，据秘书黄圭冕说，总统是在一边垂钓一边思考国家大事。这天，李承晚正在垂钓。景武台总统官邸保卫队队长金长兴相继收到陆军本部、内务部、治安部的关于北朝鲜南侵的报告并传达给了黄圭冕，李承晚听了秘书的汇报，轻轻的点了点头，又放下了钓线。

总参谋长蔡秉徳此时和美军顾问J·豪斯曼一起来到了议政府第7师指挥部，师长刘载兴报告了事态的严重性。第7师下辖的3团因担任首都警备而不再建制，目前仅有1团和9团，但这两个团的官兵很多在休假和外出，能组织起来的只有一个营的兵力。就算休假外出的官兵归队的话，绝对兵力还是不够。“而且，长官，前沿报告说我们的57毫米口径反坦克炮和2.36英寸无后坐力炮打不动敌人的坦克。”

蔡秉徳用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注视着刘载兴，说道：“如果炮弹不行，那你就是用肉弹也得阻止敌人的坦克！”刘载兴不说话了，蔡秉徳是原日军少校，他是上尉，肉弹的意思就是用血肉之躯来捍卫所谓的“军人精神”。也许用肉弹来代替无效的反坦克炮、无后坐力炮是一种无谋的行为，但是如果没有别的方法，作为军人，作为战士也必须这么做。刘载兴像武士一样向蔡秉徳敬了一礼，示意明白指示，蔡秉徳告诉刘载兴正在调驻扎在大田的第2师火速北上增援。安排完第7师，蔡秉徳返回了汉城。

——上午十一点

几分钟前，陆军本部政训局的吉普车开始在汉城市内穿梭并广播命令，要求部队官兵中止休息立即归队待命。

首都剧场也播报了军人归队的通知。看电影的人中包括陆军军官学校的校长李俊值少将和几名教官，据其中一位教官李元烨上尉回忆说：“电影放了一半的时候，听到了这条命令，当时认为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反而觉得干扰了看电影的雅兴，心中很不高兴，后来因为命令在不停的播着，才很不情愿地离开了电影院回校去了。”

与此同时，得知北朝鲜南侵消息的市民越来越多了。

平壤广播电台在11点播出了金日成首相的声明：“6月25日，卖国贼李承晚的傀儡政府军开始进攻三八线北侧地区，我边境部队勇敢奋战，已将敌人的进攻阻止在海州地区……，经过分析与商讨，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命令朝鲜人民军展开决定性的反攻，解除敌人的武装！”

不过收听到这条广播的汉城市民几乎没有，大部分人是通过街头报栏的《京乡新闻》的号外获悉此事的。号外登载着“北朝鲜傀儡部队于今日凌晨有预谋地开始从三八线全面南侵，我军立即与之交战，正在击退敌军。”虽然得知了北朝鲜南侵的消息，但是市民中并没有出现恐慌，反而透出了一种莫名的兴奋。因为政府和部队都在宣称韩国占有优势，北朝鲜尝试的“无谋的南侵”遭到了韩国部队强力反击并被击退。宣传员还在叫嚷着“中饭到平壤吃，晚饭到新义州吃”的论调，所以市民对韩国部队的能力深信不疑，许多人相信北朝鲜的进攻消息等于在预告韩国军队的胜利。

——中午十二点二十分

华盛顿时间6月24日晚11时20分，国务卿艾奇逊向杜鲁门转达了事态的公报。

国会当时接到了UP通讯社驻汉城特派员杰克·詹姆士的加急电报和驻韩大使穆乔的公事电报。穆乔的结论是“从攻击开始的方法看攻击的性质，可以认为是对韩国的全面进攻”，看到电报后，主管远东事务的拉斯科和主管联合国事务的J·希加逊认为国会必须连夜对应此事并召开联合国安全理事会议，因此通报了艾奇逊。艾奇逊在马里兰州的“星期日春天”庄园里接到了报告，立即致电正在密苏里州自宅度周末的杜鲁门：“总统阁下：重大新闻，北朝鲜入侵韩国了！”艾奇逊转达了穆乔大使的电报以及询问是否需要召集联合国安理会开会。杜鲁门本想立即回华盛顿，但艾奇逊认为总统现在回华盛顿没有必要，眼下有情况再向总统报告就可以了。

之后，希加逊给联合国秘书长特里格夫·赖伊打了电话，赖伊秘书长的第一反应是这违反了联合国宪章，并认为有必要召开联合国安理会会议，并感谢艾奇逊的通知。

——下午一点

汉城体育场的第三届大学足球赛决赛，高丽大学和东北大学带着平局进入了下半场的争夺，突然喇叭里开始反复播放“官兵立即归队”的通知，几分钟后又宣布了“本场比赛中止，延期再赛，请大家退场”的通知，除此之外没有给出说明，观众们很不满的离开了赛场。

6、北朝鲜飞机

——下午两点

陆军本部和政府总算把要员们召集起来开会了。陆军本部召开的是全体参谋会议，政府则在李承晚的主持下召开临时内阁会议。但是不管是哪个会议都因为对事态的把握程度很低而缺乏现实意义。参谋会议上，蔡秉徳提出了将所有的能调集的部队开往前线、军事学校的学员编入现役、投入大田的第2师等措施，然后就散会了。内阁会议，形式上是李承晚同各议员进行的个别讨论会。

蔡秉徳又向李承晚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就是北朝鲜此次行动看似全面进攻，可能是为了要挟南方释放被逮捕的情报人员李舟河和金三龙。

外交部长林炳稷回忆说：当时李承晚和各议员的谈话大致意思是要求他们各尽其职，尽快击退游击队的进攻。

内阁会议到下午三点十分时仍在继续，这期间，《京乡新闻》的号外开始在市内散发，市民们已察觉出大战开始的苗头了，此前在市民中流传的是些KBS播放的零碎消息和一些小字报和流言，号外散发后，消息一下子就传开了。号外的发行量达到三万份，创下了该报的发行纪录，报社门口挤满了报童。号外带给市民的与其说是警报不如说是带去了兴奋和刺激。号外上登载了陆军本部政训局局长的谈话，内容尽是“国军精锐部队北上”、“总反击开始”之类的华丽辞藻。

——下午四点

华盛顿时间6月25日凌晨三点，美国驻联合国大使A·格罗斯、副国务卿希加逊接到指示，正式代表美国政府提请联合国秘书长召开安全理事会。

汉城的穆乔大使通过英语广播WVTP通告在韩美国人：“目前请不要惊慌，北方共产主义者是否会扩张战争的意图尚不明确，大使馆告诫大家无事请勿外出……”，很快大使馆馆员及家属、汉城市民都陆续返回住处，街上的人数开始减少了。

在此之前，市民们还在号外的鼓舞下欢送穿城而过的部队，紧急北上的韩国部队有乘着卡车的，有乘吉普的，甚至还有坐牛车的，整个一只去参加赶集的杂牌部队，而市民们却认为这是“猛烈反击”的信号而夹道欢送。然而四时许，数架缀有红星的北朝鲜飞机在汉城上空示威性飞了几圈，这下市内的气氛急转而下，人们开始赶回家中，等待收音机里的消息。

7、KBS的谎报

——下午六点

穆乔大使开始与军事顾问团的格林伍德商讨在韩美国人的撤离问题，格林伍德主张在汉城的顾问团和市民必须马上撤离。

一项转移在韩美国人的代号为“克罗拉”的行动准备启动，只要穆乔大使在英语广播WVTP中播出暗语“家族团聚”就开始行动。美军顾问团开始为行动做准备，海军武官J·西法特首先征用了停泊在仁川港的一艘挪威货船和一艘中国货船。但是穆乔大使并不想立即撤离人员，他对格林伍德说：“我们必须尽最大努力撑住韩国军民的士气！”

他的想法和韩国政府及军部的思想是一致的，可具体的做法是不现实的，因为广播里尽播些“韩国部队胜利”的假消息。到了晚上，KBS仍在用这种腔调报道，比如“东豆川方面我军摧毁敌坦克部队”、“甕津地区击毁敌坦克七辆，缴获冲锋枪72支、步枪123支、机枪5挺、炮2门，歼敌1个团”、“三陟地区登陆的敌团长率部投降，我军另击退一艘满载敌兵的大型登陆船”。

当晚上8点20分《朝日新闻》福冈分社打电话给韩国陆军本部印证消息时，接电话的军官还在大吹就要击退北朝鲜军了，还特别加了一句“到明天早上就可以完全抑制北方的进攻了，因为没有北进的命令，大家还有点不高兴呢。”

——晚上九点

美军顾问团在记者招待会上声明北朝鲜的进攻已在下午被实质性的抑制住了。同时KBS发表了陆军本部的消息，称守卫甕津半岛的17团已开始反击并突入了海州。而实际上白仁烨指挥的17团被压制在釜浦的海岸地带，一边等待援军，一边尽量回避与敌交火来寻求撤退的机会。“海州突入”的消息是《太阳新闻》记者崔起德当天早上采访白仁烨时听他说的，白仁烨曾说过部队士气旺盛，准备反击海州的话。所以崔起德回到汉城后，告诉了政训局报道科科长金贤洙上校，金贤洙信以为真，就发布了这条消息。这是摆明的谎报。不过正是这一连串的谎报暂时稳定住了市民的信心，也正是这一连串的谎报，造成了日后市民对韩国政府及军队的极度不信任。

目前的阶段，事实的真相并没有让市民知道，所以，汉城市民在听了广播后安心的入睡了。

陆军本部和政府当然没有睡觉，也没有时间睡觉。前线传来的报告无一不是紧急报告，都是不能拖延半刻的立即要给出对策的报告。但是陆军本部和政府一点对策也拿不出来，只是一味的开会商讨。

如果要试着找一个开战第一夜能下决策的责任者的话，那只有李承晚了，可是李承晚下的决策却是出人意料的。

8、连夜逃亡

——晚上九点三十分

穆乔大使接到李承晚紧急约见的电话，迅速来到了总统官邸。寒暄之后，李承晚对穆乔说：“我和我的政府准备火速迁往大田，我想大使阁下和美国官员及家属马上准备撤离为好。”

当时美国大使馆一等秘书诺贝尔推测，李承晚之所以下决心放弃汉城，可能是一方面受夸大其词的不实情报影响，另一方面是受像申性模之类官员办事不力的影响，总之，李承晚的话让穆乔很震惊，穆乔当即表示反对。

“这是不合适的！总统阁下，这样做非常不合适！”穆乔认为眼下战局仍不明朗，增援部队现在刚刚达到第一线，结果必须等到明天才能知晓。“总统阁下是国家的象征，敌人还没有接近，您就‘连夜逃亡’，您想过这对国民和部队的士气影响会有多大吗？”

“不，大使先生，我并不是为了个人安危而离开汉城的。”李承晚说正是因为考虑到国民和部队的士气问题，才想到迁出的。“万一我和政府落入了共产主义者的手里，那么国民和部队的士气将完全崩溃！”李承晚这样回答穆乔，但穆乔认为为时尚早，不应现在撤离。

李承晚固执地坚持自己的主张，而穆乔也反复重申自己的意见，二人辩论了一个多小时，结局李承晚稍做了让步，说如果觉得大田太远，可考虑汉城南边40公里的水原，另外今晚暂时不行动。

穆乔在11点左右离开总统官邸返回大使馆，汉城沉浸在漫天星光的夜晚里，汽车引擎的声音显得格外的响亮。听不见炮声，路上只有吉普车飞驰的声音，夜风偶尔送来几声犬吠，穆乔在车中长叹了一声，市民大都已经安睡，当然也有一些感到不安而无法入眠者，前线肯定在激战中，而作为总统的李承晚和他的政府却在考虑后撤……穆乔摇起车窗靠在椅背里闭上了双眼，中饭晚饭还没有进食，疲劳和失望郁积在胸中……

9、保卫议政府

6月26日

总参谋长蔡秉徳做出了反击的决定，他判定为确保议政府必须实施反击作战。

——凌晨一点

蔡秉徳和美军顾问豪斯曼一起乘车赶往议政府第7师指挥部。夜里的天气有些闷热，好像是在预告一天炎热的开始，吉普车中感到风吹在身上很舒服。蔡秉徳自24日晚会结束后睡了两个小时以来连个盹都没有打过，或许是兴奋吧，反正一点睡意都没有。随着车子的颠簸，他的脑袋和大腹也在颤动着，同时和豪斯曼说着话。

“绝对要守住汉城，如果汉城丢了，就会引起全国性的骚乱和暴动。”“甕津半岛、开城、议政府、春川、江陵各方面中对汉城最有威胁的是议政府。”“除了第2师，第3、第5师也必须马上出动，没有时间等待兵力集结完成了！”

豪斯曼应道：“但是，将军，反击必须要等到援军准备好才行，在汉江南岸构筑防线，将敌人阻击后再反攻不是更好吗？”

“您的意见和李准将的一样！”蔡秉徳哼了一句，不说话了。

第7师指挥部里，师长刘载兴、第2师师长李亨根及参谋人员聚集在一起，当蔡秉徳提出反击的命令时，刘载兴一言不发，李亨根则将蔡秉徳拉到一个小房间里，李亨根的意见和豪斯曼是一致的，并且早已向陆军本部汇报过，这时他仍坚持自己的意见。从大田赶来的第2师兵力仅5团的两个营而已，主力要等一至两天才能到位，5团所到的指挥员仅有一个二营营长车甲俊少校，团长在日本访问，副团长尚在釜山。

蔡秉徳考虑以第7师1、3、18团各一个营反击东豆川，第2师投入到抱川。同一个师加一个坦克团的北朝鲜兵力相比，这些部队的攻击只能意味着是自杀行动。李亨根坚持说如果要保卫议政府就不能进行反击，应加强现有防线。

“李亨根，违抗命令是要送军事法庭的，你明白吗！”蔡秉徳开始来硬的了，他撇下李亨根，回到指挥部，命令第2师5团2营营长车甲俊立刻开赴抱川：“大韩民国的命运就要看现在是否能守住议政府了，通往抱川的要道祝石山口被敌30辆坦克占据了，我命令你组织特攻队歼灭这股敌人。如果成功，我升你为中校！”接着，蔡秉徳又命令第7师1团团长咸俊镐向东豆川反击，“美军会有百架飞机进行空中支援，5团为后续梯队，你就放心大胆的进攻吧！”蔡秉徳的话其实一点谱都没有，但咸俊镐信以为真并接受了命令。

1团、5团在凌晨三点开始分别向抱川、东豆川进攻。车甲俊所率的5团因缺少与前线的电话、无线通讯联络而感到很不安，咸俊镐的1团因听了蔡秉徳说过有美国飞机支援而显得士气旺盛。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韩国百姓还在睡梦中，在韩美国人开始撤离了。在美国大使馆新闻处工作的朴明灿回忆说，凌晨一点多，美国处长离开了座位，本以为是上厕所，但过了40多分钟还没有回来，他就出去找，发现美国人都在收拾文件整理行李，看到他时都没有理他。一看就明白是准备撤退了。有个认识的人同他打了招呼，当问及是否回国时，那人很尴尬的支吾说过十天就回来，还和他握了握手。

在韩美国人撤往日本是从26日零点开始的。穆乔大使反复思考了李承晚的撤退决定，觉得李承晚的意图非常强烈，所以回到使馆立刻指示安排美国妇孺准备转移。正式撤离是凌晨两点，穆乔通过WVTP电台发出了“家族团聚”的暗号，此前已经通过电话和传话员通知各家庭了。通知“乘挪威和中国船只进行转移，船已停靠在仁川港，请妇女儿童准备随身物品，在住处等待车辆来接”。当凌晨三点，议政府方面正进行反击时，汉城市内公共汽车、卡车开始出动转移美国妇孺。转移也有小部分是通过金浦机场走空路的，主要是走海路，共有682人，在仁川附件的富平集合上船，转移显得很平静，只有几个人因醉酒或轻微错乱而麻烦了一下。

10、杜鲁门的决定

汉城时间6月26日凌晨三点，美国时间25日下午两点，在纽约召开了联合国安理会紧急会议，会议的召开是由美国发起的，出席会议的有英、法、印度、台湾、古巴、安道尔、埃及、挪威、南斯拉夫。苏联因六个月前台湾以中华民国的名义加入联合国而宣布抵制联合国会议，所以没有出席。议题是北朝鲜进攻韩国的问题。赖伊秘书长陈述了“北朝鲜的侵略违反了联合国宪章”的意见，美国代表A·格罗斯提请大会审议通过要求北朝鲜撤军的议案。

联合国会议进行时，杜鲁门乘专机返回了华盛顿，两个小时前杜鲁门接到了国务卿艾奇逊的电话，请他立即回华盛顿。

安理会在下午五点通过了美国提出的议案，要求北朝鲜撤军，议案中没有使用美国提出的“武力侵略”“战争行为”等措辞。出席会议的九国中，南斯拉夫投了弃权票，南斯拉夫代表尼契奇弃权的理由是没有听取北朝鲜的发言，事实尚不清楚。

七点二十分，杜鲁门的专机到达华盛顿国际机场，在飞机上杜鲁门就想到了先例：德国吞并奥地利、日本占领满洲（中国东北）、意大利侵略埃塞俄比亚等，如果放手不管，共产主义阵营的手就会伸向整个亚洲，要么引起第三次世界大战，要么使联合国威信扫地，因此杜鲁门就已下定了要为全世界而保卫韩国的决心。杜鲁门马上电告艾奇逊召集军政首脑开会。

七点四十分，杜鲁门回到住所“布莱尔宫”，主要人员都在等他开会，到会的有国务卿艾奇逊、副国务卿维普、拉斯科、希加逊、陆军部长F·佩斯、海军部长F·马修斯、空军部长T·芬莱达、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O·布拉德雷、陆军总参谋长J·格拉斯、海军作战部长F·夏曼、空军总参谋长W·班丹巴克。

杜鲁门是一边用餐一边和大家开会的，此时是韩国时间26日上午九点，汉城方面却在为吃饭问题发愁呢！

11、蔡秉徳的疯狂

汉城市民迎来了26日的早晨，他们还没有察觉到战争的紧迫感，不过生活的紧迫感已经来了。昨天还2300韩元一袋的米一下子涨了两倍多，当时汉城高级职员的工资是每月12000韩元，2300韩元还能承受，涨了两倍多就有点吃不消了，因为米是一定要买的。

市民开始到银行取钱了，韩国银行行长具镕书已预料到这个事态，立即吩咐下面做好应急准备。上午十点，韩国银行召开了干部会议，会议认为银行目前只有6700万存款，必须商讨一个应对往后几天的对策。

同样十点，申性模在李承晚的授意下于国防部召开了“军事经验者干部会”，李承晚的意见是现在国难当头，希望部队的元老们能拿出些高见来，参加会议的有预备役的原统战部长柳东悦、原第1师师长金锡源、原国防部长李范奭、原韩国光复军司令李青天及现役的总参谋长蔡秉徳、参谋学校校长金弘一、第5师师长李应俊、青年防卫队顾问团长宋虎声。但是会议开的毫无意义，大家都要求提供具体的战况情报、上面的战略方针是什么、到底是决战还是战略防御，而蔡秉徳和申性模则一味强调战况的发展很顺利，在进行反击。

“乐观论”在上面会议结束后的11点召开的议会会议上传播开来，虽然有议员提出为什么会受到袭击而事先没有准备的问题，然而蔡申二人则回避这个问题大唱韩国军正在顺利反击的论调，“我军已突入海州，将敌压制在议政府以北一线。”“我军已做好了未来三至五日占领平壤的战略部署。”站在讲坛上的蔡秉徳以他那巨大的身躯、庄重的发言散发出极大的说服力。议员们的疑虑消除了，他们很快便通过了“政府进入非常状态、向联合国通报、激励前线居民、拨出紧急军费”等议案。市内的宣传车不断广播着“我军已在三八线击溃了敌军的进攻，明日稍后即可占领平壤，请大家放心，请大家放心……”

然而面临北占领危险的不是平壤，而是汉城！

蔡秉徳在议会会议结束后，立即驱车前往议政府前线，迎接他的是全线告急的报告和北朝鲜军的炮弹。

各战线中，甕津半岛的部队在撤退，春川地区仍在维持，江陵方面也在逐次后撤，开城方面北朝鲜军已抢占了临津江大桥，局势危急。

守卫开城的白善烨第1师以11团和13团放置在临津江南岸，援护从开城撤出的12团并做好了与南下的北朝鲜第1师战斗的准备。临津江大桥是复线铁路桥，现在铁轨上铺上了木板方便行军。要避免北朝鲜军的尾随追击就得爆破大桥，担任守桥的11团1营副营长高林铉上尉请求师工兵营营长张治殷少校做爆破准备，张少校则说大桥是重要的国家财产必须请示国防部而不肯安排。因此26日早上当北朝鲜军尾随12团残部达到大桥时，爆破装置还没有放置，正在准备的工兵一下子被过桥的北朝鲜部队击退，大桥就这样完整的被抢占了。韩国第1师在南岸的汶山继续抵抗，可由于大桥失守，北朝鲜部队源源不断的过桥而至，所以被死死的压制住。

蔡秉徳到达议政府时，第2师指挥部已经后撤，北朝鲜第3师的先头部队已接近议政府，退到议政府南边，十分震怒的蔡秉徳下令解除李亨根第2师师长的职务，任命第7师师长刘载兴为开城战区司令，统一指挥第2师和第7师，又任命第2师参谋长崔昌彦兼任5团团长。

蔡秉徳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兴奋之中夹杂着些许疲劳，这时注意到有一个中校站在面前，问他是谁，回答是25团团长金炳徽。

金炳徽率第2师后续的第2、3营来到仓洞，刚才蔡秉徳的安排中没有命令到他的部队，似乎是蔡秉徳太累了，忘掉了这只部队。蔡秉徳询问起部队的情况，金炳徽汇报说部队的弹药平均只有子弹15发，但仍表示要死战。蔡秉徳很感动，握着金炳徽的手流泪道：“全靠你了，只有你可以信赖了……”

蔡秉徳瘫软在车里，示意回汉城。这时候议政府的难民开始进入汉城，汉城市民开始发觉苗头不对，争相取钱购米。好在广播车还在穿梭，还没有引起混乱。

倒是撤离汉城的美国妇孺混乱了起来，在富平集合的600多名美国妇孺原是安排分乘停泊在仁川港的中国和挪威货轮的，两艘船因海况而泊在港外，需要分批用小船接送，当接近中国货船时，小船上的妇女们惊叫起来。甲板上的中国船员比起挪威船员来长相也好态度也好，可那些美国妇女却把中国人与北朝鲜人想到了一起，吓得拒绝上中国货船。诺贝尔推测这些妇女可能还想起了中国海盗的故事，说到底还是一种种族偏见。上了挪威货船的妇孺们的处境很悲惨，下午五点，船离开仁川，这艘肥料运输船驶向日本博多，在到达博多的三天时间里，她们饱尝了惊吓、饥饿、呼吸不畅、肥料的臭味和晕船之苦。

12、李承晚的威胁

——入夜

炮声开始接近汉城，街头很昏暗，市民们都躲在屋内，这夜能入睡的人肯定不多。外面难民的脚步声、车辆的行驶声不绝于耳，这些声音在黑暗中带来了阵阵的紧迫感，不断动摇着市民的心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天亮后向南逃难。

总统李承晚在天亮前离开了汉城。

晚上九点，汉城警察局局长金泰善拜访李承晚，告知军部的乐观论是不真实的，通过前线警署和难民的反映可以大致推断出前线的情况，议政府已经失守，北朝鲜第3师已逼近汉城北郊的仓洞。当金泰善询问该怎么办时，李承晚没有回答，却请他喝起酒来。酒精让金泰善的脸红了起来，他劝李承晚早些离开汉城，“西大门监狱关押着上千号共产份子，一旦他们逃出来，他们会越过仁旺山直扑汉城的。”听了金泰善的话，李承晚很有些吃惊，沉默下来。他突然问金泰善：“我想换掉内务部和法务部部长，你有好的人选吗？”这次是金泰善无话说了，这种时候总统居然在考虑这种问题，金泰善随便说了两个名字就告辞离开了总统官邸，也不劝总统离开汉城了。

其实，李承晚早已下定决心撤离汉城了。据他的秘书高在凤回忆，在申性模等议员和夫人的劝说下，李承晚决定撤退，早在金泰善到访前三个小时就已指示交通部长金锡宽在汉城火车站准备好总统撤离用的特别列车了。

晚上十点三十分，李承晚让秘书闵复基电话联系东京的麦克阿瑟，电话打到司令部，首先接电话的是副官，接着换成了民政局长C·霍特尼准将，霍特尼说：“元帅已经睡觉了，再见。”闵复基赶忙将电话交给李承晚，然而霍特尼的回答仍是一样。李承晚只得说道：“好吧，元帅起床了请转告他，如果你们再不赶紧援助我们的话，在韩国的美国人将都会被杀掉的！”一旁的李承晚夫人听到这句充满威胁口气的话赶忙伸手要捂李承晚的嘴，但李承晚扭过身去，又对着电话喊道：“一定要告诉元帅！”

13、逃亡地点

6月27日

凌晨一点，申性模召集蔡秉徳、海军代总参谋长金永哲上校、空军总参谋长金贞烈准将开军事首脑会议，会上认为战局已然不利，如果没有美国的直接援助，局面将无法控制，这两天的作战方针是陆军展开游击，海空军协助陆军作战并负责撤走政府要人。由此可以看出韩国军队已丧失抵抗能力了。申性模等一致认为政府和军事机构有必要立即撤离汉城。

两点，会议结束。此时，李承晚已准备离开总统官邸了。

李承晚的撤离时保密的，议员和军政首脑中也只有一小部分人知道，但是不知道撤离的目的地，随行人员除了夫人外，五个秘书只带了黄圭冕。李承晚在撤离前电告驻美大使张勉，要他向杜鲁门传达韩国已接近完全毁灭请求他支持的话。一行人乘两辆轿车于凌晨三时开出官邸大门，特别列车在汉城火车站待命，看到轿车过来，大家都很安静。专列由一个火车头和两节三等客车厢组成，车窗残缺，座位肮脏，而且本应该随时待命的司机不知道到哪去了，站员去找司机的二十分钟时间里，李承晚一行就在站台上傻傻的等着，深夜的站台看不见其他人影，夜风夹带着隐隐的炮声不时吹拂过来，李承晚面无表情，李夫人却不时向漆黑的四周张望，她看到秘书闵复基就交待他尽快处理景武台官邸的物品，接着又缩起了肩，站台上风一阵阵吹来。秘书金光燮和闵复基咬起了耳朵，问是不是去镇海，秘书们也不知道此行的目的地，闵秘书也不知道。

望着污损的列车，站在无人的站台上，闵秘书感到“头脑一片空白”样的落寞，“这就要开始逃亡了，真像亡国的样子。”

总算找到了司机，李承晚向秘书简单交代了两句就上车了。虽然六月下旬的夜风带着些许暖意，但74岁的李承晚却感到从破损的车窗吹进来的风是那么的寒冷。李承晚横躺在座位上，头枕着扶手，夫人为他披上外套，因为车上没有准备毯子。秘书们下车后列车就起动了，没有鸣汽笛。

14、死守首都决议

内阁召开了“非常国务会议”。申性模基于军事首脑会议的结论及李承晚撤离的事实，向议员们传达了战况恶化的消息，提议政府迁往汉城南方40公里的水原。大多数议员得知总统已撤离，木然地听着申性模的发言，列席会议的原总理兼国防部长李范奭将军愤然发言：“申长官的报告像是一个排长的报告，并没有把握全线的战况。到底战争是什么情况？政府到底怎么应对呢？必须表明是战是降。如战，在那里战？汉城？还是汉城以外的什么地方？如果放弃汉城，汉城百姓的撤离怎么安排……”李范奭强调政府的最重要课题是如何处置百姓们，如不尽快妥善安排，后果不堪设想，政治影响很严重。

而通讯部长张基永则主张死守汉城：“放弃首都虽然并不代表国家就灭亡了，但是民众将失去对政府的信赖，民主主义政治就等于灭亡了。我提议我们要死守汉城，一颗麦子掉在地里就会发芽，只要我们死守汉城，民主主义的芽就能生长起来！”

但是，不管是李范奭的战略论还是张基永的鼓吹论都没有引起与会者的共鸣，议席上一片沉默，都呆坐在那里，申性模向大家征询意见时仍无人应答。最后申性模没有采纳死守汉城的意见，只是觉定将政府机关迁往水原，然后就散会了。

接着，申性模在中央政厅又召集了非常议会，时间是凌晨四点。出席会议的议员多半是电话通知或派警员上门通知的，210名议员中约半数没有能连络到。

议员们都很亢奋，大家都知道战局不利，但谁也没有勇气说泄气的话，等待开会的时候，相互之间尽说些“好消息”，聊以自慰罢了。申性模和蔡秉徳没有向大家通报战况，只是要求大家团结。蔡秉徳说战线局部有不利，但很快可以扭转，申性模也阐述了乐观的论调，其间，轻描淡写的带了一句“政府有转移的可能”的话。

元世勋议员（民主连盟）提出“死守首都”的建议，大家都跟着高声附和。有人认为议员不是作战人员，说死守毫无意义；也有人说死守会增加伤亡，这些反对意见一下子就被“胆小鬼”“懦夫快滚”之类的骂声淹没。

“国会议员与百万爱国市民死守首都！”决议就这样出炉了，议员们以议长申翼熙、副议长曾奉岩为代表前往总统官邸准备请示李承晚。但是总统官邸像空关了很久的人家一样没见人影，警卫说总统已经离开了。代表又返回中央政厅，拍手迎接的议员们一听总统已经撤离了立即一哄而散。

15、告别会

天开始放亮，汉城街头出现了提着行李、推着车、头顶包袱的男女老少，这并不是从北边涌来的难民，而是准备逃难的汉城市民。商店、银行的门前也早早的排起了长队。

国防部里，申性模主持召开国防首脑会议，列席会议的有副部长张暻根、第一局局长孙圣兼上校、第二局（政训）局长李瑄根、第三局局长金一焕上校、蔡秉徳、副总参谋长金白一上校、海军代总参谋长金永哲上校、空军总参谋长金贞烈准将、人事局局长姜英勋上校、作战局局长张昌国等。申蔡二人已经商定好在政府机关移往水原的同时，陆军本部也迁往汉城与水原之间的始兴步兵学校。对于申性模来说这次会议可以说是离开汉城的告别会，秘书室的申东雨已奉命准备了威士忌。

“充满爱国热情的人们！”申性模端起酒杯含着眼泪说道，“现在，国家的命运已经落到从士兵到将军的每一个人头上，光靠国家的指导者和部队的指挥者来支撑这个危局已不可能，没有美国的特别援助，我们将无力守卫首都。”申性模一边说着一切都失去了，一边端着酒杯流眼泪。

这时，李瑄根拍着桌子怒喝道：“等一下！长官！请你坐下！”实际上，会前李瑄根分别接到了申性模和蔡秉徳的指示，申性模要他在电台播出政府移往水原的消息，蔡秉徳则要他播放今日中午将有百架美军B29前来援助的消息。李瑄根拒绝了申性模的指示，一方面他的上司是蔡秉徳而不是申性模，另一方面他不能忍受放弃首都的决定。此前，政训局已经发布了诸如“17团已突入海州”“议政府已被夺回”等报道，多少鼓舞了一些士气，虽然这些消息都是假的，但是李瑄根并没觉得这些是故意捏造的，甚至不相信这些是捏造的，他认为战场上情况本来就是瞬息万变的。

“但是，误报归误报，发布这些报道的军方应担起责任，军队战斗的责任是不能免掉的。现在好了，连战斗的勇气都没有了，就把汉城让给敌人了，怎么对得起在前线倒下的将士呢？……丢弃了第一线部队，只会让大家失去对军政首脑的信赖，破坏国军的信誉……我们可以动员百万学生，必须死守汉城，不能丢弃部队和市民！”李瑄根的演说很长，其中有些言辞直接批判了同僚，然后又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向蔡秉徳哭诉：“总长，您不能听那些人的话，请您快下决定吧！”

蔡秉徳盯着李瑄根，手撑着桌子说道：“好，李上校，即使政府转移了部队也会死守首都的。”说的两人泪流满面。

然而，激动流泪的只有蔡秉徳和李瑄根两人，虽然其他人也有不少流泪的，但那是因为悲痛韩国部队的惨况，而不是唤起他们的死守首都的决心。

陆军本部撤离汉城的决定并没有更改，会议在申性模的“希望再会”的告别中结束了，此时，议员家属们正“避人耳目”的在龙山车站而不是在汉城车站集合，准备乘特别列车南撤。

16、美丽的国土

——早上六点

KBS广播的早新闻开始播音，播出了政府机关迁往水原的消息。虽然李瑄根拒绝播放，不过报道课课长金贤洙认为有申性模的指示，有责任播出，故而予以播报。

广播给了汉城市民极大的冲击，天蒙蒙亮时虽然有人开始南逃，可终究是一小部分，大多数人虽然听见了炮声，看见了难民和伤兵，也感觉出局势不妙，可没感到必须要现在就逃离汉城，只是一味地储备些粮食和去银行取点钱罢了，危机影响的是生活而不是生命。但是政府撤离的消息，猝然激发了市民们的生存危机感。

汉城南下的首趟列车是早上七点发车，街上到处是手提头顶行李的市民，夹杂着叫骂声、哭喊声涌向车站。七点，列车挤满、扒满了人出发了。

站台上没有挤上车的加上后面赶来的，把站台挤得满满的，等待着下一班八点的列车。实际上车站并没有为下一趟班次做编成工作。逃难的人们在站台上翘首期盼着那趟不会开来的列车。

在人们目送走第一趟列出开出的时候，李承晚的专列已开过大田进入金泉。夫妻俩连日来都没有好好睡眠，显得很疲惫，列车开过水原后总算合眼睡了一会，现在已经睁开了眼睛。窗外是茫茫的水田，一望无际，青田中点缀着红色的屋顶，还能看见在田里耕作的农夫。秘书黄圭冕看着这如画的平和景色，这里还与战争无缘，几小时前的炮声、紧迫感真像是做了一场梦。

李承晚现在也是这样的感受，他默然注视着窗外，夫人用英语低声哼着：“Oh，Beautefulcountry……Beautefulcountry……”

听着李夫人的浅吟，黄秘书想到现在在美丽的国土上总统正乘着污损的列车逃跑呢，有些怃然，抽着烟呆呆的望着窗外。

“夫人，这次可能是我一生中第一次判断失误，完全失败了。”

当列车驶近大邱时，李承晚带着黄秘书从未见过的忧郁表情对他说：“你回汉城，到了再让火车头回来。”

第三章　美军投入决定

1、仓洞防线

鲜于填少尉是韩国陆军本部报道课宣传处的播音员，战争爆发当天曾坐着广播车在汉城大街小巷播发集合士兵的命令。六月二十七日这天早上，他又乘着广播车前往仓洞前线去播发“美国空军一百架B29轰炸机正午时前来支援”的消息。命令是李瑄根下的，鲜于填当然不知道这条消息是总参谋长蔡秉徳“创作”的。

因为这是条好消息，所以鲜于填自己也觉得很高兴，往车上放了几个装满奶糖的慰问箱就出发了，到了仓洞前线，只见路边趟满了疲惫不堪的士兵，对周围的炮声毫无反应。第7师师长刘载兴接见了鲜于填，听到这条消息后也很高兴，要他赶快播报。

“B29要来支援啦！100架B29中午要来支援啦！大家顶住啊！”鲜于填声嘶力竭的大声播放着，士兵们拍手而立，欢呼雀跃，开始分享起鲜于填带来的奶糖。

上午十点左右，仓洞前线正在播音并散发奶糖时，前方突然硝烟四起，传来隆隆的坦克引擎声。这边广播车开走了，司机撇下鲜于填逃跑了。仓洞的街道上开始有炮弹落下，鲜于填吓得到处寻找避难所。

与鲜于填到处躲藏相反，在炮弹中跑往前方的是情报局北韩班班长金钟泌。金钟泌带着蔡秉徳写给刘载兴的信，信是询问仓洞防线能坚守多久的。金钟泌没有找到刘载兴，后撤中遇到了第7师的参谋长李龙文，就问李龙文能坚持多久，李龙文说：“以我个人的看法，想要挺过今晚都很困难。”金钟泌立刻返回汉城向蔡秉徳汇报，蔡秉徳说了声辛苦，然后递给金钟泌一根烟，布满血丝的双眼带着失望和疲惫，手有些微微发颤。

上午十一点，蔡秉徳召集在汉城的部队长官和参谋人员，对他们说：“很遗憾，仓洞防线已开始崩溃，我们必须从汉城撤退。”然后由参谋详细说明事态，自己瘫坐在椅子里，他太累了，开战以来基本上没吃没睡过。国境全线遭到攻击，北朝鲜拥有坦克、重炮、飞机，而自己连一辆坦克一架飞机都没有，而且自己的火炮还对付不了北朝鲜的坦克，与前线的联络也中断了，已无法把握整个战局，传回来的报告尽是败报和请求支援，没有兵力没有装备，战术和战略就更别提了。但是作为最高指挥官，蔡秉徳必须做出决策。蔡秉徳起身看起地图来，一边向参谋和美军顾问豪斯曼征询意见，一边脑子飞快的转着，过了一会，蔡秉徳指示副总参谋长金白一安排各部的撤退次序和车辆的出发时间。之后蔡秉徳就靠在椅子上，不一会就鼾声大作起来。

金白一马上交待工兵指挥崔昌直，让他做好爆破汉江上所有大桥的准备。汉江上有复线铁路桥两座，单线铁路桥一座，人行桥一座，撤离汉城并要阻击北朝鲜军的话就必须破坏这几座桥，早在昨天议政府失守后，蔡秉徳就已指示过崔昌直了。工兵学校校长严鸿燮中校和爆破教官黄元会中尉奉命拟定了爆破计划和准备情况，爆破人行桥需三千六百磅，三座铁路桥需三千四百磅，共需要炸药七千磅，爆破装置的安置需三个小时。崔昌直鉴于临津江大桥未能及时爆破造成的极大被动，指示这次汉江大桥的爆破决不许失败。

但是金白一和首都师师长李钟赞提出了疑问，认为爆破时机太早：

——可以理解临津江大桥的失策而想早点爆破汉江桥的动机，但前线部队和汉城守卫部队的撤退怎么安排？

——虽然汉城以北的仓洞防线岌岌可危，但还可以在弥阿里一带构筑最后的防线，何况汶山的第1师、春川的第6师还在拼命抵抗呢！

——汉城百姓的撤离怎么办？百姓们的撤退肯定要通过汉江人行桥和另一座广北桥的。汉江人行桥较宽，过桥后向西可至仁川，向南可至大田，都有公路通行。

——前线部队和汉城百姓有可能在下午四点前全部渡过汉江吗？

金白一和李钟赞质问崔昌直：“现在已快12点了，你有办法在四个小时内撤走所有人员吗？”崔昌直答：“坦率的讲，四个小时只够撤一个陆军本部。”也就是说一旦桥被爆破，江北的军民将失去退路，四点前根本不可能完成撤退。

“军部准备抛下部队和百姓独自逃走吗？”

“如果切断了汉江退路，我们可以背水一战，可人们的士气将会崩溃，战史里将留下韩国军队的可耻纪录！”金李二人讲明利害关系，要求崔昌直变更爆破计划，但这必须得到蔡秉徳的同意，可蔡秉徳正在打鼾呢。看到这样，金李二人也无可奈何，只得接受计划。

蔡秉徳被金白一叫起，告知会议已经结束，就回到了办公室，喊来了李瑄根。在早上的国防首脑会议上，应蔡秉徳和李瑄根的要求形式上决定了死守汉城的军事方针，但蔡秉徳却没有做进一步的安排。这时他找来李瑄根告诉他做好放弃汉城的准备。“军部的撤退必须秘密进行。”李瑄根似乎早做好了思想准备，不太满意的应了一句就走了。

总统、政府接着是军部都丢下百姓和部队一个个逃跑了，难道连通报一声都不敢吗？

李瑄根离开蔡秉徳办公室后，崔昌直也来找蔡秉徳了——刚才的会议后，李钟赞找到崔昌直，再次表明对百姓撤退的担忧，崔昌直当然也知道这个结果，汉江桥的爆破是出于战略上的考虑，并没有告诉百姓，在北朝鲜军逼近前两个小时炸桥等于是把百姓丢在战火之中——崔昌直把李钟赞和自己想法进行了汇报，请求蔡秉徳考虑这个问题。蔡秉徳皱着眉头说：“再过几个小时敌人就到了，在这种时候你说这样的话有什么用处呢？赶快准备按计划行事吧！”崔昌直只得退出，赶回设在汉江南岸南汉江派出所的爆破指挥部安排爆破事宜。在那负责的是工兵学校校长严鸿燮，严鸿燮安排了一批工兵学校的干部并作了爆破动员，接到崔昌直的命令后，开始从富平的第一工兵团仓库搬运炸药。

陆军本部的撤退从中午12点半开始，到下午2点基本结束。

汉城市内进一步混乱，在车站上等车的人们发现半天不来车，一起涌向车站办公室。市内流言横飞，什么金浦机场被占啦，什么某要人被杀啦，什么某军官被抓啦，甚至还有说总统府被占领了。收音机里仍在播发“胜利在望”的消息，市民也已察觉到汉城即将成为战场了。可政府一点真相和指示都没有，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行逃跑的人感染了一批人，他们一起涌向汉江人行桥。因为当天银行限制取款和大多数商店关门，人们带的钱和食物都很少，他们急着向南去，可越往南越堵塞，桥的入口有卫兵把守，有特别通行证和军队政府的车辆优先通过，桥畔散满了逃难的人，他们顶着酷热等候过桥。

桥上有两辆军用卡车，这两辆车中装着韩国银行所保管的金块1.5吨、银块2.5吨，金银的转移是在银行总裁具镕书和国防部第三局金一焕局长协调好的，装了384个木箱，从韩国银行的地下金库转移出来的，护送队由15名士兵和2名银行职员组成，他们在阻塞的桥上都很紧张，担心出事，护送队长洪九杓上尉高度戒备，汗流浃背的随车过江了。

2、美军参战决定

美国军事顾问W·拉特也很不愉快地渡江南撤了。韩国陆军本部从汉城撤离事先没有通知美国军事顾问团，撤离开始后才告知他们要转移到始兴步兵学校。作为韩国部队的顾问却得不到及时的通知，拉特很不满韩国人的做法，北朝鲜军虽然在逼近，可终究还没攻到汉城，韩国部队还在抵抗，军部却跑了……

渡过汉江快到始兴的时候，拉特接到了东京麦克阿瑟司令部发来的电报，电报称杜鲁门总统决定将美国的海空军投入韩国作战，美军在韩国的指挥权归麦克阿瑟，司令部将派15人的联络团赴韩。

杜鲁门在韩国时间上午十点、华盛顿时间6月26日晚上九点召开了国务、国防会议，决定出动美国海空军支援韩国，会议当然也考虑了苏联的动向问题，结论是即使美军介入，苏联也不会干预。

“北朝鲜的进攻是肯定得到苏联认可的，但其目的只是为了防止美国武装日本，另外朝鲜的战局多少会牵制中国的军事行动，苏联肯定不会冒着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危险来介入朝鲜战事。”美国是这样做出判断的。同时美国也必须防止战争扩大，尽量避免陆军的投入，最好只使用海空军。美国的决策层认为美国空军有能力阻止北朝鲜的前进。

麦克阿瑟司令部传来的这则消息包含着美国政府的判断和自信，当到达始兴，拉特同司令部进行了确认，回答是电报经麦克阿瑟亲笔签字的，希望他们立即恢复原来的位置，等待美军的支援。

三点左右拉特在步兵学校找到了蔡秉徳，向他展示了电报，劝说蔡秉徳马上将陆军本部搬回汉城。蔡秉徳觉得刚搬出来又搬回去，很不好办，而且美国的出动也需要时间，所以不肯立即搬回，只说会搬回去，以此说服拉特。

蔡秉徳指示参谋人员准备返回汉城的时间表，国防部的申东雨也来了，申东雨是和申性模一起撤到水原的，奉申性模的指示来向蔡秉徳传达持久作战的战略意图。“美国军队这就来了，还打什么持久战，给我赶快准备搬回汉城！”听了申东雨的口头汇报，蔡秉徳大喝道，说完丢下目瞪口呆的申东雨，大踏步的走了。

——下午五点

李承晚的专列到达大田。总统专列是先到大邱的，到了大邱李承晚召见了庆尙北道知事曹在千和第3师师长刘升烈上校，激励他们要准备战斗，而后向北折返大田。到大田后，李承晚还要继续往北，秘书黄圭冕和刚撤来的社会部部长许政等人竭力劝阻。得知总统到来，忠清南道知事李宁镇来到了车站，当他得知李承晚一行正在争论是否继续返北时马上支持总统的意见，并说即使不能返回汉城最低程度也要回到水原。听到有人支持，李承晚说：“对，你说的非常正确，我被他们欺骗了！”他并没说“他们”是谁，只是反复强调要尽快返回汉城。而许政仍顽固坚持往北就是羊入虎口，韩国不能没有总统。

正在争论时，站长室接到了申性模从水原打来的电话，黄秘书接的电话，申性模也说敌人已接近汉城市郊，劝说李承晚不要继续北上。但是李承晚不听，仍坚持回去，并说要哪怕死也要死在汉城。黄秘书只得先劝说李承晚先到知事官邸休息一下，再做打算。

美国大使馆参赞E·德拉姆拉特和一秘J·斯图尔特等也撤到了大田，两人和返回汉城的顾问团取得了联络，获知了麦克阿瑟司令部的通知，在晚上八点拜访了李承晚并转告了美国政府的决定，还告之晚上七点乔治准将会飞来水原机场。“总统阁下，现在的战争已不光是阁下的战争了，也是美国的战争了。”听了德拉姆拉特的话，李承晚很高兴，指示要马上播发这条能振奋国民士气的消息。斯图尔特也赞同这样做，并提出通过电话让汉城的KBS电台录下李承晚的讲话再播发的建议。

斯图尔特走出房间，立即被围住，高兴的和大伙说话，什么没事啦，什么我们是战友啦……，在日本出生的斯图尔特的韩语很糟糕，韩国人的英语也不怎么样，大家干脆操起彼此熟悉的日语来进行交谈。

在汉城，“喜讯”很快就传开了。KBS广播从凌晨四点起就不断播发美国海空军出动和麦克阿瑟前线指挥所已设立的消息。

仓洞前线，被骗有百架B29支援的韩国官兵包括刘载兴则毫无反应。

副总参谋长金白一赶忙跑到汉江桥的爆破指挥部，通知中止爆破。

蔡秉徳则回到了陆军本部的办公室，和李瑄根相拥庆祝。

美军参战和陆军本部迁回的消息在市内传开，不少原本等待过桥避难的人纷纷摸黑返回家里。

炮声越来越近，又开始下雨了。

3、妇女们的痛哭

北朝鲜军正逼近汉城，可步调却出乎意料的不整齐。

如前述，北朝鲜七个师从西向东依次是第6、1、4、3、2、7、5师，从三个方向主攻汉城，打算包围并歼灭韩国主力，但是凭借着奇袭的有利态势和优势兵力装备，到6月27日晚，仍没有能完成对汉城的包围。从开成南下的第1、第6师在汶山被韩国第1师阻击；春川方面韩国第6师阻击着北朝鲜第2、第7师；东海岸江陵方面的韩国第7师直到27日晚才开始梯次后撤；只有从议政府方面进攻的第3、第4师快速完成了突破，接近了汉城北郊。也就是说，北朝鲜第3、第4师形成了中央突破的态势，像一颗钉子直插汉城。但是这种中央突破的态势对于北朝鲜军包围汉城的计划而言，形成的太早了。

如果韩国能判断出北朝鲜的意图，可以在汉江南岸集中阻击兵力，然后从27日下午开始将西侧的第1师、东边的第6师、第8师向汉城集结，那朝鲜战争就会是另一个结局了。就算汉城失陷，但也能组织起有效的防御，为汉城的撤退争取到充分的时间。也许就能避免朝鲜战争最大的悲剧事件汉江人行桥爆破惨剧。但是，实际上韩国政府和部队，仍然把握不住战况，只是一味强调战斗！战斗！

——6月27日傍晚六时许

也就是李承晚在大田车站吵着要回汉城的时候，蔡秉徳驱车来到了汉城北郊的弥阿里山口前线，弥阿里一线是直接守卫汉城的最后防御线。卓陵川南岸是第5师15团2营、20团1营，弥阿里公墓一带由败退下来的第1、3、5、16、22、25团的残部守卫，担任首都警备的8团2营在铜雀洞附近布设了阵地。蔡秉徳让兵站、供应、军械、文职官兵也来参加守卫，就这样，弥阿里一线的总兵力仍不足三千。

傍晚时候开始下的雨渐渐的变大了起来。蔡秉徳从上到下都湿透了，仍驱车在阵地来回奔走给官兵们鼓劲。

前线还来了不少女同胞慰问团，“爱国诗人”毛允淑在阵地大声演讲：“国军官兵们，如果汉城被占领了，我们将怎么办呢？请你们一定要守住汉城击退敌人啊！”。女学生们带来了点心等慰问品，妇女团体带来饭团。边分发东西边哭泣着“如果你们丢下了我们，我们就无家可归了”，眼泪和着雨水，真可谓声泪俱下。

此刻，最接近汉城的北朝鲜部队是跟随战车的第3师9团的侦察骑兵。在晚上八点左右，来侦察水踰洞附近的火力情况，在水踰洞附近防守的是15团一部及工兵学校第四期的学员。防守部队组织了学院特攻队，集中105毫米火炮、反坦克炮、81毫米迫击炮、2.3英寸火箭炮等全部火力，将先头的坦克打趴下了。北朝鲜侦察骑兵和坦克立刻后撤。弥阿里一线又沉寂到了雨夜的宁静之中。

4、停止播放录音

——晚上十点

电台开始播放李承晚的录音讲话，播放是先由李承晚从大田的忠清南道知事官邸打电话到陆军本部政训局，在政训局进行录音，然后送到KBS播放。

录音主要内容由李承晚口述，秘书黄圭冕用红铅笔写在一张纸上，再由李承晚来朗读：“联合国给与了我们支持，美国为了帮助我们击退北方的侵略，正在空运武器和军需物质，只要坚持过目前的艰苦，我们一定会取得胜利，请大家放心……”

负责播放录音的洪泉中尉皱着眉头听着，喃喃自语道：“放心？太不现实了！”现时，北郊的枪炮声正越来越激烈。录音反反复复的播放着，可枪炮声在慢慢逼近，有些集中播放点遭到了抗议，只得停止播音。

——晚上十一点

汉城北郊敦岩洞方面，夜空中升起了无数颗信号弹，不过没有北朝鲜军攻来。

16团副团长李源长中校担心北朝鲜部队会利用雨夜进行迂回包抄，提醒团长文容彩上校将部队预先撤至汉江岸边，等白天再恢复阵地。文容彩以没有上级命令为由拒绝后撤，但部队却因李副团长的判断而军心动摇了。

汉城东边的清凉里也发生了状况。担任守备的8团2营营长高百圭少校发现5连连长李硕雨上尉拿走了营里的命令文件。在清凉里布防后，李连长交给一个兵纸条子，副连长安泰申中尉截住了那个兵并搜出了那张纸条子，上面写着“告诉友人已经送了多少钱”，李连长并没有给那个兵钱，而金额数正是该营的兵力。高营长审讯了李连长，李连长招供他在满洲就加入了共产党，通过谍报人员输送情报。虽然李连长被立即处决了，但8团出了内奸连长的事情仍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同时间，蔡秉徳将李瑄根和崔昌植叫到总长办公室，对他们说：“看来即使美国空军出动，可能我们也守不住弥阿里。”接着指示他们做好广播局撤离和汉江桥爆破准备，当崔昌植询问爆破时间时，蔡秉徳回答等他的指令。两人离开办公室后，蔡秉徳一头倒在沙发里睡起觉来。

5、北朝鲜坦克

——6月28日午夜零点，雨很大。

驻守敦岩洞的16团副团长李源长再次建议团长文容彩将部队撤至汉江边，这次文容彩接受了建议，开始安排车辆分批后撤。

清凉里方面，利用黑暗和大雨渗透进来的北朝鲜军出现在韩国守军的后方并击溃了8团2营，渗透成功的信号弹打上了夜空。

汉城街头，逃难的人群再次涌出，受美军出动、军部迁回消息而返家的市民听来听去还是广播那老一套，迫近的枪炮声、夜空中的信号弹彻底打破了他们的乐观心理。一部分人沿汉城东边的京春铁路线走，更多的人选择的是汉江人行桥。雨很大，逃难的人都被淋湿了，步履艰难，人们借助着信号弹的光亮辨别着前方的道路。

——凌晨一点

北朝鲜第3师9团开始行动，先由10辆坦克为先锋，配以步兵，试着冲击汉城。

弥阿里前线的韩国官兵因为战壕里的积水太深，都跑到附近的民房的屋檐下、棚子里睡觉去了，师长刘载兴、参谋长姜文奉睡在敦岩洞附近的旅店里。

北朝鲜以水踰洞——三巨里——吉音桥——弥阿里山口一线为突击地段，以步兵为先导逼了过来。因为大雨，坦克的轰鸣声被雨声淹没，就算在对面也难发现，等到被坦克声惊醒瞪大眼睛寻找目标时，坦克已到了面前。北朝鲜步兵也无声无息的进入阵地，将阵地里的韩国士兵消灭。由于根本无法判断北朝鲜的兵力，剩余的韩国士兵被吓得四散而逃。原先预定的吉音桥爆破也没有来得及实施，作为障碍被翻倒的车辆几分钟内就被坦克清除了，然后坦克源源不断的开进敦岩洞车场、昌庆苑、东大门附近。

《汉城新闻》报社内此时正在赶印麦克阿瑟司令部设置前线指挥部的号外。

——凌晨一点三十分

第7师参谋长姜文奉跑到陆军本部，向蔡秉徳报告“北朝鲜坦克已进入汉城”的事态，从睡梦中被惊醒的蔡秉徳看了看手表，哼了几声，充血的双眼怒视着姜文奉，然后让姜文奉立即和豪斯曼联络。蔡秉徳本想睡一会消除疲劳，让脑子清醒一下再处理面前的烂摊子，可没能如愿。

第5师师长李应俊也来到了办公室，向蔡秉徳报告弥阿里防线失守和第7师师长刘载兴阵亡的消息。蔡秉徳立即给崔昌植挂了电话：“马上到汉江去指挥爆破汉江上大桥，我经始兴去水原。”

蔡秉徳支起身子，走出办公室，下楼刚到大门口，迎面遇上了金白一、张都瑛、张昌国，还有刚刚“阵亡”的刘载兴，看见刘载兴，蔡秉徳很高兴。刘载兴则流着泪汇报弥阿里失守的事，金白一则请蔡秉徳和他们一起南下。但蔡秉徳很坚决的摇了摇头，说道：“我刚回到汉城，虽然弥阿里失守，为什么要马上又撤呢？我不走！”众人力劝总算将他推上了吉普车，同车的是张副官和人事局局长姜英勋。临走时，参谋学校校长金弘壹也来，当他问蔡秉徳去哪里时，没有得到回答。

6、爆破汉江桥

——凌晨两点

美国军事顾问拉特接到格林伍德的电话，吓得目瞪口呆，韩国军正准备爆破汉江桥，然而兵员、物资还大部分的留在汉城。“马上找蔡胖子确认！”拉特令格林伍德立刻赶往陆军本部。

在返回汉城时，拉特和蔡秉徳商量好的，只有在北朝鲜坦克攻击陆军本部时才能爆破汉江桥。当格林伍德质问金白一时，金白一说时间紧迫，而且爆破命令是国防部副部长张暻根下达的。格林伍德反复重申现在爆破违反协定，可没有人听他的，格林伍德只得赶紧回去汇报。

格林伍德刚走，第5师师长李应俊也来找金白一。李应俊刚才又去前线看了下，听说要爆破汉江桥，急忙赶来，强烈要求金白一将爆破推迟到一线兵力撤完之后。

在李应俊的苦苦哀求下，金白一答应了，他指示张昌国：“你立刻去汉江桥，暂停爆破，我负全责！”张昌国带着几个人上了车，一出陆军本部就陷入人群中，还有三、四排车堵着，车与车之间也挤满了人。有些车堵得不耐烦了，拉起了警报，在雨中格外刺耳。车辆排出的废气在路上和着人的体温形成了一层雾气。张昌国焦急的看着手表，脸上满是汗水和雨水。

——凌晨两点二十分

拉特一行顾问团在宪兵的引导下过了桥。

蔡秉徳的吉普车总算也通过了桥中央。车上的姜英勋一度劝蔡秉徳回去战斗，哪怕像个军人一样战死，可是人太多，根本无法掉头。

此时，南汉江派出所的爆破指挥部里，崔昌植命令严鸿燮准备执行爆破，严鸿燮向爆破教官黄元会下达了指令。炸药已按计算好的数量安置在三座铁桥和一座人行桥上，黄元会负责人行桥，另一个爆破教官黄仁德负责铁桥。引爆使用导火索，导火索长约六十厘米，燃烧时间约1分钟。之前会放出信号，停止桥上的通行。

——凌晨两点二十五分

崔昌植站在南汉江派出所望着桥和北岸，大雨的深夜，视野几乎是零，但是可以感觉到桥上、岸边的人群像一个巨大的流动体。

爆破信号要等蔡秉徳的车过了桥才发出。本来北汉江派出所是命令宪兵阻止无特别通行证车辆上桥的，可无法阻止，所以车辆很多，开得很慢。副总统李始荣的车过去后又等了十几台车，才看到蔡秉徳的车过了桥。

“点火！”黑暗中响起了崔昌植的声音，两名黄教官吩咐手下的士兵执行命令。崔昌植下完命令低下头呜咽起来。

爆破时间是凌晨两点二十八分。橘黄色的闪光照亮了雨夜的天空，“轰”——首先是人行桥，接着是铁桥，爆炸声重合在一起，天地都在发颤，江面泛起了震波。

中之岛至北汉江派出所的桥上，约有四、五十台车，随着桥断为两截都坠入了江中。桥上的难民发出阵阵惨叫，许多人也掉下了桥去。爆破中死亡及失踪的人无法统计，有说五百，有说八百，有的说超过一千。

爆破的回响声、碎片落水声和落水人的扑腾声混成一片，打破了汉江的深闲的寂静。雨声听起来更响了，像是在和应北岸的混乱声，又像是和应江中的哭喊声。

7、汉城陷落

北朝鲜部队等到6月28日凌晨五点天光放亮了才开始对汉城发动总攻击。说是总攻击，其实韩国方面已经没有有组织的抵抗力了。

汉江上四座桥中人行桥和两座铁桥被炸断了，只剩下中间的单轨铁路桥，韩国难民和残兵们有的通过这座残桥，有的用散落在江面上的木板，也有划船的，也有游泳的，向南逃去。

北朝鲜军以109坦克团为先头，从北从东进入汉城市内。冒着散发的抵抗，坦克分别占领了官厅、广播局、电报局、监狱、军队部门、议会等主要地点。

西大门监狱中有四千多政治犯获得了释放。根据《祖国解放战史》的描述：“爱国者们挥舞着共和国的旗帜，欢呼金日成万岁。”似乎政治犯们早已准备好了旗帜迎接解放。

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了，天空开始放晴，汉城的街道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中。

北朝鲜军紧跟着坦克入城的是第3、第4师，他们对汉城百姓都表现出友好的态度，街上市民渐渐多了起来，有人还对行进中的北朝鲜士兵和坦克挥手。坦克兵大部分是不懂朝鲜语的在苏联生长的，但欢迎的手势还是懂的，所以也不时挥手回应。

——上午十一点三十分

平壤，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首相金日成正式宣布“共和国首都汉城”已经解放。

从开战到汉城被攻陷，韩国军队共损失约四万四千人（包括逃散的约二万三千人），而北朝鲜军的损失很小。根据公布的数据来看，第3师伤亡约400人，第4师阵亡219人、负伤761人、失踪132人总计1112人，损失战车数辆（4~8辆）——可以说是大胜。

第3、第4师被分别授予“汉城第3师”“汉城第4师”的称号。部队休整两日，准备下一阶段战役并开了祝贺会。

8、元帅的韩国行

——同时刻

东京，美远东司令麦克阿瑟元帅决定去韩国看一看。

正午前，麦克阿瑟叫来专机“巴丹”号的机长A·斯托利中校，告诉他明天早上飞往水原。正在这时，昨天飞往水原在水原农业试验场设置美远东司令部前进指挥所的乔治准将发来了韩国军队危急的报告。乔治准将是在凌晨四点从逃出汉城的美军顾问R·哈兹莱特中校和J·豪斯曼上尉的口中获知北朝鲜军攻入汉城、汉江桥爆破、韩国部队士气低下等情报的。乔治准将又见到了撤到水原的蔡秉徳，要求蔡秉徳加强汉江南岸一线的防御。然后向东京发电报汇报事态，在电报的末尾，加了这么句话：“如果要恢复原来的边境线（三八线），美国就必须投入地面部队。”这句话让麦克阿瑟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从杜鲁门决定投入海空军开始，美国对韩国的援助表示正式介入朝鲜战争了。

G·斯特拉特迈亚中将指挥的美国远东空军包括驻日本的空5军、驻冲绳的空20军、驻菲律宾的空13军。拥有B26轰炸机73架、B29轰炸机27架、F80战斗机504架、F82战斗机42架，加上其他飞机总计作战飞机1172架。斯特拉特迈亚中将开始将主战飞机向日本九州地区集结，同时，从28日早上起出动B26轰炸北朝鲜军队。

驻日美陆军第8集团军将10.5万发150毫米迫击炮弹、26.5万发81毫米迫击炮弹、8.9万发60毫米迫击炮弹、子弹248万发装上运输舰“桑嘉·吉斯莱号”和“卡迪纳尔·奥肯奈尔号”急运釜山。

麦克阿瑟的想法是，首先让美国飞机出现在韩国上空，给北朝鲜以心理上的压力，也可以提高韩国军民的士气，然后给韩国部队装备充足的弹药来进行反击。然而乔治的报告末尾指出美国不出动地面部队的话根本无法击退北朝鲜军。作为联合国军司令、美远东军司令，麦克阿瑟的主要任务是保护日本安全，一旦北朝鲜占领朝鲜半岛全境，将直接威胁日本的安全。那么到目前为止事态究竟如何？海空军的出动和弹药的输送等措施是否足够？麦克阿瑟觉得有必要亲自视察一下。

专机“巴丹”号的机长斯托利接到命令后分析了气象预报，“天气情况不好，明天东京有强风雨，云层很低，不利于飞行。”斯托利向麦克阿瑟汇报，麦克阿瑟微笑着说，就是明天出发。麦克阿瑟是乐观派，“面对实际情况下决定比根据预测下决定要好”是他的口头禅。

9、半疯狂的李承晚

给斯托利的回答是乐观派的表现，期待着天公会帮忙。而大田的李承晚此时却一点乐观心情都没有，他的胸中充满着的恐慌。

当美国大使馆一秘斯图尔特和参赞德拉姆拉特来到李承晚下榻的忠清南道知事官邸时，遇到了混乱场面，因为李承晚夫妇听到了汉城失陷的传闻，陷入了“半疯狂状态”。传闻是从李承晚周围的人以及议员处传来的，并被夸大了。斯图尔特回忆说：“我所看到的结果是，在总统最需要勇气和帮助的时候，却被周围的人和议员们欺骗和逼迫。”

国防部长申性模悄悄地告诉斯图尔特：“我和第7师师长有特殊的联络通道，据说今早七点起汉城已变成了屠杀场。”总统夫人哭泣着询问德拉姆拉特议员和官员所说的美国海空军介入战事的事是不是真的。

当国防部副部长张暻根和内务部部长白性郁从汉城撤来时，又带来了新的传言。也不知道二人的消息是怎么获得的，总统夫人颤抖着身子对斯图尔特说：“斯图尔特先生，太恐怖了，太残酷了，您认识的诗人毛允淑女士被共产主义者抓住并绞死了，并被坦克拖着游街啊！”李承晚也出来帮腔说太残忍了。“能给我一把枪吗？哪怕被打死我也杀一个共产份子！”斯图尔特和德拉姆拉特避开了视线。实际上毛允淑什么事也没有，她早就到釜山了，只不过没人知道罢了，因为毛允淑是坚定的反共人士，所以李承晚夫妇很容易就相信了这样的传闻。李承晚双眼充血，双手微微发颤，缺觉和疲劳折磨着他。斯图尔特和德拉姆拉特都配有手枪，当然不会给他，只是劝说他先休息休息，然后告辞了。

下午两点十五分，驻韩大使穆乔到了大田。穆乔满身泥浆，因为在水原机场准备乘L5侦察机之前遭到了北朝鲜飞机的攻击，趴在地上弄的。穆乔对李承晚和申性模强调，目前韩国最重要的事情是建立军队的指挥系统，“寻找扭转形势的机会，现在比重编韩国部队更重要的是统帅的一元化，所有的命令通过总参谋长蔡秉徳下达，没有统一的命令系统将招致部队的混乱。”穆乔大使又和内阁成员、议员就这个问题进行沟通。然而内阁和议员还在争论失败和汉城失陷的责任问题，要求追究蔡秉徳和申性模的责任，穆乔和德拉姆拉特进行了劝说，说现在追究战争责任问题会导致内部分裂。

另外穆乔还给他们打气：“你们看不见吗？在水原，头上飞过的可是美国飞机，战争的风向已经变了，北朝鲜将自找灭亡，美国海空军将切断他们的补给线……美国国民已经决定给与韩国人民以支援，我就是这其中的一员……”“失败是从想到失败开始的，如果政府责任者和政治家们在一开始就是失败主义的话，那国家就完了，必须考虑如何回复战意！”他的发言赢得了拍手和欢呼，使他多少安心了一些。他本想立刻赶回水原，德拉姆拉特看他很累的样子，劝他道：“休息一晚吧，明天一早出发也来得及，战争没那么快结束的。”

10、坚持三天

水原，一秘诺贝尔也在同样的劝说蔡秉徳：“将军，您一直没有睡觉，还是睡一晚吧，您瘦了许多……”

蔡秉徳来到水原，一直在忙着布置汉江南岸的防线。在乔治准将的指示之后，军事顾问哈兹莱特也强调要坚持三天，“有三天就够了，之后美国从釜山登陆就可以组织新防线，反过来，如果三天之内被敌人攻入南岸，登陆的美军就不得不返回日本了，如此则大韩民国就彻底完了！”就是说韩国的未来就看能不能在三天内守住汉江。

蔡秉徳任命参谋学校校长金弘壹为始兴战区司令官，命他在始兴步兵学校重编残兵，准备防线。金弘壹命令附近居民做好饭团子分给残兵们，然后不问原先的归属，以五百为一个营进行整编。首都师师长李钟赞和第7师师长刘载兴现在位于永登浦和鹭梁津，新编的部队约三千人六个营，以四个营编入第7师、两个营编入首都师。另外，第5师的一部也加入首都师，以这两个混成师来守卫汉江南岸。

然而这仅仅是个样子，两个师都很疲惫，装备低劣，火炮方面，首都师仅有81迫击炮3门，第7师仅有2门；重机枪也仅各有两挺，基本上算步枪师。而且新编入的士兵士气低落，相互间也不认识，在临时指挥官带领途中还跑了不少人。

面对这样的现状，蔡秉徳疲惫万分，意气消沉。“不能睡啊，事情太多了。”当诺贝尔劝他休息，他这样回答，顶多也就是闭上眼几分钟。

日落前一刻，德拉姆拉特和申性模一起来到水原。拉特、德拉姆拉特、诺贝尔、蔡秉徳和申性模五人展开了会谈，蔡秉徳和申性模直言韩国部队能力和装备不足，无法保住汉江防线。“必须早些南下，招募新兵，重新装备，组建新的防线，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等一下，蔡将军，您说组建新防线，怎么组建？汉江被突破了战争就等于结束了，不是这样吗？”

诺贝尔回忆说，在讨论期间，来了一个美国少校顾问插话，不看好防守汉江的结果，被拉特喝退了。他们仍期望韩国方面能死守汉江。蔡申二人反复说不行、没办法。

诺贝尔中止了讨论，提议大家先睡一觉，他觉得蔡申二人太累了，也许睡一觉能恢复他们的战意。二人也只能答应，诺贝尔安排二人在里屋的折叠床休息之后回到一趟会议室。等他回来，蔡秉徳已经鼾声震天了，那鼾声惊天动地，像火车的轰鸣，感觉连屋子都在震动。拉特本来也在屋里休息，几分钟后就不得不离开了。诺贝尔则一夜未眠挨到天亮。

11、到达水原

6月29日

凌晨四点麦克阿瑟起床，正在刮胡子时，机长斯托利来电话请示天气不佳是否取消飞行。麦克阿瑟只说了声“走！”就挂了电话。巴丹号专机于六点十分迎着风雨离开了羽田机场。

同机的有参谋长阿蒙德、情报部长C·威罗比、民政局长C·霍特尼、远东空军司令G·斯特拉特迈亚，美联社的R·布拉因兹、UP通讯社的A·霍普拉特、ISN通讯社的H·汉德尔曼、路透社的R·麦加特尼等四位驻东京的负责人也被邀请同行。

水平飞行后，麦克阿瑟从皮背心的内侧口袋掏出玉米烟斗，抽起烟来。作为元帅的麦克阿瑟很喜欢自我表现，从二战前在菲律宾任职开始戴的军帽、再热的天也套在身上的皮背心，包括玉米烟斗，都是他显示自己的小道具。记者们也都很了解这些习惯。

——上午八点左右

麦克阿瑟移到斯特拉特迈亚座位旁和他说起话来，斯特拉特迈亚强调如果不轰炸三八线以北的北朝鲜基地就不能阻止北朝鲜军队南下。麦克阿瑟同意了，随后斯特拉特迈亚指示斯托利给空5军军长E·帕特里奇下命令：“直接攻击北朝鲜的飞机场，极密，元帅已同意。”

此时大田的李承晚带着很受惊的表情迎接穆乔和斯图尔特的到来，手和唇都在颤抖。穆乔告诉李承晚，麦克阿瑟将亲自到访，李承晚立即恢复了过来，催促穆乔马上到机场去。

上午十点三十分，麦克阿瑟一行到达水原机场。李承晚、穆乔、乔治一起来迎接他到水原农业试验场，向他说明战况。

李承晚说道韩国已到了危急存亡的关头，期待美国拿出具体的援助。乔治将汉江南岸的配置做了说明，并说已动员了韩国部队约25000人。接着，蔡秉徳站了起来，坐在角落里的诺贝尔暗暗祷告，希望蔡秉徳能有所表现。本来这个说明会并没有要让蔡秉徳参加，早上诺贝尔知道后，向穆乔说如果没有韩国军队指挥官参加似乎不合适，因此通知了蔡秉徳。在诺贝尔眼里，胖小子是个认真的好人物，很同情他，希望他能给麦克阿瑟留个好印象。

然而，似乎睡眠不足，蔡秉徳说话很木讷，表情也很呆板，麦克阿瑟不时不耐烦的敲敲烟斗，和其他人说几句话。

“坦率的说，本帅认为从纽约调几百个警察来比全部韩国军队都管用。”“问题的根源还是指挥官吧？”乔治和霍特尼的对话飞进了诺贝尔的耳朵，他直起腰准备听蔡秉徳回答麦克阿瑟的质问，蔡秉徳说道：“韩国还有200万壮丁，可以进行总动员……”

话还没说完，麦克阿瑟站起身来，边走边说：“到前线视察一下！”

第四章　大田攻防战

1、更换指挥官

麦克阿瑟来到了永登浦市郊的一个山丘上。这里距汉江岸边约400米，离汉城约1800米。汉城市内笼罩在烟雾中，雨后的汉江水很浑浊。

北朝鲜军一部于昨天渡过汉江占领了金浦机场，暂时没有进一步动向，从汉城射来炮弹零星的落在一行人周围很远的地方。麦克阿瑟在山丘上向汉城及左右看了约四十分钟，返回了水原。返程中头上飞来几架北朝鲜飞机，一行人将车开进树林，下车找地方躲避，只有麦克阿瑟一个坐在福特汽车里没有下车。

水原街道到处是穿来走去的难民、市民和残兵，很混乱。担任一行人护卫的宪兵司令宋尧赞上校很担心难民中混有北朝鲜游击队的成员并会袭击他们，显得很紧张。

麦克阿瑟在永登浦又新国民学校的首都师指挥部，会见到了李钟赞师长并给他打气，李师长很感动，并且感动得过了头，一送走麦克阿瑟，李师长立即打电话向蔡秉徳建议筹划夺回汉城的计划，着实吓了蔡秉徳一跳。

麦克阿瑟一行对战况极为担忧。给一行人留下最深刻印象的是在路上不断碰到的韩国官兵，不管是乘卡车还是徒步后撤的官兵，遇见一行人就又是笑又是欢呼，看不到负伤者的影子，很快笑容就又没有了。官兵的态度使人总感觉哪不对劲。“这帮人的组织和战意都丧失了！”阿蒙德在摇晃的吉普车这样感觉，霍特尼也有此同感。“真像是离解体只差一步的军队！”麦克阿瑟是这样认为的。

回到水原，麦克阿瑟指示乔治做好美国地面部队参战的准备。然后劝告李承晚，希望他能更换军队的指挥官。下午六点十五分，一行人乘巴丹号离开水原，于晚上十点十三分回到东京。

就在两分钟后，晚上十点十五分，福冈、户佃、八幡、小仓、门司等九州北部的城市发出了警戒警报，板付基地的雷达发现一架不明身份的飞机正在接近，基地内的警报器发出了警报声，福冈市内装有播音装置的数台卡车在市内穿梭通报。战争结束五年了，市民听到久违的警报声很是愕然，这是日本人最初感受到的朝鲜战争对自己的影响。到十点五十五分，警报解除，什么事也没发生。

麦克阿瑟回到美国大使馆的宿舍后，从书房取了本书阅读起来。是一本战记，内容是190年前英法在加拿大的魁北克交战，英军溯劳伦斯河而上从法军后方登陆，从而取得胜利。麦克阿瑟回忆说：当站在永登浦的山丘上时，像是得到了上天的启发，想到了从仁川登陆阻击北朝鲜军的主意，为了确认想法的可行性，有必要把魁北克战记再读一遍。“一旦美国地面部队出现在战场上，敌人（北朝鲜）的指挥官一定会害怕而采取慎重行动，另外，精兵从仁川登陆后可一下子击破敌军，构想就是这样的。除此之外再无拯救韩国的作战计划了”读完战记，麦克阿瑟是这样思考的。而后就睡下了。

2、蔡秉徳解职

6月30日

凌晨三点，北朝鲜第3师8团开始从汉城东南的西水库渡口渡河，坦克没有渡，步兵涉水或划小木船登上汉江南岸。

韩国方面，尹春根中校指挥的9团担任正面防御，但被对岸的炮火压制而无法进行反击，只得后撤。但是，北朝鲜军在控制住沙坪里南侧高地作为桥头堡后没有进一步动作。

——上午九点

大田，忠清南道知事官邸，申性模叫来秘书长申东雨，交给他一封两层信封的信，“这是非常重要的信件，一定要亲手交给蔡总参谋长。”申东雨接命后，乘吉普车前往始兴步兵学校，到了后得知蔡秉徳去了水原，再赶往水原农业试验场，找到了蔡秉徳，将信交给了他。

因为申性模交代是重要信件，好奇心促使申东雨不时偷窥蔡秉徳手里的信。信封上署有申性模的名字，打开信封，里面还是一个信封，是有李承晚署名的总统专用信封。申东雨竭力偷看，“原来是解职通知，感觉真是不太好。”蔡秉徳默然地看完解职信，又默然地交还给申东雨，申东雨接过信放好，郑重的向蔡秉徳敬了个礼，告辞了。

李承晚的亲笔解职信虽然没有说明继任者是谁，但这个人已经定下来了。他就是在美国参谋学院学习的原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出身的丁一权准将。丁一权是美国认可的韩国军队的新指挥官，开战一个月前的5月23日，国防部副部长张暻根就曾要求他六月中旬回国，开战后更是两度发电催促。这天终于从东京出发了。麦克阿瑟更换指挥官的意见使韩国方面撤掉蔡秉徳的决定变得更自然了。

丁一权乘坐美军的C54运输机到达水原，然后换车于正午来到大田。到大田后直奔知事官邸拜会李承晚，李承晚早就在等他了，随即晋升他为少将并任命他为韩国海陆空三军总司令兼总参谋长。

丁一权和蔡秉徳的关系很好，平时称兄道弟，他对蔡秉徳的能力和为人都很尊敬，本来想这次回国肯定是在蔡秉徳手下协助工作。所以丁一权对于任命他为三军司令兼总参谋长感到很吃惊。刚开口想说些什么，申性模开口了：“丁将军，有什么感想的话，以后有机会再叙吧，眼下请您赶快上任。”丁一权从申性模副官金炳三上尉手中接过少将军衔，拿着总统的委任状离开了官邸。回水原的途中丁一权还在苦思如何向蔡秉徳解释。实际上，此时蔡秉徳已经从申东雨那得到解职书了，不过李承晚、申性模并没有告诉他。

来到水原，见到蔡秉徳，两人都很高兴。蔡秉徳像兄长欢迎弟弟一样又是握手又是拍肩膀，并没有将自己解职的事情告诉丁一权，丁一权呢，看到蔡秉徳高兴的样子，也没有将接任的事情告诉蔡秉徳，还接受了蔡秉徳的提案一同去视察汉江防线。等视察完回到陆军本部，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

晚饭时，蔡秉徳很自信的说，北朝鲜军在南岸仅有金浦机场和沙坪里，兵力不多，可以进行反击将他们赶下江去。就在丁一权低头思考的时候蔡秉徳闭上眼睡着了，右手还下意识的做出了接电话的姿势。丁一权黯然的看着蔡秉徳的睡脸，虽然还是那样的胖，但脸上满是疲惫，丁一权很同情蔡秉徳，到现在的作战指导虽然错误不断，但那是在遭到有准备的奇袭，不管是什么样的指挥官，在这种情况下犯错误是很正常的，现在被解职了，就没有机会来挽回名誉了。听着蔡秉徳的鼾声，丁一权还在为如何告知接任的事而烦恼。

不一会，蔡秉徳醒来，丁一权告诉了他自己来接任的事。蔡秉徳先是吃了一惊，然后抓住丁一权的手向他祝贺：“太好了，是你来接任啊，你好好干，你看我这样子，太累了……”说着眼睛湿润了，流下了泪水。丁一权也受到了感染，两人手紧紧握着，抽泣在一起。

3、正式介入

也就在蔡秉徳和丁一权在相互感慨命运的流转之际，远一点地方的美远东司令部前进指挥部也开始异常忙乱起来。

负责人乔治在下午四点，相当于蔡丁二人视察汉江防线的时候，和东京进行了无线电联络，转达了位于前线的拉特上校和哈兹莱特中校的报告，报告称北朝鲜军目前没有动向，一旦有行动，韩国军队将无法坚持。东京在接到乔治的连络后，向华盛顿发电请求将驻扎在日本的美军两个师投入朝鲜战场。

下午四点，华盛顿是凌晨三点，接到汇报，总参谋长科林斯与佩斯、布拉德雷进行了连络，又电传麦克阿瑟进行商议，凌晨四点五十七分（东京时间下午五点五十七分），提请杜鲁门决定。杜鲁门刚起床，正在刮胡子。杜鲁门同意先派一个团，然后陆续投入两个师。麦克阿瑟获得电传指示，立即命令第8集团军军长沃克准备出兵，沃克安排驻扎在小仓的第24师一部为先头部队。

美国正式介入开始了。

美国那么快做出介入的决定是出乎北朝鲜和苏联的意料的。通过对照赫鲁晓夫回忆录可以得到印证。对于朝鲜战争，北朝鲜一直以韩国为对手，认为美国在背后只是虚张声势，也就是说，很可能是北朝鲜和苏联的判断失误。杜鲁门的决定使得朝鲜战争的性质发生了变化。

乔治于晚上七点，要与东京进行详细的沟通，他来到水原南约12英里的乌山，这里有商用通信中转站。电话接通，是参谋长阿蒙德，阿蒙德确认华盛顿已同意投入地面部队，并说如果第二天水原机场还在的话，将可运送两个营的兵力到达。乔治的心情很愉快，乘车疾驶水原，想尽快将这个愉快的好消息告诉部下和韩国人。

但是，水原已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乔治出发后不久，一架美军报告说，敌人的队列从东向水原接近。实际上那是韩国部队在移动，但这已经动摇了前进指挥所的美军官兵。天黑下来了，距离指挥部约500米的铁路线燃起了火光，那是代替信号灯用的。这也吓倒着了美国人，大呼小叫，说是北朝鲜军包围了水原，快逃啊，也有喊赶快侦察探明情况、联系拉特上校。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快到机场去啊”，大家开始东奔西跑将物资装上卡车，撇下指挥部跑了。卡车出发后，通信兵向通讯所扔了燃烧弹，把指挥部点着了。指挥部里的德拉姆拉特参赞、诺贝尔一秘、海军武官西法特也被卷入了混乱中，慌忙开车驶上黑暗的路。天又开始下雨了。

丢下燃烧的指挥部，被淋湿的美军来到水原机场，又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我们挡不住敌人的，还是去大田吧。一行人又开始南下，此时已是晚上十点。几乎与此同时，乔治回来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驻扎在九州、熊本的美第24师21团1营营长查尔斯·史密斯中校接到了出发的命令。已经入睡的史密斯接到紧急电话，是团长R·斯泰冯斯上校打来的，“锅盖飞掉了，查理，快穿上衣服到团部来。”到了团部，接到的命令是立即率部到板付机场，赶往韩国。阿蒙德在和史密斯准将商量后，启动了美军地面部队投入的程序。

乔治并不知道史密斯营出动的命令。当他看到部下在慌慌张张的撤退，具体的情报也没有，就这样放弃了指挥所，他被激怒了：“丑态毕露！你们这个样子和韩国部队有什么不一样？快给我回去！”然而回到水原农业试验场的指挥所，站在烧毁的房子前，乔治不得不决定放弃水原，主要是通讯设备都毁了，无法进行指挥。乔治指示手下向大田撤退，途中再次到乌山与东京通话。阿蒙德参谋长听到这个意外的事故很是吃惊，同意前进指挥部后撤到大田，并将史密斯营的投入地点变更到釜山。

风雨交加之中，乔治目送走在暗夜中南下的车队，指示一名部下与在大田的穆乔大使联络。

4、“我不逃！”

大田也在下着大雨。

晚上十一点三十分左右，穆乔大使接到水原前进指挥部打来的电话。称乔治准将已命令放弃水原，敌坦克正接近水原郊外，让穆乔最好在天亮前撤出大田。穆乔大吃一惊，为了了解详细的情况，他立即将电话打回去，可是打不通，因为水原前指的电话已经烧毁了。穆乔又往九州的板付基地和东京的麦克阿瑟司令部打电话，都打不通。

穆乔和一秘斯图尔特商议，认为事态已发生急变，他和李承晚及韩国政府要员必须撤离大田，由斯图尔特拟定一个为了能避免引起混乱又必须撤离的最小限度的要人名单。斯图尔特当时的心情是“遗憾加怃然”。四天前，李承晚要求撤离汉城的时候，强烈反对的是穆乔及美国大使馆，现在是美国方面来劝告李承晚继续撤退。

——7月1日凌晨两点前后

参赞德拉姆拉特、一秘诺贝尔、海军武官西法特从水原湿漉漉的逃到大田。

穆乔指示诺贝尔去说服李承晚从大田撤离，让他给李承晚去电话，诺贝尔反对说：就算敌人逼近水原也不一定要放弃大田啊，而且李承晚一直表示说如果总统都跑了，韩国民众对政府的信赖将彻底丧失。穆乔则说这是定了的事，让他一定要去。

李承晚的住地——忠清南道知事官邸，是两层的日本式建筑，在雨中静立了片刻，诺贝尔按响了门铃，开门迎接的是李承晚夫妇。诺贝尔说明了来意，李承晚坚决不同意。“如果照您所说的敌人的坦克已到了水原，那就完了，美国飞机也无法阻止他们的话，就更别指望韩国军队能获得胜利了，敌人这就向大田来了吧？我就死在这里好了！”总统夫人也表示要和丈夫死在一起，“总统和我，如果和战死的士兵和百姓一样蹈死不顾，一定能激励国民为了在建祖国而拼死斗争！”李承晚湿润的眼睛瞪着诺贝尔，反复说“我不逃，我不逃！”

5、一秘诺贝尔

诺贝尔劝说道：“恕我失礼，阁下，如果为了死而死的话，岂不是失败主义者干的事情？作为您个人来说，敢于同共产份子战斗而不惜牺牲当然值得敬佩，但是您作为总统的责任怎么办呢？接受国民的委任统一韩国维系政府，这才是总统的责任，在战乱中求死等于放弃了总统的职责！您死了，政府、议会就失去了核心而四分五裂，而如果您撤离的话，政府和议会就会一直运作，为了国家、为了国民，您一定要撤离大田啊！”在诺贝尔的劝说下，虽然夫妇二人仍拒绝撤离，但总统夫人的口气已经软化下来了。

这时，申性模和丁一权到访，丁一权是在和蔡秉徳交接完毕后从水原赶来报告前线状况的。申、丁二人也劝总统夫妇撤离大田。由于夫人的韩语水平一般，几个人都用英语交谈，三人都以总统职责来说服李承晚。诺贝尔重点说服总统夫人，让她去影响李承晚，“夫人，韩国需要李总统，必须考虑将来总统的地位，与其在这里像野兽一样被杀掉，不如继续指导国民进行战斗，这样可以成为一位伟大的总统而留在历史上。”“历史”这个词打动了总统夫人，“是的，诺贝尔先生，我们的生命应该献给历史。”在夫人的说服下，李承晚答应了。

——凌晨三点

九州熊本，史密斯营在倾盆大雨中乘卡车至板付机场，出发了。

大田，李承晚离开了雨水包围的忠清南道知事官邸。

“雨中凌晨三点的逃难”——是偶然吗？四天前从汉城逃离也是这个境遇。随行者也同样很少，秘书黄圭冕、公报处长李哲源、景武台警署署长金长兴及十余名警卫。李承晚夫妇一辆车，余下的人三台吉普车，目的地是釜山，为了防治游击队的袭击，先奔木浦，然后南下走海路。大雨中的道路很难走，凌晨四点多，车队达到裡里，两台吉普车发生了故障，前路依然是艰难的，没有警卫将很危险。一行决定乘火车去木浦，但仍安排警卫徒步去釜山，是为了使总统的行踪不暴露。

警卫们向地异山方向出发后，公报处长李哲源来到裡里车站要求站长调一趟专列来，站长说即使是总统要车也需要得到交通部长的许可，李哲源通过铁路电话想和交通部长金锡宽联络，可联络不上，直到凌晨五点，才找到金锡宽，专列总算有着落了。李承晚一行在裡里站长室等到天明，望着细雨中的月台翘盼着，但是没有车来，六点……七点……没有汽笛声，也没有车来钱震动的感觉。除了等待无计可施，只得忍着阵阵的饥饿，默然在站长室里坐着。

——此时

汉江方面，北朝鲜第4师5团渡江登陆了，这样，汉江南岸从西北至东，北朝鲜军已占据了金浦、永登浦、沙坪里三个据点，不过战况依然没有太快的进展。金浦、沙坪里的北朝鲜部队没有动静，刚登陆永登浦的5团也因为没有坦克掩护，被守备的韩国8团、18团阻止了进一步的进攻。

回顾朝鲜战争时，特别是初期，韩国军队非常害怕北朝鲜的坦克，韩国军队装备的无后坐力炮、反坦克炮，还有抱着炸药包的“肉弹”，都没什么效果，看见T34就吓得战意丧失了。不过，一旦没有坦克的迹象，韩国部队还是很能打的。永登浦就是很好的例子，韩国部队在市内的工厂、房子利用墙壁与没有坦克掩护的北朝鲜5团进行了顽强的战斗，5团无法进一步发展。

6、大田的要人

大田，很混杂。

凌晨五点，也就是在裡里车站的公报处长李哲源刚刚联络到交通部长金锡宽的时候，乔治到了大田，他直接找到了穆乔大使。斯图尔特对当时的情景是这样描述的：“乔治准将来了，很自信很毅然的样子，微笑着来了。”斯图尔特已从陆续退下来的乔治部下口中得知了由于谎报引起的混乱导致放弃了水原前进指挥部，由此又引发了让李承晚继续撤离的结果。然而导致这一切的起责任者乔治却还笑得出来。斯图尔特很不高兴，不过乔治并不在意，依然维持着他的笑容，把穆乔和德拉姆拉特拉到屋角说起话来。

这下连穆乔和德拉姆拉特拉也笑起来了。穆乔对大家说道：“各位，杜鲁门总统已经决定派兵了，第24师今日就将运到。”屋子里一下涌起了欢呼声，连斯图尔特都高兴起来了。

“说实话，战争开始的一个星期中，我们还以为美国要抛弃韩国了呢，从美国的立场看，也是说得通的，然而没想到美国会投入地面部队正式介入战争。”不仅如此，乔治带来的消息也“掩盖了水原撤退的责任”。斯图尔特是这样回想的。

“那赶紧把李总统喊回来吧，没有必要撤离了。”穆乔叫来诺贝尔，让他去通知李承晚，接着又说自己亲自去通知，说着就跑出了屋子。然而，如前所述，李承晚夫妇已经离开大田了，穆乔只能带着失落的表情返回。

在大田避难的不光是李承晚夫妇。李承晚撤离是保密的，斯图尔特根据穆乔指示整理出的韩国要人名单是交给总务处长全奎弘的，由全奎弘根据名单分别通知，这部分人知道李承晚的撤离。副总统李始荣等韩国要人大部分住在大田市内的旅馆“城南庄”，城南庄占地约三千坪，建筑面积贰佰坪，是当时的大旅馆，不过一下子住进了三百多内阁成员、议员、高官、将军、财阀等人，显得很混杂。女主人金今德回忆说那些避难的名人看上去都很痛苦，“院子里停了80多辆汽车，还有人带着家具和狗，有人好饭菜不吃偏要吃泡菜和鱼干，也有嫌饭菜不好吃要求换菜的。素质良莠不齐。”

金锡源将军到处奔走号召公务员、警察、青年组织义勇军，然而更多的人则在商议尽早逃到更安全的地方去。李承晚撤离的消息也传到了“城南庄”，要人们开始准备起来了。

女主人金今德感觉到要人的行动很可疑，把耳朵贴到一扇门上偷听起来，市内的要人们正在商讨避难事宜。金今德气的推开了门，呵斥道：“你们太伟大了，我还以为你们很了不起，你们能做的事情就是逃跑吗？”女主人的呵斥并没有效果，要人们陆续离开了“城南庄”。

“总统撤离的事情我们一点都不知道，我们服侍那些要人那么辛苦，竟然没有一个人劝我让我也准备撤离，太寡情薄意了！”女主人回忆道。

按名单需要撤离的要人们在大田车站集合，一部分经大邱去往釜山，大部分人是紧跟着李承晚夫妇的足迹前往裡里。选择经大邱的那部分人径直去了釜山，而前往裡里的那部分要人在达到裡里东南的全州时得知事态并没有那么严重了，又回到了大田。

7、巡逻艇上的李承晚

要人们离开大田车站是凌晨五点许，之后大田市内陷入了骚动之中。

“总统跑了！北朝鲜军来了！”——流言横飞，市民也开始了难逃。城南庄的女主人发觉了街上的骚动，这时，一个在大田监狱当狱警的熟人到访，劝她快逃，还说狱警们已经逃走了。大田监狱关押着约两千名参加过丽水、顺天叛乱事件[1]的军人囚犯，一旦他们越狱肯定会引发骚乱。女主人跑回去向住在旅馆里的政训局长李瑄根通报，李瑄根吃了一惊，急忙赶去政府的临时所在地——忠清南道厅舍，询问申性模和内务部长白性郁到底是怎么搞的？两人回答说还是先处理事情再说吧。

街上，逃难的市民像洪流一样，悲号和推车的声音在头上的乌云下显得格外凄凉。李瑄根出动全部的广播车去播音：“政府的一部分因躲避敌人的报复轰炸先行撤离了，但是我们的部队没有撤，请大家安心回家。”同时大田的广播电台也在播报。

从甕津半岛撤来的17团被派去大田监狱做戒备。监狱内，所长和狱警都溜走了，有几名犯人准备越狱，被当场处决，犯人的暴动被制止。街上的骚动经过广播车的宣传终于在正午前平定下来。

穆乔大使担心由于李承晚不在会引起政府的混乱，指示诺贝尔赶快把李承晚找回来。诺贝尔带着三秘C·潘达卡斯特和一个翻译出发了，但是他们不知道李承晚到了哪里，只知道应该要乘火车追，希望能追上。

但是，就在诺贝尔从大田出发前，正午时分，李承晚一行已经离开了裡里。一行人吃了一袋黄圭冕在站内小店买的糕点做早饭，等着特别列车，姗姗来迟的列车和前回撤离汉城的列车一样，也是一个火车头拖着两节破污的三等车厢。从凌晨四点开始已经等了八个小时，又累又饿，还要担心游击队的袭扰，总统夫人已经快歇斯底里了。

下午两点，列车到达木浦。随行的景武台警署署长金长兴为了安全，在离到站两公里的地方停了车，自己一个人跑到木浦地区海军警备司令部，当司令官郑兢谟上校被告知总统来了，希望调军舰载总统去釜山时，他根本就不相信。因为是秘密行动，所以木浦警署也不知道这回事，最后金长兴只得带郑兢谟去见李承晚。郑兢谟见到正在翻看英文杂志的李承晚，赶忙敬礼，李承晚请他安排船只去釜山。郑兢谟开车带上黄秘书先去市场上买了些煮鸡蛋、水果、三明治，然后调来了514号和307号巡逻艇。准备让一行人上朱喆奎少校的五百吨排量的514号艇，金南教少校的307号艇（350吨）为护航。下午四点，一行人在木浦港上了514号艇。总统夫妇都戴着深色太阳镜，李承晚还把帽子压得很低，天在下着小雨，伴随着波涛使人感到有些凄惨。

出港后，风雨变大了，海上很颠簸，连部分水兵都晕船，一行人都在反复呕吐，总统夫人已经没神了。李承晚没有吐，像佛像一样端坐着，还训其他人：“打起精神来，收紧下腹，想想母亲慈祥的面容，就不晕船了。”真不知道晕船和母亲面容有什么关系，公报处长李哲源居然说真的想想母亲就不呕吐了。

下午六时许，艇长朱少校安排了些炒鸡蛋和饭给大家吃，大家都吐得没有什么胃口了，望着食物发呆。此时，74岁的李承晚带头吃着米麦各半的饭，吃着炒蛋，还叫大家一起吃，说吃了才健康。

虽然李承晚的话有些不着调，但似乎他好像预感到了什么。如果他真有预感的话，预感确实实现了。

8、釜山的美军地面部队

李承晚和韩国政府一直期盼的改变朝鲜战争格局的美军地面部队的头阵——史密斯营正在釜山集结。美步兵第21团1营，营长史密斯，兵员406名，2.3英寸反坦克火箭炮六门、60迫击炮四门、75无后坐力炮四门、4.2英寸迫击炮四门，于下午三点乘运输机抵达釜山。

在板付机场，第24师师长迪恩指示史密斯：“到釜山后向大田方向运动，我们尽量将北朝鲜军阻击在离釜山远的地方；另外，和乔治准将联络，就算联络不上也要向大田去，总之尽量向前推进。”迪恩又说：“很遗憾没有更多的情报，希望神保佑你们。”

晚上七点多，集结好的史密斯营由调来的车辆从机场运往火车站，车辆约有100多辆，有卡车、客车、吉普车，车型相当杂。在哪里？对手是什么样子的？是什么样的战斗？什么都不知道，士兵每人只配发了120发子弹和两天的口粮。不过，史密斯营的士气还是很旺盛的，没人为前途担心。离开机场，受到了市民们的热烈欢迎，街上的电线杆、墙上贴着海报、旗子，傍晚的夜空也因之变明亮了。釜山车站更有乐队在演奏欢迎。情报副官低声对史密斯说：“奏的好像是日本海军的进行曲，战争期间我在东京听过，怎么会奏这种曲子。”史密斯不在意地说：“曲子无所谓，韩国人的一片心意嘛。”

——晚上八点，站台上人群涌动，高呼万岁，史密斯营的官兵从车窗里送出飞吻和微笑，出发了。

李承晚夫妇一行于七月二号上午11点抵达釜山，庆尚南道知事梁圣奉前去迎接。在到达釜山的三个小时前，史密斯营则到了李承晚才离开的大田。

史密斯营的士兵带着很多行李，包括驻扎熊本期间的纪念品，他们脸色红润，和沿途欢迎的市民打着招呼，来到了设在机场的宿营地。很快，乔治准将就来了，和史密斯见面拥抱，然后指着墙上的地图说道：“中校，我们将在这里进行一场小规模的作战，我们要做的就是见了坦克不要跑，给韩国人以精神上的支援。”乔治所指的地方是大田北方约一百公里的乌山附近。史密斯很神气的接受了指示，带着情报官迪克上尉等数名军官乘吉普去乌山附近查看地形。大田到乌山的道路被雨水冲烂了，加上难民和残兵的践踏，非常难走。乌山北侧约三英里处，路两侧是两个山丘，叫竹美岭，登上东边的山丘可以看见北面八英里的水原和南面的乌山。史密斯并不知道这里叫“竹美岭”，但他认为这里是最佳防御地点，返回大田后建议在此设立阵地。首先命令史密斯营在傍晚时刻于乌山南侧15英里的平泽、东南侧20英里的安城布防，部队乘夜行列车北上。

史密斯将一个连摆在平泽，一个连摆在安城，营部设在平泽城东的国民学校。这样的布阵是为了支援乌山的韩国17团，防止其过早后撤。白仁烨的17团是在史密斯抵达平泽前进入乌山的，原有兵力1200名，现在又配属了在大田编成的2500名“护国军”。出发前，白仁烨让全体士兵剃光了头，以示死战的决心，他觉得由于补充了大量的新兵，使得团的战斗力降低了，不这样搞一下无法与敌人对抗。白仁烨将团部设在乌山南郊的西井里，然后到平泽拜会史密斯。

白仁烨很客气的说：“问题在坦克，如果贵军可以将这个问题解决，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就行了。”而史密斯一边抽烟一边心不在焉的回答：“坦克嘛，没问题，坦克对步兵构成威胁是二战时的事情了，现在我们有这玩意，对付坦克没问题。”“这玩意”指的是墙上挂着的2.3英寸反坦克火箭炮。然而白仁烨有过经验，这种炮对付北朝鲜的T34根本是无效的。看着从容不迫的史密斯，他想“美军到底是打败日军的，也许有我们不知道的战法吧”。

史密斯更表示害怕坦克的部队是末流部队，还说也许今夜就能进到水原呢。史密斯肯定从乔治那里听说过韩国人的“坦克恐怖症”，说这些话可能是为了给韩国人灌输信心，然而对白仁烨来说，史密斯的话似乎有些太不现实了。“首先向贵军的战意表示致敬，但是北朝鲜军惯于夜战，水原方面似乎有大部队在集结，晚上最好不要行动。”史密斯却把白仁烨的认真建议当成了怯懦的表现。

白仁烨的劝告是非常现实的，北朝鲜军在第4师攻击永登浦期间，第3、6师加快了渡河，形成了南下的态势。

7月3日上午八点，永登浦失守。韩国部队的抵抗相当顽强，北朝鲜第4师阵亡227人，负伤1822人，失踪107人，合计损失2156人。这期间，北朝鲜军从7月1日开始抢修汉江铁桥，到3日早上基本完成。北朝鲜《祖国解放战争史》是这样记载的：“人民军工兵部队冒着敌人猛烈的轰炸和射击，修复被敌人炸毁的汉江铁桥，这期间，铁路工作者和爱国市民怀着被解放的喜悦，为了消灭敌人，也一起投身于铁路修复中。”3日未明，坦克开始通过由土包加木板修复的铁桥，战势急转直下。“是坦克，是坦克，快逃啊！”仅仅看见四辆坦克开来，刚才还在奋战的韩国第8团带着恐惧一下子就放弃了永登浦。

上午十点三十分，美第24师师长迪恩飞到大田，下属的第34团和第52炮兵营也开始从釜山北上了，同时，第21步兵团主力由佐世保乘船运来，美军的行动速度很快。

但是，现实是美军的介入还没有发挥实质性效果，对于韩国军队来说，仍然对前途感到不安，这种现象很容易看出来。尤其是经常遭到友军的误炸和误射。为了支援韩国，除美国之外，澳大利亚空军也参与了进来。而当天在平泽、水原方面的美韩军被友军飞机袭击了5次之多。平泽车站的九节弹药车突然遭到四架澳大利亚空军战斗机的袭击而燃烧起来；从水原南下的韩国军车队三十辆卡车遭到美军飞机的轰炸，死伤二百多人；第17团团部也遭到美军飞机的扫射，团长白仁烨大腿中弹，被送往后方。已经无法忍受的韩国部队竟向美机开枪，还打下了一架并“俘虏”了飞行员。

9、史密斯营的布防

当夜，北朝鲜军第3师的一个营占领了仁川，巩固了其右翼。7月4日清晨六点，第4师5团为先锋开始向水原方向南下。

设在水原的韩国陆军本部得知北朝鲜军的动向后撤到了平泽。

迪恩少将派遣临时任命的师炮兵司令G·帕斯准将去前线，指挥M·珀里中校的第52炮兵营，并将史密斯营配置在乌山北方，阻止敌人的进攻和韩国军队的后退。

帕斯开车到平泽，要求史密斯营进入事先选定的防御阵地，史密斯下令出动。运输车队由卡车、客车甚至消防车组成，当听说要往北去时，韩国司机都从驾驶室里跳起身逃跑了，五日凌晨零点多，由美国士兵开车总算出发了，途中的桥上发现韩国工兵正在准备爆破工作。桥要是被炸断了，后路就没有了，帕斯和史密斯慌忙制止韩国工兵的行动，将炸药扔进河里。南下的韩国难民和部队使得道路很混杂，从平泽到乌山15英里的路程竟然花费了两个半小时之多。

7月5日凌晨三点史密斯营在乌山北方的竹美岭布下阵地。史密斯将向着水原方向路的左侧配置B连的一个排，右侧的117高地配置了B连的另两个排，在与右侧相接的92高地配置了C连的两个排，92高地向南延伸的山丘上也配置了一个排。从水原过来的道路和从92高地山麓下通过的铁路形成交汇。

第52炮兵营有6门150毫米口径榴弹炮，珀里中校将其中5门摆在竹美岭南约1.8公里的105高地上，另1门摆在和史密斯营之间的地方，都在道路的西侧。炮弹运来了1200发，剩下的装在卡车上，卡车停在乌山附近的民居中。炮弹虽然不少，但是对付坦克的穿甲弹仅有6发。因为从日本出发时，佐世保基地也只有18发穿甲弹，后勤只给了6发。史密斯营和珀里炮营布阵完毕后，天开始下起小雨，似乎有下大的趋势。

凌晨五点，珀里炮营进行了试射，炮声响彻四周。“空军看来是来不了。”史密斯望着头上低沉的雨云嘟囔道。不时用望远镜向水原方向查看。

10、乌山败退

北朝鲜第4师在前夜的11点左右，兵不血刃地占领了水原，南下的态势已经形成。师长李健武以105装甲师的107坦克团33辆坦克为先头，第16、18团尾随跟进，坦克团中有负责文化事务的副师长安东洙同行。李健武的南下命令是在清晨六点下发的，第4师从水原出发，4辆坦克为一组，步兵摇着红旗唱着军歌跟着后面。

上午七点刚过，史密斯通过望远镜发现道路尽头有东西在移动，但不能分辨是什么，直到七点半，才确认是8辆坦克。史密斯通过携带电话向珀里通报坦克的位置并命令开炮。珀里等到坦克距离竹美岭前方1.8公里也就是离炮阵地3.6公里时开始炮击。

“现在是八点十六分！”站在珀里边上的帕斯准将看着手表，在第一发炮弹射出的时候喊到，帕斯说：“这个时刻是美国在二战后第一次参加战斗的历史瞬间，我认为应该记录下来。”然后帕斯和史密斯打了个招呼回平泽去了，第34团第1营应该到了，他要去安排布置。

珀里很愉快的与帕斯挥手道别，转过身来微笑着问中士E·艾伯森：“炮击多久？”艾伯森笑着说20分钟的话北朝鲜人就会掉头跑的。他认为对面的北朝鲜人一旦知道在和谁作战的话肯定要退却。美国人都认为北朝鲜人不敢和自己正面交战。但是——

北朝鲜坦克冒着珀里炮营的炮弹，还要承受史密斯营的75无后坐力炮、反坦克火箭的射击，不仅没有受到任何损失，而且连回击都没有，坦克加快速度从史密斯营阵地下的道路通过。先头坦克突破防线是八点三十分，到九点，33辆坦克全部通过竹美岭。

史密斯营的17名军官和389名士兵呆呆地看着坦克群通过。“那帮人把我们当韩国人了？！”史密斯有些怃然，北朝鲜军估计也没有想到面对的美军。虽然北朝鲜的《祖国解放战争史》里提到“在美国向朝鲜前线增派大部队前……歼灭李傀儡的武装……”“在美军增援前强行渡过汉江……”似乎一开始就预测了美军的介入，但是该书是战后的产物。当时在占领汉城后，金日成的声明中并没有提到美军的介入。另外在战争中投降的北朝鲜第2军作战参谋李学九是这样说的：“我们被告知美军不会介入，就算是介入，我们也能在他们登陆前占领釜山。”

北朝鲜军将守卫竹美岭的部队当成了韩国人，知道韩国人对坦克没什么办法，所以107坦克团一气直扑乌山。山下靠近了的坦克成了绝好的目标，珀里炮营先后击毁了4辆坦克。但也只能到这个程度了，坦克群挡开了美军炮弹、击毁了弹药车，于上午十点十五分，从珀里炮营的面前通过，向乌山而去。

珀里的脚受了伤，125名士兵一时有些混乱，不过很快在9名军官的指挥下恢复了镇定。

陷入恐慌和溃乱的是韩国17团。白仁烨负伤后，由副团长金熙睿中校指挥，1个营在珀里炮营的南边，主力在乌山。坦克冲过竹美岭后，支援炮营的那个营首先溃散了。“坦克来啦！快逃啊！”通讯骑兵大声叫着，挥着马鞭在乌山街上跑着。17团败退的速度很快，他们迅速逃离了乌山。

11、惨败的初战

雨一直在下。竹美岭上史密斯冒着雨用望远镜看着前方。坦克过后战场恢复了宁静，不过按照常规坦克后面是要跟步兵的，史密斯在等着步兵的出现。后方传来的炮声是珀里营和坦克的交火声，十点多炮声停了，也就在这个时候，史密斯发现了长队伍，先头三辆坦克，之后是卡车和步兵的队列，史密斯目测队伍长约6英里。

那是北朝鲜第16、18团，部队没有散开而是密集行军，对炮兵来说是绝好的目标，可惜和珀里炮营的联络中断了，北朝鲜坦克破坏了电话线，而且无线电被雨淋了也无法通话。

11点45分，当坦克接近到阵地前900米时，史密斯下令迫击炮和机枪、步枪开火。最初的攻击打中了卡车，士兵倒下一片，队列出现了混乱，不过很快北朝鲜军就开始了反击。三辆坦克边开炮边逼近，后面展开了约1000名步兵。令史密斯感到很惊奇的是北朝鲜后续部队并没有散开原来的队列，看上去像是在观摩先头部队作战。

“妈的，居然藐视我们……”史密斯恨恨的念叨着，如果有空中支援，那个长队列是很容易攻击的，不过现在云厚雨大，根本无法进行空中支援。

正午过后，北朝鲜军开始压迫史密斯营的两翼，到下午两点，已经包抄到了后方，而且史密斯营的弹药不够了。两点半，史密斯下令撤退，以C连、卫生队、营部、B连为序。命令下达后，士兵只带着步枪或冲锋枪及两三个弹夹，火炮和机枪全都放弃了。伤员中轻伤的由同伴协助撤离，重伤者则覆盖上星条旗留在阵地上。后撤途中遇见了珀里炮营，史密斯有些意外，然后带着珀里炮营一起南下。

进入乌山的街道时，史密斯突然发现前方有三辆北朝鲜坦克，他正想掉转方向，却看见坦克前北朝鲜士兵正悠闲的抽着香烟，他们应该肯定看见了史密斯一行人的，但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史密斯感到身为美国陆军竟然被如此藐视，气的要拔枪射击，被珀里奋力抱住了。史密斯一行人一边召集残兵一边后撤，到日落后，抵达安城。残兵们脸上带着恐惧，不少人的头盔、上衣和鞋子都丢了。

史密斯营和珀里炮营共阵亡、失踪150人，被俘72人——朝鲜战争中美军的初战以惨败而告终。

12、黑人士兵的骚乱

北朝鲜军把乌山的史密斯营驱逐之后，仍然维持107坦克团、第4师16团、18团为先头，第3师、第6师为后续的队形，继续南下。7月6日占领平泽，8日到达天安。天安的美军进行了奋力抵抗，步兵第34团团长R·马青阵亡，他是在扛着反坦克火箭准备去打坦克时阵亡的，下午，美军退出天安。

——与此同时，7月8日，根据联合国安理会的决议正式任命麦克阿瑟为新设立的联合国军司令。除了任命之日外，还有一件事也让这一天成为了一个需要记住的日子。

麦克阿瑟在去水原视察后，开始策划仁川登陆作战，这其中也包括了“形成日本自卫能力”的项目，麦克阿瑟的一个重要任务就是保卫日本，他判断一旦将驻日美军投入韩国，日本的防卫就会出现真空，因此日本需要自己的自卫能力。上午10点，麦克阿瑟致函日本首相吉田茂，要求日本组建七万五千人的警察预备队。这件事由民事局长W·谢帕特少将负责，谢帕特是这样说明的：“编成4个师的日本自卫队，也是将来日本陆军的基础。”自卫队就此策划成立，这是日本受朝鲜战争的最初正式影响——不过对于一般市民来说，他们仍在到处奔走，通过黑市和农家买粮食，对朝鲜战争的影响根本不能理解。这个时期，真正能感受到影响的大概只有九州小仓的一部分市民。

为增援韩国战场，驻日美军一直在进行动员，继第24师之后，驻扎在关西地区的第25师也接到了命令。师长W·金少将从大阪飞抵大田与24师师长迪恩会面也是在7月8日。25师按27团、24团、35团的顺序出发，先头的27团于7月10日抵达釜山。

H·霍华特上校的24团从驻扎地岐阜乘军列于10日天未明到达小仓基地。根据运输机的日程，准备在明天和后天空运韩国。24团是美第8集团军中唯一一个有3个营的团，而且是黑人部队。

军列由十节车厢编成，到小仓市城野车站后由专线开进城野兵营，兵营原是日本陆军的后勤工厂，原有建筑的周围布满了白色混凝土造的兵舍。然而，后续的列车到达后，黑人士兵们被禁止下车，留在车上等待命令。当附近有吉普车开过时，车厢里会传来口哨声和怪叫声，但也没发生混乱。

七月的九州是炎热的，全副武装待在铁皮车厢里肯定很难受。下午两点左右，小仓市内的温度是30度，车厢里可能快要40度了。黑人士兵们用水淋头，轮流把头伸出窗外，获得些许凉意。小仓市八坂神社正在举行祗园节，祗园大鼓的鼓声在白天传的还不是很远，但到了晚上，在城野附近也能听到。

晚上八点左右，天完全黑了，城野兵营包围在黑暗中，只有大门和窗子透出灯光。兵营周围是高约两米的围墙和铁丝网，但到处是破洞，像逃跑用的。有一种说法是，24团出发时，岐阜当地黑人士兵的相好们也去了小仓，这天晚上，黑人士兵从洞里溜出去约会了。这个真相已经无法知道，总之，晚上八点多钟，数名黑人士兵从铁丝网的洞里溜出来了，人越来越多，三五成群的出现在小仓的街上，而且都背着M1冲锋枪或卡宾枪，有的身上还挂着手雷。黑人士兵到底做了多少坏事已无法弄清，虽然有女性被侵犯，但当警署去调查的时候，被害人因为要面子不肯立案，也就无从说起了。黑人士兵最需要的东西就是酒精，霍华特团长认为士兵们仅仅是为了避暑而逃出的。比如市内三郎丸停车场附近的酒馆冲进了五六个黑人士兵抢酒喝。警署联络了负责涉外的警官和美军的宪兵司令部，宪兵司令部的马克里亚诺中士已经知道黑人士兵逃出的事情，他立即出动宪兵去搜寻。这件事甚至还惊动了麦克阿瑟司令部。

13、逃兵和宪兵

有几个黑人士兵不肯就范，和日本警察发生了冲突，还开了枪。马克里亚诺中士亲自带宪兵挨个捉拿逃脱的士兵，解除了他们的武装，并命令他们返回兵营。兵营内逃兵们的三个上级连长正等着他们，把他们训了一顿。

逃出的黑人士兵中仍有数十人当夜没有返回兵营，不过到7月11日天亮时分，事态终于平息了。小仓市民几乎都知道夜里发生的事情，真像是一场夏日噩梦。

关于这次事件，美军没有发表任何声明，也没有对受害者进行慰问。

7月12日，24团飞离板付基地前往韩国战场。

（本节前半部分和上一节后半部分主要描写日本警察和黑人士兵的冲突，与朝鲜战争没有太大关系，故略过不译。）

14、“金锡源在这里！”

北朝鲜军的目标是大田。

金日成设立了统辖第1军和第2军的前线司令部，任命金策上将为司令，金一中将为军事委员，姜健中将为参谋长，继续强化进攻态势。其方针是：在美国正式介入之前，快速突破锦江和小白山，在大田地区和小白山一线包围歼灭韩国军的有生力量。

韩国方面，东海岸李成佳第8师和中部金钟五第6师进行着小规模的抵抗，且战且退。而西部首都师、第1、2、5、7师则被打得溃不成军。这期间韩国将金锡源的首都师、白善烨的第1师、李翰林的第2师改编为第1军，金弘壹任军长，所属各部守卫镇川、忠州、堤川、平海里一线。三个师长中只有金锡源是从预备役转成现役的，曾是旧日本陆军上校的金锡源在大田招募有志青年组成了义勇军，后在申性模的邀请下出任首都师的师长。新编成的师中，第1师只有3500人；首都师8000人，都不满员，装备、弹药也不足。

金锡源前往了守备位置镇川，途中看见后退的士兵、警察时，抽出了在旧日本军时使用的军刀，挥舞着喊着：“国军官兵和警员听着，我是首都师师长金锡源，作为国军和警察，你们应该为消灭共产傀儡而战斗，而现在你们要到哪里去呢？要下玄界滩[2]吗？大韩的子民们，回头向北去，消灭敌人啊！”

首都师以镇川南方的文案山为中心进行布防，前方由8团负责，文案山右侧是18团，左侧是17团，从镇川到清州的道路由1团守卫。攻击镇川的是北朝鲜第2师，到7月8日下午，镇川失守。

首都师所属的美军顾问认为敌人太过接近，要求师长到后方指挥，金锡源认为如果师长后撤了，将影响士兵的士气，所以拒绝后退。

镇川失守后，文案山能否守住，完全靠首都师了。金锡源命令张泰焕少校指挥的1团1营占领文案山山顶。文案山海拔415米，过去曾做过烽火台，山顶还留有遗迹。虽不是很高，但三面是悬崖，位置很重要。“必须占领，如果拿不下来，回来统统枪毙！”

7月9日早晨，金锡源给1团1营训话，又拔出了日本刀挥舞着喊到：“金锡源在这里，前进！”张泰焕带着士兵出发了。但是1营有很多士兵得了痢疾，前一天，后勤负责人金炯旭不知从哪搞来了一批猪肉、饭团子、苹果和烧酒，分发给各连，好久没有饱餐的士兵们狂吃了一顿，结果早上开始肚子开始不舒服，不少人拉在裤子里，还得出击。好在山顶上的北朝鲜士兵不多，很快被击溃，1营占领了文案山山顶。然而1营中有很多新兵，占领山顶后就忙着收集战利品，结果被北朝鲜一个反击，刚占领的山顶又失去了。

首都师只得后退到清州。北朝鲜第2师进至清州郊外，韩国第1军集中了11门火炮对其进行了炮火袭击，给其造成了北朝鲜军800人的损失。但是——

包括首都师在内的中部战线、东部战线，韩国军一直在抵抗，而最重要的大田正面美军第24师的防线却垮掉了，韩国部队也不得不从7月20日起全线后撤。

15、渡过锦江

进逼大田的是北朝鲜军主力第3师和第4师。

大田郊外流过的锦江像一条护城河，平均宽度约70-100米，最宽处300-500米，水深平均2-5米，河堤高度1.3-2.2米。

北朝鲜第4师从公州方向、第3师从大坪里方向南下接近了锦江北岸。

大田的情况又发生了变化。美第8集团军军长W·沃克中将在大邱设立了司令部，7月13日凌晨一点根据麦克阿瑟的指示开始指挥在韩美军的行动。美国大使馆、韩国政府、韩国陆军本部也都转移到了大邱，大田更像一个战场了。设置路障、挖堑壕、埋地雷、将难民引入附近的丘陵地带。

美第24师派往韩国的兵力从计划的15965人减至11440人，减少了约3个营的兵力。各团的主力人员：21团1100人、34团2020人、19团2276人、师属炮兵2007人。师长迪恩将19团和炮兵主力放置在大坪里正面，34团防守公州正面，21团守卫大田机场。但是迪恩并没有能确保大田的自信，他打算采取尽量拖延、不行就后撤的方针。

北朝鲜方面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第4师自开战以来一直是先锋，兵力已减至5-6千人、坦克剩20辆、火炮还有40多门。第3师的满员率也降到了80%。本来第2师是应该参加攻击大田的，但如前所述，他们被金锡源的首都师拖住了，因此第2军军长金光侠被降职为参谋长，军长由金武亭出任，但最终第2师仍无法参加对大田的进攻，使得北朝鲜原计划让第2师压制大田东侧和背后的战略无法实施。但是，金日成严令必须快速拿下大田，而且刚刚在乌山击破美军的3师、4师的战意也很强烈。

迪恩在7月12日夜里命令工兵破坏了公州的锦江桥和大坪里的锦南桥以及新村的铁路桥，并且将小船竹筏都烧掉，以防止北朝鲜军渡河。然而，北朝鲜军仍然很轻松地就渡过了锦江。

李健武指挥的第4师在7月11日就派了侦察兵潜入到了锦江南岸，14日早上开始渡江。第4师利用侦察兵保存的两艘小船、每次30人左右分批渡江。这天是晴天，朝阳下北朝鲜军静静渡江的样子看上去像悠闲的风景画。受到这种氛围影响的是美军的炮兵，当侦查机将情况报给第63炮营，营长C·帕塔少校说：“这种小目标没有炮击价值，敌人的主力肯定是从公州北面渡河。”另外，河岸阵地的A·斯蒂斯中尉的L连发现有敌人登岸竟然无故后撤了。

第4师前锋约500人于下午一点多确保了桥头堡，并攻击了第63炮营，缴获全部10门火炮和86台车辆，消灭了136人（其中俘虏86人）。

当美军飞机飞来时，北朝鲜军就停止渡河，部队藏起来，只留少部分人渡河，7月15日夜开始真正的渡河。渡河点选在锦南桥，日落后，分小组或游泳或涉水过河，也有通过残桥走一段再下水的。担任守卫的G·麦罗伊上校指挥的美19团开火将北朝鲜军击退。

7月16日凌晨三点，北朝鲜军再次开始渡河。这次先由一架雅克战斗机投下了照明弹，然后进行了猛烈的炮击，步兵采用游泳、涉水、小船、竹筏等各种手段进行强渡。美军用155榴弹炮进行齐射，企图击退北朝鲜军，但北朝鲜军在呐喊声中从中央突破了D·威斯泰德中校指挥的第1营阵地。当美19团将注意力集中到了第1营正面时，其东侧右翼也遭到突击。麦罗伊组织起炊事员、驾驶员、文秘等人在一辆M24坦克和一门M16自行高射炮的配合下对被突破的第1营营部附近的北朝鲜军进行了反击，一举成功，攻占佳洞里高地第1营营部的北朝鲜军一下陷入了混乱，被赶下了河，退回了北岸。

但是19团的反击到此为止了，从右翼包抄进来的北朝鲜军切断了美军的退路，团部、第1营主力、F连、重迫击炮连、第52野战炮营被包围孤立起来。团长麦罗伊脚部受伤，代理团长职务的第1营营长威斯泰德阵亡。到了晚上八点多，乘坐M24坦克的麦罗伊总算突出了包围，但其它各部队遭到高处北朝鲜军的射击，伤亡不断增加。19团3401人中损失了650人，战斗力大减。

16、联合国旗帜升起

7月17日

大邱第8集团军司令部，沃克接到了麦克阿瑟的口头指示，接手韩国军的指挥权。之前7月14日，李承晚向麦克阿瑟书面提出了美军接管韩国部队的请求，至此美军和韩国军的关系就理顺了。

同日，沃克的司令部里，A·卡茨因上校将带来的联合国旗帜升起，表明了联合国军的存在。这是联合国历史上第一次成立国际军事机构，朝鲜战争是以“国际机构的警察行动”为目的的战争，这些都赋予了这场战争以新特性。换句话说，韩国战线是开先例的有“强大的国际支援管道”支撑的战争。不过现在这条“支援管道”目前还没有通到大田。

迪恩面临着19团败退下来的现实：守住大田是很困难的了。情报汇总显示，北朝鲜军第4师从大田西侧的公州，第3师从西北的大坪里，第2师从东北方面压来。可以看出，北朝鲜的计划是以第3师直接进攻大田，第4师从西向南迂回，第2师从东压迫，一起包围大田。

迪恩将原先驻守在公州南侧论山的34团调整到了大田西郊的甲川，并向大田南侧的锦山派遣了侦察连，以确保西侧和南侧。接着，迪恩将目光移向大田向东的道路，首先将21团放在通往沃川的第一隧道附近，将师指和19团放在沃川以东的永同。守备东侧是为了确保退路。迪恩少将自己一直留在大田到最后，“维持部队的士气，给韩国指挥员做个榜样以赢得信赖，以此直面北朝鲜军。”但是，这个“最后”时期是以北朝鲜以坦克为主的主攻开始为限，到19日为止。

迪恩知道，从日本出发的骑1师已经开始运送，预计18日到达浦项洞，最快也要到21日以后才能抵达大田。迪恩认为，在北朝鲜的猛攻下守卫大田就是“自杀行为”，因此，在北朝鲜总攻开始时就必须撤退。

7月18日正午，沃克中将飞到大田。沃克在大田机场的34团团部和迪恩举行了会谈，会谈提到了“何时何地可以阻止敌人的进攻并实施反击？”最后，沃克表示希望迪恩能再坚持两天，坚持到骑1师到来，也就是坚持到7月20日。当然，沃克没有下命令，只是这么强烈的暗示：“如果你觉得在这之前必须撤退的话，还是由你自己做决定，我会支持你的。”迪恩知道这个暗示的意思和命令差不多，所以决定在大田坚守到20日。

因此，他将守备永同的19团2营和第13野炮营B连移到大田，直接强化大田的防御。迪恩当然没有预想到这个决定和自己后来被俘有着什么样的联系，他只是希望能完成任务而已。

17、死守大田

从17日夜里开始，大田就出现了好像是北朝鲜游击队的身影。

迪恩留守大田本想给韩国指挥员做个榜样，但是，当时韩国军方几乎没有人在大田。只有联络军官金宗勉上校、翻译金焕德、翻译吉米·金吉峻，另外还有两个兵。金宗勉在18日和金焕德接受迪恩的指示到报恩去见驻守在那里的韩国第1军军长金弘壹，商讨确定美24师和韩1军的战斗边界问题。当协商完毕，二人返回大田时，市面上几乎看不到人影了，有几个便装男子看到他们的吉普车开来，吓得赶紧躲开，金宗勉认为那可能是游击队，开车的金焕德没有应声，加大油门走了，附近没有美军，被人袭击了就划不来了。经过仓库时，发现有不少市民聚在这里，从破坏的门里往外搬一袋袋的东西，是在抢米，看见二人的吉普车也没要逃走的意思，像没有看见一样。金焕德又加大油门赶紧离开。

深夜里，大田周围的山头和丘陵不断腾起信号弹，照亮了大田，一直持续到天亮。7月19日清晨，北朝鲜军开始攻击大田。

6架雅克飞机轰炸了沃川西北的铁路桥，然后第4师5团从公州开始东进，在大坪里东南的儒城与在那里布防的H·阿伊莱斯中校指挥的第34团1营交火。第4师另一部占领了论山，从论山向东经由甲川攻击大田。

迪恩带着金宗勉、吉米·金吉峻赶往儒城前线视察，冒着迫击炮的炮弹，迪恩很沉着的和第1营营长阿伊莱斯交谈着。金宗勉判断大田已被完全包围，大田已无法组织战术性防御，打算找借口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就通过吉米·金吉峻向迪恩说，要去韩国第1军那进行联络。金宗勉发现迪恩在这几天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脸色有点严峻，又带着点睡眠不足，双眼布满血丝，皮肤晒得红的发黑，手腕上满是蚊虫叮咬的包，衣服上满是汗渍。迪恩答应了，带着一点让金宗勉略觉惊讶的表情，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OK，金，我们一定会死守大田的。”吉米·金马上翻译给金宗勉，金宗勉茫然的点了点头。

18、夜行和包围

北朝鲜军的战术是被严格规定的。这个战术是金日成在汉城召开的大田攻击战准备会上给指挥员们下达的：“无论什么样的场合，使用各种手段进行迂回，包抄敌人背后，必须将敌人包围并歼灭，强化夜间行动，加快进攻速度。”这个战术不光是针对大田作战，在大部分情况下是北朝鲜军的基本战术——夜行和包围。

再具体点，就是根据谍报人员或游击队的情报，发现敌方的弱点，在获得包围态势的同时利用黑夜进行渗透，内部分割和外部压迫相结合，从而歼灭敌人。比方说你在屋子里发现几只蚂蚁，那么你就会感到其他屋子、走廊、天井都会有蚂蚁一样，大田就像被蚂蚁侵入一样被北朝鲜军攻击了。

7月19日，太阳落山，迪恩少将的心理还多少有点乐观的。北朝鲜军虽然进逼到了大田郊外，但从甲川开始，美军在各方向的后退都已经停了下来。迪恩认为是在美军强烈的抵抗下，北朝鲜军似乎不得不放慢速度，这样的话，沃克中将希望的“坚守到20号”的目的就可能实现了。到了晚上11点多，迪恩交代翻译吉米·金有事叫醒他，就睡觉了。

直接守卫大田的是34团，团长C·博夏姆上校将阿伊莱斯第1营放在儒城附近守卫京釜公路，将T·马可克莱伊尔中校的19团2营放在甲川东侧，将N·兰德伦少校的第3营放在机场，大田市内是炮兵和团部。

7月20日

从零点刚过到凌晨两点之间，北朝鲜军渗透第1营和19团2营之间空隙的预兆已经出现，派出去的巡逻兵都没有返回，不晓得出了什么状况。大田南方约6公里的朗月里、东侧沃川附近的巡逻兵也遭到了攻击，似乎北朝鲜军已经迂回了，但是兵力不明。

凌晨三点，阿伊莱斯突然听到前方和右翼有步枪和机枪声，并看见火焰升起。前方观察所的士兵跑过来报告说敌人的坦克和步兵开始进攻了。街道上配备了美国在二战后开发的3.5英寸反坦克火箭炮，是十天前刚刚运到的，这是“可以击毁世界上任何坦克”的新武器。阿伊莱斯凝视着黑暗倾听着，然而并没有听到期待中的反坦克火箭炮的炮声，也没有看见坦克被击中的闪光。

凌晨四点左右，营部开始遭到射击，布置在前方的部下不断地退下来，他知道部下并没有和坦克硬拼，而且自己的战意也在丧失，他也往后退去。四点多，第1营派人向34团团部告急，但并没有传达到，团长博夏姆并不知道第1营已经从守备位置后撤了。

也就是说博夏姆还认为第1营仍然在坚守，通讯兵报告说收到电话联络，第1营用无线明码反复说“OK！OK！战况有利”。实际上是北朝鲜军利用缴获了的通讯车发来的假情报。但是，这个时候博夏姆并不知道这个情况，博夏姆和之后联络博夏姆的迪恩都一直相信第1营还在战斗。

天刚刚亮，两辆坦克从西北方向进入大田市内，不久又来了一辆，三辆坦克开到市中心，搭乘坦克的士兵跳下来潜入四周的大楼里开始狙击。坦克攻击了第34团的后勤连，炸飞了餐车和弹药车，后勤死伤多人，开始撤退，士兵突然发现有狙击手从民居里向外射击，就架起3.5英寸反坦克火箭炮开火，白磷火箭弹击中房子，火焰迅速蔓延，街上充满了烟火。之后三辆坦克中有两辆被通讯连的反坦克火箭炮击毁。

与此同时，迪恩被吵醒了，他摇了摇睡着旁边的副官阿萨·克拉克中尉，“阿萨，快起来，好像开始了！”他看了看手表，是凌晨五点三十分。克拉克听着不断接近的枪声，赶忙收拾行军床，迪恩说道：“恐怕今天晚上就不能在这张床上睡觉罗。”说话间，窗外开过了北朝鲜的坦克。

迪恩跑到第34团团部，但无法把握战况。市内火焰四起，肯定是游击队干的，烟雾向四面八方散去，坦克在烟雾中不断出没。迪恩找到市内美军据点的军官问坦克有多少辆，目标是哪里，但得不到准确的答复。

汇总到第34团团部的报告显示，到上午九点，共有五辆坦克进入市内，其中四辆被摧毁。

19、打坦克

——正午

阿伊莱斯的第1营和甲川地区的马可克莱伊尔19团2营退到了大田南侧的宝文山集结。这两个营的后撤以及后撤的位置都没通知团长和师长。

第34团团部，迪恩组织起了“打坦克小组”。迪恩上午在市内巡察时，在很近的地方遇到了坦克，下意识的拔出45口径手枪射击，附近没有反坦克火箭炮，迪恩决定消灭这辆坦克。“打坦克小组”由副官克拉克、联络员罗伦斯、翻译吉米·金以及几个伙夫、书记、传令兵组成，反坦克火箭炮是从第3工兵营调来的。

终于等到了一辆北朝鲜坦克进入市内，被第3工兵营摧毁，接着又一辆坦克从团部面前通过，经过观察，发现没有步兵伴随，也没有向美军开火，向北开去，一会又掉头回来，又从团部面前开过。迪恩判断坦克是来侦察火力的，喊道：“come on boys，let's go！”带着“打坦克小组”穿墙过壁去追坦克了。但是进展不太顺利，从大楼和隐蔽处不断遭到北朝鲜兵的射击，边追边要寻找躲避的地方。

“我那时想起来，感觉像是孩提时代玩警察抓小偷的游戏，战场上要判断敌人在哪里，及时寻找掩体。”迪恩后来回忆说。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小组在市内商店街的一角发现了那辆坦克，它静静地停在一幢两层楼前的路上，越过了两三家商店，快接近坦克时遭到了射击。小组又迂回到那幢楼的后面，上了楼。透过临街的窗子，偷偷地观察，坦克约在12英尺外，距离很近。迪恩将炮手叫来准备开火，又叫克拉克手持燃烧弹，以备没打中时投出做掩护。炮手瞄准坦克的炮塔与车体的衔接处开火，火箭弹射出后，屋子里充满了烟雾，震得屋子里灰尘像雪一样落下。火箭弹命中目标，可以听到坦克里传出悲鸣声，紧接着又是两炮，悲鸣声没有了，坦克包围在火中，冒起了黑烟。

20、大田陷落

迪恩少将和“打坦克小组”很满足的返回了团部，时间已是下午两点了。此时，北朝鲜军对大田的包围已经形成，并从东侧的沃川和南侧的锦山方面压迫大田。在宝文山集结的第1营和19团2营遭到侧后方的攻击，开始四散奔逃。大田市内，仍然只有少数的北朝鲜坦克和狙击手进入，僵持在那里。

迪恩和博夏姆上校都认为造成市内僵持的局面是那两个营奋战的结果，他们边吃着罐头午饭边愉快地谈着打坦克的事情。迪恩知道想在大田一直坚守下去是很困难的，决定在白天保存兵力准备后撤，撤退顺序是34团3营、混成炮兵营、卫生连、团部、19团2营。和永同的师部联络的同时，通过有线、无线电、传令兵通知各部。但是没有能和第1营和19团2营联络上，团部认为他们还在战斗位置上，而且没有将这个事情报告师部。

——下午三点

接到撤退命令的各部开始向团部靠拢，从永同开来的骑1师先头部队的1个M24坦克连进入大田市内，他们是得到34团团部的联络，前来掩护的。迪恩很高兴，开始撤离，坦克连连长听说附近有北朝鲜坦克，就和第一批撤离部队离开了大田。

这个时期，对苏制T34坦克感到害怕的不仅是韩国部队，美军也受到了传染。特别是坦克部队，M24相对T34处于劣势，尽可能避免与其交火。所以那个坦克连也不想和T34遭遇。

博夏姆团长在第一批部队撤离时，一直开车送到大田市的东南，然后命令侦察连的四辆坦克守住附近，准备返回市内。刚掉头，博夏姆就发现那四辆坦克开跑了，赶紧又追了下去。路上遭到了枪击，博夏姆追到附近的一个山丘上，发现北朝鲜大部队已进至沃川，而且北朝鲜巡逻兵发现了他，向他开枪。博夏姆决定在靠近沃川的山口安排坦克和一部分撤退下来的部队组成防线，掩护主力后撤，他命令追停的两辆坦克开赴指定位置。下午四点半，到达山口，与下方通行撤下来的步兵连遇上，博夏姆挥舞旗帜招呼，连长没明白博夏姆的意思，挥挥手继续后撤。博夏姆有点慌了，这时，又看见大田车站开进一辆机车却又开了出来。

机车是用来撤走车站内停靠的十几节弹药和物资车的。车站里师后勤参谋R·哈特菲尔德上尉正等着。机车进站的时刻正是北朝鲜军发起全面进攻的时间，驾驶机车的金裁铉、黄南湖、玄在英听见枪炮声后，不等和货车接上，就倒着驶出了大田车站，也不理会哈特菲尔德的叫喊。刚出车站就遭到了北朝鲜军步枪与手榴弹的攻击，金裁铉死了，玄在英右腕被子弹贯穿昏倒，黄南湖冒死驾驶机车向沃川开去。

博夏姆在山丘上看到了机车的状况，觉得有必要去沃川确保撤退路线，就放弃了回大田，驱车前往沃川，守卫沃川街道的是21团。博夏姆到1营营部与沃川的团部取得联络，然后赶往沃川，1营也跟着博夏姆一起来到沃川，团部开始后撤。博夏姆的这些动作都没有通知迪恩。

迪恩在第一批部队撤退后，得知位于市街西南端的R·哈巴特少尉指挥的一个排受到攻击，从而判断北朝鲜军开始总攻击了。但是随着激烈的枪声却没有收到哈巴特排的联络，迪恩认为该排已将敌人击退。

下午五点左右，也就是博夏姆抵达沃川21团团部的时候，迪恩来到了34团团部，他被告知博夏姆团长从三点左右就不见了。迪恩推测博夏姆是担心第1营的状况而去查看了，还叫团部的人不要担心。

推测，完全是自欺欺人的推测。回顾大田之战，能看到迪恩组织打坦克小组的勇敢，也能看到他的作战指导被那些毫无根据的一厢情愿的推测所左右。

由于街上到处是火，又不断受到游击队的袭扰，联络被掐断，各部队形成了孤军作战的局面。在战场上无法和指挥官联络是最动摇军心的因素。

北朝鲜军只用了二十分钟就击溃了迪恩所不操心的哈巴特排。从北、西、南三面的攻击越发猛烈。

——下午五点三十分

迪恩用无线电联络永同的师部：“快派坦克来，敌人已封锁了大田东端的道路。”但是，迪恩和残存的美军已没时间等坦克来了，一瞬间，大田市内已到处是北朝鲜军。迪恩命令34团代团长R·沃德林顿撤退，六点多，各部乘卡车离开了大田。至此，大田没有经过什么实质性交战就陷落了。

遭到包围和总攻击，而美军没有被“歼灭”得益于街道上的大火和遗弃的物资。北朝鲜士兵并不注意烟火中的美军，而是关心找到的庞大的物资——粮食、酒、香烟、点心。

当然，在焰火中冒着弹雨撤退的美军也很受难，先头的沃德林顿带错了路，走进了死胡同，不得不弃车步行。上了去往沃川的道路又遭到北朝鲜军的迎头袭击，被打散了。

迪恩和副官克拉克、翻译吉米·金在烟火的街道中迷失了方向，闯入了南侧的山中。那条细细的山道就是通往一个多月山中避难和三年俘虏生涯的道路，当然此时迪恩是预测不到的。他注意到腰间的枪套空掉了，手枪不知道什么时候丢失了，但是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1]1948年10月16日，为镇压济州岛的游击队与群众运动，李承晚政权命令韩国军第14团派一个营去济州岛，但遭到了14团的反对。在南劳党地下组织的支持下，该团决定举行武装起义，其计划是：联合其他部队占领全罗南道的光州地区，然后再攻打汉城推翻李承晚政府，如情况不利，转入智异山地区进行游击战。1948年10月20日凌晨，丽水起义爆发。起义军主力3000人攻打丽水；另一部分奔赴距丽水不远的顺天，争取第4团的支持。当天上午，起义军攻占丽水。下午，起义军宣布成立“丽水郡人民委员会”，并通过了“人民委员会”的斗争纲领。与此同时，支持起义的第4团也控制了顺天，成立了“顺天市人民委员会”。10月22日，由两团士兵组成的起义军，向北进军。10月23日，当起义军进至全罗南道求礼地区时，遇到拥护李承挽的韩国军十个营兵力的阻击和美军飞机的轰炸，激战七天，起义军失败。李承晚的军队在这次武装镇压中，打死起义军民9450余人，并逮捕了23000余人，其中起义官兵1600多人。

[2]玄界滩位于日本海西南，其北端在朝鲜半岛东南北纬35度附近，内有对马岛、冲之岛等岛屿。

第五章　洛东江防线

1、蔡秉徳的状况

朝鲜战争初期，联合国军方面将官的损失有两人，一个是第24师师长迪恩少将，大田陷落后，在山中躲避了36天，于8月25日被俘，在北朝鲜发表俘虏迪恩的消息之前，美军都认为迪恩已经战死了。另一个是韩国军前总参谋长蔡秉徳，蔡秉徳的非命发生在迪恩失踪后不久。

7月20日

大田战斗进行之时，大邱的美第8集团军司令部多次接到侦察机的报告，报告称北朝鲜军队正在南下锦江南部的西海岸地区，目标似乎是大田西侧的群山。司令部推测这股敌人是未参加大田战斗的北朝鲜第4师一部。实际上被侦察到的是方虎山指挥的第6师。第6师从汉城出发尾随第3、第4师南下，7月11日起进到西海岸向大田西南方迂回，再准备进攻釜山。第8集团军司令部为了确定大田西侧发现的这股北朝鲜军的目的和兵力，指示继续空中侦察，但是天气不良，无法实施。

7月22日，美军认定迪恩已阵亡，任命四天前晋升少将的琼·乔治为第24师师长。当天天气依然不佳，无法对西海岸地区实施空中侦察。

7月23日早晨，天气终于转好，侦察机在西海岸上空盘旋向美第8集团军情报部提供情况，随后情报部向沃克报告：沿西海岸南下的北朝鲜军兵力约1个师，行军速度平均一小时3.2公里，以此速度行进，7月25日将进至安义和晋州一线。沃克中将感到危机愈发迫切了。

美军和韩国军的主力位于从大田东侧永同经报恩、咸昌至东海岸的盈德一线，现在北朝鲜军进入的韩国西南部，也就是湖南地区是个真空地带。虽然韩国军设立了西部战区司令部，由申泰英少将指挥，配有约两千兵力，但是这些部队基本是新兵和学徒兵，几乎没有什么战斗力。美军在那里更是没有一兵一卒。如果让西海岸的北朝鲜军那个师继续南下，美军和韩国军的侧背将受到严重威胁，甚至将危及到釜山，最终将被赶下日本海。沃克指示还在东京的第24师新任师长乔治直接到大邱来。

韩国军方也在苦思对策，国防部长申性模想到了前总参谋长蔡秉徳，蔡秉徳被解职后，就任“预备军司令”，实际上有名无实，美军和韩国军依然在批判他在开战初期的“失策的作战指导”。现时他在大邱负责和美军司令部联络并从事翻译工作。

当申东雨将“令陆军少将蔡秉徳收编釜山地区的散兵和伤兵，前往河东地区阻击敌人侵入”的命令传达给蔡秉徳的时候，蔡秉徳高兴得握着申东雨的手连声道谢。然后蔡秉徳立即赶往釜山，在釜山和马山的陆军医院里招集能战斗的官兵，又募集了一部分当地青年，编成了约一个营的部队。

蔡秉徳夫人白庆和也在釜山避难。白庆和是在6月28日抵达釜山，随后诞下一子，蔡秉徳虽然知道儿子的诞生，但还没有去看一眼。这天，蔡秉徳突然出现在白庆和的面前，他对吃惊的夫人说是来给儿子起名字的。“祈愿韩国能够统一，早日突进到三八线，用‘英雄’的‘英’和‘进击’的‘进’，就叫蔡英进。”随后告别了夫人和未满月的儿子，离去了。

2、道路向导兼翻译

7月24日

北朝鲜第6师从前一天起在光州分三个方向出击，13团向木浦、14团向宝城、15团向丽水，到24日下午分别轻松占领目标，然后再合兵一处。也就是说朝鲜军一部已进占光州，韩国西南部已被北朝鲜军控制住了。

蔡秉徳带着只装备着步枪的1个营来到了釜山西侧约130公里的晋州，然后他到大邱去见申性模。申性模要蔡秉徳一定要守住晋州西南约56公里的河东市。河东市位于游击队根据地智异山南侧，通往晋州和南侧泗川的铁路在此分叉，是韩国中南部海岸要地。北朝鲜军已控制了西部群山、全州、顺天、丽水一线，如果配合从大田进攻大邱的部队以及沿东海岸推进的部队进攻釜山，那么西海岸的部队一定会经由河东占领晋州。“请让河东成为釜山的也是韩国的‘防洪堤’吧！”申性模对蔡秉徳说，蔡秉徳挺着肥胖的胸腹表示将全力以赴。

沃克中将在这天正午指示24师师长乔治去守备西部战线。但是24师经过几场战斗已很疲惫，两天前刚刚被转为预备队。沃克说道：“这件事是不得不做的，实在是对不起啊……”沃克表现得很为难，“但是，左翼空虚，北朝鲜军已渗入，希望将军能建立晋州到金泉附近的防线。”金泉在晋州以北，直线距离约104公里。

乔治少将考虑到驻扎在冲绳的第29团已预订运至釜山，准备将第19团主力（第2营是基干）摆在晋州、1营摆在安义、第34团摆在居昌，师部摆在居昌以南24公里、晋州以北40公里的陕川。这样形成的南北防线将晋州和居昌连接在一起。

7月25日

北朝鲜第6师在丽水北侧的顺天集结，准备经由晋州向釜山前进。但是第6师后勤问题严重，特别是粮食不足，已经实行了配给制，在顺天的准备也是以搜集粮食为主。

师长方虎山将各指挥员召集起来，下达了“最后的突进”的指令：“交给我们的任务是解放晋州和马山，剿灭敌人的残部，解放晋州和马山，我们就可以对敌人发动最后一战了。”但是，方虎山并没有下令一口气占领晋州和马山，而是进占离晋州最近的河东，在此等待敌人的出现。

为什么方虎山会在河东等待呢？方虎山是怎么察觉到美韩军要进驻河东的呢？之后的河东战役是朝鲜战争中最成功的伏击战，而第6师行动的背后事情成为议论的对象，各种传言和臆测至今仍在流传。

现在特别强调到河东守备的正是蔡秉徳，蔡秉徳接到申性模固守河东的指令后于当日从晋州赶往河东视察了一下。回到晋州，他到19团团部拜访了团长N·穆阿上校，建议如果要守卫晋州就必须在河东对敌人进行阻击。穆阿表示同意并准备将下午赶来的第29团3营派往河东。根据第8集团军情报部门传来的情报，北朝鲜第4师一部约500人正向河东前进，因此穆阿认为确保河东必须要派一个营。

但是接到指令的第29团3营营长H·莫特中校反对进驻河东。第29团经过整编，编成了第1、3两个营，从冲绳出发，7月24日抵达釜山，随即被派往晋州，不仅训练不足，步枪的准星也没有修正，装备的50毫米口径机枪还没来得及上油，莫特认为，部队准备不够，应该着重于防御而不是用来进攻。穆阿摇摇头，告诉莫特没有必要把事情想得那么困难。晚上十点三十分，莫特只好接受了命令。

蔡秉徳请求带领所率的那个营一起前往，穆阿却以该营战斗力不足予以拒绝。“胖先生……哦不……将军，我还是希望您能做莫特中校的顾问，领领路，做做翻译……”听得蔡秉徳的副官金永赫十分生气，虽然只带了一个营来，但蔡秉徳总归是韩国军的原总参谋长、现在的预备军司令，好歹也是个将军，让他做一个中校的顾问，当向导和翻译，太看不起人了。正准备提出抗议，却被蔡秉徳止住了，他微笑着说道：“OK，这样可以。”

3、河东岭

7月26日

凌晨零点三十分，莫特率第3营乘卡车从晋州出发了。蔡秉徳带着几名军官为向导，选择了经由昆阳、院田的线路。出发前，蔡秉徳问副官金永赫是否带着备用金，金副官拿了三万给他，他就装在了上衣的口袋里。

道路很狭窄，车轮多次陷入水田里，很难走，进展很不顺利，天亮前总算到了院田。不一会，前方来了一辆卡车，车上约有20多名受伤的韩国民兵。报告说是河东已被北朝鲜军攻占，400名守备的民兵被击溃，他们是逃出来的。

莫特吃了一惊，命令部队停止前进，安排吃早饭，派T·拉尔博少校赶紧回晋州团部汇报。如果河东已被攻占，冒冒失失去攻击的话是很危险的，他希望穆阿能同意自己后撤转入守备。拉尔博乘吉普车走了，部队吃完早饭，就在院田待了下来。

从河东方向开始出现了难民，蔡秉徳看见爷孙两人，走上前去，脱下了军帽，向老者施了一礼，说了两句慰劳的话，又摸了摸孩子的头，然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三万块钱交给老者，“给这个孩子当学费吧。”老者突然拿到这么多钱很激动也很诧异。此时，金副官才明白蔡秉徳为什么在开战前还问他要钱，他想蔡秉徳是抱着必死的态度出战的，在死之前再做点善事。老者在金副官的劝说下终于收下了那笔钱，并合掌向蔡秉徳祝愿。

拉尔博少校在正午过后回到院田，带回来的穆阿指示是“继续攻击前进”。穆阿的意见是：河东和晋州之间没有适当的防御地点，一个营的防御能力也不强，不如进攻更有效。第3营继续前进，日落时到达河东东北约8公里的横川里，在此宿营。空军联络员随后也到了，告诉莫特空军将于翌日上午九点四十五分空袭河东。

河东岭位于横川里与河东之间，位置重要，但是莫特中校却没有想到要对该岭和河东进行事前侦察，只是下令对营地周围进行警戒。当夜，横川里一带很宁静，漫天星光，照得地上泛着青白色。没有一丝敌人的迹象，远处传来的犬吠声显得特别的响亮。

7月27日

上午八点四十五分，第3营以G·贾拉上尉的L连为先头向横川里进发。十分钟后，最前锋的士兵到达河东岭山麓的桂洞，并发现有十二、三名北朝鲜兵从岭上下来。

北朝鲜第6师将兵力一分为二，一部在河东，其余主力在河东岭周边埋伏等待美军的到来。从岭上下来是侦察兵。美军对此一无所知。

贾拉上尉命令两门75毫米无后坐力炮开火，北朝鲜兵逃走后L连迅速占领岭上和两侧高地。莫特又令J·多纳休上尉的K连向河东岭北的180高地前进，自己向岭上而去。到了岭上，周围没有敌人的影子，L连正在挖战壕。接着营部、蔡秉徳一行、后续连都上了岭，岭上一下子混杂起来。

4、蔡秉徳战死

贾拉上尉感到不安起来。山岭太突出了，从四周都可以望见，很容易遭到狙击甚至炮击。贾拉下意识的离开了莫特一群人。

这时，180高地出现了人影，莫特认为那是先前派去的K连，而贾拉却觉得那些人像是敌人。现实是K连刚刚才到达180高地的山脚。

九点三十分左右，岭下出现了约150人的队伍，逐渐接近，已到了只有500米的距离。这支队伍沿道路两侧行进，很整齐，看上去也很悠然。贾拉下令准备射击，站在边上用望远镜观察的蔡秉徳说180高地上有太极旗，而且接近中的队伍穿着的是韩国军装和美军的衣服。《韩国战争史》记载：当对方接近到前方约100米的时候蔡秉徳大声招呼“是敌是友？”。

——突然，先头的像指挥官一样的人跳下路侧的沟中，贾拉感觉不对，下令射击。与此同时，岭上遭到180高地和东侧高地的迫击炮弹、机枪、步枪的齐射。射击是早就瞄准好的，打的非常准。以莫特为首的一帮军官在第一阵齐射下除了作战主任J·福林没有受伤外全部被打倒。

蔡秉徳也在其中，一颗子弹从额头贯穿头部，当场毙命。金副官将尸体抢运下岭，装上卡车向晋州退去。

第3营匆忙应战，但由于多数军官受伤，失去了指挥，到正午时分被击溃，向后撤退。记录的损失是阵亡2人，负伤52人，失踪349人。失踪者中有313人在桂洞附近宽七米的河畔被打死或从河中逃跑时溺亡。逃出来士兵中有人只穿着短裤和鞋子，甚至有人连一枪一弹都没有放过。

蔡秉徳的遗体又从晋州转移到釜山陆军医院，并通知了蔡夫人白庆和。站在遗体边，白庆和很感慨，两人分别仅仅三日而已。金副官呜咽着陪在一旁，说了几句赞美蔡秉徳的话，说他死得很英勇。火化后，蔡秉徳的骨灰被安置在釜山的妙心寺。

5、沃克中将

——7月27日上午十点

也就是蔡秉徳在河东岭刚刚阵亡后不久，麦克阿瑟的专机“巴丹”号降落在大邱机场。这是继6月29日的水原视察后，麦克阿瑟第二次访问前线，和上次有些不同，没那么招摇，他是来给第8集团军军长沃克中将打气的。

二战中，沃克是第20军军长，在欧洲战线还是很有名气的，是美军中的“猛将”，有“斗牛犬”的绰号，很适合用来形容其风采和不屈的精神。但是，现在“斗牛犬将军”却显得惊慌失措。

北朝鲜军从北、西、南三个方向展开攻击，从河东岭方向压迫晋州、在东北面攻击把守永同的骑1师，位于东北面尚州的第25师和黑人部队第24团一直被压迫着，有些混乱。

沃克感到有必要缩小战线并后撤，所以已在7月26日下令准备后撤至洛东江防线。防线的西面是马山西侧南北流向的洛东江，从大邱北侧东至浦项，背后是釜山桥头堡，相当于是龟缩在朝鲜半岛东南端的“背水阵势”。而且，26日夜里，沃克在参谋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和东京通了电话，麦克阿瑟司令部接通了参谋长阿蒙德，沃克向阿蒙德说：由于敌人接近，大邱已不安全，为确保通讯设施安全准备将第8集团军司令部后撤至釜山。阿蒙德无话应答，沃克解释说：后撤到釜山的只有司令部，部队将布防在洛东江防线。

部队一旦后撤，北朝鲜军将马上进至洛东江防线，而且，第8集团军司令部一撤，将严重打击第一线美军和韩国军的士气。“将军，您的意见我将如实转告元帅，但是……”阿蒙德答道，“以我个人的见解，我不能赞同您的想法，集团军司令部后撤可能会给第一线士兵留下这样的印象：第8集团军无法守卫韩国。”

挂下电话，阿蒙德立即致电麦克阿瑟，汇报和沃克中将的谈话，指出战况已进入危机阶段，希望麦克阿瑟无论如何都要和沃克谈一谈。麦克阿瑟说要考虑考虑，半小时后，决定去一趟大邱，时间定在7月27日。

会谈是在第8集团军司令部沃克的房间里进行的，除了沃克和麦克阿瑟，就只有阿蒙德了。会谈进行了一个半小时，会谈内容没有发表。麦克阿瑟否决了沃克前一天做出的集团军司令部后撤的想法，强调第8集团军必须维持现有战线，必须止住后退。

之后，吃完午饭，麦克阿瑟召集了第8集团军的参谋人员，申明：“决不能从朝鲜撤退，我们没有退路！”然后又夸奖了第24师和韩国首都师的奋战，随即返回东京。

6、洛东江防线

麦克阿瑟在给沃克打气的同时，也承认大邱正在面临危机，建议第8集团军司令部和韩国政府转移到“比较安全的地方”，他虽然不同意第8集团军司令部直接后撤至釜山，但是参谋提出的先向蔚山转移的建议还是不错的，另外，韩国政府最好先行转移到釜山去。

翌日，即7月28日，沃克找到美国大使穆乔，想让他去劝说李承晚及韩国政府后撤。穆乔询问沃克，大邱是不是已经很危险了，沃克答：“不是这样的，作为我来说，一定会消灭敌人，但是，根据和他们交手的经验，也不能断言那帮家伙就不会侵入到大邱来。”

“如果是这样，我希望在8月15日之前韩国政府能在大邱不动。”8月15日对韩国来说是有特别纪念意义的，那是日本投降的日子，也是韩国从日本支配下解放出来的解放日和建国纪念日。这个纪念日的庆祝会在大邱召开和在釜山召开对韩国人来说意义就不一样了。比起仓惶逃到釜山开庆祝会，在离汉城近一点的大邱开庆祝会更能唤起韩国人获得解放的记忆，更能激发他们为了新的胜利和自由而奋战的决心。“如果8月15日韩国政府撤到釜山的话，韩国军民的士气将彻底瓦解！”

“确实如此，在韩国必须要有这样的政治性判断。”沃克点点头，对穆乔表示只要不发生特别紧急的事态，在8月15日之前保留韩国政府在大邱应该没有问题。在经过与麦克阿瑟和穆乔的两次谈话后，沃克的战意似乎恢复了不少。

7月29日，当沃克得知骑1师后退到金泉、守卫尚州的第25师也下了后撤令后，急忙驱车前往。从大邱出发经由倭馆抵达金泉，严令骑1师师长H·盖伊少将不许再后退半步。接着又赶到尚州的第25师师部，召集师长W·金少将及参谋们开会训话：“麦克阿瑟元帅正在调集部队进行增援，我们要和时间战斗，已经没有撤退、后退、重建防线的余地了，各部队必须组织反击，使敌人混乱并进行分割，我们缺少重炮和装甲，如果退到釜山的话将招来大屠杀！我们必须战斗到最后，宁愿战死也不能做俘虏，我们是一个整体，一人战死的话其他人也要拼死战斗，把阵地让给敌人的人，那他就要背负数千战友牺牲的责任……”

这段训话被报道为“誓死固守”，有人批评这是“非民主的狂热分子的说话”。但麦克阿瑟以一句“军中无民主”的简单评语表示支持沃克。

但是，沃克现在的心情是复杂的。之前他以豪迈的旧日本军式的“宁死不当俘虏”的表率训示部下，激发他们的战意。但是如果看过战线的现状，美军将感受到被包围的危机，那么逃跑的倾向比韩国军还强烈。

现在，韩国军主力的第1师、首都师保持着北侧安东、义城一线，但是配置在其西北至南侧的美军后撤了。沃克曾考虑将防线收缩到洛东江一线。如果不允许后撤到洛东江防线，那就必须固守现状的防线，特别是要求美军不能后撤。然而美军因为兵力不足，只能采取“点式防御”，这又很容易遭到敌人的包围。退到洛东江防线，就可以将“点”转化为“线”。

沃克在给部下打气的同时，也流露出对麦克阿瑟否决自己战略判断的不满。

7、英明的决定

目前要“固守”的战线中西南部存在着的间隙太大了。

7月30日夜，沃克得知北朝鲜军已越过河东岭进攻晋州，可以预想晋州肯定守不住，他就着手强化晋州东侧的要地——马山的防线，他准备将位于倭馆的第25师27团南调，和第24师19团主力一起确保从晋州通向马山的公路。

然而，7月31日，当守卫晋州的19团2营被击退，美军终于判明了西南部战线的敌情。根据俘虏的供词和无线窃听，出现在西南部战线的敌军并不是先前推测的北朝鲜第4师，第4师在居昌方向，而晋州方向上出现的是第6师。这个情况使美第8集团军司令部、麦克阿瑟司令部，甚至华盛顿都感到愕然。一个师的压力已经很大了，再多一个师的话，西南部战线的维持看来是很困难的了。

沃克决定建立洛东江防线，下令韩国军和美军全部向洛东江一线收缩。这个决定在战后被认为是“朝鲜战争中最重要的英明决定”，而这个重要决定距离沃克训示部下“誓死固守”仅仅过了两天。

命令的下达使各部多少有些混乱，特别是韩国的首都师师长金锡源反应强烈。首都师和第2师组成第1军，负责安东地区的防卫。北朝鲜第2军由东至西依次是第5、第12、第8师，其第12师曾强攻安东以求突破，但无法击退韩国第1军。

7月31日晚上7点左右，一架被夕阳染成红色的美军侦察机飞临安东南侧的第1军指挥部上空，投下了信号筒，里面装着第8集团军的命令，英文书写的，内容是：命令第1军在8月1日早上5点之前后撤到洛东江南岸，标明有后撤地点和新阵地方位的地图也在信号筒里。因为美军和韩军地图的比例尺不同，参谋长崔德新上校进行了换算，然后联络第8师和首都师。晚上8点多，崔德新和作战参谋金钟甲上校召集首都师参谋长崔景禄上校、第8师参谋长崔甲中中校讨论后撤事宜。讨论一直在持续，两个师参谋长都认为自己的师应该先撤，又指出晚上行动太危险、行动无法保密等等。会议无法达成结果，只得请出军长金弘壹，最终决定阵地稍远的第8师先撤，首都师殿后。

8、师长的反对

时间指向8月1日凌晨两点。两个师参谋长返回各自的师部，因为途中回安东师范学校首都师师部的崔参谋的吉普车翻了而耽误了一些时间，直到凌晨4点左右，两位师长才拿到命令。

第8师师长李成佳接到命令后就下令出发，第10、20团接到联络后开始后撤，第16团的联络稍微晚了一些。

首都师下辖第1、17、18团，第17团位于居昌方向，18团在醴泉，1团在安东北郊。根据第1军的指示，首都师掩护第8师后撤的任务由第1团负责。但是，首都师师长金锡源接到崔景禄带回来的命令后，勃然大怒。如果要后撤的话，就必须通过安东南方的洛东江人行桥和铁路桥，和从汉城撤退的情形很相似。但是根据命令，只有一个小时的撤退时间。

“怎么会有这种无谋、无智、无能的作战指示？”金锡源连参谋会议的内容都没要听，就对崔景禄发火道，“为什么军长的决定那么迟？我们有美军的制空权为什么不白天撤退？”

金锡源和第1军的指挥层很合不来。金锡源原是日军的上校，无论攻守都是视死如归的，深得旧日本军人精神的精髓，在战场上也是经常挥舞日本军刀要求部下拼杀。另外，首都师的顽强作战得到了麦克阿瑟的赞扬，更加深了金锡源的自信。而第1军军长金弘壹少将是中国军出身，特别反感旧日本军，当然也就经常批判金锡源的“日本式”作风。

之前申性模来到首都师指挥部，告诉金锡源，政府正在组织在日韩国人的“义勇军”，金锡源露出满脸喜色，而金弘壹却怒骂道：“你追随了日本人36年还不够？你就这么喜欢日本人来么？”金锡源斜着眼睛反驳道：“他们不是日本人！他们难道不是在日同胞吗？”

在这之后，副军长金白一到首都师视察，正在给参谋们做指示，金锡源跑过来对着金白一骂道：“你是谁？也不送弹药和兵来，跑来乱说什么？你们这些人只会和北方做明太鱼生意吗？在这胡说八道，跟我连个招呼也不打，在这谈生意吗？你个混蛋！”“你太无礼了，我是副军长！”“什么副军长，滚！”两手都伸手去掏枪，参谋们赶紧将两人隔开。

可以看出，金锡源从心底里反感这些高级将领，另外，他在安东市民面前夸过海口，有他在就有安全，他一定会守住安东的，沃克的“誓死固守”命令深获金锡源之心。

金锡源致电军部准备提出自己的意见，接电话的是金白一，金锡源的语气很冲：“你们那么喜欢后退吗？光后退就能取得胜利吗？”金白一也没好气的生硬的回道：“这是作战命令！叫你后退就后退！”然后就把电话挂断了。

金锡源还是不肯后撤，还掏出枪来想要自杀，被副官拉住了，然后参谋长崔景禄边哭边劝，金锡源总算同意后撤了，经过这么一折腾，该师与前线的联络被耽误了。

9、汉江悲剧再现

架在安东南方洛东江上的人行桥长616米，铁路桥长800米，两座桥在晚上七点分别被陆军工兵学校和第8师工兵连爆破掉了。

从前线撤下来的第20、第16、第1团都是在桥被爆破后才到达安东市内。官兵们将装备埋在沙里，像在海水浴场中一样泅渡洛东江，有的被急流冲走溺死，有的被尾随的北朝鲜军射死射伤，江面上不是传来惨呼声。这场惨剧和汉江悲剧很类似，而在这之后惨剧又在大邱西北的倭馆发生了。

倭馆是美骑1师撤退的必经之路，其北侧的洛东江上架有人行铁桥。骑1师师长盖伊预备在部队全部过完后炸桥，而且必须是由他亲自下达爆破命令。

盖伊站在人行桥的东岸，看着部队撤退，同时看见大批避难市民聚集西岸。盖伊下令禁止难民过桥。他担心难民中混有北朝鲜游击队，因为在永同防线他吃过游击队的苦头。在永同，曾发现有伪装孕妇夹带小型无线电发报机的，有老太婆在头顶着的行李中藏枪支的，有在米袋中装运迫击炮弹的，还有人在路上埋设地雷炸卡车的。游击队和一般市民很难区分，盖伊因此对韩国人都不相信，不许难民上桥。但是当殿后的骑兵8团开始过桥的时候，西岸聚集的难民也跟着涌上桥来。

“回去！”盖伊命令最后面的连掉头驱赶难民，并将他们赶下桥。当美军回头后，难民又涌了上来。美军又不能开枪，如此往复了好几次。接近日落时，盖伊终于下了狠心，就在最后的连队到了东岸的瞬间下令爆破，桥上的数百名难民随着桥的碎片掉入江中丧生。

混乱和悲剧换来了沃克中将釜山桥头堡计划的实现，美第25师在马山集结，后撤下来的美军和韩国军相继进入预定地点。形成以洛东江为西面屏障，南北约135公里，东西约90公里的防御地带，沃克宣布这个桥头堡是反攻的根据地，朝鲜战争将进入新阶段。

10、八月十五日

8月15日

二战结束纪念日，东京没有举行什么活动，仅仅在隅田川上漂流了一千个灯笼为死者祈福。

韩国，在临时首都大邱，以一家电影院为会场，举行了独立二周年的庆典仪式。韩国政要、联合国军代表、联合国韩国委员会代表参加了仪式，李承晚做了演说：“这场战争，就如我们打败日本侵略者一样，最后一定能将共产主义侵略者完全打败，在韩国国旗下统一全国！”李承晚对掌声很满意，坐在来宾席上的穆乔大使也很满足。因为他向沃克提出的让韩国政府在大邱停留到8月15日的方案得到了实现。穆乔在仪式结束后特地拜访了李承晚，向他表示祝贺：“你们顶住了北朝鲜军的压力，祝贺你们的韩国解放日和独立纪念日，这个仪式宣示了韩国总统和政府仍然健在，我想对韩国人民来说是非常好的礼物。”“正是这样，大使阁下，明年的庆典仪式我们要在平壤召开！”李承晚还沉浸在仪式的兴奋中，感觉很好的回答道。

先别说来年了，穆乔向沃克提出的“8月15日”的期限已到，比起象征性的意味来说，现实更加残酷。北朝鲜已逼近大邱郊外，其攻占大邱的目标是非常明确的，沃克已下定决心要在第二天让韩国政府和李承晚撤离大邱。

8月15日对韩国来是说，是解放日和独立纪念日，对北朝鲜来说，则是“祖国解放纪念日”。攻占大田后，北朝鲜首相兼最高司令金日成曾在忠州南方的前线总司令部作了训示：“我们一定要在朝鲜解放五周年纪念日的八月十五日夺取釜山，现在渡过洛东江，不给敌以喘息之机，占领大邱和釜山！”金日成在开战前的6月7日曾发表声明：8月15日在汉城召开统一国会。北朝鲜官兵也是在被灌输了8月15日要在汉城举行阅兵式的思想后开始进攻的。和这些战前的言论相比，8月15日占领釜山的计划表虽然被推后，但对胜利的确信没有动摇。

八月以来，美军和韩国军强化了釜山桥头堡的阵势，北朝鲜军也显出疲态了。

开战一个多月来，高歌猛进的北朝鲜军在获得巨大战果的同时，付出的代价也是相当大的。兵员和物资虽然一直在补充，但刚补充进来的新兵战斗力不强，长达300公里的补给线遭到美军飞机的攻击，补给跟不上。稻作还没有成熟，作战地区多为山地，部队的粮食供应出现缺口。就是这种情况下，北朝鲜仍以8月15日占领釜山为目标继续进攻。

北朝鲜军围绕着釜山桥头堡从西南到北依次是第6、4、3、10、15、13、1、8、12、5师。其中第6、4、3、10师归金雄的第1军，其余6个师归金武亭的第2军。北朝鲜军的进攻计划是：“第6师从马山进攻釜山，第4师切断马山北侧灵山至釜山、大邱的公路，第3师和第10师从倭馆南北两侧进攻大邱，第15、13、1、8师分别从倭馆东北方的善山、洛东里、军威、永川南下进攻大邱。第12、第5师负责东海岸地区，分别进攻浦项和盈德，然后转向釜山。”

11、穆乔大使的提议

北朝鲜军没有能够按计划突破洛东江防线，其原因除了部队疲惫外，就是各师各自为战，不能有效地集中兵力攻击目标。然而美军面临的状况更加残酷。

沃克在确立釜山桥头堡后，8月7日，命令马山的美25师实施反击。目的是确保釜山左侧的安全，同时吸引大邱方面的北朝鲜军，缓解大邱的压力。

美25师师长金少将以他名字命名了这次作战——“金作战”。与北朝鲜第6师进行了激烈的战斗，虽然给第6师造成了四千人以上的伤亡，但8月12日美25师也因为伤亡不小只得后退。结局是未能击破正面的北朝鲜第6师，也没能吸引大邱方面的北朝鲜部队，作战失败。

北朝鲜第4师的进攻方向是灵山地区，这里是洛东江向西折流处，称作洛东江突出部。第4师由于补给困难和美军炮火陷入苦境，到8月14日一部分部队因缺乏弹药补给而士气低落。但是，守军美24师也很疲惫，8月15日，师长乔治少将向沃克提议，想要后撤，乔治将第1海军陆战旅投入战斗以维持战线。

东海岸地区，8月9日盈德被攻占，8月13日开始浦项遭到进攻。韩国首都师师长金锡源在8月6日被任命为第3师师长，第3师一直在奋战，被压迫在盈德南侧的海岸，形成孤立状态。

大邱也是危机重重。守卫正面的骑1师于8月9日击退了进攻的北朝鲜第3师，8月11日又击退了第10师一部的攻击。第10师于8月14日再次展开进攻，但还是被拥有空军支援的骑1师击退。

北朝鲜第15、第13、第1师正从北面南下而来。

——以上就是8月15日美第8集团军面临的境况。

因为不了了解敌人的损失情况，沃克还无法认定局势很悲观。

从南到北再向东延伸的洛东江防线仍然在维持着，也许有一天会被突破。沃克在8月16日早上拜访了穆乔大使，以麦克阿瑟的担心为理由，请穆乔去劝说韩国政府和外交使团离开大邱。沃克指出，一旦防线被突破，敌人在六个小时内就能进入大邱：“不能排除敌人突然侵入的可能性。”又说麦克阿瑟对韩国政府和第8集团军司令部的安全很关心，特别强调韩国政府的存在是最重要的。“我是不会丢下大邱的，但是参谋和司令部将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作为美军指挥官的我如果后撤的话将会影响韩国军民的士气。也许韩国政府和总统的转移会给韩国军民的士气造成很恶劣的影响，不过假如总统和政要们被杀掉或被抓的话，那不仅是士气的问题了，那韩国就算是完了。因此，无论如何都要让总统和政府转移。我在之前已经遵照大使的意见坚守到了8月15日，仪式也举行过，现在这样做不算不合时宜吧。”沃克微笑着带着玩笑的口吻又添了一句：“假如韩国政府消失了，我还能为谁战斗呢？”

穆乔接受了沃克的意见，带着德拉姆拉特、诺贝尔前往庆尚北道知事官厅的李承晚住处。诺贝尔在路上想起李承晚曾和他说过，绝不从大邱后退了，如果敌人来了他就带着数百名追随者去战斗，还要诺贝尔支持一百支步枪，说不定这次李承晚还会问自己要步枪呢。果然听了穆乔的建议，李承晚嚷了起来：“不！一千个不！我绝不抛弃人民，情愿战死。请您给我一百支枪，我和我部下一起去战斗！”

“您是总统，没有必要和战士们一起在街上战斗，您必须为政府的运作做指导！”

“那么我就辞职，找个人来接任，这样我就自由了，我就可以去战斗了！”

看着李承晚声嘶力竭的样子，德拉姆拉特和诺贝尔面面相觑。上次从大田撤退时，李承晚也喊过“宁死不退”，同那时的态度相比，这次似乎显得缺乏真意。诺贝尔在日记里写道：“我对李承晚的这些话带有多少真意表示怀疑，更像是做戏。”德拉姆拉特在给国务院的报告中更使用了辛辣的词语：“李承晚将自己扮为英雄，像演戏，但是我确信一旦大邱直面敌人威胁，他是不会打算留下来的！”李承晚的这次做作给这两个人留下了很坏的印象。

穆乔看到李承晚反对，提议召集国防国务委员会来讨论这个问题。委员会由代总理兼国防部长申性模、内务部长赵炳玉、财政部长崔淳周、工商部长金勋、交通部长金锡宽五人组成。等五人到齐，穆乔告诉他们事态紧迫，希望总统和政府从大邱撤离。申性模和赵炳玉立即表示赞成，其他三人也跟着表示同意。

李承晚还是表示反对：“韩国人不能再退了……即使政府撤了，我也不走……我辞职去和敌人战斗……”德拉姆拉特回忆说李承晚已陷入了“一种恍惚状态”，说话像咏叹调。

在穆乔和委员会五个人的竭力劝说下，李承晚终于松口了，让先拿个政府撤退计划来。穆乔考虑到韩国军民士气的问题，经过深思，提出了如下方案：

①政府转移声明要在适当时候发布，因为会给大邱造成混乱；

②总统可以去镇海或釜山，并不时飞回大邱露露面，让大邱百姓安心，为安全起见，当日往返。这样能掩盖政府已转移的真相。

李承晚和委员会表示没有异议，接受了穆乔的提案。

翌日，8月17日，李承晚夫妇带着秘书们于正午前后乘坐美军运输机飞抵釜山。对外则称“有紧急公务要处理”。当晚，外交部长林炳稷向包括联合国朝鲜委员会在内的各外交团体传达了韩国政府要转移到釜山的决定，这些外交团体在第二天早晨之前都陆续离开了大邱。

12、大邱的恐慌

8月18日

北朝鲜第1、第13、第15师进逼大邱西北部，给守备的韩国第1师施加了很大的压力。

连日来，大邱市内都能听到炮声，而且能感觉到炮声在不断的逼近，这天上午九点，六发榴弹炮弹击中了大邱车站。就在市民受惊的时候，街上张贴出了布告。韩国政府和庆尚北道官厅分别发表了布告，政府的布告只是简单的写着“政府将从大邱转移到釜山”。官厅的布告里在政府布告内容的基础又加了“北朝鲜军已逼近大邱，市民们尽快安排避难”的警示。事后，有一名高官私下对诺贝尔说起，委员会本是要听从他的劝告等待适当发表的时机，不过又想起了当时撤离汉城时没有告知市民的事情，最后还是决定马上发表布告。

落下的炮弹和官厅的布告一下子让大邱陷入恐慌中。大邱的人口战前约30万，现在加上难民已膨胀到70万，街上到处都是要寻找避难地的人群。大邱车站拥满了人，通往釜山的道路上也挤满了人，部队的行动也变得很困难。“政府抛弃我们啦！”“只剩下我们自己啦！”这些流言在韩国部队之间散布，军心动摇，开小差者不断出现。申性模和赵炳玉赶到大邱车站，用麦克风喊话呼吁大家不要慌乱。

穆乔等美国大使馆相关人员对此一无所知。

中午时分，大使馆工作人员已相继出发了，穆乔和诺贝尔、斯图尔特二人是准备最后一批撤离的。“不需要那么着急，我们吃完中饭再走吧。”穆乔说道，并叫斯图尔特去弄些泡菜和米饭来。因为习惯了韩国的生活，吃很辣的泡菜已经是家常便饭了。诺贝尔向穆乔提出想要留在大邱。

诺贝尔考虑到釜山的难民、部队、物资要比大邱多得多，生活环境恶劣，因此还不如留在大邱的好。他觉得把釜山做桥头堡是很奇怪的事情。第8集团军司令部在大邱，大邱是全部军事行动的根据地，釜山仅仅是个部队和物资上岸的港口而已。诺贝尔曾对随军记者说过：“不应该是釜山桥头堡，而应该是大邱桥头堡，不是这样吗？”韩国政府的政要中申性模、赵炳玉、林炳稷、崔淳周等四人也留在大邱，那么美国大使馆和韩国政府肯定要进行沟通的，诺贝尔希望穆乔任命自己为大使馆驻大邱代表，但是穆乔说这个任务将交给参赞德拉姆拉特，“你还是到李承晚身边去，他现在多半在镇海的总统别邸。”镇海虽是军港，但风光很有名，还有海水浴场。穆乔拍了拍一脸不满的诺贝尔的肩膀，说道：“去游游泳，放松放松筋骨，不是很好吗？”

当午饭刚准备好，市内张贴告示的事情传了进来，翻译将告示内容读了出来，穆乔大怒。翻译还说，街上已经很乱了，大家都在忙着准备避难。

“这是违反约定的，简直是开玩笑。”“是谁下令发布告示的？”穆乔和诺贝尔一边吃着炸鸡块一边说着，斯图尔特则默默的就着泡菜吃他的米饭。

这时电话响了，诺贝尔拎起听筒，电话那头是大邱机场的值班军官，报告说李承晚刚刚下机，正驱车向市里去了。“什么？”穆乔吃了一惊，他想李承晚肯定要到官厅召集阁僚们开会，因此连忙动身，临走前交代诺贝尔和斯图尔特如果一个小时后他还没有回来就先出发。

到了官厅，穆乔才知道李承晚在前天出发前曾秘密指示阁僚：他会很快返回，在此之前政府不要移动。另外还得知赵炳玉曾主张说政府应该听从美国人的劝告立即搬迁。李承晚对阁僚们吼道，没有他的许可发表政府搬迁的声明是违反约定的，他不会逃走也不会撤离。穆乔坚持说约定就是约定，再次说服了李承晚，把他送回机场，并同机飞往釜山。

诺贝尔和斯图尔特于下午三点分乘两辆吉普车离开了大邱，经过艰难的路程，于8月19日零点抵达镇海，上午十点拜访了总统别邸。李承晚正在别邸的栈桥上垂钓，诺贝尔走近时，李承晚问道：“我们何时去釜山？阁僚们都不在这里，而且马山方面有敌人来袭……”诺贝尔背转过身，淡淡的说道：“什么时候都可以出发，不过阁下不是很不喜欢后撤的吗？”

第六章　仁川登陆作战计划

1、访日被拒

李承晚在和诺贝尔对话后的翌日，8月20日，离开镇海前往釜山。据诺贝尔回忆，直接导致李承晚下决心离开是因为一发炮弹。

这天，李承晚像往常一样在镇海总统别邸的海岸边垂钓，突然很近的海面上响起了爆炸声并掀起了水柱，是落下了炮弹或者是炸弹。“敌人来了，共产主义者登陆了！”李承晚这样认定并大叫起来。诺贝尔迅速判断了周围的情况，并不认为是北朝鲜人出没在附近的岛屿上，他向李承晚解释说也许是自己人的炮弹或者的飞机的误投。李承晚坚持道：“就是敌人，美国要负责！”并宣称要离开镇海。

李承晚和夫人乘海军陆战队的直升机飞往釜山，随行人员则乘摩托艇前往，诺贝尔是开着吉普车离开镇海的。李承晚抵达釜山后，拜访了穆乔大使，表示要去一趟东京。

穆乔吃了一惊，问道：“韩国政府准备流亡日本了吗？”

“不。我是想拜会麦克阿瑟元帅，有重要的事情商谈。”李承晚指出，韩国的危机是由于装备不足造成的，现在20万人的青年义勇军缺乏武器装备。“如果有了武器，韩国军队就能击退敌人，我要和我的朋友麦克阿瑟元帅直接就这个问题进行协商。”言外之意，美国不是也守不住韩国嘛，话语里充满了不信任感。

穆乔回答，麦克阿瑟会在他的权限范围内尽可能的给与韩国援助，他会将李承晚访问日本的提议转达给麦克阿瑟司令部。

回复通过电报发了回来——“元帅很忙”。没有过多的解释，就这样简单的回绝了李承晚的访日要求。而事实上麦克阿瑟确实很忙——正处在下决心实施仁川登陆作战计划的时候。

2、铬铁矿计划

仁川登陆作战是改变朝鲜战争格局的一战，这场充满危机的“世纪大赌博”在战争史上留下了浓重的一笔。这次作战是由麦克阿瑟提出并在他狂热的执着下实施的，很有麦克阿瑟风格。

如前所述，麦克阿瑟想到这个计划还是在汉城失守后飞到水原机场的时候，那时，麦克阿瑟站在水原郊外的山丘上，望着汉城上空的硝烟，似乎得到了上天的启发，构思了这个计划。随后，他指示参谋长阿蒙德着手研究和准备仁川登陆作战。

7月4日，代号“蓝心”的作战指令下达到骑1师，令其登陆仁川，但由于战况紧迫，“蓝心”作战被取消，骑1师被投入到大田方面的前线。之后，麦克阿瑟又指示作战部长E·拉特成立“综合战略计划作战组”（JSPOG），就仁川登陆作战计划进行具体的策划。

在等待“综合战略计划作战组”做出方案之前，麦克阿瑟于7月23日向华盛顿做了汇报：“正在策划九月中旬左右以策应第8集团军的作战为目的，用海军陆战旅和步兵第2师在敌人后方登陆的作战计划。”计划以准备后续增援韩国的第1海军陆战旅和步兵第2师在仁川、群山、注文津（东海岸）之一登陆，切断北朝鲜军与后方的联系。仁川登陆为“100B计划”、群山登陆为“100C计划”、注文津登陆为“100D计划”。

这天华盛顿是首次获悉麦克阿瑟的“后方登陆作战”计划。虽然麦克阿瑟提出了三个计划，但实际上他并没有考虑仁川以外的登陆地点。为什么是仁川呢？为什么不考虑其他登陆地点呢？

麦克阿瑟说是根据战略、战术、政治、心理等四方面因素综合判断的，仁川最符合要求。战略上，仁川在汉城西侧仅约20公里，一旦登陆成功，非常容易攻入汉城，而且可以配合第8集团军包围北朝鲜军主力。如果在群山或注文津登陆则没有这样的好机会。另外，由于韩国道路网的特点造成了北朝鲜军的补给线一定要先汇集到汉城再向南分散，从仁川登陆拿下汉城的话，也就切断了北朝鲜军的补给线。“战争史上十有八九的失败是因为补给断绝造成的。”从战术上看，北朝鲜军在仁川的配属很薄弱，可以进行偷袭并获得成功。“攻击空虚之所，这是在二战中被验证的兵理，也是我的军事哲学。”登陆成功后拿下汉城，就奠定了最终获胜的基础，恢复韩国国民和自由世界的信心，沉重打击共产主义阵营。“在政治上、心理上也能获取非常好的效果。”可以说仁川登陆作战被麦克阿瑟视为“朝鲜战争和自由世界命运”的赌注。

麦克阿瑟将称为“铬铁矿计划”的后方登陆作战方案汇报给了华盛顿，但是因为战况恶化，7月29日，“铬铁矿计划”被推后，第1海军陆战旅和步兵第2师被投入到了“釜山桥头堡”。对于麦克阿瑟来说，在北朝鲜军强力进攻的压力下更深切感受到实施仁川登陆来扭转战局的必要性。“釜山桥头堡”的围城之势仍在持续，第8集团军将疲于酷暑下的战斗，僵持到十月的话，农作物就成熟了，决不能给北朝鲜军收获粮食的机会……

麦克阿瑟于8月12日即马山正面美25师反击失败的那天，下令起动100B计划——仁川登陆作战计划。作战部队包括已进行动员的陆战1师、步兵第7师以及韩国军的一部，攻击目标是“仁川——汉城”地区。

接着，8月15日，设立第10军司令部，统辖登陆作战部队，军长由参谋长阿蒙德少将担任。在正式下令之前，第10军司令部对外称“总司令部特别策划参谋组”，司令部成员基本上就是当时进行策划的“综合战略计划作战组”成员。

海军陆战1师自7月25日下达动员令以来，一直在加利福尼亚潘多尔顿基地整编。由于以第5陆战团为核心的第1陆战旅已投入韩国，造成陆战1师兵员不足，不得不从陆战2师、预备役、驻欧部队抽调兵力进行补充。

步兵第7师的定员有约9000人缺口，不得已由在釜山招募的韩国兵充当，美韩士兵以相同比例混编，称之为“友好方式”。

加入第10军的韩国部队是白仁烨上校的17团和海军陆战团。

陆战1师在进行整编的同时，步兵第7师也在进行准备和整合，8月13日，新招募的韩国部队抵达横滨接受装备。

3、史密斯师长

麦克阿瑟司令部编成第10军是为了准备与促进仁川登陆作战的实施。但是华盛顿美军首脑层和海军却反对在仁川进行登陆作战。

8月21日

上午八点八分，美陆军总参谋长科林斯上将、海军作战部长F·夏曼上将、空军副参谋长I·爱德华兹中将乘专机飞抵羽田。按科林斯的说法，这几位美军高层来日的目的是为了确认一下麦克阿瑟的意图，为什么会选择在仁川进行登陆作战的。正式会谈是等到8月23日陆战1师师长O·史密斯少将到达后召开的。

李承晚传达访日请求是在8月20日，麦克阿瑟当然没有时间接待他，所以被拒绝了。

8月22日

下午三点三十分，史密斯少将抵达东京。因为要处理陆战1师的编成问题，他首先来到了设在东京的师部。这天日本和韩国都是酷暑天，韩国前线不少美军士兵得了日射病，东京的气温在正午时有36.2度。史密斯少将到了羽田就是一身汗。在羽田迎接他的是内定的登陆作战海军司令J·多尔少将，然后一起前往停靠在东京湾的旗舰“麦金利山号”。在舰上，多尔和先期抵达的师参谋A·帕萨上校向史密斯传达了仁川登陆的概要情况，作战目前还处在保密阶段，但根据麦克阿瑟司令部的计划，陆战1师是登陆的先锋，登陆时间预定在9月15日……

“9月15日的话，我们师到了东京就得赶往仁川啊，进行训练和预先演习的时间都没有！”史密斯想着从欧洲和美国本土调来所属部队的时间表，喃喃道。海军陆战队本来就是应付紧急情况的，二战中在一个月内连续出动的事也不少。所以这次的作战计划对史密斯来说并不意外，不过他对多尔的说明很在意。多尔介绍说，仁川海岸潮差很大，海底全是淤泥，海军是反对这个作战计划的。

“恩，这样看，又像以前那样陆军把难题推到海军来了。”史密斯哼了一声说道。陆战队为海军所属，而海军和陆军关系不怎么好，不管是东洋还是西洋、以前还是现在都是这样，美国也不例外。史密斯接过多尔准备的关于仁川登陆作战计划海军方面立场的建议书，前往设在东京日比谷的麦克阿瑟司令部。

进了司令部所在的第一生命大厦，看到不少地方都配置了荷枪实弹的卫兵，史密斯耸了耸肩。见到参谋长阿蒙德，史密斯揶揄道：“陆军真严肃啊，东京好像是前线的感觉。”阿蒙德只当没听见，说麦克阿瑟在午休马上就起来。根据《美国海军陆战队朝鲜战史》介绍，这两个人从最初开始就和不来，会谈始终处在对立状态。

阿蒙德告诉史密斯自己已就任实施仁川登陆作战部队的第10军军长，希望史密斯能协助。史密斯回答协助当然没问题，但是仁川这个登陆地点不合适。阿蒙德反驳道仁川登陆是必须的，就是有困难也要克服，而且强调登陆地点和时间已经决定了。史密斯再次反驳，讨论就这样进行的时候，副官进来报告说麦克阿瑟开始工作了。

麦克阿瑟以特有的欢迎方式——右手握着对方右手，左手握着对方左手——迎接史密斯。如此热情的欢迎方式倒让史密斯感觉像在做戏，史密斯不冷不热的道：“谢谢将军！”麦克阿瑟等史密斯坐下，点上了烟斗，抽了两口，然后靠在椅子里说了起来。

史密斯回忆道：“与其说是作战说明，不如说是凭借一次战役结束朝鲜战争的胜利宣言，表露出超越自信的神秘信念。”

麦克阿瑟没给史密斯发言机会，滔滔不绝的说着仁川登陆的必要性、一定能成功的根据、对海军陆战队的信任等等。然后突然站了起来，说了句“再见”，就把史密斯送走了。

4、华盛顿的反对理由

8月23日

史密斯虽然在前一天听了麦克阿瑟的介绍，但是仍对仁川登陆作战没有信心，他又找了内定的第10军参谋长C·拉夫那上校，也找了阿蒙德。不过每次谈话给史密斯的感觉是，他得到的只是对登陆作战的畏惧而陆军方面把麦克阿瑟的信念当做他们自己的信念。

下午五点三十分，总司令部会议室，包括总参谋长科林斯等华盛顿来的首脑们在内的会议开始了。参加登陆的部队指挥官和参谋、麦克阿瑟司令部的军官也列席了会议，由于参会者多，有一部分人只得在走廊里参会，甚至还占用了参谋部所属的办公室。

根据麦克阿瑟的说法，华盛顿的美军首脑之所以反对仁川登陆作战，是因为二战型的登陆战已经过时了，华盛顿方面的反对理由有以下几点：

①即使仁川登陆成功，釜山仍然很危险，没有意义。在离釜山约240公里外的仁川投入兵力，一方面分散了兵力同时也弱化了釜山桥头堡。

②步兵第7师一旦投入，日本的防卫能力将丧失。

③登陆作战将调用原本用于第8集团军补给的船只，如果作战失败，这些船只损失掉了，第8集团军的补给将无法进行，而且也无法撤退了。

④仁川的地理、地形、海象等条件都不适合登陆作战。

华盛顿的意见之前就报告给麦克阿瑟了，海军方面又就第4点意见指出存在战术上的困难。

会议首先由麦克阿瑟致辞，然后由作战部长拉特作了基本说明，接着交由海军方面。海军方面的主持人是多尔少将。事前阿蒙德曾提醒多尔“元帅喜欢突出重点、简单扼要的说明”，但多尔考虑到这件事太过重大，所以要详细说明，并将问题分列，安排专人说明：航海E·马歇尔上校、情报R·马克维因中校、航空气象C·帕隆上尉、兵要地志W·佩内迪克特中校、海岸情况J·罗维特洛少校、水路舰艇计划M·雅各布斯少校、舰艇行进计划C·阿尔蒙少校、炮火支援A·凯布斯少校、轰炸支援T·穆阿中校。这九个人每人八分钟时间的说明都指出有困难，其中最困难的是仁川港的情况。

仁川港的海底积满了黄海过来的泥土，落潮时会出现长达3.2公里的泥土地带。另外，仁川港没有海滩，登陆舟船将直接靠在岩壁上。仁川港的涨落潮差很大，排世界第二，平均涨落潮差6.9米，大潮日会超过10米。落潮时泥土地带中会留出宽1.8-2公里、长约90公里、深6-10寻、流速5节的水道，除此以外，没有其他进入港口的方法。因此，登陆时间必须选择满潮时，最好是在大潮日。

9月15日的满潮时间为早上6点59分和晚上7点19分，日落时间是6点59分。其他的大潮日分别是10月11日和11月2日，但是十月以后玄界滩、黄海的季风很猛烈，不利于船队航行。也就是说，9月15日晚上7点19分是仁川登陆的理想时间点，但是问题有很多。

满潮时间持续约两个小时，在这两个小时内兵员和物资要送上岸，几乎不太可能。登陆的最佳时间点敌方应该是知道的，肯定会加强戒备，另外，登陆前肯定要对位于港口入口处的月尾岛进行炮火压制，那么登陆企图将暴露无疑。奇袭登陆肯定是不现实的。仁川港的岩壁高约5米，对登陆部队来说也是天然的障碍。

多尔在九个人做完说明后，对麦克阿瑟说：“对于这个作战计划，情况已经由专人说明了，一定要我表态的话，我的意见是‘仁川登陆不是不可能的’。”言下之意，美国海军虽不能说是什么样的作战都不畏惧，但是仁川登陆最好作罢。

麦克阿瑟没有朝多尔看一眼，一直注视着地图，默然的抽着烟斗。

5、麦克阿瑟的辩论

海军作战部长夏曼上将接着多尔后面发言：“关键是海军方面认为仁川具备不适合登陆作战的全部条件。”

陆军参谋长科林斯提出了“群山”这个登陆地点。“仁川距离釜山太远了……”科林斯的考虑是在美韩军主力集结的釜山桥头堡以外的游离作战是危险的。仁川离开釜山约240公里，登陆部队将孤立于釜山桥头堡之外，即使仁川登陆部队能占领汉城，仍然有被击破的可能性，另一方面，第8集团军本来兵力就不足，又抽走了海军陆战队，防线更显薄弱。“所以我提议在群山进行登陆，群山离现在的战线很近，没有仁川港不利的地形和海象，登陆会比较容易。”“是的，我也认为放弃危险的仁川，选择安全的群山比较好。”夏曼也表示赞同科林斯的观点。

会场一片寂静。下一个发言者当然是麦克阿瑟了，陆海军首脑一致反对仁川登陆作战。麦克阿瑟会如何应付呢？在两位上将发言结束后，麦克阿瑟仍然抽着烟斗注视着地图。“我想先保持一下沉默，我清楚地感觉到屋子里的紧张气氛变得浓重了。”麦克阿瑟对当时的氛围是这样描述的。接着，他拿开了烟斗，仍然盯着地图，用低沉的语调开腔了：“我的判断是敌人对后方的防备是疏忽的。”

麦克阿瑟的语调有点像自言自语，不过音调一下子就提高了，恢复了他本来的咏叹调式的语气，而且是滔滔不绝的独角戏一般的演说。

——从仁川登陆夺回首都汉城，是战略上、政治上、心理上的紧急要务。

——敌人肯定不会想到我们会从仁川登陆，因此虽然困难很多，但是我们获得成功的可能性极高。

——海军指出登陆困难，但是海军在二战中成功的进行过比这还困难的登陆作战，从没让我失望过，这次我确信他们会取得成功。

——群山登陆也是个不错的方案，但是，群山登陆仅仅只能加强第8集团军的左翼，既不能切断敌人的补给线，也无法实施对敌人的包围。

——增强釜山的兵力，把敌人推回去，也只不过把敌人沿着补给线逼退，时间和牺牲将很多，如果到了冬天，作战将变得更困难。

——但是，如果我们从仁川登陆，切断敌人与后方的联络，然后和从洛东江反击的第8集团军形成锤子和铁砧之形，将会把敌人彻底粉碎。

——现在全世界都在注视着朝鲜半岛，如果失败了，会给欧洲投下火种，如果胜利了，欧洲就不会发生战火了。

——仁川登陆一定要成功，这将挽救数十万的生命……

麦克阿瑟歇了一口气，然后高声的总结道：“各位，我们就在仁川登陆，将敌人彻底粉碎！”

远东海军司令C·乔伊中将看了看手表，演讲持续了45分钟。

多尔回忆说：“听了麦克阿瑟的辩论，消除了我关于仁川登陆的担心，屋子里其他人肯定也像我一样被他说服了。”就像多尔回忆里说的，演讲结束后，屋子里充满了一种无言的兴奋。虽然没有掌声，但似乎与会的所有人都被麦克阿瑟的气魄和辩论所征服了，头上充血，胸中有种冲动似乎要冲出来。

——不过，从华盛顿来的二位上将仍然还是带着怀疑的表情。科林斯问拉特：“如果放弃了仁川登陆的方案，或者是失败情况下的备用方案——群山方案有没有进行研究和策划？”拉特立即回答道：“是的，将军，已经做好了。即使在仁川方案里也有在群山正面进行佯动的计划。”科林斯点了点头。

麦克阿瑟看到科林斯点头了，竖起食指示意阿蒙德结束会议。他认为只要说服了华盛顿派来的人，其他人就不会有反对意见了。

但是，海军方面还没有被完全说服，当夜，多尔拜访了夏曼上将和海军陆战队司令L·谢法特中将。虽然已被内定为登陆作战海军司令，但多尔仍然认为仁川不是一个合适的登陆地点。除了涨落潮差太大了外，预定七万人的部队及物资要上陆，过于狭窄的水道限制了这种能力。另外水道外的停泊地方也很狭窄，进行援护射击的大型舰艇活动受限，而且登陆舰不得不停泊在离岸边30海里的地方，严重阻碍了援护射击与登陆的衔接。假如北朝鲜在进出仁川港的水道投放水雷的话，海军将无计可施，因为远东海军极度缺乏扫雷艇。多尔提出，如果群山方案不被采纳，可以考虑在仁川南侧30英里的位于仁川与群山中间的浦升面进行登陆作战。浦升面的牙山湾北岸与乌山西侧海岸连接，虽不能直接对汉城展开突击，但可以在乌山——平泽地区切断北朝鲜的补给线。夏曼和谢法特表示赞同。谢法特还接到陆战1师史密斯师长的汇报，从陆战队的角度看也有不安因素。对海军来说，仁川登陆的困难是怎么把登陆部队送到岸边，而对陆战队来说更面临直接的困难。登陆要利用日落前的满潮时机，陆战队必须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攀上岸壁、占领目标、构筑阵地、搬运物资等任务。但是登陆地点不是海岸而是街道，差不多是碉堡林立的街道，而且是直接面对。登陆作战的绝对条件是奇袭，而为了确保运输必须压制仁川港入口处的月尾岛，对其炮火压制将暴露登陆企图。“奇袭是不可能实现的……元帅虽然有登陆成功的信念，但对我们来说，信念不等于成功，这样的成功是要付出生命和血的代价。”

翌日，谢法特向麦克阿瑟提出浦升面登陆的方案，麦克阿瑟摇了摇头，说道：“不，不行。你看一下从浦升面通往内陆的道路，非常不利于大部队机动，占领了浦升面后还是得在仁川进行登陆作战，但是敌人就会想到去破坏仁川港了，那么该怎么办呢？”谢法特走后，夏曼来了，谈了一个半小时，想说服麦克阿瑟放弃仁川登陆计划，从麦克阿瑟的房间出来，夏曼告诉在外面等待的乔伊劝说失败：“我都快要变得和他一样乐观了。”

6、一陪五千的赌博

当晚，夏曼和科林斯一行华盛顿首脑离开羽田返回美国。接到两位上将的报告，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O·布拉德雷上将感到很不安。报告中提到了仁川登陆作战的不利因素，指出一旦成功将获得巨大战果，也指出麦克阿瑟对此战获得成功抱有非常强的信念。

但是，登陆作战要解决技术困难，作战的成败与否还取决于奇袭能否达成。麦克阿瑟认为奇袭能够达成，因为敌人疏忽了。不过，北朝鲜是否真的疏忽了吗？麦克阿瑟并没有拿出具体的证据。也许北朝鲜军已经在仁川埋伏好了——到那时候，加上仁川港地形的困难，作战将彻底失败。在韩美军很可能会遭到致命打击而一蹶不振。

参谋长联席会议于8月28日致电麦克阿瑟，作了如下指示：“我们同意当仁川地区敌人防御薄弱时，选择在仁川或仁川南方适合的地点，即在朝鲜西海岸实施水陆两用部队进行机动的计划。我们也同意，作为远东军司令的您如有需要，可以准备在群山地区使用水陆两用部队包围敌人。我们理解随着形势的推移，为了争取有利条件而采用替代方案。”这是一个含糊不清的指示。参谋长联席会议是美国三军作战的统辖机关，是远东司令官的上级，但上将们都是麦克阿瑟的后辈，一方面不得不尊重麦克阿瑟的决定，另一方面也表明仍然在期待他放弃仁川登陆计划。华盛顿的上将们对于麦克阿瑟的信念能否给仁川登陆带来理想的结果感到不安。也可以说是对麦克阿瑟的“赌博”感到不安。对于华盛顿的指示，麦克阿瑟用他的自信坚持他的“赌博”。

“我知道仁川登陆相当是于一赔五千的赌注，但是我还是要去做，因为以前我也这样做过。”麦克阿瑟这样对乔伊中将说的。

8月30号，麦克阿瑟以联合国军司令的名义下达了有关仁川登陆的联合国军作战命令。

7、仁川谍报队

如果说，对仁川登陆作战最热衷的人是麦克阿瑟的话，那么第二热衷的可能就是李承晚了。李承晚在大邱时曾对海军总参谋长孙元一少将说起，如果金日成年底或下年初在汉城发表什么言论就不好办了。当仁川登陆计划成型的时候，李承晚燃起了仁川登陆后夺回汉城的希望，孙元一也确信仁川登陆可以扭转战局成为拯救韩国的一战，并期待它能成为现实。当得知美军内部有很多反对仁川登陆的意见后，李承晚和孙元一商讨了一个对策。

8月13日——也就是麦克阿瑟下令准备实施“铬铁矿100B计划”（仁川登陆计划）的第2天，孙元一秘密召见了海军情报局局长咸明洙少校，命令他秘密组织谍报队，潜入仁川西南约22公里的灵兴岛搜集仁川港的情报，还特别交代，所有的情报要围绕美军在仁川的登陆展开，一定要获得对美军有利的情报。然后望着咸明洙问他是否明白，咸明洙答道：“我完全理解命令的含义，绝不会传送无价值的情报回来。”

咸明洙找来部下金舜基中尉、张正泽少尉、林炳来少尉三人，向他们下达了组织谍报队的任务。三人在宣誓严守秘密之后，又召集了可信赖的亲信组成了17人的谍报队，一行人于8月17日夜乘渔船白鸥号离开釜山。因为是秘密任务，他们都没有和家人告别，8月23日抵达灵兴岛。

灵兴岛及附近岛屿在开战后被北朝鲜占领，两天前，由海军中校李熙昌率炮艇部队夺回。李熙昌是702号艇的舰长，率领701、704、513、301、307、309、313号艇首先占领西侧的德积岛，之后90名陆战队员歼灭了30名守军，夺回了灵兴岛。灵兴岛开战时，居住有3000人，这时已经有不少人离岛，只剩下500人。谍报队登陆后，在灵兴中学的操场召集了当地青年，组成了青年义勇军。

咸明洙试着与仁川的工作员接触，说是工作员，其实就是仁川的朋友金某和权某，战前被发展为工作员。他们应该还在北朝鲜占领下的仁川，至于现在是否还对大韩民国效忠就不得而知了。林炳来和几个队员化妆成当地人在晚上出了趟海，在深夜时分将权某夫妇带了回来。权某夫妇见到咸明洙很激动，说做梦都在等着再见的这一天。经过彻夜询问，确认夫妻二人仍然对韩国忠心。金某已是内务署员，但对韩国的忠心没有变。第二天，咸明洙留下了权夫人为人质，将权某送回了仁川。晚上，权某带着金某回到了灵兴岛。金某见到咸明洙也很激动，发誓自己没有变节，一定会尽力协助工作。因为金在内务署工作，可以获得居民通行证，咸明洙将队员分成三组，金舜基组常驻仁川，林张两组随时往来仁川传递情报。咸明洙所指示的情报对象是仁川的北朝鲜军兵力、补给状况、水雷投放情况、登陆地点的地形和岩壁的高度。

由于有了金某、权某的协助，谍报队不仅可以自由地出入仁川，而且还找到了以前的工作员协助工作。为了判断有无水雷运输，谍报队员扮作挑夫探查往来的车辆；为了判断岩壁的高度，通过攀爬岩壁，用自己的身高测算。“所需的情报在3、4日内都搜集到了。”咸明洙回忆说。但是，根据孙元一的指示要对情报进行处理，“我很明白孙长官的意思，敌人兵力如果实际有5000人，我只能报3000人，以此类推。”咸明洙谍报队的情报是否真的影响了麦克阿瑟对仁川登陆乐观态度就不得而知了。

谍报队到达灵兴岛的日子正是东京会议那天，情报向东京传送应该是在几天之后，但肯定给麦克阿瑟司令部以很大的刺激。麦克阿瑟司令部收到的谍报队传送来的情报，非常符合麦克阿瑟乐观的期待，感到有必要确认。谍报队的情报是很容易理解的，但是在“白人的眼里”都需要确认，特别是登陆艇及运输船只能够进入到仁川港的哪里。司令部指派海军上尉E·克拉克到灵兴岛去，克拉克上尉是从水兵升上来的，二战期间及战后一直在积累LST（坦克登录舰）和运输船的航海经验，能说一些日语和汉语。克拉克带了两个在总司令部工作的韩国人作翻译，另带了一名通讯员组成四人小组。

朝鲜半岛西海岸是由英国海军控制的，因此，克拉克上尉一行于8月31日上午七点乘英国驱逐舰博爱号从佐世保出港，英国巡洋舰牙买加号担任护航。9月1日上午七点在德积岛换乘韩国炮艇703号在正午时间登上灵兴岛。

克拉克带来了很多东西，有冲锋枪、卡宾枪、手枪、手榴弹、弹药、医疗品、净水片、口粮、无线电，还有100万韩元纸币（当时1美元=1800韩元）、200磅大米和70磅鱼干。带大米是因为听说北朝鲜军将大米都征收了，当地很缺乏。克拉克还听说朝鲜人就像美国人爱吃冰激凌一样喜欢吃鱼干，所以也带了鱼干。这两个做法相当正确。当克拉克打开在佐世保准备的大米和鱼干的袋子，聚集在周围的村民都露出了“友好的态度”。

克拉克一行在岛的北侧设立了营地后，村长前来表示将尽量协助工作，还带来了两个小姑娘，是岛上国民学校教师林世荣的女儿和林义淑金元东的女儿。克拉克看到两个小巧的姑娘想起了自己12岁的女儿吉妮。“两个都是小学生吧，很可爱。”接下来村长的话令克拉克吃了一惊，“您搞错了，金小姐20岁，林小姐21岁了，是来负责您的饮食起居的，其它的什么都可以……”看到克拉克有些发愣，村长又把“什么都可以”强调了一遍，还把两个小姑娘向前拽了一步。

8、登陆用的梯子

克拉克谍报队的行动进行得很顺利。登上灵兴岛的第二天，克拉克就获得了对仁川登陆很有价值的情报。当时他们“捕获”三艘在附近海面打渔的帆船，渔夫们答应帮助克拉克他们，并告诉他们仁川港没有投放水雷。克拉克随即向麦克阿瑟司令部汇报，司令部很高兴，因为打消了一个重要顾虑。

——但是，令麦克阿瑟司令部更担心的事情却发生了。

回顾朝鲜战争，仁川登陆作战计划的最终确定所经历的曲折在古今战争史上是不多见的。该计划遭到美军内部的反对，加上战局恶化，可谓是“内忧外患”，现在总算靠麦克阿瑟的强烈信念将“内忧”克服了。当他以联合国军命令的形式下达作战实施后，海军方面也停止了异议。

陆战1师师长史密斯开始埋头于登陆计划的准备，安排召回正在釜山桥头堡作战的陆战队第5团事宜，定制登陆用的梯子等。陆战1师所辖三个团中，第7团在预定登陆日前无法集结，第5团在史密斯眼中是最精锐的，所以被选定为攻击部队。

关于仁川港岸壁，根据咸明洙谍报队的情报和航空照片的分析，推定落潮时最高处约5.3米。登陆时，登陆用舟艇靠在岸壁下缘放下前部的起倒板，要攀上岸壁必须在起倒板上竖起梯子，因为登陆选择在满潮时，梯子的长度需要有三米，而且是要轻便、结实的那种。

海军陆战队向大阪的“日本制铝”公司定制了铝制梯子。当时铝制梯子只有“日本制铝”能够制造，神户及大阪消防队的消防车上装备的两节式梯子就是这个公司的产品。陆战队一共定了60个长17英尺（合4.3米）的铝制梯子，要求在十日内交货。“日本制铝”答应在两周内完成，然后由子公司“立花金属”制作铝制的梯柱，梯阶的制造和组装在公司本部完成。

9、釜山桥头堡

就在仁川登陆作战计划紧锣密鼓的准备之时，“外患”——北朝鲜军对釜山桥头堡展开了总攻击——给作战计划带来了深刻的影响。釜山桥头堡的形状是个东、南临海的长方形，北朝鲜军的进攻从北、西而来。

北朝鲜军的内情也是很残酷的。美第8集团军在八月份俘虏了1753人，根据他们的供述，推测北朝鲜军的兵力为“12个步兵师，1个装甲师，兵力82590人”。实际上比这多一点。集结在釜山桥头堡周围的北朝鲜军为13个步兵师，1个装甲师（辖2个旅），兵力97850人。指挥官金策上将和参谋长姜健中将把前指设在大邱与大田之间的金泉，金雄指挥的第1军部署在釜山桥头堡西侧，金武亭指挥的第2军部署在北侧。但是约98000人的部队中，定编11000人的师中没有一个是满员的。第6师10000人、第7师9000人、第9师9350人、第13师9000人，这几个师算是兵员比较多的，第7师和第9师是新编的部队，分别于8月15日和25日到达前线，训练度不高。其它的第1、2、3、4、5、8、10、12、15师都差不多有5-7千人，而且也是进过大幅补充的。

从越过三八线起，北朝鲜军势如破竹，但也付出了相当多的鲜血和力量的代价，而且补给极度困难。制空权和制海权都掌握在美军手里，只有陆路的补给线，铁路和车辆经常遭到美机轰炸，只能利用轰炸的间隙和夜晚，发动了约30万百姓进行物资的人力运输，能够勉强跟得上的只有步枪、冲锋枪等小型火力的弹药。

综合分析俘虏的供述，可以判断北朝鲜军炮弹不足、步枪只能满足需求的三分之一、燃料很紧张、没有服装的补给，特别困难的是粮食。虽然采用了旧日军“在敌方寻找粮食”的方针，但正好处在青黄不接的时期，无法从当地征集粮食。本来期待的当北朝鲜军南下时，韩国各地爆发反政府起义，百姓欢迎北朝鲜军的局面没有出现，甚至是有些不友好的。韩国百姓并没有像北朝鲜军想像的那样给与他们积极的协助，有一个原因是北朝鲜军主力部队的士兵大多会说俄语和汉语却不会说韩语，像“外国人部队”，无法与韩国百姓进行交流，也就无法获得民心。韩国百姓对北朝鲜军的疏远可能也是征集粮食困难的一个原因。总之，对峙在釜山桥头堡的北朝鲜军因为疲劳和饥饿已经接近极限了。但是，在这种状况下北朝鲜军仍然发动了攻击，也许可以说是不得不发动攻击。

与北朝鲜军内情不理想相比，美军则是日益补强。八月末现在驻守釜山桥头堡的兵力有：美第8集团军84630人，韩国军91696人，空军37584人，海军36389人。日本是巨大的后方基地，物资可以无限制的运往釜山，可以说时间就是美军的盟友。这就意味着每经过一天，补给不足的北朝鲜军就向自灭接近了一步，而美军则增加了战斗力并补充了能量。

8月31日

北朝鲜第1军开始了总攻击。第1军和第2军的攻击时间是错开的，第2军的攻击时间预定为9月2日下午六点。

第1军以第6师、第7师、第105装甲师一部（坦克约20辆）、第104治安旅为第一攻击集团，以第2师、第4师、第9师、第10师和第16装甲旅（坦克43辆）为第二攻击集团。第一攻击集团进攻马山正面，第二攻击集团经由昌宁、灵山进攻大邱南部。进攻开始时间是晚上十一点三十分。

“夜深后，对岸的山上满是火把，形成了许多股‘火流’向河边接近。”这是美军第2师的战斗详报，描述了总攻开始后北朝鲜第2师进攻昌宁的情形。到了洛东江边的北朝鲜第1军少数利用舟艇，大多人跳入江中，吹着军号、高呼“万岁”、敲着战鼓，泅渡洛东江。

10、绝不动摇

9月1日

北朝鲜军的攻击取得了成功。

守卫马山的是美第25师，其24团正面被北朝鲜第6师扯开了一个宽5公里深4公里的口子，在它北侧的35团正在和侵入的北朝鲜第7师激战。守卫灵山至昌宁的美第2师被打开了宽10公里深13公里的突破口，北朝鲜第9师逼近灵山，第2师逼近昌宁。沃克视察了第25师和第2师指挥部后，判断灵山方向有危险。

第8集团军除了受到攻击的第25师和第2师外，骑1师配置在大邱地区，作为预备队的第25师27团在马山、第24师19团和英27旅（基干2个营）在庆山、海军陆战队第5团配置在昌原。预备兵力还是相当充足的。沃克在视察了两个指挥部后当即决定投入海军陆战队，下午一点半，指示海军陆战队第5团向灵山出动。

“坦率的说，当时在韩美军因为习惯了四年占领日本的日子，很多人都忘了枪怎么拿了，韩国的实战将让他们重新成为职业军人，但这个过程必须要让很多年轻人付出血的代价。”27团团长J·米卡艾利斯回忆道。沃克也是这么认为的，因此在此紧要关头，不能靠“业余”的步兵部队了，必须仰仗训练有素的“职业”的海军陆战队来恢复战线。但是陆战队第5团是仁川登陆作战的主力，已受命准备前往釜山，集结在昌原也是这个目的。要让陆战队第5团留在前线，就必须得到麦克阿瑟司令部的同意。沃克也考虑了一旦司令部不同意的对策，同时命令第24师和第25师27团做好准备。

9月2日

天刚刚亮，一名北朝鲜军官向位于大邱北郊多富洞的美骑1师8团阵地投降。这名自称是第13师19团作战主任金成俊的少校军官提供了北朝鲜第2军的进攻计划——倭馆地区的第3师、多富洞方面的第13师、第1师及105装甲师主力（坦克20辆）、第17装甲旅（坦克40辆）为第三攻击集团，永川地区的第8师、第15师为第四攻击集团，杞溪的第12师和浦项的第5师为第五攻击集团。目标是为了呼应第1军，一口气拿下大邱并向釜山进军。

骑1师师长盖伊通过翻译问金成俊攻击何时开始，得到的回答是“今天下午六点开始总攻击”。“真的？……”盖伊看了看手表，惊得龇牙咧嘴的叫道，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沃克接到报告，立即下令全军进入警戒，心中更感到安心了。因为在差不多四个小时前，上午九点半左右，沃克致电东京，向司令部的副参谋长D·黑奇少将询问使用海军陆战队第5团的可能性，黑奇很痛快的回答道：“可以，将军，总司令部没有异议。实际在昨天，最高司令官（麦克阿瑟）已经交代说，如果沃克提出要使用海军陆战队的话就答应他。”“是么？真不愧是元帅啊。”“是的，将军，元帅真是深谋远虑啊。”沃克和黑奇夸奖起麦克阿瑟来了。此时，沃克已确信麦克阿瑟完全支持自己的作战计划了。所以当晚上北朝鲜军如期展开攻击的时候，沃克的决心一点没有动摇。

11、仁川和釜山

但是，在东京，这个晚上却发生了意外的动摇。

海军方面的将领，特别是陆战1师师长史密斯和远东海军司令乔伊，得知了陆战队第5团被再次投入前线的消息，立即紧急磋商，然后找到了参谋长阿蒙德。

史密斯的要求和沃克一样，都是要陆战队第5团，他向阿蒙德抗议道：“海军方面经过协商后的意见是，如果仁川登陆的第一梯队没有陆战队第5团参加的话，我们将不能保证作战的成功。”

前文已经说过，史密斯和阿蒙德两人是合不来的。史密斯属于冷静型的智将，而阿蒙德属于果敢型的勇将。史密斯白着一张脸冷冷的说明自己的主张，而阿蒙德则涨红着脸反驳史密斯的主张。“我支持第8集团军的处置，第8集团军如果不投入陆战队第5团就无法守住釜山，一旦釜山丢了，仁川登陆就没有任何意义了！”“真是同感，那仁川登陆就不要进行好了。”“……”阿蒙德瞪着史密斯，来了一个深呼吸，向史密斯提出了一个代替方案：用正在日本整编的第7师32团作为登陆的第一梯队。史密斯提出了以下反对意见：第7师编入了近8000名韩国士兵，属于新编师，没有应付像仁川登陆这样困难作战的能力；如果以陆战队第1团为第一梯队，让32团作为第二梯队，那么计划中的陆战队第5团、第1团的双尖刀登陆战术就无法实现了。“如果受到敌人的侧面进攻，我将无法承担这个责任。”

乔伊发言道：“如果第7师可以使用的话，那就代替陆战队第5团到前线去，如何？”

“那还不如派17团去好了。”阿蒙德回答道，并让同席的作战部长拉特去算一下用17团换回陆战队第5团参加登陆是否来得及，拉特赶忙召集参谋在另一个房间紧急计算后回来复命：“来得及的，从前线撤到釜山，再从釜山直接去仁川就来得及。”

“这怎么行？”史密斯猛摇头，这样行动的话休整和演习都没有，是不可以的。“就算陆战队能征惯战，但如此疲劳的连续作战是不行的，还是立即把陆战队第5团调回来吧，如果不行，我就不去仁川了！”

“那就是说釜山的事情你就不管了？”会谈又回到了“釜山重要还是仁川重要”的讨论上去了。

12、台风“简”

9月3日

釜山桥头堡前线从未明开始遭到北朝鲜军的攻击，多处被侵入。灵山方面海军陆战队第5团经过反击阻击了北朝鲜第9师的进攻，南方的马山方面第27团1营被包围，大邱北侧第8骑兵团的阵地被全线突破。东部战线，北朝鲜第12师击溃了韩国首都师进逼守卫浦项的韩国第3师。

东京，台风“简”接近室户海峡，携带雨水的暖风越来越强。在麦克阿瑟司令部，从早晨开始，接着昨天的关于陆战队第5团的讨论继续进行。海军方面，增加了第七舰队司令A·斯特鲁布尔中将和多尔少将，陆军方面增加了第10军参谋长C·拉夫那少将。讨论比昨天更热烈，双方仍然互不让步，讨论无果而终。

下午一点，阿蒙德向返回美国大使馆休息的麦克阿瑟进行了汇报。台风“简”正通过大阪湾从神户上陆，东京则刮起了风速每秒九米的强风。麦克阿瑟叼着烟斗，窗外的风声使他皱紧了眉头，听完了阿蒙德的汇报，麦克阿瑟给出了决定：“告诉沃克，他必须放弃陆战队第5团。”阿蒙德建议因为事关重大，在电话传达后再派作战部长拉特到大邱去向沃克做说明，麦克阿瑟捏着烟斗挥了挥手表示同意。回到司令部，阿蒙德将麦克阿瑟的决定转达给海军方面。

但是，当天晚上，又出现了状况。台风“简”在下午三点通过舞鹤，晚上七点左右通过能登半岛后在秋田附近再次上陆，直到4日未明才回到太平洋上。大阪、京都以及四国、东海地方都遭受了灾害，特别是大阪，死了53人，失踪11人，受伤340，房屋全毁490户，家中浸水超过10万户，大阪西部被淹没。停泊在神户港的登陆用船只也遭受了损害，“白边号”等多艘运输船出现破损。为登陆部队制作铝制梯子的大阪“立花金属”的厂房被刮坏，无法开工。

史密斯告诉阿蒙德：“登陆作战也许有延期的必要了，请司令部再考虑考虑。”

深夜，沃克从大邱打来电话。意思是北朝鲜军的攻击相当紧迫，东部战线已经进至庆州北方5公里处，大邱的第7骑兵团背面已遭迂回，马山的无线电中转站被破坏，如果现在抽走陆战队第5团将导致全线崩溃。阿蒙德刚想解释，沃克再次强调现在是紧急事态，陆战队第5团不能放。

“至少陆战队还要再给我用两天，可以了吧！”

“可以是可以……可是那样的话仁川登陆作战就得中止了。”

“什么……你没听明白我说的？……”

“好的，就先这样好了。”阿蒙德挂断了电话，呆呆的望着桌角。

13、魔鬼般的两天

“可怕的七天。”这是沃克回忆九月份釜山桥头堡危机时经常提起的。这七天中特别是9月4日和5日，对沃克来说是特别残酷的两天，可称之为“魔鬼般的两天”。

9月4日下午一点，拉特飞到大邱，来到了第8集团军司令部。拉特是来传达调用陆战队第5团的指示。前一天晚上，阿蒙德已经通知过沃克了，特拉亲自来和沃克进行确认。拉特见到沃克，这样传达道：“麦克阿瑟元帅希望在9月5日，最迟不晚于9月6日晚上，解除陆战队第5团的作战任务，将其直接调往釜山。”拉特另外说作为对第8集团军的增援，将派第7师17团和第3师65团前来。沃克沉吟道：“这么说，为了配合9月15日的仁川登陆作战，我军将实施反击，那么我希望这个反击可以迟一天也就是9月16日开始。”拉特将沃克的要求传回东京，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会谈中以及会谈结束后的送别，沃克的表情始终是没有精神的样子。

这天，陆战队第5团于上午八点在灵山西侧发动反击，将北朝鲜第9师推了回去，并袭击了师指，朴孝三少将等第9师军官不得不放弃师指逃走了，指挥部里地图还挂在那里，两辆T34坦克和一些装备也被丢弃了。

但是，能看到活力的只有陆战队第5团这边，釜山桥头堡的其他战线都开始出现溃败的迹象。东部的庆州眼看就要被攻陷；庆州西侧的永川已被北朝鲜第15师渗透了。大邱正面，架山、多富洞被攻占，第7骑兵团在水岩山地区与敌胶着，北朝鲜第3师夺取了第7骑兵团后方的464高地和倭馆北侧的303高地。昌宁方面，战线被北朝鲜第2师突破了很深的口子，马山方面也在混战中。沃克虽然暂时还能再用陆战队，援军也已准备好了，但现在心情仍不能安绪，甚至是有些焦虑的。

现在的问题不是“明天”，而是“今天”，就是“瞬间”的事情。沃克将配合仁川登陆的反击推迟一天是有根据的，因为他深深感觉到釜山桥头堡的命运岌岌可危，第8集团军也许无法和仁川登陆同时进行作战，所以他的意见就是对这个作战计划的修正。

傍晚，战况愈发恶化，东部庆州地区和大邱北部的溃败只是时间问题了。沃克考虑将战线收缩到蔚山北侧至西南侧的山地以及经密阳至马山东侧山地一线。这条防线之前曾根据麦克阿瑟的提议进行过研究，由工兵出身的G·达比德森准将进行了防线的规划，因此又称“达比德森线”。沃克指示参谋研究撤退到“达比德森线”的事宜，然后召集师级军官开会，又叫来了韩国国防部长申性模。

韩国政府已基本撤至釜山，只有国防部和内务部还留在大邱，在庆尚北道官厅办公。沃克告诉申性模：“不能说的太详细，总之事态很严重，第8集团军司令部也许要后撤，我奉劝韩国政府尽快撤到釜山。”申性模什么也没有问，只说知道了就返回了。

晚上八点多，指挥东部战线作战的副司令J·柯尔特少将及各师师长来到指挥部开会。会议首先由副参谋长E·兰德拉姆上校对状况进行了说明。兰德拉姆之前是参谋长，新参谋长L·阿兰少将就任后成了副参谋长，阿兰这天刚刚抵达大邱上任。兰德拉姆指出战况紧迫，会议的主题是研究收缩战线的问题。后勤参谋报告说，已经命令将骑1师的大部分预备弹药运往釜山，同时已停止向三浪浦及庆州方面运输物资。

沃克指名要作战参谋琼·达布尼上校说说想法，沃克很信赖他的“战术眼光”。达布尼说道：“我想现在下决心是很困难的，但是，我觉得第8集团军可以撑过去。”“理由是什么……根据呢……”诘问从师长们口中喊出来，然后又交头接耳说着什么。“理由是到现在为止的北朝鲜军的进攻的都是几天内逐渐萎缩的，这次我想也会是这样。”“这是理由吗？是你一厢情愿的猜测吧？”“这不跟算命一样嘛？”会场里交织着批判和讽刺的声音，讨论在嘈杂中继续进行。

半夜十二点左右，内务部长赵炳玉前来拜访沃克，沃克和阿兰一起接见了他。赵炳玉从申性模那得知沃克要求往釜山撤退的事情，当即表示反对。内务部管辖的警察部队不仅在维持大邱的治安，而且作为战斗部队在大邱周边活动，“如果内务部撤退的，就等于抛弃了他们，而且增加了大邱的危机，相当于放手让敌人进攻釜山。”赵炳玉说这个问题必须考虑，申性模则反复强调说这是沃克的命令。因此赵炳玉来找沃克，陈述说放弃大邱等于放弃了釜山，韩国就将灭亡。“如此一来，作为自由世界指导者的美国将被涂抹上污点，也是将军您军队生涯的污点。因此请更改放弃大邱的打算！”赵炳玉如此说道。《韩国战争史》记载，赵炳玉的“感动神人般的辩论”让沃克深深感到羞耻和沉痛，沃克这样表态道：“听了阁下的意见，我必须重新进行考虑，虽然第8集团军司令部将撤往釜山，但是我作为司令官将在指挥室中吃住，指挥作战。”沃克和赵炳玉的会谈，美国军方没有记载。但是美国陆军战史是这样描述的：“在那夜，沃克做出了第8集团军不撤退的决定。”在赵炳玉走后，各师长会议继续进行，但没有什么结果。

参谋长兰德拉姆指示作战参谋达布尼起草第8集团军撤退的命令，准备在9月5日凌晨五点发布，但是沃克没有下发这个命令。

14、撤离大邱

9月5日

韩国军窃听到了北朝鲜军的电话，获得了不少情报。守卫永川正面的韩国第8师情报班在五日凌晨零点前监听到敌军电话。

“朴同志在吗？请朴同志听电话。”这是北朝鲜第2军军长金武亭找第15师师长朴成喆的电话。“是朴同志吗，崔同志（崔斗仁少将）的师（第12师）已经进入庆州了，朴同志你的师在干什么？为什么还没有占领永川？”电话的杂音很大，朴同志的回话听不清楚，但金武亭的声音充满着怒气，口调很不满。朴成喆在这天的战斗结束后被解职，由第2军炮兵副团长赵光烈少将继任。但是在金武亭的喝斥下，当天第15师在凌晨一点开始了猛烈的进攻，一下子突破了韩国第8师的防线。

大邱北郊骑1师的防线也开始崩坏，北朝鲜第13师包围了第8骑兵团。

沃克特别注意到占领了大邱西南玄风409高地的北朝鲜第10师，对该师正面的防守是很薄弱的，一旦该师突进，不仅大邱南侧将失守，而且釜山桥头堡将被从中心搅乱。“还没有动作吗？”“给我盯紧，任何一点细节都要向我报告！”沃克像一个在等待刽子手的死囚一样等待着第10师的行动。但是，第10师没有动。

第10师师长李方南少将受命在第2军占领大邱前确保409高地。这时，李方南认为进攻大邱是其他部队的任务，就在409高地上等着大邱被攻占。北朝鲜司令部也没有给第10师继续前进的命令。美国陆军战史是这样评论李方南的：“无能的师长，似乎占领了409高地就很满足了。”也许是个人能力的问题，也许是李方南及北朝鲜官僚体制造成的。

当然，判明这些情况已是后天了。当时，沃克战战兢兢，一边关注第10师的动向，一边在反复思考“它为什么还不行动这个‘谜’”。

5日傍晚，马山方面战况已经转入僵持，但永川被侵入，骑1师师长盖伊下令大邱战线的第7、第8团后撤——大邱出现危机。

沃克留下了主要的作战参谋人员在大邱，其余人员后撤至釜山北侧的东莱，在水产大学设立了第8集团军后方司令部。韩国陆军本部也在深夜通过铁路和公路移至东莱。

沃克设立后方司令部是为了保全电传打字机。当时麦克阿瑟司令部和第8集团军司令部的主要通讯联络是通过“马克2型”电传打字机进行的，这种电传打字机在韩国没有装备。如果被破坏或者发生故障的话，连备件都没有，这样就会影响和东京的联络。为了保全这台设备，第8集团军后方司令部撤离大邱，然而其带来的影响是很深刻的。

15、夏威夷撤退说

驻扎在釜山的第二兵站主任C·戈尔宾准将在获悉第8集团军后方司令部撤到东莱后，知道形势已恶化，就下令在周边的丘陵和市内构筑阵地。由此釜山出现了混乱。

釜山市内挤满了难民，收容在学校及公共建筑物里，根据庆尚南道知事梁圣奉的指示在道路上铺上了空的米袋，暂时安置收容不下的难民。食品由美国援助，没有问题，但是街上到处是排泄物，市内充满着异臭，还有不少人在街上徘徊。总之很悲惨。

当听说第8集团军司令部已经后撤并在市内构筑阵地，市民中间开始流传着美军接着要撤往日本的流言。釜山附近有不少小岛，如多大浦、松岛、影岛等，港口里出现了成群的逃难用小船，政治家、知名人士、实业家、高级军官以及他们的家属都找好了船。根据第1师13团团长金益烈上校的说法，市内的旅馆里隐藏着不少将校级军官，总参谋长丁一权下令进行搜查。

第8集团军司令部后撤的消息又演变成了“韩国政府将退守济州岛，成为‘第二个台湾’”。

市内，惊慌失措的难民们又开始寻找起新的逃难地点来了，许多人在港口抢着上船，十分混乱，十来吨吨位的小船成群的争着出港驶向对马。

政训局的吉普在街上穿梭，呼吁大家平静，要求大家回家或工作场所。金益烈上校更是出海拦下了一艘逃难船，船上有国会议员约十人，还有包括自己前任在内的高级军官约十人及他们的家属。“逆贼！”同行的23团团长金宗元中校怒喝道，金益烈也拔出了手枪喊道：“是选择枪毙呢还是选择效忠祖国？”那些人一起宣誓效忠。金益烈等人虽然又阻止了其它一些船，但是更多船离祖国而去了。

釜山的混乱状况持续了大约三天，总算镇静下来，逃难船也回来了。当时，美军内部也流传着不同的消息，助长了混乱。其中之一就是“夏威夷撤退说”。

韩国参谋学校校长金弘壹回忆有一个美军顾问找到他，劝道：“我们要撤到夏威夷去，准备将阁下和您的家属送往日本，希望您赶快准备。”金弘壹回答：“这怎么行？我不能抛下国家和部下而逃走的。”并反问那个顾问美军撤往夏威夷是不是真的，顾问郑重的回道：“是真的，当然我们肯定会回到贵国的。”然后就走了。金弘壹回忆说这个消息流传了好几天，总算是过去了。而那个来传话的顾问在那之后就真的消失了，也许他本人是“撤往夏威夷”去了。

16、九月十五日

9月6日

东部战线，北朝鲜第15师击溃韩国第8师，突入永川。大邱战线，北朝鲜第1师切断了第8骑兵团的退路，后撤中的第7骑兵团2营被孤立。然而，掌握着大邱和釜山桥头堡命运的北朝鲜第10师仍然没有出动。马山方面的战况已出现了逆转的征兆。

海军陆战队第5团按照东京的指示于6日零点如期脱离了战线，前往釜山。美第2师9团紧跟着退了下去，然而战线却出奇的平静。马山地区的南江，北朝鲜第7师开始退去，尾随而来的美35团在南江江畔发现了约2000具被遗弃的北朝鲜军士兵尸体，35团的战斗详报称：“江边上充满了死臭和成群的苍蝇，当我们的部队靠近时，飞起的苍蝇都把太阳遮住了，似乎到了傍晚。”

正如第8集团军作战参谋达布尼所预料的那样，由于补给和战斗力不足，北朝鲜军的攻击跟不上了。东部和大邱正面的形势虽然还不安定，但沃克长吐一口气了，“魔鬼般的两天”可以说已经撑过去了。

大邱渡过的不安却落到了东京。

华盛顿方面当然忧虑着第8集团军的不安状况，5日，参谋长联合会议主席O·布拉德雷发电询问麦克阿瑟，是否有必要根据战况的推移更改仁川登陆作战计划。北朝鲜军所表现出的能量和战斗力能让我们取得仁川登陆的胜利吗？就算登陆成功，靠第8集团军和第10军就能夺回汉城吗？很明显，华盛顿方面仍然感到危机重重。

麦克阿瑟于6日回电华盛顿，作战计划不会变更。并正式向各部队下达了9月15日登陆的命令。

9月7日，南部战线的战况开始好转，东部和大邱正面依然是第8集团军被压制的形势。

北朝鲜第15师占领永川后主力向庆州方向移动，美24师师长乔治令韩国第7师5团从东侧进击并夺回了永川，第15师迅速回头再次占领永川。

大邱战线，骑1师师长盖伊指挥坦克部队驱逐了进入第8骑兵团后方的北朝鲜军。

孤立在敌阵中的第7骑兵团2营经过苦战终于突围，北朝鲜第3师迅速调整了进攻态势，全面侵入骑1师的防线。

这些状况在华盛顿的眼里只能理解为第8集团军的命运在逐渐萎缩，而不会认为是北朝鲜的攻击在萎缩。7日下午，布拉德雷的参谋长联席会议向东京发去如下电报：“……我们十分关心韩国最近的情势和动向，由于第8集团军的全部预备兵力已经动员，如果按照预定计划实施仁川登陆，成功的可能性和成算有多少？我们想知道阁下的判断。”意思是第8集团军已经危机重重，将预备兵力投入仁川登陆，会不会使第8集团军和釜山桥头堡陷入崩溃。电报里明确说道：“有无必要对这个问题进行全面的再检讨？”

第七章　九月十五日

1、华盛顿的认可

麦克阿瑟在接到华盛顿电报的翌日，9月8日，亲自起草回复电文。内容还是反复强调自己对仁川登陆作战的信心和根据。麦克阿瑟是这样记载他那时的心情的：“我自问，假如总统在我这个位置，会放弃这个转败为胜的黄金机会吗？”在麦克阿瑟看来，这个时期华盛顿的军政首脑对作战计划的怀疑是非常奇怪的事情。

登陆作战的准备正在进行，陆战1师主力在神户、第7师在横滨、第10军司令部在佐世保集结，等待出发。陆战1师向“日本制铝”订购的用于登陆的铝制梯子10日交货完毕，负责主要任务的“立花金属”在社长木下寅市的带领下于受灾的工厂内加班加点完成了订单。从前线撤到釜山的陆战队第5团，已经过休整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所有这些行动都是为了“9月15日”这个时间而展开的，这些行动按照兵理已经到了无法停下来的阶段了。“是谁在制造紧张气氛？……是为了在作战失败的时候逃避责任而预先准备的措辞？”麦克阿瑟在回电发出后带着愤懑和不安的表情猛抽着烟斗。

9月15日是登陆日，因此陆战1师和第7师最迟必须在9月11日从日本出发。但是，华盛顿握有作战的决定权。华盛顿表现出的踌躇姿态很可能导致发出中止作战的命令，即使不下令中止，但如果到11日还没有明确的“同意”签字的话，那将错过时间而无法实施计划。如此则将丧失扭转战局的“黄金机会”。由于海潮状况决定了下一个登陆日只能是10月11日，这期间也许北朝鲜军的防御就会强化，甚至为了维持釜山桥头堡的状况而不得不抽调登陆部队前去支援。

麦克阿瑟又打开了李承晚写给自己的信：“为了拯救韩国和自由世界，必须在仁川或大邱以北的地方构筑第二战线……”麦克阿瑟将这封信作为对自己作战计划的支持材料也转发了华盛顿，不过现在仍然感到不安，在屋中走来走去，不时在窗边停下来看看天空。这个时候，马里亚纳群岛西方生成的热带低气压发展为台风“奇吉亚”，正在接近日本。

翌日，9月9日，华盛顿对仁川登陆作战计划终于确认了。“我们同意阁下的作战计划，并告知了总统。”电文很简单，终于给这个长时间的争论画上了句号，麦克阿瑟也很激动，“太及时的电报，这是华盛顿发来的电报中最好的。”

“是的，元帅，我们可以出发了！”参谋长兼第10军军长阿蒙德也高兴的说道。

2、作战准备完成

釜山桥头堡的战况开始好转。

北朝鲜军在庆州正面和永川地区仍维持着攻势。特别是庆州战线，北朝鲜第5师和第12师一部互相配合连日进攻西侧，将韩国军第3师压迫在机场一带。但是危机仅仅发生在这里。在永川地区，沃克直接指挥韩国第11团和第5团以及第8师包围了北朝鲜第15师。釜山桥头堡西侧战线，北朝鲜军的进攻明显减弱了。攻击昌宁的北朝鲜第2师似乎已经丧失了进攻能力，在这天中午左右转为了防御态势。马山正面，北朝鲜军虽然占领了要地战斗山（海拔655米），但因为炮火不足以及美军的炮火压制无法采取进一步行动。

沃克挎着卡宾枪乘坐特制吉普在前线穿梭，吉普车装有防护钢板，为了能让沃克方便的站着瞭望还进行了特别的改装，加装了能上下活动的木板。每到要地，就放下木板，站上去视察战况。不管到哪里，沃克都感觉到了满足和安绪。

9月10日

大邱正面，北朝鲜第1师、第13师发动了攻击，特别是第1师第2团，从八公山（海拔1192米）上向下直接冲击大邱。但是，第一波新兵、第二波老兵的突击没有炮火支援，陷入了韩国第1师的火力网中，第2团损失了三分之二的兵力，撤退了。

乘胜追击的韩国第1师12团搜索队一等兵郑海峰发现十米远处有个敌兵，便端起了枪，对方发觉了也端起了步枪，突然喊了起来：“哥哥！”郑海峰听到呼喊细看对方：“弟弟！”便仍下枪跑了过去，对方也张开臂膀迎了上来。但是，郑的战友为了援护他向对方那人开了枪，对方那人倒了下去。郑海峰抱起倒在草丛中的北朝鲜士兵弟弟，哭喊着“弟弟”，泪流满面。两人在太平洋战争后分别，哥哥逃到南方，弟弟逃到了北方，五年后的再会竟是在战场上的永别。类似这种悲剧在朝鲜战争中并不鲜见。

其他战线，战况逐渐开始好转，进攻庆州的北朝鲜第13师已准备后撤，永川地区的北朝鲜第15师遭到韩国军的围攻而退去了。

仁川登陆作战的准备工作基本完成。向“日本制铝”定制的铝制梯子已经交货，其中少数一部分是木制代替品，都已装上运输船。陆战1师主力、第7师分别在神户和横滨完成上船，陆战队第5团也在釜山准备好了上船工作。

所要担心的事情只有一个，就是台风“奇吉亚”的路线。10日下午三点，“奇吉亚”位于父岛西南约三百公里，北纬25度20分东京139度10分的洋面上，中心气压945毫巴，中心附近最大风速约每秒50米，暴风雨圈半径200公里，风速每秒25米。中央气象台预报“奇吉亚”以20公里的时速向西北偏北移动，11日正午到达鸟岛南方洋面，方向由北转为东北偏北在关东和东海道登陆。这个预报对远东司令C·乔伊来说是个好消息，因为如果“奇吉亚”维持西北方向行进路线不变的话，13日将移到朝鲜海峡，按照计划运输船队和舰队将正好遭遇到它，说不定会出现一些预想不到的意外，乔伊关注着“奇吉亚”的动向，计算在它通过朝鲜海峡后立即启动船队是否能符合时间表。所幸它转而向东，计划可以如期执行。“计划这个东西，如果中间改变的越小，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这是乔伊的人生哲学。

乔伊下令船队和舰队出航。陆战1师和第7师于9月11日从神户和横滨出发，驶向济州岛西方的集合点。

同一天，庆州正面的北朝鲜军开始后撤；永川的韩国第8师继续追击；大邱正面只有314高地被北朝鲜第13师一部占据。

“北朝鲜军已是强弩之末，明天差不多就可以陆续进行反击了。”沃克带着喜悦的表情对作战参谋达布尼说道。

3、密探克拉克

潜伏在灵兴岛的克拉克上尉向登陆作战指挥部提供了贵重的情报。

克拉克通过岛民的协助收集了仁川港及附近岛屿的情报，特别是对仁川港口的突出形阵地月尾岛的调查是相当精密的。作为港口的屏障，登陆前必须对它进行压制。克拉克派了岛民去收集兵力、枪炮数及位置等情报，并通过电报发往东京，内容中除了机枪一项以“4-5挺”来描述外，其他的火炮、步枪都是准确数字。

克拉克更是在继续探索进出仁川港的唯一水道——飞鱼水道，侦察了水道入口的八尾岛。八尾岛上有灯塔，是水道的标识，北朝鲜军占领后熄灭了灯塔，可以预想是有兵驻守的。但是克拉克上岸后却没有发现北朝鲜士兵的影子，灯塔也没有被破坏。灯具是大型的法国制燃油式，反射镜也完好无损，仅仅是转动反射镜的电源被切断了，简单的修理后就能恢复使用。东京方面在收到报告后很高兴，指示克拉克“9月14日24点开灯”。登陆船队预定在9月15日未明要进入飞鱼水道，暗夜中在狭窄的水道中航行时灯塔的作用太大了。

克拉克为了确认仁川港的滩涂状况，在离港口三公里左右的地方亲自下到滩涂上行走测试。

灵兴岛的潜伏生活使克拉克变得消瘦，主要是因为持续的紧张以及携带的C口粮太难吃了，虽然有林小姐、金小姐的照顾。“我认为朝鲜大米的养分很滋润。”话虽如此说，登岛两周以来，体重减轻了40磅。虽然变瘦了，克拉克还是下了滩涂，有些地方比较坚实，最多陷到脚面，也有不少地方会陷到腰甚至胸部，感觉下面就像是沼泽。特别对于全副武装的士兵很不利，更别说是坦克了，克拉克连忙电告东京：“仁川的滩涂无法通过部队以及车辆。”

克拉克的电报对东京方面很有帮助。7日在仁川港发现了水雷，加上台风的影响，又出现要求变更登陆时间的意见，因为不在高潮时点登陆，避开水雷将比较容易。但是根据克拉克的电报，美军内部已经知道除了高潮时点以外没有别的合适的登陆时间。

9月12日

釜山桥头堡前线，美军已完全占据优势。庆州正面的北朝鲜第5师已败退；西侧战线一直盘踞在昌宁地区的北朝鲜第10师出现了动向，是后撤。

沃克下令进行“坚决的总反攻”，大邱北侧的314高地也被第7骑兵团夺回。

4、“麦金利山号”

台风“奇吉亚”出乎中央气象台的预报，路线延西北偏北向九州接近。乔伊中将十分担心意外发生，因为计划已经无法变更了。陆战队第5团已按计划离开了釜山，第七舰队司令斯特鲁布尔中将也在下午三点三十分乘坐旗舰“罗切斯特”号重巡洋舰离开了佐世保。

这天，日本却在关心日食的发生。日本本土几乎都能看到这次日食，东京的最佳观测时间是上午11点38分2秒到下午1点44分5秒。但是受到台风“奇吉亚”的影响，各地的观测基本落空，只有北海道稚内的京都大学观测组拍摄成功。东京上空从早上开始云层就很厚，上午11点半开始下雨，偶然通过云层的缝隙能看见一下太阳。台风“奇吉亚”在接近九州时减速，12日晚上7点位于种子岛东南偏南约110公里，北纬29度30分东经131度30分的洋面，中心气压950毫巴，中心附近最大风速约每秒35米，有所减弱，暴风雨圈半径100公里，风速每秒25米。九州南部风雨交加、北部风雨程度比南部小。

晚上7点，麦克阿瑟的新专机“SCAP”号突然飞临板付基地。以前的专机“巴丹”号因为老化被换掉了。麦克阿瑟这次的飞行是保密的。

麦克阿瑟登上了登陆作战海军指挥官多尔少将的司令舰“麦金利山号”，他要亲自督战，并且为了隐匿作战企图，连从东京出发都是秘密进行的。原来的计划是9月13日麦克阿瑟从东京出发，傍晚抵达小仓，然后上舰。但是由于台风选择了九州路线，13日九州将遭受暴风雨侵袭，因此行程提前安排在佐世保上舰。

同行的有参谋长兼第10军军长阿蒙德、作战部长拉特、华盛顿来的参谋本部作战部长A·福克斯少将、司令部民政局局长霍特尼准将、海军陆战队司令谢法特，还有麦克阿瑟的副官，一共6人。

板付基地没有得到麦克阿瑟飞来的通知，当被要求准备车辆去佐世保时很为难，特别是麦克阿瑟的车，其他人的车辆好安排，但麦克阿瑟的车是要配上五星章及旗帜的。雪福来新车是有的，不过到修理厂没有找到五星章，倒是有四星章，是华盛顿参谋本部上将们来时留下的。“非常抱歉因为没有准备，只有给您降级为四星章，要不就不要标章好了。”霍特尼苍白着脸向麦克阿瑟报告，麦克阿瑟回答没关系，四星就四星。“不过，科特（霍特尼的爱称），装两个吧，这样感觉好一些。”“您的提案真不错，元帅。”谢法特在一旁觉得是在开玩笑，不觉笑了起来，而霍特尼却真的给车子安上了“八星章”（两个四星章），麦克阿瑟很得意的上了车。板付基地离佐世保约50英里，路上约要两个小时，一行人于晚上九点二十分抵达佐世保海军基地。不过司令舰“麦金利山号”还没到。

“麦金利山号”于前一日，11日下午从神户出发，延纪伊水道出港，受到台风影响，浪高难航。

佐世保基地事先并不知道麦克阿瑟一行要来。到了基地，霍特尼找到值班军官，要他准备晚饭，从东京到板付基地，因为赶路没有吃饭，都饿了。然而值班军官回答说吃饭时间已经过了，很遗憾不能提供服务。麦克阿瑟听到汇报，一言不发的来到基地指挥部，在室内踱着步子等“麦金利山号”，步调显得有些很不耐烦。霍特尼又去缠着值班军官，得到的回答只是“遗憾”“不好意思”，似乎是海军对陆军的恶作剧。等霍特尼好不容易找到厨师，拿着两个热狗回到指挥部的时候已是晚上十二点了，麦克阿瑟没吃两口，值班军官报告说“麦金利山号”到了。“马上上船，快些离开这个地方！”麦克阿瑟把吃剩下的热狗塞给了霍特尼，霍特尼接过来扔进了纸篓，跟着麦克阿瑟往外走。“舰上多尔会给我们准备晚饭的。”不过这个美梦最终没能实现。

“麦金利山号”接到麦克阿瑟一行后就立即出港。到了外海，风高浪急，麦克阿瑟躲在房间里，倒在床上，不时起来呕吐一下。

5、欺瞒与佯攻

台风“奇吉亚”于9月13日正午在大隅半岛登陆横穿九州岛，9月14日未明移到了日本海。

麦克阿瑟乘坐的司令舰“麦金利山号”为了避开台风向西行进，到14日早晨风浪还没有完全减小。一行人深受晕船之苦，在房间里调养。台风的影响已移到了对马海峡以西，朝鲜半岛中部及北部已经是大晴天。

乘着大晴天，仁川登陆作战计划具体实施开始进行了。作战首先要处理位于港口入口位置的月尾岛，然后才能实施对仁川的登陆，所以必须实施舰炮射击破坏月尾岛的工事。十艘舰——驱逐舰“曼斯菲尔德号”、“戴·哈本号”、“莱曼·K·斯文森号”、“克莱特号”、“加尔克号”、“汉德森号”、重巡洋舰“托莱德号”、“罗切斯特号”、英国重巡洋舰“肯尼亚号”、“牙买加号”参加炮击月尾岛行动，“托莱德号”是支援炮击部队司令J·希金斯少将的旗舰，“罗切斯特号”是第七舰队司令A·斯特鲁布尔中将的旗舰。各舰间隔630米，排成单列，慢慢在水道中前进。

晴朗的早晨，周围的海面有不少渔船，大小岛屿上可以看见穿着白衣服的岛民不时向舰队挥手。站在舰桥上的斯特鲁布尔用望远镜观察着，对舰长E·伍德亚特说道：“这样一来，敌人就知道我们的目标是仁川了。”“是的，无法进行奇袭作战。”舰长点头回答道。

根据麦克阿瑟的主张，为了能让仁川登陆作战获得奇袭的效果，实施了大量的欺瞒和佯攻。

陆战队第5团在釜山集结时，大张旗鼓的进行了“群山登陆作战”的训练，基地内挂着群山的地图和地形模型，不少韩国市民都知道了。空5军持续对群山进行空袭，9月12日夜，由L·福拉伊上校率领的英美小分队在群山海岸登陆并进行了火力侦察，登陆三十分后，北朝鲜的攻击如期而至，给北朝鲜留下了“美军企图在群山登陆”的印象。9月13日，空5军继续空袭群山地区，英美小分队登陆后在房子上写着要百姓躲避的标语，“密苏里号”战列舰还对东海岸三陟进行了炮击。英国航母“特里姆普号”和重巡洋舰“海伦娜号”炮击了平壤的外港镇南浦。

第8集团军司令部、麦克阿瑟司令部、华盛顿的军事部门是这样给报道机构透风的：美军正在准备反击，反击的时机是“十月中旬”，有可能在北朝鲜的后方进行登陆作战。

所有这些就是为了保障“9月15日仁川登陆作战”而进行的佯动。但是，这些佯动究竟能不能欺瞒住北朝鲜军呢？麦克阿瑟司令部内部也有不少人持有这样的疑问，东京、横滨、神户、佐世保等日本大部分地方都流传着美军要在仁川登陆的消息。

现实是北朝鲜方面从日本获得的情报明确了“仁川登陆”是假情报，这天的炮击月尾岛也被判断为是佯动。

但这种行动作为登陆作战的实施准备是很容易判明的，也是必须进行的。白天炮击月尾岛，这和“群山登陆”的事前行动根本就是两回事，斯特鲁布尔感觉到仁川登陆作战已经暴露了。

6、世纪大戏

随着在飞鱼水道中逐渐推进，从舰桥可以清楚的看见仁川海岸，岸边有约30多只挂着褐色帆的小船，许多市民涌到岸边观看舰队。舰队上空有4架海盗式战斗机护航，除了飞机的轰鸣声，天空和海面显得很平静。

上午11点45分，先头的驱逐舰“曼斯菲尔德号”发现前方约720米处有一条类似水雷钢索的物件，接着，后面的“戴·哈本号”也发现了像是水雷的东西。舰队下令进行确认射击，“加尔克号”的40毫米舰炮开火击中了目标，引发了爆炸。因为是退潮期，水雷露出了水面而被发现，满潮时这些水雷很有可能给舰队造成麻烦。

12点20分舰队到达月尾岛西约720米处，呈半圆形包围网下锚停泊。

月尾岛像一座浮出水面的小山，最高处海拔105米，东侧突出部有栈桥道路通往仁川市内，南部也有一座栈桥连接小月尾岛。全岛是座公园，海水浴场很有名，岛的北侧有酒店和游泳池。八月中旬起，这座岛就变成了要塞，9月10日以来遭到凝固汽油弹的空袭，已被烧的面目全非。

12点55分，炮击开始，“戴·哈本号”的五英寸口径炮首先开火，其余各舰跟着向指定目标射击，北朝鲜军没有应战。“敌人连手枪也没开一枪。”1点3分，驱逐舰队指挥H·阿兰上校带着怀疑刚向上报告，月尾岛的反击就来了。最接近月尾岛的“克莱特号”、“加尔克号”、“莱曼·K·斯文森号”遭到了75毫米口径大炮的炮击，1点6分，“克莱特号”被九发炮弹击中，脱离了战列。1点30分左右，“加尔克号”被炮弹的水柱包围，没有被击中，但刚一移动即被弹三发。

六艘驱逐舰共发射了1100发炮弹，于下午1点47分后撤。人员损失是一死八伤。死者是“莱曼·K·斯文森号”炮术组的D·斯文森中尉，他是被落在附近爆炸飞来的弹片击中胸部而死的，这艘驱逐舰是以二战中阵亡的巡洋舰“朱诺号”舰长的名字命名的，那位舰长是这位阵亡中尉的伯父。

驱逐舰后撤后，4艘巡洋舰的主炮开始射击，舰载机进行了轰炸，到4点40分，舰队撤离。

翌日，9月14日，上午7点，舰队又沿着飞鱼水道北上，目的是清除水雷以及对月尾岛炮台进行清理，昨天中弹的“克莱特号”、“加尔克号”因损伤轻微，经过应急修理继续参战。上午8点，舰队停泊，“莱曼·K·斯文森号”为阵亡的斯文森中尉举行了水葬仪式。葬礼是舰长R·谢林戈中校发起的，为了纪念同名的奇缘，在阵亡的战场举行。仪式吹了喇叭，鸣了礼炮，然后将裹着美国国旗的遗体投入飞鱼水道中。

因为知道舰队是来炮击的，昨天涌在岸边看热闹的附近岛民和仁川市民今天没有出现。

上午11点，舰载机空袭了月尾岛，接着巡洋舰进行了炮击。6艘驱逐舰中“克莱特号”负责清理水雷，其余5艘和昨天一样于12点55分开始炮击，共发射了1732发炮弹。下午2点10分，舰队后撤。月尾岛的反击几乎没有了，经过两天的轰炸和炮击，岛上的树木像被“剃了胡子”样烧掉了，山顶似乎也被炸塌了。

此时，以司令舰“麦金利山号”为首的261艘船只经过黄海北上驶抵仁川海域。正如“联合国军”其名，除了226艘美军船只外，还有韩国15艘、英国12艘、加拿大3艘、澳大利亚2艘、新西兰2艘、法国1艘。韩国船队载有申铉俊上校指挥的海军陆战队1个团和白仁烨上校指挥的步兵第17团，都是预定跟在美军陆战队之后登陆的。波涛终于平静下来，麦克阿瑟到“麦金利山号”的甲板上散起步来。

韩国海军陆战队是前年8月15日创立的，开战后又在济州岛招募了一批中学生和青年进行了强化，兵力一个团。比较早得知陆战队参加仁川登陆作战这件事的是海军总参谋长孙元一少将，陆战队指挥官申铉俊是9月12日知道的，一般士兵到15日早晨才得到通知。船上的韩国士兵很愉快，据从济州农业学校四年级参军的全昌寿回忆：“上了船，每人都有一张床，饮食是西餐，第一次开洋荤，许多人在食堂多次排队还要再吃，食堂方面不得不使用餐劵并限制每人每餐只能领一张。”厕所也和以前不一样，把下水道也弄堵了。总之，韩国士兵对新的生活环境很高兴，士气旺盛。

——下午六点刚过

太阳正在中国大陆方向落下去。站在“麦金利山号”舰桥上的麦克阿瑟和霍特尼默默地凝望着茫茫黄海尽头的落日。

灵兴岛上克拉克也在看着太阳西坠。克拉克的使命就快要完成了，按照指示，他只要在15日零点点亮飞鱼水道入口的八尾岛灯塔就行了。克拉克开始关心起照顾他的林小姐和金小姐以及村长村民来，他想在任务完成后继续留在岛上，防止美军登陆后岛上的人们躲到这里来。夕阳刚接近水平面，一个村民跑来说有几条船正从大阜岛驶来，村民之前告诉过他，大阜岛上有300名北朝鲜士兵。克拉克预感是北朝鲜军来了，他马上烧毁密码本，将一部分弹药交给村长，和两位小姐吻别，乘船向八尾岛而去。果然，克拉克刚走，约400名北朝鲜士兵登上灵兴岛，以通敌为名处决了约50个村民，林小姐也在其中。

克拉克来到八尾岛，登上灯塔，用毛布擦完反射镜，蹲在那望着窗外，不时看看手表，时间一到，点亮了灯。此时正是9月15日零点。灯光冲破黑暗，传到了集结的舰队那里。克拉克还看不到舰队，他就蹲在灯塔的顶上等待着眼前正要上演的大戏。这是一个不眠之夜。

7、麦克阿瑟的独白

麦克阿瑟这夜也没有睡意。就在克拉克点亮灯塔前一刻，正准备上床的霍特尼听到有人敲门，是卫兵来通知说麦克阿瑟叫他过去，霍特尼套上睡袍来到麦克阿瑟的房间。麦克阿瑟也穿着睡袍，两手插在口袋里，在房间里踱步。“坐下，科特。”霍特尼坐下了，麦克阿瑟仍在踱着步子。深夜的船上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以及偶然传来的卫兵的脚步声，再加上墙上时针的滴答声。当然，还有麦克阿瑟拖鞋的声音。霍特尼听着拖鞋声坐在那里，房间的架子上摆着麦克阿瑟夫人、儿子、父母和弟弟的合影照片，这张照片太熟悉了，太平洋战争开始前，马尼拉饭店麦克阿瑟的住处、新几内亚的珀特莫莱斯比的司令部里、莱特岛登陆作战中旗舰“纳什维尔号”重巡洋舰的房间里、东京的美国大使馆宿舍里也放着这张照片。霍特尼看看照片，看看踱步的麦克阿瑟，他知道喊他来的原因——麦克阿瑟想找人说说话。霍特尼会说很多自己的看法，也因此他保持着“麦克阿瑟第一亲信”的位置。即使麦克阿瑟退休了，他都会陪在身边。即霍特尼要理解麦克阿瑟的立场，让麦克阿瑟决定自己有存在的必要，“作为指挥官，麦克阿瑟是个孤独的老人，我要尽可能为他提供最有效的服务，不仅是助手或劝告者，更要作为他的朋友，听他说话，与他说话或者和他一起静默思考。”这夜，霍特尼就默默地等着麦克阿瑟开口说话。

麦克阿瑟在踱了一阵步之后，开口说话了。

——问题是奇袭，奇袭到底能不能实现呢？仁川是唯一的选择，这是没有疑问的。困难的确很多，正因为困难很多，我们才有机会获得成功。

——但是奇袭能够实现吗？秘密能够守得住吗？

——华盛顿是反对的，我们把这个反对顶回去了。不论胜利还是失败，责任都是由我来承担的。

……

麦克阿瑟完全是自问自答式的独白。霍特尼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听着。

——是的，都是我的责任。如果我出了错，数千美国年轻人将要流血牺牲。

——到目前为止，美国年轻人已经流了很多血。但是没有流血的战争是不存在的。

——我会尽最大努力地减少流血。为了对付坚固的日军基地，我们采取奇袭的战术，都是为了减少流血。

——只要我犯一个错，数千名士兵就会牺牲。我的计划是不会出错的吧。

——敌人没有察觉吧，也许敌人已经做了准备。一旦陷入狭窄的水道和泥沼，我们就会象池塘里的鸭子一样被敌人射杀。

——也许，1950年9月15日将成为美国历史上最惨痛的失败日？

——仁川以外的替代方案呢？群山？期待第8集团军反击？……

麦克阿瑟说道这，停下了脚步，站在架子前凝视着家族合影照片。沉默中，霍特尼不时地用手擦着头上的汗。

“不！”麦克阿瑟回头对霍特尼大声说道，“没有什么替代方案，我的决定是全面的。都是在可接受的危险和困难范围内的。”

麦克阿瑟的语调由之前的低声独白转成了他那独特的高音，“谢谢你，科特。谢谢你听我说话。该睡一会儿了。”

“晚安，元帅。”霍特尼从进屋到离开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在离开之前，屋子里面的钟响过五次。墙上的钟是每隔三十分钟敲响一次，现在应该是凌晨两点半了。因为在房间里端坐了两个多钟头，到了甲板上，霍特尼觉得腰很酸，身上已被汗湿透了。夜晚的海风带来了新鲜的活力。海空一片黑暗，附近舰船的影子也看得不是很清楚，船头的破浪声听起来很响亮。

登陆作战按照既定的计划精密地进行着。在此之前的三十分钟，凌晨两点，为配合仁川登陆攻击月尾岛的海军陆战队和护卫舰艇进入了飞鱼水道。

霍特尼注视着船头的前方，确认右前方有一个微小灯光。甲板上的值班军官告诉他那是灯塔。霍特尼高兴地喊道：“我就知道奇袭能够成功！敌人连灯塔的灯都没有灭掉。”那个灯光是克拉克上尉点亮的八尾岛灯塔。他也没向值班军官问清楚，还以为是敌人忘记关掉的，然后他就回自己房间去了。

8、炮弹和火箭弹

仁川登陆的第一步是攻占月尾岛。美军将月尾岛比作仁川这个“酒瓶子”的“软木塞”，拔掉了这个软木塞才能喝到仁川这瓶酒。

担任攻击的是R·达布莱特中校指挥的陆战队第5团3营，分乘三艘运输舰（APD123、APD124、APD125），九辆M26坦克装在LSD22运输舰上，四艘运输舰由三艘驱逐舰（曼斯菲尔德号、戴·哈本号、莱曼·K·斯文森号）为先导，后面跟着三艘火箭支援舰、三艘驱逐舰（萨扎兰德号、加尔克号、汉德森号）、四艘巡洋舰（托莱德号、罗切斯特号、肯尼亚号、牙买加号），两艘驱逐舰（克莱特号、马塔克号）殿后。

望着右手的八尾岛灯塔，舰队驶入飞鱼水道，在雷达的引导下向北前进，潮流的速度比预想的要快，达到了3.5节。月尾岛经过昨天的炮击似乎还在燃烧，虽然没有火焰，但焦臭味仍传到了舰队处。

凌晨四点，士兵吃早餐。二战的时候大规模登陆作战前的早餐一定是厚的牛排，但这天的早餐却是煮鸡蛋和玉米牛肉色拉。

——凌晨五点

舰队抵达月尾岛前，按既定位置排好阵势。天开始放亮，烧焦的月尾岛和仁川的街道静静的展现在面前。当天的天气预报是“晴，能见度16公里，风向东北，风力6节，上午转多云，傍晚时分有狂风”。八架海盗式战机再次轰炸了月尾岛。

仁川港的海岸炮台开始开火，舰队展开了回击。

司令舰“麦金利山号”这时刚进入飞鱼水道。舰桥上聚集着谢法特、阿蒙德以及麦克阿瑟司令部的将军们，用双筒望远镜眺望着。麦克阿瑟因为晚上说话说累了，还在睡觉。霍特尼则被爆炸声和开炮声吵醒，当他被告知有两架敌机正在接近时，急忙攀上舰桥，到了舰桥才知道敌机已经被击落了。

霍特尼来到麦克阿瑟的房间，请他起床：“太危险了，万一您穿着睡袍寻找隐蔽所的话，对您对美国陆军来说都是有失颜面的。”麦克阿瑟回道：“假如敌机再来攻击这艘船的话，再叫我吧。”翻了个身继续睡。

凌晨五点四十分，陆战队第5团3营的先锋转乘上17艘车辆人员登陆艇LCVP[1]、第一坦克营A连的9辆M26转到三艘登陆支援艇LSU上。就在登陆部队转移到登陆艇上时，五点四十五分，护卫的巡洋舰、驱逐舰开始支援炮击。炮击集中在预定登陆的西北岸，对仁川海岸也进行了炮击。到六点十五分，三艘火箭支援舰对登陆海岸进行了火箭炮的齐射，每艘舰装备有十部发射器，十五分钟内共发射了4400发火箭弹。

炮击声、火箭炮的啸鸣声响彻仁川港，月尾岛和仁川包围在烟火之中。

“麦金利山号”上的麦克阿瑟也睁开了眼，吃完早餐，套上皮夹克来到舰桥。谢法特站起来把椅子让给了他，刚坐下来，六点二十七分，陆战队第5团3营的先锋向月尾岛冲去。

9、焦土的月尾岛

17艘LCVP艇和3艘LSU艇中8艘LCVP艇为第一波，其余为第二波。从出发点到海岸距离约1600米，LCVP艇需要开三分钟。

所有的状况都及时报告到“麦金利山号”，通过麦克风直播。“登陆先锋已越过出发线。”麦克风传来了消息，舰桥上的将军们一起举起了望远镜。

有一个水兵跪在甲板上，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向神祈祷。

火箭炮齐射还在继续，登陆艇出发时舰炮射击停止，海盗式战机对海岸进行了扫射。此刻，仁川市内有许多穿白衣服的男男女女跑向岸边，似乎是为了躲避战火，他们陆续上了小船，也有人在海滩挖洞钻进去的。摇橹划桨的小船驶向附近的小岛，有一条小船靠近了“曼斯菲尔德号”。舰长E·海德兰德中校急忙命令转舵避让。月尾岛到仁川一带硝烟弥漫，很难观察乱闯的难民小船。靠近的那只小船上一位母亲举着一个婴儿，拼命地叫着。“由于听不懂韩语，我推测是因为撞船而发怒的吧。”海德兰德尽量避免和小船撞上，乘着母子的小船总算没撞上军舰，穿过军舰的航迹消失在硝烟中。

登陆第一波的8艘LCVP艇上载着G连一个排和H连三个排共289人，G连连长R·庞中尉的艇于6点31分、其余7艇于6点33分抵岸。庞中尉的艇好像碰到了水中的障碍物，踏板放不下来，当庞中尉跳下水的时候才发现水很深，没过了头顶，他赶紧脱去装备才得以上岸。

月尾岛已变为一片焦土，满眼是烧焦的木桩、弹坑和瓦砾，好像是硫化氢和氨气味道的火药的刺激臭非常刺鼻。登陆的士兵向岛内前进。6点35分，第二波9艘LCVP艇靠岸；6点46分，3艘LSU艇将坦克送上了岸。

G连和H连进展顺利，排除了一些零星的抵抗，分别向目标月尾岛的中央部和东岸推进。3营营长达布莱特于6点50分上陆，G·斯威特少尉指挥的9辆坦克等待着命令。

10、洞穴阵地

上午6点55分，作为预备队的第3营I连开始登陆，并通知了“麦金利山号”。

与此同时，G连先头分队第3排的A·史密斯中士将星条旗系在了岛中央附近的一根木杆上，当“麦金利山号”上的麦克阿瑟从望远镜中看见这面星条旗，高兴的叫起来，“成功了，来杯咖啡吧。”将军们也高兴地跟着唱和着。过了三分钟，麦克阿瑟带着疑惑的神情转头问霍特尼：“科特，咖啡呢？”霍特尼和将军们一起望向麦克阿瑟，虽然听到他说过来杯咖啡，但都以为是战况顺利的表意，没想到麦克阿瑟是真的要喝咖啡。霍特尼赶快去准备，一会，大家都喝起了咖啡，继续观战。

上午6点59分，第3营预备队I连在R·马克马兰上尉的指挥下完成登陆，向岛的北端前进，突然几颗手榴弹投了过来，I连的前进被阻止了，月尾岛靠向仁川的一面设有洞穴阵地，约一个排的北朝鲜士兵在抵抗。马克马兰一边呼叫坦克支援，一边让随军翻译金正德中尉向敌人劝降。金中尉喊着“不要无谓抵抗了，投降就可以活命”，回答他的是十几个手榴弹。马克马兰指引着坦克推土机将洞穴填埋了起来。北朝鲜军的抵抗主要就是这种洞穴阵地，美军用坦克推土机逐个清理这这些洞穴。那些坦克推土机无法处理的在陡坡上或崖壁上的洞穴则放火对付，先倒入燃烧剂，然后点燃引发洞内爆燃，使得里面的人要么窒息死亡要么被烧死。

H连对付洞穴阵地主要是用放火的方式。坦克向洞内喷火，黑烟从洞中喷出，约30名被熏黑的北朝鲜士兵从洞中踉跄而出。H连的P·瓦尔德曼上尉看着举着手发呆的北朝鲜士兵，想到这几个人能活着出来真是个奇迹。

配置在月尾岛的北朝鲜部队是海军第226独立团3营的一个连和第918野战炮团的一个连，总计约400人。经过连日的轰炸和炮击，都有些战场神经症了，战意丧失殆尽。

“俘虏54人，抵抗轻微。”第3营营长达布莱特于上午7点45分发出了这个汇报。十五分钟后，8点，G连占领了岛中心的105高地。当“麦金利山号”播出了这个消息后，麦克阿瑟下了舰桥回到屋里，并让第七舰队司令斯特鲁布尔起草祝电。“无上的光荣属于今晨的海军和陆战队，麦克阿瑟。”

然而，很快月尾岛却出现了悲剧。许多仁川市民在看到105高地飘扬的星条旗后，等到枪炮声渐歇，便舞者太极旗从栈桥道路上走来。随军翻译金正德回忆说，美军将这些人当做了游击队，开火了。“我当时不在场，那些来欢迎的市民被打是四散而逃，死了很多人。当我来到现场时，还看到了一个女子握着太极旗倒在地上。太令人痛心了。”

对月尾岛南端有着栈桥连接的小月尾岛的进攻于上午十点前开始。海盗式飞机先进行轰炸，然后J·卡文塞尔曼少尉指挥的G连3排在三辆坦克的支援下前进。北朝鲜守军约一个排，略做了抵抗，G连3排有三人负伤，上午10点48分，守军除一部分投降外其余的跳海而逃。又经过一阵扫荡，正午过后，月尾岛战斗结束。400名北朝鲜守军中136被俘，尸体108具，其余160人基本被埋在洞穴阵地中。陆战队仅仅只有17人负伤，而且多是被仁川方向来的射击击伤的。

潮水开始退去，舰队迅速退到外海。

下午一点，月尾岛浮出在泥海中，只剩下第3营孤零零的留在岛上。

正如天气预报所料的，午后下起了小雨。舰载机冒雨起飞，反复轰炸以仁川为中心40公里范围内的地区，目的是阻止北朝鲜军向仁川集中，巡洋舰也在持续炮击通往仁川的道路。这些轰炸和炮击措施发挥了效果，事后判明，北朝鲜已派驻扎在汉城的第18师22团前往仁川，因为猛烈的轰炸和炮击，放弃了白天的行动，所以未能赶在美军的登陆时间前到达。

11、日落前

下午两点多，麦克阿瑟视察了月尾岛。在第七舰队司令斯特鲁布尔的旗舰“罗切斯特号”重巡洋舰的护航下，乘着海潮，登上了月尾岛。走在充满硝烟和死臭的战场上，观察了敌人构筑的阵地和混凝土掩体，麦克阿瑟对霍特尼说道：“如果登陆推迟到下一个大潮日的话，这个岛肯定将变成一个难以攻打的要塞。”麦克阿瑟洋洋得意于自己的关于仁川登陆作战决定。回到“麦金利山号”，顶着潮水退出了飞鱼水道。

突然，一艘破污的汽艇驶近过来，那是谍报员克拉克的船。克拉克守着灯塔，用望远镜观察着登陆部队集结并进攻月尾岛。当看到“麦金利山号”来回了几次后，燃起了回归自由世界的冲动。他说服了船长（灵兴岛民）驶向“麦金利山号”。在逐渐靠近的时候，克拉克倒有点担心起来，因为在岛上潜伏，他的胡子已经有10英寸长了，衣服也很破，那艘汽艇也是又小又脏，一副惨像。虽然和“麦金利山号”舰长C·普林塔普认识，现在这个样子他能认出来吗？

当汽艇逐渐靠近的时候，舰上的枪炮都对准了克拉克。克拉克站在船头，挥着他那美国海军军官的帽子。这时听见普林塔普用麦克风喊道：“别靠近，快离开！”克拉克关掉了引擎等待着，舰上下来一支LCVP，开过来，艇上一个红头发的少尉端着枪，冲着克拉克喊道：“你是什么人，报上名来！”“我是美国海军上尉约金·克拉克，把枪拿开，你这小子。”“闭嘴！不许动！”少尉仍端着枪，转头对着舰桥喊道：“舰长，是一名海军军官。”普林塔普用望远镜仔细看了看克拉克，指示上船。上船后，普林塔普向克拉克表示祝贺，说他肯定能拿到十字勋章。克拉克把随艇的两名翻译也领上船，和船长告别，船长咧着嘴笑着，随后掉头开着快艇离开了。

“麦金利山号”重新起航，在飞鱼水道南侧逡巡待机。麦克阿瑟回到寝室睡午觉去了。

作战室，谢法特向麦克阿瑟司令部的参谋们表达了深刻的不安：“仁川登陆作战的第一阶段是成功的，但今天就到此为止了，我认为整个计划能否成功就现在来说还是个未知数。”理由很清楚，谢法特是这样说的

——整个作战以奇袭为中心，月尾岛的登陆算是奇袭成功，敌人也许暂时被打懵了，一旦缓过来肯定会向仁川集中兵力，奇袭仁川就是不可能的了。

——仁川登陆时间是下午5点30分，日落是6点59分，即登陆部队必须在日落前确保桥头堡，没有时间进行夜间警戒的准备，如果受到夜袭，将非常危险。

——由于登陆时间和日落时间间隔太短，弹药等三千吨物资上岸是个大问题，物资运送肯定要在部队登陆后才能进行，在日落前能上岸完毕吗？

谢法特的分析是相当合理的。

“但是，将军，现在说这些话有什么用呢？作战已经不可能修正、延期或中止的。”

“是啊，我并没有说要中止作战计划，但是……”谢法特看了看手表，对提出质问的参谋说道，“我只是祈祷，仁川不要成为第二个塔拉瓦岛。”

——下午三点多

在仁川港外待命的登陆部队已经就绪，“麦金利山号”也驶向待命海域。作战室里只剩下响亮的引擎声。

12、第一波登陆

——下午三点三十分

离日落还有很长时间，太阳已经开始西倾，仁川上空已有了染红的迹象。

陆战队第5团主力和陆战队第1团换乘到登陆舟艇上。第5团主力的登陆地点是仁川市西北部的码头、第1团的登陆地点是仁川市南郊的泥床地带。登陆后，第5团要确保登陆点以东墓地山丘至观景山丘一线，第1团向东北方向进击切断汉城与仁川的道路，这是登陆作战当天的计划。第5团的出发地点是月尾岛西北海面，第1团是在飞鱼水道东侧。第5团乘坐200艘LCVP和70艘LCM，第1团乘坐164艘履带登陆车（LVT）及115艘其他舟艇。陆战队的舟艇分布在月尾岛北至仁川南部的水面上，呈半圆形阵势，等待先头驱逐舰的指示。都是教科书式的布置，就像平常的演习一样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下午四点四十五分，登陆前的支援炮击开始，同时，南侧的陆战队第1团的登陆先锋18艘LVT出发。

第5团和第1团的预定登陆时间都是下午五点三十分。出发地点第5团距岸边4400码，第1团距岸边5500码，因为第1团LVT的速度为第5团LCVP的一半，只有4节，为此，第1团提早8分钟出发。

“麦金利山号”的舰桥上，麦克阿瑟和将军们不时举起望远镜观望。

下午五点五分，舰炮射击停止，改为火箭炮射击，六千发火箭弹倾泻在两个登陆地点。登陆点笼罩在黑烟之中，黑烟像一道墙壁向海上扩张，云层也在逐渐增厚，落下了雨水。雨水撒向在舟艇中等待的第5团，撒向前进中的第1团，也撒向了舰桥上的麦克阿瑟。

“有点麻烦啊，这样夜就更黑了。”阿蒙德沉吟道。接着又对海军陆战队司令谢法特嚷道：“将军，能不能别说了？”站在前排的谢法特一直在唠叨着“塔拉瓦、塔拉瓦”。

“什么？阿蒙德少将，你是在说我吗？”谢法特回道，“说塔拉瓦怎么了？担心出现第二个塔拉瓦很正常嘛，你又没体验过登陆作战，更别说塔拉瓦了！”

塔拉瓦是太平洋中部吉尔伯特群岛的一个环礁岛。1943年10月21日，美陆战2师在此进行了登陆作战，与柴崎惠次郎少将指挥的日军展开惨烈的战斗。塔拉瓦战役是美国海军陆战队队史上进行的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登陆作战，海岸上构筑的高1.5米的圆形工事给美军造成了很大的损失。进入珊瑚礁的水道狭窄，士兵必须徒涉数百米，日军对事先的炮击没有反击，陆战队随后展开攻击。仁川太像塔拉瓦了，海岸的岩壁、滩涂、狭窄的飞鱼水道等等。“而且，阿蒙德少将，仁川的敌人差不多就是五年前的日军。”如此看来，谢法特确实担心仁川会成为第二个塔拉瓦。受到谢法特回阿蒙德的影响，舰桥上的将军们似乎都担心起来。

但是，这些担心，包括之前华盛顿方面的忧虑，都是杞人忧天。

不仅自然条件不尽相同，而且守卫仁川的北朝鲜军根本不能和当年的日军相比。仁川地区从九月起，北朝鲜部署了第18师、第9师第87团、独立第849反坦克团，不过，这些部队在九月上旬就离开了仁川，现在剩下的是海军第226独立团第3营和第918野战炮团的两个连，总兵力仅约2000人。这其中，海军和炮团各有1个连总计400人部署在月尾岛，守备部队多为新兵，这也就可以理解在月尾岛俘虏的北朝鲜士兵会出现战场神经症了。其实，这些情况早已通过克拉克谍报队和其它情报活动告诉了美国军方。

如此一来，谢法特等人出现“第二个塔拉瓦”的担忧可能是因为面对二战后久违的战争显得过于慎重的原因……

13、岸壁爆破

——下午五点二十二分

陆战队第5团的第一波8艘LCVP越过出发线冲向海岸。第1至4号艇是第1营A连的两个排，第5至8号艇是第2营E连的两个排。

侦察机报告：未发现来自仁川的反击，陆战队第1团的舟艇正在顺利前进。

——下午五点二十九分十五秒

炮击停止，战场突然寂静了下来。

第5团和第1团的第一波舟艇距各自的目标海岸只有30码了。A连连长J·斯奇彭斯上尉望着前方的岸壁，大声命令部下准备好梯子。利用满潮时点，可以乘波抵达岸壁，从舟艇到岸壁顶目测约有4英尺高。第一艘艇靠上岸壁比预定时间晚了一分钟——下午五点三十一分。架好梯子，再用人梯协助，同时向岸壁顶上投掷了手榴弹，第一波4个排跃入了仁川。雨势很大，北朝鲜军的抵抗是零。五点三十三分，后续部队开始登岸。

第1团的进展也一样很顺利。经过45分钟的航行，第2营两个连的第一艘艇如期于五点三十分抵岸，其余艇在3分钟内靠岸。第1团也没有遇到北朝鲜军的抵抗，选定的登陆地点船场已被事前的炮击炸毁了。和第5团一样都要攀登岸壁，但这里的护岸石垣高达5米，由于使用的是绳梯，效率很低，后来决定爆破石垣打开突破口。

——与此同时

搭载第七舰队司令斯特鲁布尔和第10军军长阿蒙德的舟艇靠近了海岸。第5团第一波出发后，斯特鲁布尔乘艇靠上“麦金利山号”，劝说阿蒙德亲自观战，因为考虑到阿蒙德没有登陆作战经验，所以希望他能亲临现场体验体验。阿蒙德在刚才的争吵中被谢法特指出没有登陆经验，觉得正好乘此机会感受一下，很高兴的下到了斯特鲁布尔的舟艇上。“我们到哪个海岸看看？”“蓝海岸吧，这边有点难度。”

第1团的登陆海岸称“蓝海岸”，第5团的则是“红海岸”。

斯特鲁布尔和阿蒙德的舟艇接近蓝海岸左翼的时候，正赶上工兵在做爆破石垣的准备。蹲在石垣上点燃导火线的中士看见一艘舟艇正在靠近，吓了一跳，一边离开石垣一边冲着舟艇摇手大喊：“那条船，找死啊？快躲开！”虽然听不清楚中士在说什么，斯特鲁布尔还是能明白有危险，赶紧命令舟艇掉头。刚掉过头，就传来了爆破声，巨大的石块在周围落下，此时，舟艇距离岸边约40码。阿蒙德说已经体会到登陆的难度了，斯特鲁布尔随即命令返航。

北朝鲜军仍然没有反击。第1团顺利登陆。随着爆破石垣和增大的雨势，再加上事前炮击的黑烟，岸边的能见度只有90米。驱逐舰“萨扎兰德号”用探照灯给岸边照明，但还是找不到目标，有几条艇冲上了北侧的盐滩，不得不掉头重来。

侦察机报告有坦克在接近登陆海岸，驱逐舰“加尔克号”受命炮击，由于是全舰的急射，感觉驱逐舰像是在燃烧。炮击期间，登陆活动中断。

14、三千吨补给物资

红海岸，北朝鲜军终于开始反击了。

第5团受到市区飘来的黑烟以及雨水的影响认错了登陆点，引发了一些混乱。第二波部队上岸后舟艇归航的时候，海面开始落下北朝鲜军的枪弹。第三波部队抵达后，登陆海岸一带遭到了迫击炮和机枪的集中射击，但是准头很差，只有很少的几艘舟艇被击中。

先头A连向墓地山丘进发，A连的第2、第3排分别遭遇了不同的情况。

P·罗伯茨中尉指挥的第3排在北朝鲜军岸壁阵地的正面登陆，跳入了有铁板遮挡的壕堑阵地，展开了白刃战。罗伯茨向左侧的壕堑投掷手榴弹，正准备向右侧投弹时，肩膀和右胸被击中倒了下去。手中已拉开保险的手榴弹滑落了出去。罗伯茨一面警告同伴一面用身体压住了手榴弹……

战斗在十分钟后结束，壕堑阵地内的北朝鲜军士兵被全歼。第3排包括罗伯茨在内，8人阵亡，28人负伤，失去了战斗力。

F·缪赛尔少尉指挥的第2排目标是墓地山丘东南方的朝日啤酒厂，第2排跨过被炮击破坏的岸壁，登陆后穿过铁道进入市区，缪赛尔冲在最前面。“我们很了解日本啤酒的味道，仁川的啤酒厂原来也是日本人的，根据情报，这个厂似乎还在生产，所以我们有了加快速度的动力。”但是当第2排赶到时，工厂已经完全被火箭炮摧毁了。仓库里一地的酒瓶碎片，淌出来的啤酒都快干涸了。“我们都很失望，恨不得希望禁止使用火箭炮！”第2排闻着啤酒的残香发着牢骚的时候，接到了连长斯奇彭斯的命令要他们代替第3排占领墓地山丘。第2排闷闷不乐地再次出发。

爬上山丘，发现北朝鲜海军第226独立团的迫击炮排已在山丘上部署，但是因为美军的炮击而被震懵了，士兵们茫然的坐在壕堑中。第2排不费一枪一弹，零损失占领了墓地山丘。斯奇彭斯上尉接到报告后，于五点五十五分发射了象征成功的黄色信号弹。

第5团右翼的第2营进展也很顺利。第2营的目标是朝日啤酒厂南侧的观景山丘，E连要占领山丘西侧高地、D连要确保中央高地。S·贾斯基尔卡上尉指挥的E连于下午五点四十分登陆完毕，六点二十一分占领西侧高地，然后等待其左侧的D连的行动，在等的不耐烦的情况下，贾斯基尔卡派了一个排占据了D连的目标，他担心D连遭遇到了什么特别情况。

仁川登陆的一个主要问题就是海军陆战队登陆后约3000吨补给物资的运输上岸问题。负责运输的多尔少将经过熟虑，考虑将装载物资的LST运输船直接冲上海岸，搁在那当仓库用。“太平洋战争中日军在瓜达尔卡纳尔岛战役中使用过这个方法，陆战队还保证说运输舰不会被敌人夺取。”虽然不用担心被敌人夺走，但还是有被破坏的可能性，因此，多尔在从日本船舶运营协会征用来的老旧LST船中挑选了八艘最旧最破的用来承担这个任务。目标海岸的岸壁长约300米，LST船宽约17米，考虑到间隔，所以最多只能八艘船并列搁岸。船员方面，因为任务仅此一次，所以招集了美国本土来援的5名将校、60官兵充当。

LST船定于六点三十分之前出发，靠岸不是一起进行的，而是一艘一艘靠向指定海岸，前两艘船没有遭到射击，从第三艘船开始遭到了迫击炮和机枪的射击。靠着航速的惯性船能一口气冲上海岸，而慢慢靠过来的船则冲不上来，有艘船遭到射击起火，船员操起20毫米和40毫米口径的机枪进行还击。最后三艘船的还击很猛烈，结果第5团第2营D连被当成了敌人。正在做前进准备的D连突然遭到背后的扫射，当即造成1死23伤，所以耽误了D连的行动。让E连连长贾斯基尔卡担心的就是这个情况。

15、元帅的褒扬

海军陆战队遭遇到的困难也就这么多了。

傍晚六点五十九分，随着日落仁川笼罩在黑暗之中，北朝鲜守军似乎被夜风吹走了。

第5团调整为夜间配备，并排出侦察兵侦察前面的敌情，反馈回来的报告都称前面没有敌兵。第2营在观景山一带布防，没有遭到北朝鲜军的攻击，月尾岛的第3营通过栈桥在其后方集结。

蓝海岸的第1团在入夜后开始向内陆进发，黑暗中左翼A·萨达中校指挥的第2营冒着楼房里扔来的手榴弹摸索前进，9月16日凌晨一点多，抵达距离海岸1.6公里的汉城至仁川的公路。右翼G·利基中校的第3营于一点半前后占领了目标——登陆地点东侧的高地。

“麦金利山号”上，麦克阿瑟在日落时确认登陆已经成功，拍了拍谢法特的肩膀，道：“干得漂亮！”然后回房间去了。

在此之前，下午六点多，半岛另一头美军飞机向洛东江畔的北朝鲜军阵地撒下了传单，传单的标题是“联合国军在仁川登陆”，内容如下：“北朝鲜军官兵们：强大的联合国军已在仁川登陆，正在前进……联合国59国中53个国家已是你们的对手，无论是装备、兵力还是火力，都在你们之上，投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快向联合国军投降吧，美食和医疗在等待着你们。”

这天夜里，“麦金利山号”收到了华盛顿、东京以及参加联合国军的英、法、加拿大打来的祝贺登陆成功的电报。电报都赞扬了麦克阿瑟的战略眼光和不屈意志，差不多是对“一赔五千”赌博的成功表示致敬。

确实，作战是获得成功了。谢法特中将担心的“第二塔拉瓦”没有出现，相对于塔拉瓦战役第一天1500人的伤亡，仁川登陆中海军的损失仅仅是阵亡20人、失踪1人，负伤174人。

其后，发出批判仁川登陆作战声音的只有一家，就是9月24日从莫斯科发给美联社的苏联评论。是苏联报刊《文学报（ЛитературнаяГазета）》的评论：仁川美军的优势巨大，就算是一个下士指挥也能获胜。当霍特尼将这个评论给麦克阿瑟看时，麦克阿瑟很得意的说道：“最成功的登陆就是在敌人空虚之所进行，不过能发现这种地点的只能是元帅而不是下士了！”

[1]登陆艇LCVP（LandingCraft，VehiclePersonnel），排水量8.2吨，运载量2.7吨，运兵36人，长11.05米，宽3.3米，动力225马力柴油或汽油机，航速17-22公里/时。

第八章　从仁川到汉城

1、铁砧和铁锤

9月16日，登陆第二天早晨，仁川笼罩在大雾和硝烟之中。朦胧的街道上浮现出不少避难归家市民的身影。登陆前的准备炮火是尽量避开居住区的，加上北朝鲜军在晚上已经撤走，市民们很早就开始回家了。市民们的反应相当迅速，烟雾还未散尽，街道两侧的建筑物和民居陆续就挂出了太极旗和星条旗，还有少量米字旗。有的旗子是现画的，更多的旗子似乎是秘密藏好的，总之很醒目。路上有的店铺前摆出了水果，韩国商人一边用袖子擦着苹果一边向经过的美国兵兜售。

陆战队第5团和第1团的目标是压制金浦机场和汉城至仁川公路。当天的战况很平静，仁川市内毫无北朝鲜军的影子，只是清晨五点四十八分在仁川东侧五公里的街道发现了六辆T34坦克，发现坦克的是“西西里号”航母上的8架海盗式飞机，飞机投下两颗凝固汽油弹和六颗500磅炸弹，击毁了其中3辆，海盗式飞机也被击落了1架。不过当上午九点第1团接近现场时，却发现应该被击毁的T34坦克还好好的在那，和其它三辆坦克一起旋转着装备85毫米主炮的炮塔似乎要射击的样子。第1团先头的八辆M26坦克急忙用90毫米主炮进行速射，一举摧毁了这六辆T34坦克。之后，第5团和第1团排除了零星的攻击，于下午5点多推进到离登陆点10公里一线，准备宿营。

陆战1师师长O·史密斯少将于下午五点三十分在仁川上陆，设立了师部。距登陆开始正好24个小时。史密斯在“麦金利山号”的舰桥上向麦克阿瑟报告说准备上陆，麦克阿瑟左手搭在史密斯的肩膀上，说道：“非常好，将军，下面希望你能尽早将师部设到金浦机场去。”麦克阿瑟的心情很愉快，声音很爽朗。

这天上午九点，也就是第1团的坦克摧毁北朝鲜坦克的时候，按照预定计划，第8集团军在洛东江一线开始了反击。第8集团军的反击是仁川登陆作战不可分割的重要步骤，第10军从仁川向汉城形成“铁砧”，第8集团军则是“铁锤”，锤击汉城与洛东江之间的北朝鲜军，这正是麦克阿瑟的仁川登陆的重要作战构思。反击作战又被称作“铁砧铁锤”作战。

但是，第8集团军的反击作战很是令人担心。如前所述，北朝鲜军进攻釜山的目标非常明确，基本上是倾尽全力的反复猛攻。

马山正面，北朝鲜第6师、第7师攻击美25师，第6师占据着西北侧的山头和高地，居高临下。

灵山、昌宁地区，北朝鲜第9师、第4师、第2师与美第2师展开拉锯战，占据玄风的北朝鲜第10师虽然没有行动，但也在攻击对面的英27旅。

大邱依然是危机重重，迎战北朝鲜第3师、第13师、第1师的骑1师已经投入了预备队，市内的警备已完全交给韩国警察部队。大邱右翼，韩国第1师和北朝鲜第1师主力进行着拉锯战，韩国第6师、第8师分别击退了北朝鲜第8师、第15师的进攻。

东部战线，北朝鲜第5师、第12师已经突破，形势危急。

不过，相对于第8集团军84478人和韩国军72730人的人数，北朝鲜的兵力已大幅减少，疲态尽显。各师平均只有4、5千人，第13师更只剩下2300人。其中三分之二是在韩国境内强招的新兵，粮食也不足，许多士兵营养不良、身心疲惫。当然，这些情况美军目前还不知道。

九月上旬，美军已推测北朝鲜兵力为第1军47417人、第2军54000人合计101417人，差不多是实际情况的两倍，还判断他们士气旺盛。实际上，北朝鲜军为了防止新兵逃亡和投降，由老兵督战，可以当场处决，所以开战以来只有3380人被美军俘虏，使得美军推测北朝鲜军士气和军纪良好。

对第8集团军司令沃克来说，在重压之下展开反击必须要深思熟虑和果断行事，沃克决定用积极型的第9军军长F·米尔潘少将接替了第1军军长J·科尔塔少将，让第1军首先反击。

沃克以骑1师和第24师作为第1军为主力，第2师、第25师、韩国第1军（首都师、第3师）、韩国第2军（第6师、第7师、第8师）为助攻部队，计划主攻大邱-金泉-大田-水原一线。命令于9月15日夜里下达，反击作战于9月16日上午九点开始。

这天，仁川方面笼罩在大雾和硝烟之中，洛东江一线则下着大雨。云很低，预定的B29轰炸机无法实施轰炸，炮兵的支援炮击也中止了。而北朝鲜第3师、第13师、第1师再次以占领大邱为目的展开了进攻，并且遭遇了首先出动的骑1师，骑1师顶住了北朝鲜军的进攻，双方胶着在一起。骑1师左翼的韩国第1团从云雾笼罩的八公山出发，偷袭了北朝鲜军，占领了架山。架山海拔901米，山顶有著名的宝国寺，在山上可以俯视大邱，是个要地。沃克接到占领架山的报告，非常高兴。

骑1师左侧邻接的是第2师，其左翼第9团无法前进，中央的第23团和右翼的第38团于午后乘晴在飞机的支援下开始前进。根据侦察机的报告，正面北朝鲜第2师正在陆续向洛东江畔后撤。

其他战线，进展却不大。

第25师因为大雨放弃了攻击前进，韩国第1军和第2军仍然还在做准备工作。

韩国军将在密阳（釜山北侧50公里）扫荡游击队而成名的“密阳营”安排在东海岸浦项北侧16公里的长沙洞秘密登陆，但是该营不习惯正规作战，被北朝鲜第5师12团攻击包围，最后在美国海军LST船的帮助下逃了出来。

以上就是“铁砧和铁锤”作战第一天的状况。锤子还处在刚刚举起的阶段，但是已经能够感到就要砸下去了，接到作战顺利进行中的报告，麦克阿瑟心情很好。

2、麻烦的前线视察

9月17日

和昨天一样，麦克阿瑟的心情依旧很好。

这天早上，北朝鲜军的反击仍然是消极的——陆战队第5团前方的街道出现了六辆坦克，另外两架雅克战机袭击了仁川港外的美英舰队。雅克战机的目标是美国重巡洋舰“罗切斯特号”和英国重巡洋舰“牙买加号”，在“罗切斯特号”舰首附近落下的炸弹造成了左舷部的小损伤，“牙买加号”击落了其中一架雅克战机。北朝鲜坦克带着约250名步兵，被美军发现，第5团的反坦克炮、75无后坐力炮、M26摆好了架势，全歼了这股北朝鲜军。空袭和坦克进攻在清晨六点五分结束，第5团和第1团陆续开始向内陆挺进。

麦克阿瑟于上午九点三十分登陆仁川，视察前线。随行的有斯特鲁布尔、谢法特、阿蒙德、霍特尼，还有华盛顿参谋长联席会议的福克斯少将、总统派来的观战武官F·罗威准将等人，随军记者团也跟来了。一行人的吉普车队有14辆之多，静静的行驶着，车上的人不时向路上目瞪口呆的陆战队士兵挥挥手。当头车遇到沟堑停下时，麦克阿瑟就会跳下吉普，在周围视察一番，记者们也跟下下车，对着麦克阿瑟一阵狂拍。

一行人在陆战1师指挥部听取了状况说明，随后在史密斯师长的指引下来到了第1团团部。韩国海军参谋长孙元一也在那，孙元一向麦克阿瑟进言，希望能尽早夺回汉城并使用韩国海军陆战队。麦克阿瑟点点头，对孙元一和第1团团长L·普拉上校说，要给他们颁发美国陆军的银星勋章，把手插进皮夹克的口袋，表情有些尴尬，似乎是忘记带来了，“副官，把证书先写好颁发给他们。”丢下这句话，就上车走了。

麦克阿瑟的视察太早了。第5团在歼灭了北朝鲜坦克进攻后，从俘虏嘴中了解到他们属于第18师22团2营，第18师本来正在南下，已到了汉城南方约80公里的天安附近，因美军登陆仁川被急令掉头增援的。由此可以推测，北朝鲜第18师主力正在接近中，何时发动攻击还无法预知。

“那支部队是先锋，其他部队说不定已潜伏在附近了。”史密斯皱着眉头对麦克阿瑟一行说道。70岁的麦克阿瑟、66岁的罗威、缺乏运动的高官们，肯定不能指望他们在遭到袭击后能迅速反应，换句话说，就成了“有手有脚的行李”，而且还有一帮记者。“真是麻烦啊！”史密斯回忆说，特别让他感到为难的是纽约国际先驱论坛通讯社的女记者玛格丽特·希金斯，希金斯确实是位勇敢的记者，登陆第一天随第5团在蓝海岸上陆。女性到底是女性，“问题是厕所，对士兵来说根本不是问题，但她是女性，肯定不能当做士兵来看，好在街上有房子，但还得派人守卫，士兵们都争着做志愿者，还要选拔，如果是前线视察，还得派专人处理她的个人问题……”结果，第1团要求希金斯“自主解决”，希金斯在三个小时的视察中始终带着微笑，没有发生这样的问题。

麦克阿瑟一行来到第5团的战斗区域，看了看前天和几小时前被击毁的坦克残骸。“太棒了！”霍特尼的惊叹声传来，麦克阿瑟点了点头，摸了摸坦克的钢板。一行人边说边走，史密斯接到了部下的报告，吓了一跳。就在一行人出发不多久，在附近警戒的排长G·马克诺顿少尉在沟中发现了7名隐藏的北朝鲜士兵，在开枪警告后，7人投降了，他们隐藏的沟就在麦克阿瑟停车的前方。

一行人望着数英里外的硝烟，来到了第5团团部，麦克阿瑟向团长马莱中校和第1陆战旅旅长E·库莱古准将颁发了银星勋章的证书。然后回到仁川市内，视察了收容了671名俘虏的收容所和月尾岛。

下午一点多，前线视察结束。

3、麦克阿瑟的预言

陆战队第5团和第1团当天的进展很顺利，第5团2营于正午占领了“阿斯科穆”，“阿斯科穆”位于仁川东侧的富平市，二战后进驻韩国的美军在这里建了数百的仓库、洞穴，设立了补给物资基地。“阿斯科穆”就是“陆军补给司令部Army Service Command”的开头字母简称。1949年夏天，美军撤退后由韩国部队接管，七月份被北朝鲜占领。本来预计在仁川登陆实施后，北朝鲜军会理所当然地对这里的设施进行破坏，但是当第5团2营F连进入市内后发现仓库等设施竟然完好无损，美韩部队留下的两千吨弹药仍然摆在那里。

第5团2营于下午六点多进至金浦机场南侧。机场的北朝鲜守军是空1师一部约五百人，2营于八点多突入到机场南角，到深夜时分占领了机场。北朝鲜守军似乎对陆战队的进攻没有防备，既没有构筑防御工事，也没有破坏跑道。

沿着仁川至汉城公路向永登浦前进的陆战队第1团已逼近到了其西侧七公里的素砂。由于北朝鲜第18师22团主力已在素砂展开，第1团在夺取了素砂西侧1.6公里的高地后停了下来。陆战队的前沿从北侧的金浦机场至南侧的素砂西再到海边，进展还算顺利。

但是，这天晚上，麦克阿瑟的表情和早上不一样了，变得有些不太高兴，那是因为第8集团军的进展没有达到预期目标。

第8集团军的主攻部队骑1师命令配属的步兵第5团攻击前方的锦舞峰，直到日落才进至山脚下。

倭馆方向的第5骑兵团也在为攻击正面的203高地犯愁，第7骑兵团、第8骑兵团也遭受了不同的损失，攻击受挫。

昌宁正面的第2师因为北朝鲜第2师在前一天退到了洛东江西岸，得以继续前进，还缴获了北朝鲜军遗弃的19门火炮、18门反坦克炮和15门迫击炮。

第25师在北朝鲜军的炮火下无法前进。韩国第7师和首都师的进攻也没有好转的迹象。

第1军军长米尔潘命令第24师渡过洛东江向倭馆方向突进，但渡河最早也要到18日晚上才能实施。

麦克阿瑟感到事态存在着“非常大的变数”。按照麦克阿瑟的构想，美军在仁川登陆后，洛东江边的北朝鲜军会因此动摇并溃乱，这时第8集团军进行反击的话……但是，当登陆部队正稳步向汉城推进，在第8集团军这柄“铁锤”的挥舞下，洛东江的北朝鲜军却没有出现动摇。麦克阿瑟感到了不安，耳边响起了总参谋长科林斯的曾发出的警告——仁川太远了，在仁川和釜山分散兵力将可能导致被各个击破。麦克阿瑟叫来了同船的登陆总指挥多尔少将：“将军，我的计划有变，正如海军所希望的，我准备在群山进行一次新的登陆作战，想请你拟定作战计划。”多尔心中念叨“元帅似乎很喜欢登陆作战”，听了麦克阿瑟的理由说明，倒是有些紧张了。麦克阿瑟认为反击作战已经失败。第8集团军需要后撤，群山登陆可以避免第8集团军和第10军的分隔状况。

仁川登陆的成功是麦克阿瑟卓越战略眼光的结果，多尔也是唱赞歌的一员，现在既然麦克阿瑟都说作战失败，那作战一定是失败了。“那么用那些部队参加登陆呢？”“骑1师！”麦克阿瑟不假思索的答道。多尔带着忧郁的表情退了出去。

然而，刚过了两个钟头，多尔又被叫去了，这次麦克阿瑟带着愉快的心情对他说道：“停下吧！将军，群山登陆不需要了。”麦克阿瑟将一封电报塞到了不知所措的多尔眼前，是从东京转来的沃克的电报，沃克称突破在即，证据是敌人没有进行反扑。“我对元帅如此出尔反尔感到很意外。”多尔闷闷不乐的想着，看着麦克阿瑟一边踱步一边嘟囔着“停下吧。太好了。”

——海岸桥头堡加速向金浦机场至汉江一线扩张，接着占领汉城、汉城周边高地以及汉城南方地区。这是登陆作战的基本计划，是交给包括陆战1师在内的第10军的任务，即首要目标是夺回首都汉城。麦克阿瑟当然不止希望能到汉江，更期待能尽快夺取汉城。计划制定阶段，麦克阿瑟和阿蒙德曾进行了这样的对话，“那么登陆后几天可以夺取汉城？”“我认为在两周内。”“不行，我给你五天时间。”麦克阿瑟态度很明确，他的语调像“预言”，《美陆军战史》是这样记载的。在麦克阿瑟司令部里，这种表达方式对部下来说就是命令。

阿蒙德以登陆后9月20日占领汉城为目标令陆战1师加速前进，9月18日，第5团确保了金浦机场后，阿蒙德再次命令史密斯尽快渡过汉江。

北朝鲜军的抵抗是消极的。第18师、第105装甲师、第9师87团守卫永登浦，守卫汉城的是一个月前刚刚编成的独立25旅和独立78团，另外北方的第19师、第27师、第31师、第43师、第17装甲师和南方洛东江一线的兵力正在靠拢。现在大邱至汉城的铁路和公路挤满了北上的北朝鲜部队，而且已经被美侦察机发现。但是从南北两侧集中兵力是需要时间的，挡在美军陆战队正面的只有第18师22团和17团。这就意味着麦克阿瑟的“预言”和阿蒙德的急进命令意外的很合时宜了。

4、陆战队渡不了江

陆战队第5团在舰炮的支援下快速前进，第1营占领了永登浦西侧的三个高地（118、80、85高地），第3营确保了金浦机场东北5公里的杏州对岸的汉江南岸。

陆战队第1团一边排除北朝鲜第18师70团的抵抗一边向永登浦南侧的安养川前进。在第1团的右翼推进的是美第7师32团。

第5团团长R·马莱中校接到了史密斯师长的指令要求渡过汉江去，马莱将渡江地点选在了杏州渡口。渡口直通杏州，由于其东侧的德阳山（125高地）居高临下，汉江岸边除了这里都是断崖，所以渡江地点只能选在这里，而且预想夺取德阳山并不算困难的事情。计划首先让突击队乘黑游泳过江，然后用LVT登陆用舟艇将主力一口气运到对岸。马莱在正午过后视察了杏州渡口，然后返回设在金浦机场大楼里的团部，召集营连长开会。

机场大楼里聚集了仁川跟来的记者团、东京来的记者团和军队一些相关人员，看见马莱等人就围上来问这问那。团部设在大楼的地下室，房间也被记者们占领了，搞得前来开会的营长和连长们都进不来。到下午三点半，马莱发怒了，将记者们赶了出去，会议才开了起来。

“各位，我们海军陆战队要开始第一次渡江作战了，策划的时间很短，准备的时间也有限，同时各位吃惊和摇头的时间也没有。”马莱说完开场白，情报主任W·艾斯塔拉因少校报告说敌情不明的地方很多，有俘虏说杏州前方有雷场。接着作战主任C·普拉修介绍了制定的计划：

——K·霍顿上尉的侦察连先派一个班兵力游泳渡江，确定没有敌情后连主力用LVT艇过江，然后确保125、95、51高地；

——第3营于20日凌晨四点渡江，越过侦察连向汉城方向前进；

——第2营比第3营晚两小时出发，第1营为预备队；

——直属的第1坦克营、A连等部队用50吨船桥渡江。

“就这么多，很简单吧。”普拉修这样结尾道。然后等待大家的质询。确实，敌情判断、作战计划都很粗，陆战队相当于要在没有情报和计划的情况实施作战。然而没有人提出质询。

侦察连长霍顿登上了一个能望见渡口的土丘进行观察，但是无法确认对岸杏州及其右侧125高地的敌踪。霍顿组织了游泳班，以排长D·卡雄少尉为首，挑选了10名士兵，另外加上负责翻译的H·安达伍德中尉和负责宣传的J·西科尔少尉。

总统派来的观战武官F·罗威希望随LVT艇一起过江，史密斯师长予以了拒绝，因为这对66岁的老将军来说太危险了。“嗯……请你看下这个。”罗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是总统签发的战场视察许可证。“不行！阁下，许可证和命令是有区别的，作为现地指挥官，我请您留在预备队的位置上。”史密斯安排完罗威，命令马莱在日暮后开始行动。

第5团先对杏州进行了炮击，看到大火燃起，渡江开始，时间是晚上八点刚过。乌云遮住了月亮，天昏地暗，在对岸大火的映衬下可以看见一些民家。游泳班14人脱了衣服装在袋子里，和枪支弹药一起放在两条橡皮艇上，只穿着短裤，夜风吹在身上着实有些寒意。霍顿指示道：“和水流方向保持45度夹角，不要发出声音，用蛙泳！明白吗？”然后一起下水，水比预想的要凉，有两三个人发出了噤声。

霍顿对无线电说了声“游泳开始”，最后下水。无线联络的那头是在金浦机场待命的R·克罗斯曼中尉，克罗斯曼将率领连主力的三个排和第1工兵营A连的一个排分乘9艘LVT艇渡江。

晚上八点四十八分，霍顿的游泳班抵达对岸。周围很安静，远处传来几声犬吠。突然数米前方发现两名穿着白衣服的市民正望着他们，把还在颤抖着身子上岸的霍顿吓了一跳，赶紧命令把他们抓住，穿着短裤的士兵连忙端起枪制住二人，经过安达伍德中尉的询问，才知道是从汉城逃出来的。霍顿这才放心，然后派卡雄少尉带四个人去侦察125高地，接着用无线电通知“渡江完成，未见敌踪。”晚上十点多，卡雄少尉传来报告，125高地没有敌兵。

实际上，125高地是杏州东侧沿汉江向东延伸1500米的台地西端，卡雄侦察的仅仅是台地的西端突出部，但是因为暗夜而没有注意到。霍顿指示对岸的LVT艇渡江。9艘LVT艇带着响亮的引擎声开始出发。渡口江面宽约400米，两岸是山崖，又是深夜，引擎的轰鸣声震得夜空都在颤动。“这不是要把敌人叫醒吗？”士兵们开始预感秘密渡江要失败了，紧张起来。果然，从125高地射来弹雨，紧接着是迫击炮弹，4艘LVT艇被击中。这时两名俘虏想要偷跑，当即被士兵开枪打死，枪声把弹雨吸引了过来，霍顿下令乘LVT艇撤退，LVT艇在江中等待，收容后退回出发地点。霍顿和两名士兵受到了弹片伤，另有一人失踪。

这个结果是意料之外的，可以说是陆战队极少数的失败战例。

9月20日

随着天光放亮，金浦机场第5团团部接到了麦克阿瑟的信息：“全世界的目光都在关注我们，而我们的海军陆战队却渡不了一条江，真是太遗憾了。”

5、没有地图的作战

马莱于凌晨四点三十分命令第3营准备强行渡江。对岸杏州地区有三个高地——东边的125高地、北边的51高地、125高地东侧的95高地，马莱安排第3营的I、H、G连分别占领这三个高地。然后将营部设在了开花山（135高地），这里可以望见渡口。

早上六点不到，谢法特、史密斯、斯特鲁布尔、阿蒙德及幕僚们来到了开花山，还带来了记者团，前来观战。

渡江部队以R·马克马兰上尉的I连为第一波，以R·庞中尉的H连为第二波。I连和H连的士兵看到那么多人来观战很是兴奋，早上六点四十五分，I连的LVT艇开始突击渡江，当LVT艇在机枪乱扫中出发后，开花山上传来了喝彩声和口哨声，艇上的士兵听见后还朝山上的人挥手。

I连和H连弃艇登岸，于上午十点略过分别控制了125高地和95高地。接着G连和第2营开始渡江。

攻击永登浦的第1团在这日未明遭到了北朝鲜第18师70团一部的攻击，第2营进行了反击，北朝鲜军丢下了约三百具尸体退走了。第1团一边和右翼一同推进的第7师32团进行联络一边继续前进，因为第2营总是遭到右侧背后的射击。右翼应该是第32团2营，但不是他们射击的，那只能是来自敌人。两个2营营长通了电话，总算把事情弄清楚了，第1团和第32团都以为敌人占据的高地已经被自己人拿下了，究其原因，美军使用的地图是大正时期日本绘制的老地图，所以把地方搞错了。搞清楚了原因已经是下午一点多，这期间两个团都停止了前进。

当带着疑惑来到陆战队第1团2营营部的阿蒙德和团长L·普拉得知这个原因后，很生气。地图太老显然很误事，这是应该必备的物品，作为麦克阿瑟司令部参谋长的阿蒙德也是知道的，根据航拍而制作的新地图虽然已经出来了，但还没有配到营一级部队。“辛苦你们了。”阿蒙德对营长A·萨塔中校表示抱歉，因为没有地图无法作战，所以同意他们的进攻推迟一天。

9月21日

天亮后，汉江北岸的陆战队第5团开始东进，第1团和第32团也开始向永登浦前进。第5团的进展比较顺利，第1团和第32团却在进行着苦战。

永登浦正面，北朝鲜第9师87团已经守候在那里。87团原先是承担仁川防御的，后来被投入到洛东江战线，但是当到达金泉时，美军在仁川登陆，87团被令回头。回头的列车白天躲在隧道里，晚上行驶，9月20日未明抵达永登浦。87团的抵抗相当顽强，把第1团1营钉在了安养川，第2营付出了85人的代价渡过了安养川，但无法行动。两个营分别被阻击在永登浦的西北角和西南角，无法突破，战线推进出现了停滞。

这个时候，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第1营营长J·霍金斯中校用望远镜观测敌情时注意到永登浦市内异常安静，没有敌人的迹象，他立即派预备队R·巴隆上尉的A连前去侦察。A连以横队的突击队形渡过了安养川进入市内，四周枪声激烈，但连队周围没有射来一发子弹。“注意，我连已进入市中心约700码。”巴隆中尉回忆说，当站在市中心的十字路口中，A连一下子感觉到了恐怖，目光所及，街上不见人影，连条狗都没有，房子和民居也感觉不到人气，四周的枪声更显得这里像被大幕遮住了一样安静。巴隆通过无线电向霍金斯报告，霍金斯命令他继续前进。手下的排长、班长提出了意见，“是不是陷阱啊？上尉，我感觉我们已经被包围了。”“即使不是陷阱，我们连如此孤立也是很危险的事啊。”还有人说快点逃走，巴隆下令继续前进，正午前后达到市区东端。走在高10米像海堤一样的汉城釜山国道上，巴隆决定在道路上设立了长约150米的壶形连结阵地。在道路上可以望见北侧汝矣岛机场的跑道，向南可以瞭望市区，途中经过的法院、派出所、药品仓库被找了出来，还有偶尔发现的北朝鲜军弹药库也被定了位。巴隆中尉等待着北朝鲜军的进攻，准备在遭到攻击时用迫击炮炸掉那个弹药库。

6、明天到汉城

与此同时，麦克阿瑟又到前线来视察了。和上一次一样，也是大队人马。先是到开花山视察了第5团的渡江地点，接着又来到安养川西方的118高地，观战永登浦攻击战，正好是第1团攻击永登浦正酣的时候，并接到了A连已经突入市内的报告。汉江东岸的陆战队第5团正稳步逼近汉城，如果能够占领永登浦，就可以从西面和南面夹击汉城。

“登陆后五天占领汉城虽不现实，但是在一周内还是可以的。”麦克阿瑟心情很愉快的对阿蒙德说道。这天是9月21日，登陆后第六天。麦克阿瑟预测9月22日就可以进入汉城了。麦克阿瑟于下午三点三十分乘专机“SCAP”离开金浦机场，在登机前，麦克阿瑟和史密斯握手告别，从皮夹克的口袋里掏出了陆军银星勋章给史密斯别上，并大声赞道：“光荣师的光荣师长！”史密斯有点受宠若惊。史密斯回忆说：“那时候元帅的脸上闪耀着胜利和自信的光芒，似乎一下子年轻了二十岁。”临别，麦克阿瑟说道：“明天我们在汉城再见，将军。”

专机“SCAP”于晚上六点三十七分抵达羽田机场，夫人吉妮前来迎接。“嗨，将军。”“嗨，可爱的吉妮。”麦克阿瑟和小他19岁的夫人亲热地打了招呼。在回大使馆宿舍的车中、回到宿舍都高兴的说得不停。

吃过晚饭，他给李承晚打了电话：“在非常近的将来，阁下就可以回汉城了，赶快做准备吧。”听着电话那头李承晚的喜悦声音，麦克阿瑟很满足。

——晚上九点

永登浦的巴隆中尉A连突然被黑暗中北朝鲜军的“万岁”喊声包围，陆战1师师部对这个突发事件感到很紧张。

第九章　夺回汉城

1、万岁突击

“对防御方来说有三倍的不利”——这是夜袭的兵理。前来攻击的敌人兵力和能力无法确定、战场的地理也不熟悉、对手又是“神秘的东洋人”，这就更符合这条兵理了。

“我们认为包围我们的敌人最少有一个团。”巴隆后来是这么说的。这个夜晚，9月21日晚上九点左右开始的北朝鲜军的攻击相当猛烈。A连调动所有的火力，迫击炮、机枪、步枪、手榴弹，连手枪都派上了用场，击退了北朝鲜军的第一次进攻，之后北朝鲜军高喊着“万岁”发动第二、第三次突击。晚上十一点多，第四次“万岁突击”被击退了，A连剩下的弹药已不足以支撑完下一次战斗了。北朝鲜军离阵地只有20米远。“这次再来就拼了。”士兵的私语传到了巴隆的耳中，黑暗中北朝鲜那侧突然响起了朝鲜语，“我是指挥员，听我的命令，这是最后的突击！”通过翻译，巴隆感到敌人的心理状态和自己差不多。

这时，下士G·韦布一个人潜入了黑暗中，不一会传来了自动步枪的连射声，应该是得手了，然后韦布回到了阵地。夜风中再次传来了像大合唱一样的“万岁！”“万岁！”声。

“下士去把对方的指挥官了暗杀了，会不会招来敌人的报复啊？是不是有点多余呢？”但是，巴隆等待的北朝鲜军“愤怒报复的总攻击”没有发生，北朝鲜军的喊声越来越稀疏，最终归于寂静。

天亮后，巴隆中尉的阵地前共有275具北朝鲜军尸体，50多把枪支散乱其间。北朝鲜军与巴隆等人预期相反，在指挥员被暗杀后，似乎军心散乱，撤退了。史密斯听到巴隆中尉的汇报，终于舒展了眉头。“前来袭击的敌人估计约为一个连的规模，遭受如此损失竟然能发动四次突击，这点必须记住，敌人的战意非常强烈，因此我的直感是汉城攻击战将会非常残酷。”

然而，在阿蒙德看来，北朝鲜军的士气已经开始全面崩溃了，巴隆中尉所汇报的敌人最后放弃了突击就是一个证明，因此阿蒙德很乐观。而且阿蒙德的乐观得到了进一步的证明。

2、攻略计划

在洛东江畔尝试着反击的第8集团军，到前一天为止除了一部分外都没有取得进展，这天，事态却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大邱北方骑1师与北朝鲜第3师、第13师对峙，准备向多富洞方向发展。日出后没多久，北朝鲜第13师参谋长李学九上校前来投降。

开战时李学九是第2军军长金光侠的作战参谋，第2军就是在他的口令“暴风”下跨过三八线的。此时，由于釜山攻击停滞，金光侠已被降职为参谋长，李学九也被转到了第13师任参谋长。李学九走到了多富洞南约四公里的三山洞美第8骑兵团阵地，站在了路边两个正在睡觉的美国士兵的面前，“Hello……Hello……”，背对着早晨的日光，李学九叫醒了那两个士兵，向他们投降，“I surrender……I surrender……”那两个美兵睁开睡眼，吓了一大跳，举起了双手：“Yes，I surrender”北朝鲜军官制服加上“surrender”这个词，美兵还以为自己被北朝鲜军包围了。李学九微笑着举起双手说是他来投降，这下那两个美兵总算缓过神来，端起了卡宾枪。

李学九是朝鲜战争中投降过来的最高级别的北朝鲜军官，之后1952年巨济岛第76俘虏收容所发生的俘虏暴动事件的领导者就是这个李学九，所以也有人认为他是假投降。投降后的李学九有问必答，十分配合。在第8骑兵团团部，当被问及为何投降时，李学九只回答说是因为自己感到战局不利。关于己方的问题，他都坦率回答。从所属的第13师的配置、师部的位置开始，交代了如下情况：

——第13师的兵力：第19团约200人、第21团约330人、第23团约300人，总兵力不超过1500人。

——兵员的百分之七十到八十是在韩国境内征召的新兵，军官为北朝鲜人。

——坦克全失，火炮只剩下9门122野炮和5门120迫击炮，炮弹几乎为零，300辆车辆中已损失了270辆。

——口粮从一个月前开始就减少了一半，士兵的体力已近极限。

——师部与团、团与团之间的联络已失去，由于战线崩溃，各部正向尚州退却。

关于仁川登陆，李学九表示一无所知，没有人通知他任何相关消息。

李学九的供述和其它俘虏的证言是吻合的。

材料送到了沃克面前，沃克从李学九的供述中推测北朝鲜军战意还没有完全丧失是因为不知道仁川登陆的事情，同时，推测北朝鲜其它部队的状况也应该和第13师差不多。

“突破很快就能达成，很快！”沃克致电麦克阿瑟司令部代参谋长D·黑奇，通报了李学九投降之事以及对形势的判断。正如沃克所预料的，骑1师、第2师、第25师、韩国第6师、韩国第8师差不多同时分别突破了正面北朝鲜军阵地，开始前进。沃克在9月22日晨对第8集团军下达了进行总反击的“A101号”作战命令：“……转入总反击，尽快与第10军会合，歼灭三八线以南的敌军……各级指挥官无需顾虑侧方的安全，快速突进……”

接到命令，各部队欢呼雀跃，骑1师以第7骑兵团为基干组成了第777突击队；第24师则在坦克上写上了“到汉城去”“忘记大田”等标语，向北而去……第8集团军的这些举措给了阿蒙德的第10军司令部以很大的刺激。

李学九招供的北朝鲜军内情对美军来说是很重要的情报。北朝鲜军因为害怕士气崩溃而隐瞒着仁川登陆的真相，也可以判断出汉城的守备是不完整的。补充的新兵无法提升战斗力，这一点从攻击巴隆中尉A连的结果中可以得到印证。

阿蒙德决定响应麦克阿瑟的期待，一口气攻占汉城。史密斯也对强攻汉城没有异议，史密斯对北朝鲜军是否丧失了战意还是持怀疑态度的，不过他对陆战队的战斗力很有信心，他抱有“用力量来占领汉城”的自信。9月22日早上，为呼应南方第8集团军的总反击，史密斯下令执行攻占汉城的计划——陆战1师所属的三个团中，第5团突击汉城西侧的鞍山山区；第1团于25日从永登浦渡过汉江突击汉城西南部；在仁川待命的第7团急速开进从北面包抄汉城。也就是说只考虑用陆战1师来攻占汉城。阿蒙德考虑到联合国军的名义，指示史密斯带上韩国海军陆战队和第17团，史密斯因此将韩国部队放在了第二梯队。这充分表明了史密斯的自信，攻占汉城的计划实际上成了第5团独立实施的形式，第5团也是充满自信的。

下午六点三十分，攻击开始前三十分钟，史密斯来到了第5团团部，马莱说道：“说不定今天的晚饭就可以在汉城吃了吧。”史密斯应道：“最好在市中心找个饭店吧。”大家一起哄笑起来。

3、汉城的西壁

但是，上午七点，正准备按计划开始攻击前进的第5团遭到了意料之外的猛烈反击。

汉城南临汉江，三面环山，特别是西面，从偏北侧海拔296米的鞍山开始，向南延伸约4公里，纵深约500至2000米，全是险峻的岩壁。这段汉城的西壁南部矗立着三个标高500米的高地，这一带原是日军的演习场所，到处都是模拟苏满边境形势的混凝土掩体、洞穴、堑壕阵地、遮掩交通壕。守卫汉城的北朝鲜部队以独立第25旅和独立第78团为基干，强制动员了不少市民参加，在街道上构筑了路障和阵地。主力第25旅就布置在西壁的原日军演习地。并且新增了许多两人用马蹄形阵地、堑壕、反斜面洞穴阵地，一公里正面上集中了13-14挺重机枪、52-56挺自动武器，组成了密集的火力网。野炮和重迫击炮虽然不多，但也布置的相当充分。北朝鲜军将汉城防御重点设在了西侧高地群，要将西壁变成“铁壁”，等待着美军的到来。

陆战队第5团以第3营攻击鞍山、韩国陆战队攻击105中央高地、第1营攻击105南高地，都遭到了枪炮的集中打击。第3营虽然占领了鞍山，但遭受着四周射来的迫击炮弹，显得很孤立。空军前来支援时，北朝鲜军则不断发射烟幕弹，使战场上空全是烟，从空中无法确认目标。攻击一时受挫，马莱集中全团火力攻击105南高地，到下午五点三十分，第1营A连占领了高地。

翌日，9月23日，仍然无法突破汉城的西壁。从早上开始，前一天夺取的鞍山和105南高地反复遭到北朝鲜军的反击，陆战队拼尽全力才守住了阵地。105北高地的西侧横列着66、88两个高地，第5团欲以此地为突破口，进行突击的第2营在遭到损失后退了下来。

傍晚时分，阿蒙德来到了陆战1师师部，他对史密斯采用的强攻作战表示怀疑。“对于要塞化的街市攻击，与其采用正面强攻，不如采用包围的方法让敌人自己退去。”这是阿蒙德根据二战经验得出的战术思想，在罗马、巴黎德军都在遭到包围后撤走的。“北朝鲜军也一样，肯定符合这个原则。”阿蒙德指出第1团不要在第5团的右翼与之并列，而是向汉城东南方发展，第5团西面的第7团从北边攻击，形成三面包围汉城的态势，这样北朝鲜军就会从唯一的出口——东面逃走。“北朝鲜主力已丧失，汉城的部队不会死守，一旦遭到包围，他们肯定会借机撤退的。”

“不！本人不这么认为。”史密斯当即表示反对，“恕我失礼，将军，这里不是欧洲，是亚洲，对手不是德国人，是亚洲人，而且原来是日本人的密友，请您一定要记住这点。”

遭到包围就撤退，这也许是欧洲人的作战风格，但是二战中，太平洋的日军遭到包围反而是拼死防守。“和五年多前的日军一样，北朝鲜军的反应肯定也是死守。采用这样的包围战术，等于是在分散兵力，与其如此，不如集中全力击破西壁之敌，这才是最有效的取胜之道。”

“但是，你有把握在25日之前拿下汉城吗？”阿蒙德盯着史密斯的眼睛问道，并且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片。当天，麦克阿瑟向华盛顿发了一个电报，准备尽快安排李承晚及韩国政府、联合国代表以及其它必要机关返回汉城，阿蒙德手中的纸片就是麦克阿瑟的电文，电报纸的空白处另写着给阿蒙德的话：“希望在开战纪念日的25号庆祝汉城解放。”既然有了麦克阿瑟的期望，那么在25号前攻占汉城就是指示了。而且在当天，麦克阿瑟也给釜山的美国大使穆乔发了电报，通知他尽早安排韩国政府、联合国代表、外交使团准备返回汉城，并派了“巴丹号”和一架大型运输机协助穆乔。阿蒙德并不知道麦克阿瑟给穆乔也发了电报，但是这份给华盛顿的电报意思是很明确的。

史密斯默默的读完电报，阿蒙德也没说话，他的眼神已表明了意思。史密斯回道：“没有必要重新安排，按我们海军陆战队的既定方针行事！”阿蒙德深吸了一口气，稳定了一下心情，冷冷的说道：“那么，将军，就算是我作为第10军军长的指示，陆战队全力攻击汉城西面，但是，如果明天还是没有进展的话，我将派第7师第32团从西水库渡江，参加包围汉城的行动！”“什么？……行！”这回是史密斯翻着白眼看着阿蒙德回答道。

晚上十点，史密斯将三个团的团长召集到师部，安排第二天的攻击行动——第7团快速渡江、第1团也按计划第二天渡江，必须突破汉城的西壁……。史密斯还透露了和阿蒙德的对话，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明白吗？各位，说我们陆战队拿不下目标，说要让第7师插手，这是摆明了对我们陆战队的侮辱，我们决不能让陆军有这种想法！”三个团长听了也很激动。

9月24日

战场包围在早晨的浓雾之中。北朝鲜军又发射了烟雾弹，烟和雾混在一起，使得炮火准备和飞机轰炸都进行得不充分。

马莱要求陆战队为名誉而战，下令攻击。

但是，第3营和第2营在北朝鲜军的交叉火力下无法前进。

只有D·史密斯中尉的第3营D连进至了66高地脚下，在三面火力的射击下，D连急忙构筑马蹄阵地藏身，到正午，206人中死伤达到了176人。北朝鲜军的火力仍然很猛烈，再这样下去就得全军覆灭。D连连长史密斯决定实施“万岁攻击”。“当然不是日本人式的自杀攻击，是为了逼退敌人的突击！”说白了，谁也不认为会有好结果，仅仅是为了堂堂正正的战死！排长G·马克诺顿回忆说，史密斯反复强调突进、射击，当海盗式战斗机前来扫射时，突击开始。“万岁”突击队共33人，包括没有了炮弹的三名迫击炮手，史密斯身先士卒冲在前面。史密斯倒下了，接着第2个、第3个倒下了，队员们狂吼着向66高地顶上冲去。高地上约两个连的北朝鲜军看到突击队的拼命的样子，有些慌乱了，从高地另一面逃走了。陆战队队员仍在在吼着，哭喊着，朝逃散的北朝鲜士兵射击。战果很显著，高地另一侧大约留下了140具北朝鲜军的尸体，突击队仅阵亡了三人。

然而，攻占66高地是当天攻击的唯一成果。第5团没有取得别的进展，第1团、第7团虽渡过了江，但进展缓慢。

阿蒙德于下午两点，在永登浦体育场召集了史密斯和第7师师长D·巴少将，通知他们将投入第32团。“汉城西壁太高太硬，第32团从南方进攻，包围汉城……”史密斯始终没有一个正眼，默默无语。

4、向北方逃亡

9月25日，早上又是浓雾。汉城东南的西水库一带笼罩在雾中，无法望见对岸及汉江。

阿蒙德、斯特鲁布尔、第7师师长巴及幕僚登上了对着西水库的汉江南岸台地，根据阿蒙德的计划，为确立从南侧包围汉城的态势，第32团开始渡江。六点，18门105榴弹炮和24门迫击炮开始炮击准备，硝烟和着大雾使能见度进一步降低。斯特鲁布尔嘟囔道：“这下什么都看不见了，不要紧吧？”上空海盗式舰载机无法看见目标，炮击准备也没有什么准头，几乎就是“盲射”。

上午六点三十分，第32团以第2营F连为头阵开始渡江了，对岸的反击一点都没有，紧接着第1营、第3营以及韩国第17团相继渡至西水库。看来北朝鲜军将主要防线设在了汉城西侧的高地，南侧几乎没有防御兵力。先头的F连排除了散发的射击，于下午三点多占领了南山。接着，第1营、第3营也分别占领了既定目标——右翼的120高地及其东侧的高地。因为预想北朝鲜军会进行反扑，特别是南山的F连急忙构筑阵地，等待敌人的到来，但是，一直到太阳下山也没有发觉北朝鲜军反击的影子。

汉城西壁的战况在这一天一下子出现了转机。第5团第3营以前一天夺取的66高地为立足点，进攻东侧连着的88高地和105中央高地，北朝鲜军的抵抗很微弱，下午三点四十五分，占领了目标，接着又占领了偏北的105北高地。

第1团从105中央高地与汉江之间的夹缝向汉城市内突击，陷入苦战。这一带高地、民居、堤坝、灌木林混杂，北朝鲜军依托洞穴、大楼、掩壕、民居、树林进行抵抗，每一点都在往复争夺。当坦克前来支援后，第1团的进展开始顺利起来，坦克碾碎了敌人的阵地、坦克推土机掩埋了洞穴。傍晚时分，进至汉城西南部的麻浦地区，占领了龙山车站，并在汉城车站南方布置了阵地。

“OK，得手了！”日没后当阿蒙德听到各团的汇报，发出了欢声。第32团控制了南山至东北方的高地，形成了居高临下的“东壁”。陆战队第5团和第1团突破了“西壁”，进入了汉城的西南部，韩国第17团攻占了控制汉城至春川公路的要地——345高地，这个地点位于汉城东郊。阿蒙德指示史密斯出动第7团，要求第7团“明日早晨尽快占领汉城中央政厅东北1.5公里、2公里的123高地和163高地。”这样就从西、北、东三个方向包围了汉城。“汉城的命运已经结束了。”阿蒙德高兴的对电话那头的史密斯说道。更让他高兴的事情接着就来了，刚挂了史密斯的电话，侦察机紧急汇报：“敌人在陆续向北退却。”阿蒙德要求确认情报，并命令炮兵向敌人的退路弥阿里山口和东大门地区进行阻止炮击。“敌人在退却中，不会错！”飞行员在傍晚七点半左右发来了消息，阿蒙德立即安排参谋起草命令，于八点九分向陆战1师师部发了电传——“敌人正向北方逃亡，我们的空军正在攻击，为了最大限度的消灭敌人，希望你立即进攻，完成这个目标，阿蒙德。”

5、北朝鲜军的反击

各团的作战区域是：步兵第32团攻击从汉江桥并经南山至东北方，韩国军第17团攻击东部地区。汉城市区基本是陆战队的作战范围。因此，阿蒙德希望陆战队进行夜袭一口气拿下汉城，但是，陆战队的态度很不积极。

当史密斯读了发过来的攻击命令的电传，皱着眉头对作战部长A·博萨上校发牢骚。博萨明白师长的意思，给第10军司令部挂了电话：“敌人在退却是根据什么做出的？我们不认为敌人的战意在衰退，你们在北方发现的应该是难民，是不是因为太暗了而造成的误认？”第10军司令部的反应仅仅是“听从命令”。史密斯接过了博萨手中的话筒，喊军参谋长拉夫那听电话：“嗨，查尔斯，你们是不是还在把这里当成欧洲啊？”史密斯始终坚持他的“欧亚不同论”，“敌人也许是变弱了，但是根本没有退却的意思，这就是东洋人的特性，那帮家伙会和汉城同存亡的，面对这样的敌人不做充分准备就进行夜袭，简直太蠢了，而且你应该知道在街市中进行夜战对攻击方是很不利的。”史密斯还强调对手就是“原来的日本人”。但是拉夫那则坚持这是军长的命令：“本人也认为可以进攻。”

由于反对无效，史密斯于晚上十点亲自打电话给第1团团长普拉和第5团团长马莱，命令实施夜袭。对于史密斯来说，他认为“陆军方面的判断是轻率的”，因此提醒两个团长行动一定要慎之又慎，千万别贪功、不要冒进、两个团要配合协助、走大路别钻小路、至少要进行15分钟的炮火准备……这个指示有点磨洋工的味道，两个团长也就不急不忙的做着进攻准备。

晚上十一点左右，麻浦地区附属于第1团的韩国海军陆战队第1团2营7连的正面出现了一辆牛车，7连开枪后车夫四散而逃，牛车也翻倒在路上。一会派上去侦察的士兵大喊“是大米”，7连的人都涌了上去，这辆牛车似乎是给北朝鲜军阵地运粮的。韩国陆战队自编成后一直吃的是美军的口粮，所以非常渴望吃大米。士兵一边喊着“大米”一边往下卸米袋，有人立即拿出饭盒来烧饭，有个叫金南柱的士兵捧着饭盒激动的乱跑，结果掉到了北朝鲜军挖的坑里，摔断了腿被送往后方。

夜静，月明，无论是从第32团占据的南山还是第5团占据的105高地，向眼皮底下的汉城望去一片漆黑。第5团，第1团，还有刚才饱餐了大米饭的韩国陆战队，在9月26日凌晨一点多总算开始了进攻。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15分钟的炮火准备结束，部队正准备出发，突然，北朝鲜军的反击来了。

实际上，北朝鲜军在9月24日晚上已决定放弃汉城，准备从25日起开始撤退。25日晨美军第32团及韩国第17团渡过了汉江，撤退变得愈发紧急。同时，汉城西面遭到美国海军陆战队的急攻，北朝鲜方面从25日下午起将市内的各机关、重点韩国市民迅速向北方移送。美国飞机看到的“撤退中的部队”就是这些正在移送的队列。守卫汉城的北朝鲜军也将战线向市内东北部撤收，计划以巷战来进行抵抗。当发现美军的夜袭行动后，急忙组织反击部队，为主力调整态势争取时间。

第5团的目标是西大门监狱，刚出发就遭到了约200名北朝鲜士兵的反击。炮火准备造成了市内多处起火，赤黑的火焰映衬在夜空下，街道被火光照亮，街角、大楼里不时扔出手榴弹，第5团的前进被阻挡住了。

第1团正面，700名北朝鲜士兵在12辆坦克、2辆自行火炮的带领下发动了突击。第1团组织起各种火力——105榴弹炮、迫击炮、反坦克火箭、75反坦克炮进行反击。坦克被打趴了，不断有人倒地，但是后面的北朝鲜士兵依然向前猛冲。“怎么回事，他们是不死之身？”“疯了，他们疯了！”望见北朝鲜士兵踏着自己战友尸体向前冲也不顾受伤的战友，美军士兵感到了吃惊甚至恐怖，嚷了起来。陆战队由攻转守，显得有些混乱。韩国陆战队第2营5连加入了战斗，但是烟火中被美军误认为是敌人，遭到了美军的射击。到天亮，北朝鲜军的反击结束，第1团正面留下了约250具北朝鲜士兵的尸体。陆战队的夜袭虽不能说是失败了，但至少是无法实施下去了。史密斯当然很生气，他皮笑肉不笑地向阿蒙德报告：“将军，正如您指出的那样，北朝鲜军在退却，但是，是朝我的方向退却的！”至于阿蒙德是如何反应的，没有明确记载。

6、过早的占领声明

虽然北朝鲜军进行了反击，其战意并不像阿蒙德说的那样已经丧失了，但在史密斯眼里汉城的命运已经是注定的了，这也是参战美韩部队的想法。

上午九点，史密斯接到了前进的命令。在此之前，韩国陆战队第2营已经在天亮时进发了。夺回汉城的头功由韩国部队来获取——他们是带着这样的信念出发的。第2营前进在烟火熏染的街道，又脏又瘦的市民们挥舞着太极旗在欢迎他们，孩子们也出来了，把穿着美军制服的韩国陆战队当成了美军，用英语招呼着“你们好，欢迎回来”。

韩国陆战队来到了汉城车站。士兵大多是在济州岛招募的农村青年，没有见过大城市的风貌，当看到火车时，感到非常稀奇，又是看又是摸。这幅样子正好被后续跟来的美军陆战队第1团第2营看见，美军军官对韩国第2营营长金钟淇少校说道：“你看看你的部下，真是‘厉害’，还有时间欣赏火车呢！”金钟淇只好随便应付了几句，确实占领汉城车站不能这样散漫。

车站有一些北朝鲜士兵，不过很快就投降了，车站前的大楼里有一批顽强的北朝鲜士兵在坚守，直到美军最后调来了火焰坦克将他们全部烧死在大楼里，抵抗才结束。

按计划于上午九点开始攻击的美军陆战队，进展并不顺利。陆战队将汉城划分成东西两个作战区域，第1团负责占领汉城车站、法国大使馆、美国大使馆、苏联领事馆、市政厅、德寿宫、商业街，第5团负责占领西大门监狱、中央政厅、昌德宫、秘苑地区。但是，市内每隔1500米就有一个街垒，两侧的民房和大楼就像碉堡，北朝鲜军在那等着美军的进攻。为了突破这些街垒，一部分兵力绕到敌人的侧后方进行牵制，工兵在前先扫除地雷，然后以坦克为引导，步兵清除大楼里的北朝鲜士兵。每突破一个街垒需要花费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陆战队的进展很缓慢。

——下午两点十分，东京的麦克阿瑟发表了声明：“汉城再次回到联合国军手中。由韩国第17团、美步兵第7师、美陆战1师等部队组成的联合国军，已包围并占领了汉城，任务圆满完成。”

麦克阿瑟连日和阿蒙德联络，询问占领汉城的进展。还没有吗……明天能行吗……几点？……总司令部的电话和电传弄得阿蒙德焦头烂额。这天也是这样，上午七点，东京的联络像“起床呼叫（morning call）”一样又来了，阿蒙德回答“占领汉城只是时间问题。”

麦克阿瑟司令部解读为“时间问题意味着不是以‘日’为单位计算，也就是意味着今日之内就能占领汉城”，因此发表了占领汉城的声明。然而，阿蒙德所说的“时间”是相当长的。

陆战队第1团沿麻浦路前进，大约在麦克阿瑟发表声明的时候，基本停了下来。

陆战队第5团经过苦战前进到西大门神学院附近。第3营随军翻译金正得中尉进行观测时，发现神学院边上的山丘上有个美国侦察兵一失足滚了下来，正好下面有个厕所用的桶，弄了一身，这个兵一边乱骂着一边除去了身上的衣服，最后光身带着钢盔穿着鞋子端着枪还在继续前进。这时，光亮中一个老婆婆喊着“万岁”跑了上去，将一条裙子围在了那个兵的腰间，在战场上体现了韩美友好的美丽光景。这段金中尉观测到的“勇敢的小插曲”并没有成为突破北朝鲜军街垒的动力。

在接近市中心的地方，街垒的间隔缩小到200至500米，这使得陆战队的前进花费了比预定计划更多的时间。

7、赏金3000万韩元

只有韩国海军陆战队的进程是让人注目的。

金钟淇少校的陆战队第2营从市民那里搜集情报，由市警署经南大门市场进至了会贤洞地区。朴成哲中尉指挥的第5连确保了韩国银行到海军本部一带，朴正模少尉的第6连1排占领了汉城市政厅。朴正模排经由半岛酒店沿太平路攻击市政厅正面，遭到猛烈的射击，不得不从侧面迂回，用火焰喷射器消灭了敌人，攻进去后，士兵把墙上挂的斯大林和金日成画像揭了下来，放火烧掉，再把屋顶上的北朝鲜旗换成了太极旗，以示胜利。然而，当市政厅太极旗飘扬的时候，中央政厅、各国大使馆等主要地点仍然在飘着北朝鲜旗。

9月26日日落时分，美海军陆战队和韩国海军陆战队占领的区域不足汉城的二分之一。

当夜，阿蒙德致电东京汇报战况。司令部因为代参谋长黑奇到美国大使馆麦克阿瑟宿舍去了，就将电话转了过去，黑奇接到汇报后向麦克阿瑟进行了转述，然后不耐烦的对阿蒙德说：“元帅说了，他不想听什么汉城的攻击报告，他只想听到占领了汉城！”电话就这样挂断了，阿蒙德陷入了无奈的沉默之中。

当夜，汉城的夜空很明亮，街道沉浸在安静之中。偶尔传来几声枪炮声，但是没有北朝鲜军反攻的迹象，炮击造成的街火在夜风中摇曳，尤其是繁华的明洞地区，火势很大。

韩国海军陆战队第2营将营部设在了朝鲜饭店，金钟淇将连排长召集在一起商讨明天的进攻计划。服务员端来了咖啡，这是很稀奇的东西，服务员说道：“北朝鲜军不喝咖啡，所以就留下来了。”喝着久违的咖啡，朴正模少尉走到随军记者朴圣焕的身边，朴圣焕端着咖啡和他聊了起来，“中央政厅虽是美陆战队第5团的目标，但是那里必须由我们去占领，由我们升起太极旗，李总统也是这么强烈期望的，谁第一个升起太极旗就给赏金3000万！”朴圣焕说完，看着朴正模。

8、中央政厅的太极旗

朴正模回忆：“那个时候，听完朴记者的话，萦绕在我脑中的并不是赏金，而是要在中央政厅升起太极旗，我发誓这个任务要由我去完成。”朴正模找到营长金钟淇表明他的意思，请他下令向中央政厅突进，金钟淇得到了团长申铉俊的许可后，同意了朴正模的行动。

朴正模让手下去找一面太极旗，因为是在中央政厅扬起，所以要找一面大的。在半岛酒店服务员的帮助下找到了旗子，朴正模将其贴腹收好，下令他的排出发，约两米长的作旗杆用棒子由见习水兵崔国方扛着。

9月27日凌晨三点，虽然离日出尚有一段时间，但周围已经有了一丝薄明。朴正模排沿世宗路前进，北朝鲜军在世宗路每隔20米就设置了一个沙包阵地，不过并没有机枪和迫击炮射来，只有散发的步枪在射击，朴正模排用手榴弹攻击突破了沙包阵地，朴正模回忆说：北朝鲜士兵看似受到了饥饿和疲劳的影响，连逃走时的步履都很蹒跚。

中央政厅在前一日攻击中燃起的火焰依然在烧着，厅内肯定有北朝鲜士兵，在烟雾下无法看清，朴正模排向内乱扔了一阵手榴弹，然后冲了进去。没有枪声，没有北朝鲜士兵的影子，只有手榴弹爆炸引起的硝烟。挥去烟雾，感受着余烬的火热，朴正模找到了中央大楼的台阶，他将三分之二的兵力配置到要所，然后带着二等兵梁炳洙和崔国方上了台阶。当找到了通往圆顶的铁梯子时发现已被炸断，士兵找来了钢丝绳，套住了铁梯子的上部，朴正模和崔国方一起准备向上爬，战友们因为确认没有敌人也都聚集到了周围。但是钢丝绳似乎受过弹片伤，两人跳上去抓住钢丝绳，向上攀了一段，钢丝绳却断了。下面的战友接住了掉下来的两人，朴正模又叫大家把皮带解下来系在一起，再次上攀，这次两个人终于爬上了铁梯子，上到了圆顶，装饰窗口太小，钻不出去，两个人只得蜷在圆顶中，朴正模从腰间拿出太极旗，系在崔国方手中的棒子上，然后伸出窗外。

此时是上午六点十分，自北朝鲜军占领汉城以来，89天后太极旗再次升起在中央政厅。朴正模因为这次升起太极旗的战功而获得了乙级金星勋章，3000万奖金倒是没有下文了。

升完太极旗后，朴正模排继续参加市内的扫荡作战，这天的扫荡和前一天一样，很困难。特别令指挥官们头痛的是“人口问题”，汉城市内现在有美陆战队第1团、第5团以及韩国海军陆战队，各自聚集在一起沿着道路前进，但是道路上到处是北朝鲜军设立的街垒，一旦遇到街垒，就呼叫海盗式舰载机，然后用火箭弹和机枪射击街垒后北朝鲜士兵，同时工兵排除街垒前的地雷，然后，坦克开路，陆战队士兵跟进。所以一遇到街垒，士兵们首先要到附近横路和建筑物下隐蔽，等待海盗式舰载机先行轰炸，然而，隐蔽的横路和建筑物不时遭遇到北朝鲜士兵，还有市民和友军，相当拥挤。许多残破的大楼和民居还是北朝鲜军的据点，因此陆战队士兵混杂在敌我之中，不时要躲避友军的射击。

第1团团长普拉上校不得不向各营下达了命令：“不要像散步那样，快前进，要摆脱交通高峰式的混杂，必须径直离开。各营朝自己的目标前进，残敌的处理交给韩国部队。”第5团团长马莱认为这个命令很好，也向所属各营下达了同样的命令。

第1团和第5团获得了进展，第1团2营于上午十一点占领了法国大使馆，将飘扬的北朝鲜国旗换成了星条旗。第1团1营从汉城车站出发经南大门，一边压制街垒一边北上。第5团进至市区西北部，北朝鲜军的抵抗意外的软弱，轻松占领了西大门监狱和汉城中学。西大门监狱应该关押着约400名美国俘虏，E连还特地带上了慰问用的罐头和香烟，然而当进入监狱后并没有找到美国俘虏，他们已经被北朝鲜转移了。

第5团3营从汉城中学出发前往中央政厅，那里的情况已不确定，朴正模排是否已经返回，北朝鲜的败兵是否聚集在那里，都不清楚，不过能确定是那里有股北朝鲜军。朴正模挂出去的太极旗被风吹得已经卷了起来，只能看见一根旗杆升在圆顶的窗外。第3营的战车排成一行，先用火焰喷射，然后攻了进去，强袭取得成功，占据政厅的北朝鲜军四散而逃，此时是下午两点多，似乎是北朝鲜军午饭时间，食堂里的汤碗还在冒着热气。

第1团2营在占领法国大使馆后，于下午三点二分占领苏联大使馆，七分钟后夺回美国大使馆，都把房子上方的北朝鲜旗换成了星条旗。

北朝鲜军在美国大使馆正门设置了机枪阵地，但是美国陆战队靠近时，他们一枪未发就投降了，他们已经没有战意了，其他地方的北朝鲜军的战意也在丧失，市内的扫荡速度明显加快了。

海军陆战队一旦占领略高一些的大楼，就在楼顶竖起星条旗，使得市内星条旗林立，而且还在不断增加。看到这个景象，第10军的参谋们说道：“今天是独立日吗？搞得这里像华盛顿一样。”“恩，陆战队是不是硫磺岛的照片看多了，是不是每个人都带着一面星条旗啊！”美国海军与陆军的关系不太融洽，这种事情新闻记者是最感兴趣的，这些第10军发出的带着讥讽的话语被记者传到了第1团团长马莱那里，记者们眼睛冒着光拿着本子等着马莱对陆军的回击。马莱说道：“胜利后挥扬旗帜是陆战队的任务，不准备获胜的人才不会带着国旗吧。”摆明了是对陆军的嘲讽。汉城扫荡已近尾声，明日就能确认完全控制汉城了，这时候陆军和海军的嘴仗会给新闻稿增加很好的材料，但是当记者们将马莱的回话告诉了第10军军部后，陆军方面却不置一词，这让记者们很失望。

9、李承晚的欢喜

9月28日

天亮后，陆战队第1团不慌不忙地向汉城市区东北部前进，继续扫荡。但是，扫荡的对象只有跑晚了的少数北朝鲜士兵和一些地雷，北朝鲜军已彻底放弃汉城了。进至弥阿里山口的陆战队第7团也没有遇到敌人。接着第1团离开汉城进入议政府大路。汉城北方大路两侧的132、133高地像汉城北大门的两根门柱，这里也没有北朝鲜军。

——上午十点前后

空中飘满了星条旗和硝烟，街上到处了瓦砾和尸体，这时传来了钟声。在明洞，一个青年爬上了烧残的教堂，执着地敲响了大钟，这个青年的名字没有留下来，但在他的钟声呼唤下，更多的钟声呼应了起来。北朝鲜占领下的九十天里，教堂鸣钟是被禁止的，听到久违的钟声，市民们可以确定汉城已经被夺回，钟声要比枪声悦耳得多，市民留着泪走上了街头。

——与此同时

釜山沉浸在一片兴奋之中。大标题是“首都夺回”的号外像雪花般在街上飞舞，收音机里一直在播放着“汉城夺回了！联合国军万岁！国军万岁！”的呼喊，播音员的声音激动万分，反复的叫着。

总统李承晚在庆尚南道知事梁圣奉的官邸召开了临时内阁会议。参加会议的有总理兼国防部长申性模、外交部长林炳稷、内务部长赵炳玉以及崔淳周（财务）、李愚益（法务）、白乐澹（文教）、金勋（工商）、金锡宽（交通）、张基永（通信）、李允荣（社会）、具永淑（医疗）等11人。之前虽然也开过很多次内阁会议，但是没一次像这样人员齐全。当李承晚走进会议室，议员们都拍起手来高声祝贺。李承晚每当遇到极度不快或者非常高兴这类感情激烈时脸上就会痉挛，这回也是这样，太高兴了，他一边痉挛着脸一边示意大家坐下。

“各位，我们一起到车站广场去，和国民一起庆祝今天这个美好的日子吧。”议员们再次拍手欢呼，一起来到车站广场。广场上狂热的市民边叫边唱边跳。车站里挤满了背着行李等待火车准备尽早返回汉城的人。

李承晚站立在特地设置的讲台上，然而市民们一直在高呼“万岁”，似乎没有听他演讲的意思。李承晚说了一通庆祝夺回汉城、感谢联合国军和麦克阿瑟的话就返回了知事官邸。

再次回到官邸的会议室，李承晚似乎在考虑什么问题，不过很快对议员们说：“这件事一定要保密！我和全体议员明日就回汉城，各位，明日上午八点，请在机场集合。不能对家里提起此事！”议员们沉默了，张基永回忆说，即使汉城已经夺回，也不能说第二天政府就能搬回去啊。李承晚对着吃惊的议员们接着说道：“没问题的，明天早上，麦克阿瑟元帅会派飞机来的，我们一起乘飞机过去。”议员交头接耳起来，李承晚又问“有没有什么问题？”，这时有一人举手问道：“能带秘书吗？”李承晚笑道：“那是不是还要带个女人呢？”大家一起哄笑起来。返回首都是件秘密的事情，当然是不能带家属的，也不能带秘书。

李承晚从驻韩美国大使穆乔那听说麦克阿瑟明天也要到汉城去。

午后，美国大使馆一秘诺贝尔拜访了李承晚，正式通知韩方准备返回汉城，原麦克阿瑟专机“巴丹号”和一架C54运输机已抵达釜山机场。

10、市内大扫除

——下午四点三十分

占领大田的消息传到了釜山，又让市民们兴奋了一回。

夺回大田的正是在大田吃过败仗的美24师，更巧合的是，首先突入大田的也正是67天前最后撤离的第19团第2营和第2工兵营。突入的坦克车身上大写着“不要忘记大田”，官兵们走在余烬的街道上，寻找着记忆中的场所，不时发出欢声。

此外，骑1师的先锋在汉城郊外的乌山与步兵第31团取得联络，第8集团军与第10军会师了。夺回了汉城和大田，仁川登陆和洛东江反击顺利实施，“铁砧和铁锤”作战胜利完成。

美国大使穆乔认为第二天李承晚和麦克阿瑟的汉城入城是很有深意的。穆乔问诺贝尔：“准备工作必须做好，人选方面你有什么建议吗？”

“最希望的是……接下来是特拉姆拉特参赞、军事顾问团的C·威尔逊和W·史密斯，以及负责保卫的W·海比。都是能从专门的角度做出贡献的人。”

“你最初所说的人是谁？”

“是我。”

“为什么是你？”

“也没有什么特殊原因，只是觉得待在釜山有些闷气，想换换环境罢了。”诺贝尔希望穆乔能够同意，但是穆乔认可了其他四个人，唯独不让诺贝尔去。“其实我也受不了釜山的混杂和泡菜的辣味，不过还是希望你能再坚持一晚，这是外交官的任务。”

特拉姆拉特等大使馆先遣队乘海军武官的专用飞机飞抵金浦机场。穆乔指示说，如果扫荡没有结束，就待在机场等待，一旦入城就直趋大使馆，首先要确保馆员宿舍楼。

汉城，市民群集，有些混杂。当得知北朝鲜军退走后，市民们走出了断壁残垣的家、地洞、防空洞，或是寻找亲人，或是寻找食物。

第10军军部和陆战1师师部得知麦克阿瑟和李承晚第二天要来，命令各部加快扫荡进程。

移走街垒，用铲子和斧子将集中的北朝鲜士兵和市民的遗体掩埋掉。市民们也一起动手帮助士兵们一起清理战场，有人在清理时发现了亲友的尸体，哭泣起来。在郊外避难的市民也开始返城。推着推车、顶着行李、抱着孩子，市民们默默的市内流动，回到残破的家中，几乎没有什么喜悦的心情，走在充满焦烟和死臭的街中，望着熟悉的街角成了焦土，呆然相望，漫无目的的徘徊着。

特拉姆拉特一行在市内转了一圈，找到了大使馆，大使和馆员的宿舍问题解决了。大使馆由海军护卫，因此特拉姆拉特为了表示感谢拜访了陆战1师师部。史密斯与特拉姆拉特寒暄过后，答应继续保卫大使馆，然后皱着眉头发起了牢骚：“我真是搞不懂陆军是怎么想的，这个时候居然要我准备军乐队！”原来阿蒙德要求陆战队的军乐队参加第二天欢迎麦克阿瑟的入城仪式。陆战1师的军乐队队员已各自归建参加作战了，乐器也都留在了日本。特拉姆拉特问史密斯：“那你怎么处理呢？”史密斯恨恨的说道：“我已经叫日本方面空运过来了，不过要的都是最不着调的乐器。”似乎是在进一步体现海军与陆军不和谐的关系。

第十章　突破三八线

1、还都式

9月29日，星期五

凌晨四点四十五分，陆战队第1团2营前沿阵地遭到了约70人的北朝鲜部队袭击。陆战队早已认定汉城已经没有北朝鲜部队了，突然遭到夜袭，吓了一跳，好在对手只有步枪和手榴弹，很快就被击退。约一个小时后，又有少数北朝鲜士兵冲了过来，这次比上次要容易得多，陆战队驱逐了他们。北朝鲜军留下了48具尸体，陆战队有4人阵亡，28人受伤。

史密斯怀着对军乐队之事的不满打电话给第10军参谋长C·拉夫那：“现在看来，市内应该还残留有游击队，军乐队的演奏不是明显告诉他们VIP（要人）们在什么地方了吗？”第10军军部对这个警告也有同感，阿蒙德向东京传达，东京再向麦克阿瑟转告这个情况。“将军说了，不要军乐队了，仪式上也不要主持人，将军自己来担任。”接到这份东京回电没多久，天就亮了。

汉江上，被炸断的人行桥已用舟桥架通，从桥到中央政厅的沿路由陆战队第1团3营和第5团一部进行警戒。麦克阿瑟和李承晚由这条路前往中央政厅，将在那里举行麦克阿瑟将汉城交还给李承晚的还都式。沿路陆战队就位后，市民们摇着太极旗聚集到了路两侧。

上午十点，麦克阿瑟抵达金浦机场，沃克及陆海军将领前来迎接，然后一起前往汉城。

李承晚夫妇和议员以及美国大使穆乔等外交代表乘坐的“巴丹号”和C54运输机于上午八点从釜山机场起飞，上午十点多抵达金浦机场。麦克阿瑟一行出发后不久，等待着李承晚一行的车辆排列在跑道横头。由于车辆优先配给了麦克阿瑟一行，只留了一辆专车给李承晚夫妇，其余都是吉普车。李承晚下了飞机，一边说着“Thank you”一边和记者们打招呼，然后上车。

当天是个好天，不过风很大。车队出了机场，便可以望见远处的扬尘，那是麦克阿瑟一行扬起的尘沙。车队通过架了舟桥的汉江人行桥，从麻浦地区经西大门进入汉城市内。沿路挤满了手持太极旗的市民，哭着喊着欢迎总统回来。

“我也哭了，夹道欢迎我们的市民都是面带饥色和疲惫，都很消瘦，四周一片过火的痕迹。他们的家都被烧了，是我们让他们遭受了如此的境遇，是我们没有让他们躲过这一场战祸，他们对我们这些罪人竟然如此欢迎……我们大家都哭了。”外交部长林炳稷是这样记载当时感想的，在泪光中映入议员们眼帘的汉城街景是那么的凄凉。道路两侧一片断壁残垣，无数的像死蛇一样的电线挂在烧焦的电线杆上，坦克、大炮的残骸、北朝鲜士兵和市民的尸体随着道路的延伸不断出现。

“太惨了，比东京和横滨还要惨！”诺贝尔喃喃地说道。他想起了1945年秋太平洋战争结束后看到的东京和横滨街道。“看起来，北朝鲜军将建筑物都当成了碉堡，为了消灭他们，不得不破坏这些建筑。”同车的陆战队军官听到诺贝尔的喃喃声也低声交头接耳起来。

北朝鲜设置阵地用的沙袋虽已搬走，漏下的沙子和烟灰在强风中飞扬，接近市中心满眼都是烧残的大楼，挂着的电线像垂柳一般在风中飘拂。

中央政厅一带由韩国第17团和美陆战队第5团一部担任警卫。中央政厅有一部分崩塌了，形状已残缺，内部也被炮弹和火焰熏黑，地上满是玻璃碎片，中央圆顶的破口里照下了一束光柱。大厅里排好了椅子，韩国政要、外交使团、第8集团军和第10军指挥官分别就座，台上以沃克为首的陆海军军官整齐地站着。厅内虽有一些私语声但还是显得比较安静，可以听见东大门方向的机枪声和政厅边上的德昌宫里木头的烧裂声。

正午，中央政厅屋顶的破洞被风吹得发出了悲鸣般的声音，麦克阿瑟和李承晚夫妇出现在台上，还都式开始。

麦克阿瑟站着讲坛前，没有开场白，说道：“在仁慈之神保佑下，象征着人类最大希望的联合国军解放了韩国古老的首都……总统阁下，我对能将它归还给您和您的政府感到由衷的高兴……”依然是咏叹调一般的演说，麦克阿瑟请大家起来，向神祈祷。

接在麦克阿瑟后面，李承晚站上了讲坛。74岁的李承晚走到了讲坛边，和70岁的麦克阿瑟拥抱起来，大家都拍起手来。李承晚没有立即开口说话，两手紧握放在嘴边吹了吹，这是他兴奋时的习惯动作。李承晚在日本统治时期发起过独立运动，被捕后遭到过拔指甲的酷刑，以后一到兴奋的时候指尖就会疼痛。

“我不知道该怎么表现我和国民的感激之情……”李承晚含着泪水说完答辞。

李承晚之后，联合国朝鲜委员会委员长B·阿夫利加（菲律宾代表）和美国大使穆乔也致了辞，中午十二点三十五分，仪式结束。两人的致辞都很短，掌声并不多，这倒不是与会者不感兴趣，而是为了防止危险发生。麦克阿瑟在演说时，天井圆顶的破口的残留的玻璃被风吹落了下来，而且陆陆续续的在掉。“从约100英尺高处掉下那么大的玻璃碎片，士兵们戴着钢盔当然不怕，我们这些文职可没东西护着脑袋，用力鼓掌的话，掌声说不定会引起更多的碎片掉下来呢。”诺贝尔回忆道，幸亏碎片没有碰到人，他不断向神祈祷希望仪式快点结束。仪式结束后，与会者迅速离开了大厅，像是在躲避天井掉下玻璃。

李承晚在厅旁的屋子里向麦克阿瑟颁发了韩国的最高勋章“太极武功勋章”，因为勋章还没有来得及准备，所以先以证书代替。

麦克阿瑟吃完军营的午饭，于下午一点三十五分乘专机“SCAP”号飞离金浦机场，下午四点抵达东京。李承晚送走麦克阿瑟后，在市内绕了一圈，然后返回景武台总统官邸。

2、战祸的一夜

李承晚及其随行无论走到哪里，都受到了高呼“万岁”的市民欢迎。不过市内仍然有北朝鲜的残兵和游击队，到处放火放枪，引起骚动。担任警卫的景武台警署署长金长兴，握着手枪，瞪大了眼睛在人群中搜索游击队，然而被狂热的欢迎人群挤来挤去，根本无法识别。

李承晚总算安全地回到了景武台，金长兴也没空视察一下意外保留下来的官邸，带着紧张导致的疲惫倒在了床上。

政要们也都各自去看自己的家或办公地点了。

诺贝尔和斯图尔特开着吉普到街上巡视，通过中央政厅时，看见西侧邻接的原美军办公地的木制房子正在燃烧，还都式的时候还是好好的，问了哨兵，被告知是游击队干的。

大使馆的二号住宅区可能因为是北朝鲜方面将其作为平壤过来的要人们驻地，所以保存完好，只是门上都贴着封条。穆乔、特拉姆拉特、诺贝尔等人的宿舍在一号住宅区，那里大部分房屋都遭到了破坏。诺贝尔的房子虽然完好，不过成了陆战队的营部。穆乔的房子处于半损坏状况，他在任期内积攒的财产被掠夺一空，让穆乔很无奈。美国大使馆的状况更糟，家具物品被洗劫一空，连灯泡、电话机都没留下。地下室全是水，因为有一颗炸弹在边上爆炸，将水管炸爆了，水充满了地下室，水上还漂浮着12具尸体。

两人又前往东面两英里外的外国人居住区，斯图尔特的家在那里。行进在吉普车中可以感觉到远处的枪声渐渐近了，到了目的地，才知道那是游击队在集结，不过遇到的美军士兵都毫不在意，所以他们也不紧张。

斯图尔特的家也遭到了洗劫。家具肯定没了，从厨房的炉子到床下的地毡，从夫人的衣服到独子麦克的玩具也都没了。

“嗨……嗨，先生。”呆立在那里的斯图尔特突然听见低低的呼唤声，端着手枪的诺贝尔和斯图尔特转过身去，看见一个韩国人哈着腰走了过来，原来是斯图尔特家的厨子。“我们都叫他‘猴子’，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上次看见他还是三个月前逃离汉城的时候，我们就问他东西到哪里去了。”斯图尔特对他说：“你还活着呢，太好了。”打完招呼，斯图尔特问起了他的东西：“那么，猴子，我的家具还有夫人的衣服是你保管的吗？”“NO，先生，我只拿到一些布和食物，我要是拿了其它东西就是罪犯了。”果然是北朝鲜人干的，斯图尔特皱了皱眉头，猴子又说道：“我，很苦的，拿了先生的食物开了间小餐馆，可是共产份子说我是资本家，搞着店里没有客人，我很惨呢。”斯图尔特拍了拍说着蹩脚英语的“猴子”肩膀，道了别，和诺贝尔返回了大使馆。

中央政厅边上的原美军办公地还在燃烧，冒着滚滚黑烟。

当晚，李承晚夫人弗朗西丝科吩咐使者给穆乔大使送来了两瓶苏联的伏特加。景武台官邸也被掠夺者光顾过，从国宝级的美术品到夫妇二人是私人物品都没了，不过多出了几十瓶伏特加。

穆乔说：“我到现在都没有接触过苏联玩意。”诺贝尔和斯图尔特懊恼着丢失的家具，诅咒着掠夺者，喝起了伏特加。

这一夜，李承晚夫妇、韩国政府的官员，或在官邸，或在自己的家，或寄宿在别人家中，肯定是在胜利的喜悦中带着战祸的悲痛渡过的。

3、残留派和过江派

此时，汉城街头，在象征着战祸的死臭、残骸、掠夺、焦土之外，又生出一样东西，这样东西随着朝鲜战争发生，一直伴随到战争结束，现在它已经呈露出来了——这就是“互不信任”。

市民之间，不信任感露头并演化为激烈的交错是从几天后开始的，起因就是处理“附逆者”。其实，互不信任感在韩国政府还都式的时候就开始发生了。

之前的李承晚和议员们返回汉城，受到了市民们狂热的欢迎，仪式之后的市内巡察，市民们仍然在高呼着“万岁”。然而在喊着“万岁”挥着太极旗的市民中间，或者在队列的后面，都有一些冷冷的白眼，议员们是能感觉到的。“我们是没有通知他们避难的罪人！”这是林炳稷说的，那些“白眼”就是市民对抛弃自己的政府的不信任。尤其是那些被政府按上了“北奸”头衔的人们，差不多有四千人，他们基本是汉城被夺回前北朝鲜带走的人的家属。（译者注：北奸，原文为“拉北者”）

“汉城是安全的，北朝鲜军被击退了。”由于相信了这些开战时政府发布的公报而失去避难机会，在北朝鲜统治下艰辛生活，还有不少一家之柱被带去了北边，剩下的人竟然就成了“北奸”。“北奸”的家属们对待政府的眼神当然是冷冷的了。

残留派和过江派的对立也在这个时候发生了。残留派是指开战时没有离开汉城而经历过北朝鲜统治的市民，“北奸”的家属们就包含于其中。过江派是指逃离了汉城而又返回的市民。

两派对立的焦点是哪一方更爱国。过江派认为自己是为了抵抗共产主义而南下的，与联合国军并肩击退了共产者的军队，是“反共人士”，他们才是爱国者。残留派当然表示反对，他们认为过江派就是飞快逃跑者的代名词，他们相信了政府的消息而留在汉城，作为退路的汉江桥也被爆破，在北朝鲜的统治下辛酸度日，他们才是真正的爱国者。两派的对立在发布了“揭露并处罚附逆者”的公告后更加激化。

情报检察官郑喜泽就是个代表性的例子——

郑喜泽因为汉江桥被爆破无法南撤，成为了“残留派”中的一员，北朝鲜统治时期藏身于郊外的洞穴里，政府还都后，法务部长李愚益将他招回复出，因为长时间的洞穴生活导致了腿部肌肉萎缩，需要借助拐杖才能行走。李愚益为了处理残留派中的附逆者，设立了军、检、警联合搜查部，他找来郑喜泽，希望郑喜泽出任审查室的负责人。郑喜泽听到后，用手里的拐杖在李愚益的桌子上狠狠的敲了下，说道：“过江逃跑的人，你们有什么资格来审判我们？”郑喜泽胸中不满的怒气一下子燃烧起来，他认为说假话逃跑的政府没有权力对残留派的市民进行审判。“政府的负责人，过江回来后首先应该向市民谢罪！得到原谅后才能进城，难道不应该这样吗？”嚷完这些话，郑喜泽激动的手在颤抖，两眼流泪，瘫坐在椅子中哭泣起来。结局，郑喜泽还是被任命为审查室主任。

残留派中确实有一些积极的共产主义份子，甚至有人参加了游击队在市内活动。“附逆者”是必须处罚的，因此对残留派的调查也是无法避免的，仅仅由过江派来执行这个任务一定会出现不公正的处理。然而，像郑喜泽那样不和北朝鲜政权合作的市民，能拿出证据证明自己清白的人是很有限的。残留派大多因为生计不得不表现出和北朝鲜政权合作的样子，那么如何识别谁是真正的附逆者呢？

“结果就会因为误解和偏见造成灾难性的处罚，对于国民，在物质的战祸上又加上了精神的战祸，政府和国民、国民与国民之间失去了相互信任，失去了团结。损坏的建筑可以重建，心灵的创伤是没有那么容易抚平的。”郑喜泽对李愚益说完，拄着拐杖离开了办公室。

4、日本印制的韩国钞票

到汉城被夺回——朝鲜战争三个月的战祸是很残酷的。汉城受到的精神创伤如前所述，人和物质的损失也是巨大的，韩国全境都被波及到了。

北朝鲜军退去后，追击的美韩军经过的村子、街市都被烧残了，尸体到处都是。泗州监狱里发现了三百具被烧焦的尸体，大田机场挖出了约500具双手反绑被射杀的韩国士兵的遗体以及数千具市民的遗体。安义、咸阳、全州、公州、原州等地都挖出了数百人的遗体，其中包括妇女和儿童。

韩国方面发表的数字显示，损失最大的全罗南道死亡72300人、受伤34400人、失踪24800人。汉城推测死亡9500人、受伤7000人、失踪4000人，全国死亡163500人、受伤10470人、失踪166500人，总计434700人。战火烧毁的房子以江原道的109000户为最多，全国烧毁315000户、烧坏90000户共计405000户。受灾约计300万人，只有济州岛没有被战火波及。

汉城随着政府的还都，部分宪兵和警察也回来了，治安和生活开始恢复。战后最重要的是“食衣住”的问题。占领汉城后，第10军发放了50吨大米。李承晚下令公务员宿舍对市民开放，腾出空房间招呼市民来居住。当时残留在汉城的市民约30万，主要建筑被政府、军队接受走了，市民的住宿问题很紧迫，虽然有李承晚的呼吁，但还是有很多人不得不继续待在防空洞里。还都的第二天，市内的临时棚屋多了起来，露天市场也出现了，市民的生活开始逐渐恢复。

市内仍有游击队在蠢动，地雷和未爆弹尚未处理完毕，散发的枪战还时有发生。

市民们很努力，忍受着艰辛重建生活，而支持重建最重要的一个措施就是韩国政府的货币政策。为保证民生经济和生活基础必须确立货币秩序，战火蹂躏后的汉城已经投放了充足的货币，为重建生活打下了基础。

“政府于9月17日任命李起鹏为汉城市长、李益兴为汉城警察局局长，同时任命了其他一批行政要员。我接到了内务部长赵炳玉的命令，去送美国大使穆乔，我从釜山水营机场经日本飞到了金浦机场。”韩国银行调查部部长张基荣回忆道。当天，张基荣之所以飞日本，是为了安排将先前在日本订制的五亿元韩国钞票运回韩国的事情。

韩国在二战结束时，有日本银行券、台湾银行券、朝鲜银行券、军票等四种流通货币，美军发布公告只承认朝鲜银行券。1948年8月15日大韩民国政府成立后，朝鲜银行券仍一直在流通。1950年5月5日，韩国银行法公布，宣布6月12日起撤销朝鲜银行，成立韩国银行。因此，理所当然的要使用韩国银行发行的钞票。但是仅仅两周后朝鲜战争爆发，所以钞票的印刷通过麦克阿瑟的协调向日本大藏省印刷局订制。

大藏省印刷局接到的麦克阿瑟司令部指令是：韩国银行1000元券和100元券总计五亿四千万枚，7月14日前需交付七百亿面值的钞票。为了保密，印制局只在局内工厂进行印制，7月1日开始设计钞票图案样式，7月5日开始正式印制。1000元券的图案是穿着韩国服饰的李承晚胸像，100元券的图案是南大门。1000券的底色是紫色，正面图案为绿色，数字和印章为红色，背面图案为淡绿色；100券的底色是青色，正面图案为淡茶色，背面图案为茶色。印制工作由泷野川、酒匈、市谷三个工厂承担，因为工作量大，时间紧，工人们必须通宵作业。局里给工人们准备了维生素B、配备了医生和护士，提供了特别伙食，增加了奖金数额。7月12日泷野川和酒匈工厂第一批600万枚千元券完成，7月14日第一次交付，共2000万枚。全部完成要到8月底。大藏省印刷局在之后的11月份、第二年5月继续获得订单。在日本印制的韩国银行券总数达到四亿四千万枚1000元券和四亿二千二百万枚100元券。印制费1950年386170202日元加上1951年两千万枚千元券的印制费8622000日元合计394792202日元。另外，朝鲜战争期间，大藏省印刷局的钞票专用纸、印刷版等也被订购，到1952年底，加上钞票印制费，总计收入570604040日元——可以看做朝鲜战争特需的一方面。

——但是

这样一来，大韩民国最初使用的韩国银行券就是“Made in Japan”的了，8月17日起以百元券为主开始在釜山流通并与原朝鲜银行券进行兑换。

市民们对钞票的评价很差。“韩国银行券的设计、印刷虽然很认真，但是由于赶制的原因，最初的钞票手感很不好，不断有人认为是北朝鲜印制的伪钞。”

韩国银行调查部部长张基荣将分配给汉城的五亿元钞票用LST船运往釜山，并于9月20日到了仁川支行，到了之后吃了一惊，“对金库进行了调查，共产党在占领仁川期间又吸收了许多存款，存款总额比撤离的时候还要多。”9月23日，LST船进港，张基荣留了一部分给仁川支行，余下的部分准备等到汉城夺回后就送去。

韩国银行办公的原朝鲜银行大楼被战火烧毁，因此借用了第一银行为营业场所，并发布公告称，只要有存折就可以取钱。市民们很高兴，从9月30日早上开始，人们聚集到第一银行取钱，然后关于钞票的闲话越来越多——“没见过这种钞票，是不是北方傀儡的钞票啊？”“把真钞拿出来！”听到市民们的评价，张基荣也有些怃然，“日本的印钞技术应该是很出色的，要是能再精致一点就好了。”又有市民指出，千元券上李承晚的表情怎么看都不是韩国味。但是，即使日本印制的李承晚的容颜不是太神似，但是这些钞票是韩国作为独立国家发行的法定通货，最重要的是，没有别的钞票可用了。好在银行职员经过说明平息了市民们的疑惑，日本印制的钞票在市面上、在市民之间开始流通了，它是生活复兴的原动力。

5、中国不会坐视

——与此同时

差不多就在市民们集中在第一银行取钱并发泄对新钞票不满的时候，韩国陆军参谋长丁一权少将在江陵的韩国第1军军部与军长金白一进行了谈话，指示秘密突破三八线。

回顾朝鲜战争，重要转折点之一的就是联合国军突破三八线北进，对待这个问题美国政府的态度是相当慎重的。美国介入战争后，根据联合国安理会的决议（6月27日）赋予美军的使命是“将北朝鲜军从韩国驱逐出去”，但是美国政府很担心北朝鲜的同盟国中苏两国的动向，特别是中国，如果中国参战，很有可能将战争扩大为“第三次世界大战”。

美国方面在釜山桥头堡被压制期间判断中国参战的可能很高，总参谋长科林斯上将在东京和麦克阿瑟讨论仁川登陆作战时曾表示担心仁川登陆会导致中国参战，因此反对仁川登陆计划。中国军队以林彪将军指挥的第四野战军和陈毅将军指挥的第三野战军为主力，兵力约350万。虽然没有很准确的情报，但已经获悉有一部分兵力正从中国大陆南部向东北地区增派，似乎有参战的迹象。

当时，中国方面，第四野战军的第38军、第40军驻扎在东北，第三野战军的第27军和第四野战军的第39军被调往山东，仅此而已，一直保持着观望的态度。

但是仁川登陆后情况出现了急剧变化，麦克阿瑟认为，为了确保朝鲜半岛的和平，必须击破北朝鲜军，而如果不越过三八线就无法完成这个目标。原本三八线只是美苏两国划定的解除日本武装的分界线，是便宜行事下的产物，并不是永久的合法国境线。“如果不能越过三八线，那就等于将其认定为国境线了，波茨坦公告和联合国决议约定的朝鲜民族成立统一国家的诺言将被践踏。”而且，对三八线北侧的炮击和轰炸一直在进行，还有必要讨论地面部队是否北进这个问题吗？

华盛顿方面对于麦克阿瑟的主张表示认可，9月15日，仁川登陆当天，同意麦克阿瑟在注意观察中国军队动向的情况下向北朝鲜进军。“您的军事目标是歼灭北朝鲜军，为了达成这个目标，由您指挥三八线以北的地面作战。”但是，这个命令附带了严格的条件——一旦苏联或中国介入战争，甚至是有“介入的征兆或威胁”，北进行动就将被禁止。“在任何情况下”不许越过中国和苏联边界线，在朝鲜北部接近中苏边境的地带除了韩国部队禁止陆海空军的任何行动。

中国方面，在美军仁川登陆之后，向东北增派了第四野战军的第39军、第50军，在山东配置了第三野战军的第20军、第26军、第66军。东北的朝鲜边境地区，加上从朝鲜战争开战时已经配置在那里的第42军，一共集结了5个军15个师。9月23日，发表了“中国人民永远和朝鲜人民站在一起”的宣言，9月25日，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长聂荣臻向印度大使K·潘尼迦表示：“中国绝不会坐视美军越过三八线！”

但是美国方面既没有获得中国军队移动的情报，也没有直接获得聂荣臻的警告，仍然判断中国参战的可能性不大，美国推断中国已经错过了仁川登陆前参战的最佳时机，而且建国仅仅一年，国力不足，眼下围绕西藏问题和印度又有纠纷，因此中国没有参战的“余力”。

6、突破三八线

麦克阿瑟正在策划北进作战计划——第8集团军主力北上的同时第10军在元山进行登陆，从南面和东面进攻平壤。并上报了华盛顿。（作者注：和日清战争中日本攻占平壤的作战一样）

华盛顿于9月27日再次向麦克阿瑟重申关于北进的主意事项，要求确认9月15日的内容，即中苏介入战争的可能性问题。麦克阿瑟对这个确认举措很不满，他希望华盛顿在向北朝鲜方面劝降不果的情况下赋予他越过三八线的权力。

华盛顿的回复于9月29日汉城还都式的当天送达，麦克阿瑟在参加完还都式后，在中央政厅二楼的一间房间里召集了沃克、阿蒙德等军官、参谋，向他们披露了构想中的北进作战计划——由于补给要等釜山出来的铁路修好，所以第8集团军将于10月15日前后发起攻势，第10军预定于10月20日在元山登陆。回到东京后看到华盛顿的回复电报，是国防部长G·马歇尔发来的，注有“亲展”字样：“本人的个人见解是，有关三八线以北作战的战术战略问题由您自由决定。”紧接着，总统同意的电话也到了。

麦克阿瑟还是有些不满，马歇尔的电报虽然将突破三八线的行动交由麦克阿瑟自己决定，但是之前所说的注意事项并没有删除。麦克阿瑟回电，希望获得“在朝鲜全境作战的许可”，第二天，9月30日，华盛顿回电：“敌人如果不接受劝降，那么您可以调动部队搜索并消灭朝鲜境内敌人的武装团体。”“您可以根据情况决定作战的时间长短……政府不想将三八线作为争论的对象。”这个回复总算让麦克阿瑟满意了。

——然而，韩国方面却并不满足。

总统李承晚和韩国政府自成立以来一直在叫嚷着要统一民族和半岛，汉城的夺回应该被看做是韩国方面的军事胜利，北进没有必要踌躇，在这里耽误一天就离统一的机会远离了一点。

李承晚在还都式的当天从麦克阿瑟那得到通知，在北进作战计划实施之前，部队将停留在三八线前，随后李承晚连忙在总统官邸召集韩国部队首脑开会，与会者包括总参谋长丁一权、作战局长姜文奉、人事局长黄宪亲等。丁一权汇报说韩国部队也被严令禁止越过三八线，李承晚质问大家：“韩国军队的统帅是麦克阿瑟还是这个国家的总统？”不过谁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李承晚接着说：“越过三八线统一全国是我们的权利，联合国没有妨碍我们权利的权限，我将要命令韩国军队北进，各位是怎么考虑的？”

丁一权指出，韩国军队是根据总统的命令划归联合国军司令指挥的，如果韩国军队单独行动，将会打乱这个指挥系统，他接着说：“但是，如果总统阁下为了政治的或国家的考虑下达这样的命令，我们将服从这个命令。”与会者都同意丁一权的意见，李承晚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准备好的命令书，交给了丁一权：“作为国家的最高统帅，我命令你北进！”末尾署名“晚”。“北进，没问题吧。”李承晚带着让人感到紧张的口吻说道，看见大家都点头，连声“拜托”，送走了丁一权等人。

丁一权感到十分为难。虽然李承晚没有说，但是北进是韩国人的愿望，是南北统一必须踏出的一步，韩国军队现在燃烧着胜利的喜悦等待着北进的命令，丁一权自己也希望坐着的吉普能向北开。然而如果韩国部队单独行动，肯定需要联合国军的支援，特别是美军的卡车，这是无法避免的。经过熟虑，丁一权想了一个方案，就打电话给三八线附近的第1军司令部问军长金白一，如果越过三八线前进有没有会成为障碍的高地，回答是第3师正面有这样的高地。丁一权立即拜访了沃克，告知第3师受到三八线以北高地的攻击，正在苦战，希望得到允许去攻击这个高地。沃克“嗯”了一声，露出了理解的苦笑，“OK！”。

由此，丁一权于当天，即9月30日，来到了江陵的第1军司令部，金白一听了丁一权的话，很高兴。金白一自己也很希望突破三八线，这几天也曾要求作战局长姜文奉下决心北进。

第3师23团最靠近三八线，就让该团行动，金白一马上给第3师师长李钟赞打电话，李钟赞回答说这个事情太重大，光口头命令不行，要求下达书面命令。金白一当即答应，并用无线电下发了第1军作命第103号令，李钟赞受命后，又下发了指示北进的第3师作命第44号令，时间是9月30日正午。而实际上这个时候的第3师23团早已越过了三八线。

7、“三——八——线”

韩国部队中最先达到三八线的是沿东海岸北进的第3师22团。团长金应祥中校说，22团于9月30日早晨派出了侦察连越过江陵北方的三八线侦察北侧8公里襄阳的敌军阵地。

接着，金淙舜上校指挥的23团到到达了三八线，也向襄阳方面派出了侦察兵。侦察兵遭到北朝鲜阵地的射击退了回来，金淙舜认为“兵不能过线，炮弹总可以过线吧”，就下令炮击，并叫来了3营营长许亨淳少校：“来到这里，在敌人的鼻子底下停步，真是不甘心啊。要不我来负全责……”最后的话虽没有说完，许亨淳的眼睛已经放光了：“我们用眼神签订了密约。”

许亨淳命令所属的两个连北进，先进至可以俯视襄阳的山丘上埋伏待命。很快，埋伏到位的两个连回报说，北朝鲜军在襄阳的粮仓放完火后退走了，问要不要过去救火。团长金淙舜赶来3营营部了解状况。

这时一辆缀着少将标记的吉普车开来，车上是从第1军司令部前来视察前线的丁一权，陪同的是作战局长姜文奉。“金上校，你的团有没有过‘三——八——线’？”丁一权和金淙舜打了招呼，马上就发问道。丁一权之前已经通过第1军司令部向第3师下达了突破三八线的命令，所以理所当然的认为金淙舜已经执行命令了。

“没有这回事，我的部队没有一个人越过三八线的。”金淙舜绷着脸说道，“没有接到突破指令。”其实他的第3营两个连已经违令埋伏过去了，但是先否认再说。丁一权转头对姜文奉说了声好奇怪啊，又转过来告诉金淙舜北进命令已经发出了：“你赶快北进，别在这里磨蹭了！”

有了丁一权的话，这下金淙舜来劲了，他让丁一权稍等，当面给许亨淳打电话要他汇报现在的位置，并把听筒给了丁一权。许亨淳的汇报让丁一权很高兴，“哦，做的好，做的好！”

换了笑容的丁一权握着金淙舜的右手称赞了他的当机立断，“太好了，明天就给我快快前进！”

8、惨烈的北朝鲜军

10月1日

麦克阿瑟于正午按计划发表了敦促北朝鲜军总司令投降的声明。

“你的军队已经全面失败，战斗能力已完全丧失……我作为联合国军最高司令官……敦促你的部队放下武器，停止敌对行为……我，希望避免不必要的流血和财产损失，期望你抓紧时机，早做决定。道格拉斯·麦克阿瑟”

同时，事先准备好的250万份韩语促降声明被撒往三八线一带以及平壤等北朝鲜城市和基地。麦克阿瑟的胸中充满了自信。

现实情况用“完全失败”来形容北朝鲜军是一点都不夸张的。

到现时点九月末为止，在韩国动员的麦克阿瑟指挥下的联合国军有：地面部队美军125126人、韩国军101573人、英27旅1704人、菲律宾营1369人总计229772人。另外美韩后勤人员119559人、美远东空军36677人、美远东部队59438人，总兵力达到了445446人。确实是一支大军，麦克阿瑟在此之前还没有机会指挥过如此规模的大军。损失也不是太大，从7月5日到现在，美军的损失为：阵亡5567人、受伤16039人、失踪2164人（多数被俘），计24172人。

与联合国军相比，北朝鲜军的内情可以用“惨烈”来形容，撤退时的情况如下：

- 第1军（金雄中将）

- 第6师（方虎山少将）——约两千人潜伏在智异山，主力丧失，基本没有兵力返回三八线。

- 第7师——师长朴性锡少将阵亡，约一千人潜伏在智异山，很小一部分返回了三八线。

- 第2师（崔贤少将）、第4师（李权武少将）——两个师加起来一共约200人返回了三八线。

- 第9师（朴孝三少将）、第10师（李芳南少将）——两个师遭到围歼，基本没有兵力返回三八线。

- 第105装甲师（柳京洙少将）——没有一辆坦克返回北朝鲜。

- 第2军（金武亭中将）

- 第3师（李英镐少将）——约1800人向铁原方面退去。

- 第1师（崔光少将）、第13师（李益宣少将）——两个师基本没有兵力返回三八线，第13师的参谋长李学九、三个团长、军医部长、部分营长等干部投降。

- 第8师（吴白龙少将）、第15师（赵光烈少将）——两个师建制溃乱，各有约千人回到了北朝鲜。

- 第12师（崔仁斗少将）——残兵约2000人，加上收容的其他师的败兵，共约3500人返回了三八线。

结局，9月初北朝鲜的98000兵力中，12777人被俘，死伤约1万人，游击队化的败兵约1-2万，在韩国招募的新兵逃亡的约4-5万人，推算回到北朝鲜的兵力在25000人以内。

联合国军缴获的北朝鲜军遗弃武器中还能使用的有：坦克11辆、自走火炮4门、野炮66门、迫击炮50门、反坦克炮22门、弹药483吨。从遗弃量来看，加上消耗掉的，北朝鲜军是在丧失了重装备后败退走的。

然而，回到故土的主要指挥官，仍然逃脱不掉残酷的处罚。

北朝鲜首相金日成10月11日在平壤发表了一个检讨失败原因的讲话，他指出的失败原因中除了美军的优势物资外，政府内部的“反革命、反党分子”在“放坏水”。金日成点名的“反革命、反党分子”是号称韩国内部有20万共产党员在接应的外交部长朴宪永、前法务部长李承烨，还有两个军的军长金雄和金武亭。

北朝鲜的败因包括有韩国内部没有发生“人民蜂起”、部队攻势受挫，但是形势判断失误和战略误算的责任最终归咎于首相兼总司令金日成。这就意味着金日成在向部下转嫁失败的责任。据信，金雄和金武亭在金日成的讲话发表之前，已经和第6师师长方虎山、第4师师长李权武一起被提早“肃清”了。

北朝鲜的惨状得到了莫斯科特别是苏共中央总书记赫鲁晓夫的关心。赫鲁晓夫曾向斯大林汇报了北朝鲜军南进的计划，他认为北朝鲜军落到如此境况，斯大林是有责任的。斯大林一方面同意了北朝鲜的南进计划，一方面却在开战前撤回了派到北朝鲜部队中的苏联军事顾问，原因是“如果被俘的话……我们就留下了被责难的证据，这场战争是金日成的战争。”而北朝鲜军失败的原因中包括缺乏有能力的指挥员。

现在，赫鲁晓夫只得推迟给金日成的“祝福”，他向斯大林提出必须要给金日成提供帮助了，比如派遣远东军区司令马林诺夫斯基元帅。斯大林的反应是“相当紧张”，没有回答。

麦克阿瑟发表敦促北朝鲜军总司令投降的声明之时，有关的北朝鲜内情只有这么多了。

不过，北朝鲜方面组织了防卫，分东西两部，分别由金策上将（东部）和崔庸健上将担任，新编、再编的师中有三个师集中在开城方面。推算北朝鲜军兵力最多为六个师，而且都缺乏重装备和训练。

麦克阿瑟发表完促降声明后，指示阿蒙德准备进行元山登陆，就像第8集团军从洛东江北上配合仁川登陆的第10军收复汉城一样，第8集团军再次北进，配合第10军从元山西进攻陷平壤。“一口气消灭敌人，一口气！”麦克阿瑟一边签署命令一边很愉快的对参谋长D·黑奇少将说道。

阿蒙德也很受鼓舞，命令陆战1师赶快策划元山登陆作战计划，“希望在明后日，10月3日之前完成。”说完又加了一句“登陆时间预定为10月15日”。麦克阿瑟在还都式后曾内部指示“10月20日”进行元山登陆，阿蒙德在此基础上提前了五天。看到史密斯师长一脸困惑，阿蒙德对他说道：“将军，我认为海军陆战队可以最先赶到平壤……”

实际上，将登陆日期提前五天并不是担心荣耀被陆战队夺去，确实是因为9月29日内部讨论的第8集团军的北进开始时间是10月15日，而准备时间需要十天左右，因此将第10军的登陆时间也提前了五天。

韩国第3师接到的北进开始时间是下午四点（10月1日），但是上午11点45分以23团为先锋的北进就开始了。由于事先已有一部兵力派出，23团在排除了散发的抵抗后轻松占领襄阳，并继续前进。北朝鲜退出襄阳时放火引发了三处大火。23团团长金淙舜经过一个民房时，一个白发老奶奶走了出来，流着泪挥着太极旗说道：“我太感激你们了，老太婆我也明白，必须永远斩断那条割裂民族的分界线，那时走路都会轻松。”金淙舜很感慨，他的感慨和23团以及后续的第3师的官兵一样，韩国士兵自然加快了步伐，向北朝鲜纵深突进。

9、周恩来的警告

对于麦克阿瑟的促降声明，北朝鲜方面毫无反应，但是北京却传来了声音。

10月1日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建国纪念日——国庆节。在北京召开的庆祝建国一周年祝贺会上周恩来总理发表了“确信北朝鲜人民将获得最终胜利”的讲话，“中国人民是爱好和平的，为了保卫和平将毫不犹豫的与侵略者战斗，中国人民不会容忍外国的侵略，绝不会对帝国主义侵略邻国的行为袖手旁观！”周恩来指责美国是“反动的残忍的帝国主义”、“中国最危险的敌人”。很明显，这是对美军突破三八线的警告，表明了美军一旦突破三八线中国就会参战的态度。

对于朝鲜战争中国参战的意图，都是根据一些复杂因素推测的，因为没有中国方面的官方公报，情况不甚明了。从表面上看，中国维持着一贯的态度——朝鲜战争是朝鲜的内战。因此，中国警告的对象不是韩国，而是美军的北进。周恩来总理的声明仅从文意上看可以理解为“韩国军北进的话中国不参战，美军北进的话就参战”。

周恩来总理又在10月3日向印度驻华大使潘尼迦传达：“如果只有韩国军队侵入北朝鲜，中国不会介入，但是，联合国军越过三八线的话，中国就将介入。”这段讲话通过印度、英国政府转达到了华盛顿，也转到了麦克阿瑟司令部。

但是，美国政府和麦克阿瑟司令部都判断中国参战的可能非常低。在釜山桥头堡被围攻时，在仁川登陆美国兵力分割之时，这些有利的时机中国都没有参战，如此慎重的中国在北朝鲜军近乎毁灭的时候会参战吗……

麦克阿瑟于10月2日正式下发了联合国军北进的第2号令。原先预定的是第8集团军和第10军进攻平壤，这个第2号令将联合国军的前进线界定在定州-军隅里-宁远-咸兴一线。离鸭绿江约90-170公里，沿着北纬39度40分至50分，可以称之为“麦克阿瑟线”。沃克命令第8集团军准备北进，阿蒙德也下达了准备上船进行元山登陆的命令。

10月4日，阿蒙德制定了元山登陆后第7师进攻平壤的作战计划，10月5日，第7师从水原赶往上船地点釜山。

第8集团军中，第9军（第2师、第35师为基干）负责守卫汉城至釜山的运输线，骑1师、第24师、英27旅、韩国第1军组成的第1军向北突进。10月5日当天，英27旅从大邱空运至汉城，在临津江西岸展开，骑1师开始北进，骑兵第5团在汶山里附近渡至临津江北岸确保了桥头堡。

10、北朝鲜境内的行动准则

东岸地区韩国军的进展相当迅猛。紧跟着第3师，首都师也越过了三八线，形成了第3师在前进攻，首都师在后扫荡残敌的态势。

第3师的正面，北朝鲜第5师残部仍在抵抗，在金刚山及以西的大白山脉零散的构筑了阵地。第3师所属的第22、23、26团交互前进，击破小股敌人，迂回坚固阵地，进展很快。

金刚山是朝鲜半岛的胜景，奇岩怪石群立，溪流潺潺，山气清冷。时值晚秋，满山红叶点缀着古寺、神庙。韩国第3师没有时间欣赏这幽玄仙境般的景色，昼夜兼程向北行进。鞋子破了，就穿上草鞋，磨出了血也不顾，瞪着因睡眠不足而充血的双眼，第3师以一天24公里的速度前进。

第3师和首都师已在10月2日将指挥部推进至襄阳，第3师的先锋于10月5日攻克通川。

在中部山岳地带前进的韩国第2军的先锋第6师也越过了三八线。

总参谋长丁一权于10月7日向各部下达了陆军本部训令第86号——韩国军在北朝鲜境内的行动准则：

1. 北朝鲜人民是被解放了的兄弟，不是敌人；

2. 作为将来的韩国国民，必须尊重他们的个人意志和共有权利；

3. 韩国军队是北朝鲜人民的保护者，不是征服者；

4. 韩国军队是民主主义国家的人民军队，不是镇压人民的军队，所有行动要给人民以信赖感；

5. 韩国军队全体官兵是民主主义的使者，必须以身作则，表现出亲切之心，要用事实体现出民主主义制度要比共产主义独裁下的警察国家制度优秀。

这个训令是以全面胜利为前提的，可以看出当时韩国军对前途非常乐观。

这天，联合国全体会议以47票赞成、5票反对、8票弃权通过了有关朝鲜和平统一的八国决议案，决议是为了成立朝鲜统一政府，并规定：“在朝鲜统一政府成立后，联合国军将不在朝鲜半岛驻军。”这个决议可以理解为承认联合国军可以越过三八线，在朝鲜半岛统一之前可以任意行动。

虽然沃克已经指示第1军越过三八线必须等待另外的命令，不过当获知这个决议案后，立即转告第1军军长米尔潘：“立即结束准备，明天开始进攻。”

这个命令传达下去没多久，下午5点14分，开城方向骑1师的一个侦察连在没有发现北朝鲜军迹象的情况下越过了三八线，获知此事的骑1师师长盖伊立即命令该部后撤。釜山至永登浦的铁路尚未修复，无法保证攻击所必要的物资补给，盖伊认为在物资不足的情况下应避免任何小规模的战斗，米尔潘也表示同意。铁路的通车还需要三到四天。

第十一章　攻陷平壤

1、争头功

10月8日

东部战线的韩国军继续北进，第6师占领了华川。

美陆战1师为了元山登陆从仁川开始登船，车辆首先安排上船。由于港口的潮汐落差巨大，即使是满潮时超过LST船级别的大型船只也无法靠岸，岸边停满了装载车辆的LST船、APA（人员输送船）、AKA（货物输送船），粮食、弹药、燃料不足也成了问题，本来是指示从日本过来的APA、AKA装载粮食、弹药和燃料的，没料到开来的是空船。因此连忙从立川向金浦机场空运了13.2万携带口粮，这些口粮也要装上港内的补给船。总之，陆战1师的乘船计划被大幅耽误了。

但是美第1军的北进准备照常进行，骑1师在礼成江畔展开完毕，将要进攻金川。

第24师在汉城北郊、韩国第1师在汶山北方的高浪浦里集结，韩国第1师抱着要第一个攻入平壤的决意准备着。

实际上，美第1军最初的作战计划是：骑1师为主攻部队，按汶山、金川、沙里院、平壤的顺序进攻，第24师在骑1师北侧进攻平壤，韩国第1师作为预备队，攻击目标是从汉城至海城、海州一线。

韩国第1师师长白善烨跑到第1军司令部请求修改这个计划，白善烨的耳朵灌满了东部战线韩国部队正在展开首先攻入平壤的竞争，还有美骑1师和第24师互争头功的事情，而韩国第1师却被排除在这个竞争圈外。比较各部队的进攻路线，骑1师距离最短，似乎首先攻入平壤非其莫属了。韩国第1师眼睁睁的看着“搭档”美国部队要抢走占领平壤的功劳，这个功劳对韩国人来说是“象征着夺回北朝鲜”，因此垂涎三尺。官兵中充满着失望和遗憾的气氛，白善烨胸中更是涌起了一股无名的思念，“平壤是我的故乡，我希望我能成为最早的凯旋将军。”白善烨在请求遭到第1军司令部参谋的拒绝后，他又求见了军长米尔潘，向他恳请由韩国第1师做为进攻平壤的先锋，米尔潘问道：“你的师有多少卡车？”

“有50辆。”

“那就不行了！不可能的！”对于占领平壤，麦克阿瑟和沃克都希望米尔潘能尽可能快的完成，米尔潘解释说50辆卡车的机动力显然差太远了，骑1师和第24师都有1000辆以上。

“但是，平壤是韩国的都市，必须由韩国人占领！”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贵师没有速度，无法当先锋。”米尔潘表示拒绝。

白善烨向前一步，大声说道：“虽然没有卡车，但我的部队可以不分昼夜的前进！”

“不分昼夜”这个词似乎感动了持有一颗勇敢心的米尔潘，“精神可嘉！OK，修改原有计划。”米尔潘站了起来，抓住了白善烨的左肩和右手表示同意。

第1军下达了让韩国第1师和美第24师交换位置的命令，白善烨向米尔潘赠送了一件战利品——苏制托卡列夫手枪。在此背景下，韩国第1师士气高昂，士兵都多带弹药少带粮，准备北进。

2、金日成的抗战令

10月8日，中国政府发表了回应联合国八国决议的声明：“韩国军队北进属于内战，是不得已的事情……但是我们绝不会坐视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遭到外国军队的侵略……中国人民爱好和平，将尽一切力量保卫和平……”这个声明和以前的声明表达了样同的意思，表明中国的决心不变，再三保证会有具体措施。

华盛顿已经一意孤行了，翌日，10月9日，参谋长联席会议给麦克阿瑟下了指令：“今后，中国大部队无论出现在朝鲜的什么地方，不宣而战或秘密介入，您可以根据您的判断，指挥您的部队在确保胜利的前提下继续作战。但是，任何针对中国境内目标的军事行动必须获得华盛顿的许可。”麦克阿瑟将华盛顿的指令理解为许可他前进至“麦克阿瑟线”，而不是特意警告中国军队介入的可能性。

麦克阿瑟司令部情报部长C·威罗比已经知道中国军队9-18个师集结在朝鲜满洲边境，但是判定这些部队没有越过国境。

麦克阿瑟接到华盛顿的指示后，再次向北朝鲜方面发出了劝降通告，并声明如果不立即回答就将开始攻击。上一次（10月1日）的劝降对象是“北朝鲜军总司令”，而这次的对象变成了“北朝鲜首相”。对日和谈理事会美国代表W·希波尔特注意到了这点，他提请麦克阿瑟的副官L·潘卡上校注意：“美国和联合国都没有承认北朝鲜，在未承认的情况下，正式以政府代表相称是个异例，将来也许会有麻烦。”潘卡只是耸了耸肩嘟囔了一句“关于声明我事先什么也不知道”。

似乎是同样注意到了希波尔特的观点，北朝鲜方面不同上次以沉默应对劝降，这次是在第二天，10月10日，就以金日成的名义回答了，但是，平壤电台广播的并不是给联合国军司令的回复，而是金日成首相通告“北朝鲜军全体官兵以及人民”的抗战命令。当然这也是回答。

麦克阿瑟获知了平壤的广播后，正式下令第8集团军北进。

骑1师已在前一天开始北进了，而当天陆战1师终于完成了上船的任务。

在东部战线，韩国第6师、第7师扑向金化，第3师和首都师扑向第10军的登陆目标元山，一路高歌猛进。翌日，第6师从金化向平康进发，第3师和首都师占领了元山。在这样的情况下，元山登陆作战依然没有变更，然而这个作战的意义已经变得相当微弱了。

沃克听到了占领元山的消息，立即和空5军军长E·帕特里奇飞到了元山。最初，沃克就反对包括陆战1师在内的第10军进行元山登陆，太浪费时间和气力，主张最好将第10军置于第8集团军指挥下，直扑平壤，这才有效率。登陆部队还没有出发，元山就被攻陷，正符合自己的想法。沃克很高兴，握着韩国第1军军长金白一的手说道：“这是我们陆军的胜利，陆军的！”然后送给金白一131吨补给品，包括20吨大米。

西部战线的骑1师准备包围在金川附近集结的北朝鲜军，这股部队被判断为主力部队，计划第8骑兵团从正面、第5骑兵团和英27旅从右翼、第7骑兵团从左翼进行攻击。第8骑兵团在牵制的同时，第5骑兵团、英27旅、第7骑兵团分别切断北、东、西面的退路，实施教科书般的包围战。

韩国第1师接到北进命令，完成准备工作，于10月11日晨从高浪浦附近越过三八线开始北上，虽然出发略晚，天气炎热，但并没有影响他们的速度。11团团长金东斌上校回忆说：“士兵们很疲惫，有不少人坐下来松开鞋带休息一下，但手刚摸到鞋带就睡着了，军官看见就叫起这些人让他们到吉普车上睡，基本上官兵们都是边走边睡、边睡边走。”正如白善烨承诺的那样，韩国第1师夜晚依然行军，10月12日傍晚已赶到了九化里附近。

刚到，第5骑兵团团长M·克罗姆伯茨上校就找上了白善烨，他向白善烨要求为了完成包围金川之敌的任务让他的团先走。第5骑兵团要通过韩国第1军的作战区域迂回金川背面，虽然比韩国第1师早出发两天，路上也没有出什么状况，但还是被追上了。

前面的路都是险峻的山道，靠车辆行军的美军行进很困难，看到这点，白善烨会心的笑了笑，因为他发现“走路比卡车快”，然后他向克罗姆伯茨提出反对意见：“不，这是我师的负责区域，希望贵团让一让。”克罗姆伯茨抗议道：“那样我团的任务就完成不了了，你想破坏作战计划吗？”

结局，白善烨获得了第5骑兵团的一个M46坦克连共21辆坦克，作为交换，让第5骑兵团先通过。白善烨对于美军的自私感到很不痛快。

白善烨在第5骑兵团通过后，跳上了坦克连的头车，对炮塔内的美兵喊道：“前进！不到平壤不许停下！You understand？”

3、中国军队渡过鸭绿江

但是，就在骑1师于10月13日完成金川包围按计划给与北朝鲜军打击的时候，北方发生了美军没有察觉到的动向。

一个是北朝鲜政府撤离了平壤。详细情况直到占领平壤后才弄清楚，北朝鲜政府的转移列车在白善烨和克罗姆伯茨于九化里抢路时，10月12日傍晚驶向了靠近北部国境的江界（平安北道）。

另一个就是中国军队渡过了鸭绿江。中国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理由下定决心出兵的，这件事仍不清楚，可能是在10月9日骑1师北上开始的阶段下定决心的。

“朝鲜战争”的战局随着美军的北进进入了新阶段。

北朝鲜军虽然向三八线一带派遣了新编成的部队，但是其兵力和装备根本无法阻止美军的前进，美韩军队占领平壤到达朝中边境只是时间问题。作为中国方面已反复声明美国侵略朝鲜的话就将介入。如果等到美军到了鸭绿江边再参战，就失去了介入的名分。

在中朝边境展开的中国军队共有第42、第38、第39、第40共四个军十二个师。北进中的美韩军的直接兵力是九个师，因为建制不同，换算成中国军队建制约为十三个师，另外预备兵力也多，装备也比中国军队好。

根据事后的推测，中国政府和林彪将军判断北朝鲜的山岳地带可以进行阻击作战，加上政治和战略上的理由，所以决定出兵介入。林彪将军遵从毛泽东提倡的“16字战法”，准备潜伏在清川江北岸地区给美韩军以出其不意的打击，阻止其前进，然后第13兵团的6个师和第9兵团的12个师后续加入战斗，这就是中国的作战方针。第38军和第42军从满浦镇、第40军和第39军从新义州渡过鸭绿江，分别潜入熙川-长津湖畔、温井-云山地区。秘密进入朝鲜，行军在夜晚徒步进行，在日出之前必须结束炊事和隐蔽工作，白天没有特别许可不许活动，违反者就地正法。

10月13日夜，第38军和第42军开始从满浦镇渡江，第40军和第39军于14日开始从新义州潜入北朝鲜。

华盛顿、东京一点都没有注意到，情报部长威罗比仍然判断中国军队24个师集结在中朝边境，这个即成事实只是“为了在外交上施加压力”的行动。

4、杜鲁门和麦克阿瑟

麦克阿瑟现在的心思不在鸭绿江，而是在太平洋的威克岛。

10月12日早上，麦克阿瑟接到国防部长马歇尔的联络，称杜鲁门总统希望和他进行一次会谈，总统期望15日能在火奴鲁鲁见面，根据他的日程也可以在威克岛进行。并且，白宫发表了总统和麦克阿瑟会谈的准备工作已在10日完成的消息，12日日本各大报纸都进行了报道。但是，根据麦克阿瑟的说法，关于这次会谈是事情，他是在接到马歇尔的联络后才知道，他接到这个“突然的电报”有点吃惊，并回电希望会谈在威克岛进行。

杜鲁门希望和麦克阿瑟会谈的理由是这么记载的：“到目前为止，我们没有直接会过面，因此我想麦克阿瑟应该认识一下他的最高司令官，而我也应该认识一下在远东的第一线指挥官……他在东洋待了十四年，由此他的思考方式已完全受到东洋事情的影响，虽然我们在华盛顿他在东洋分别判断世界形势，努力寻求一致，但是效果似乎不佳，如果他听了我的直接话语，也许会更容易沟通。北京报道说中共将介入朝鲜动乱，这是我要和麦克阿瑟会谈的第二个理由。”

麦克阿瑟则表露出遗憾的姿态，似乎是因为受到了作为美军最高司令官的总统的责备。之前，7月31日，麦克阿瑟访问了台湾，见到了蒋介石总统，然后声明“对大陆让步式的台湾防务政策是古老的绥靖主义和败北主义。”美国政府为了不刺激中国和苏联，曾明确表示美国不参与台湾的防务。麦克阿瑟的声明明摆着是批判政府的方针，这让杜鲁门很恼火。杜鲁门的记载说是想用针戳一下麦克阿瑟。

麦克阿瑟也在苦思，为什么总统特意要安排一次会谈呢？麦克阿瑟的心腹霍特尼推测是不是总统想出来搞一个“戏剧性的决定政策”，或者是为了选举而特意在海上会谈，演个戏。霍特尼记载说华盛顿方面没有对总统的来访目的做任何说明，总统有随行记者团，而不许麦克阿瑟带记者前往，所以很疑惑。

杜鲁门于10月11日乘专机“独立号”从华盛顿出发，经圣路易、旧金山、夏威夷飞往威克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布拉德雷、陆军部长佩斯、太平洋舰队司令A·拉德福特、特别副官A·哈里曼等人及随行记者分乘两架飞机同行。

麦克阿瑟带着霍特尼、副官L·潘卡、驻韩大使穆乔和主治医师四人于10月14日上午七点六分从羽田乘专机“SCAP”出发。为了要迎接总统，所以要提早到达。航程约八个小时，飞机平稳飞行后，麦克阿瑟开始在机内踱步。

“我能理解他的心理，像麦克阿瑟这样的指挥官都希望尽可能的离战场近一些，现在远离朝鲜战线两千英里，是会感到无法抑制的焦虑。而且，第二天和总统的会谈也是很重要的，肯定会有一些兴奋。”霍特尼这样推测正在踱步的麦克阿瑟的心理。麦克阿瑟直到飞临威克岛上空才停止了焦虑的踱步。

5、威克岛会谈

东京和威克岛的时差是三个小时。麦克阿瑟专机抵达威克岛是东京时间下午三点多，而当地时间才是正午时分。麦克阿瑟被告知当地时刻后，看了看手表，手表的时间还是东京时间，麦克阿瑟没有调整时刻，直趋为他准备的板房兵营。

“他的心思还是在东京和朝鲜战线，这就是证明。”霍特尼是这样说时间这个事情的。到了兵营，麦克阿瑟坐下来点上烟斗，霍特尼感觉有些不安。麦克阿瑟用的不是上前线用的玉米烟斗，而是用的新烟斗。因为是新烟斗，烟嘴中是碳素似乎附着力不够足，烟量增大，麦克阿瑟不时要咳上一两声。

在东京麦克阿瑟入睡的时间是凌晨零点到一点左右，如果还按照手表的时间作息，在威克岛就得在凌晨三四点就寝，杜鲁门总统的预定抵达时间是早上六点，那样的话就只能睡两三个钟头。“将军，今天请早点休息，为了明天的会谈，我想睡眠还是很重要的。”麦克阿瑟虽然应允了霍特尼的建议，但现实上是几乎一夜未眠。

麦克阿瑟在他的手表时间晚上11点，也就是威克岛时间凌晨两点上了床，吩咐霍特尼三点半叫醒他。六点总统抵达，之前要洗澡、刮脸、锻炼、吃早饭，差不多要这个时候起床。睡眠时间只有一个半小时，“睡得是迷迷糊糊的”，麦克阿瑟后来对霍特尼说道。

杜鲁门则一直在睡觉。杜鲁门一行14日晚上11点55分从沃尔夫岛的美国空军基地希加姆机场出发，杜鲁门在起飞前就入睡了，直到威克岛进入视线。10月15日早上6点30分，杜鲁门一行抵达威克岛。

麦克阿瑟在机场等候着杜鲁门。杜鲁门对麦克阿瑟的第一印象是这么描述的：“飞机停稳，打开机门，没看到那家伙的影子。我就等着，总算那个混蛋从房子里出来了，怎么？还带着太阳镜？衬衫也不扣好，戴着顶皱巴巴的帽子，那家伙和我差不多年纪，而且是将军，怎么喜欢装成19岁的少尉模样，真是不能理解！”包括这段评论，杜鲁门对麦克阿瑟的评价有好几次，都发生在翌年杜鲁门卸任之后。

当时，杜鲁门并没有表现出露骨的反感，首先按惯例握手寒暄：“将军，我早就想和您会面了。”“这下我想可以好好谈谈了，阁下。”随员们走向会场，杜鲁门和麦克阿瑟在会场准备前待在运输部长的办公室里谈着。杜鲁门回忆说，他首先指出麦克阿瑟没有及时出来迎接，‘姑且不论我是不是哈里·杜鲁门，你不能让美军最高司令官等那么长时间！’麦克阿瑟的脸像芜菁样红了起来。之后两人就中国介入朝鲜战争、麦克阿瑟关于台湾问题的申明、菲律宾问题等话题谈了谈。

正式会议从上午七点半开始举行。

杜鲁门的陪同有拉德福特、佩斯、布拉德雷等八人，麦克阿瑟则带了霍特尼、潘卡和专机机长斯托利中校三人。虽是早晨，打着空调的房间依然很热，杜鲁门脱去了外套，麦克阿瑟拿出烟斗，向左手边的杜鲁门询问能否吸烟。“没关系，我的地位让我要比别人承受更多的被烟雾喷在脸上。”大家哄笑起来，在笑声中会议开始了。杜鲁门拿出了记着12项讨论议题的纸片致了开会辞。这时新闻秘书C·罗斯提醒麦克阿瑟的副官潘卡：“上校，别记了，此次会议不能做记录。”潘卡只得将笔记本装回口袋里。

杜鲁门要求讨论朝鲜复兴、朝鲜战争、对日和谈、菲律宾、印度支那半岛等问题。会议进展顺利，当杜鲁门提出话题，相关人员就加以说明，麦克阿瑟简单的表达意见，杜鲁门询问有无意见，当大家都说“No”时进入下一个议题。当议题转到中国介入朝鲜战争的问题时，会议接近结束了。

“关于中国或者苏联介入的可能性，有什么看法吗？”杜鲁门若无其事的询问道，之前已经有CIA以及国防部判断介入可能性为零的报告。麦克阿瑟觉得他们的报告和自己意见一致，就接着话题说道：“满洲的鸭绿江边确实集结了大部队，但是我们有无敌的空军，无论是鸭绿江南北，我们都有攻击并摧毁他们基地和补给线的能力，在荒芜的北朝鲜投入大军是很危险的，我想中国的司令官将不得不考虑这些问题。缺乏补给将导致溃败，这点是很关键的。”说完这些，还没有等与会者表示赞同，按杜鲁门的说法，麦克阿瑟接下来的发言就有些跑调了。

麦克阿瑟认为中国军队介入朝鲜战争的可能性很小，最多也就只会投入“5至6万人”，而且没有航空部队，“如果要进至平壤的话，一定会演变成一场屠杀！”关于苏联的介入问题，可以考虑他们会“从空中进行介入”，苏联飞机和飞行员的能力比美军差多了，根本不用担心，也许会出现中国地面部队和苏联航空部队联合介入的局面，但“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杜鲁门回忆说，麦克阿瑟带着“非常的自信”主张道：“朝鲜境内的敌人抵抗将在感恩节（11月第四个星期四，当年是11月30日）前肃清，那么第8集团军就能在圣诞节前回到日本，总统选举估计要等到来年1月份举行，选举结束后，所有外国军队就会离开朝鲜。”

按麦克阿瑟的说法，他之前没有说过这样的计划，因为布拉德雷曾强调过鉴于欧洲的形势需要在圣诞节前从日本调两个师过去，所以他就临时这么发言了。

这么一来，杜鲁门和麦克阿瑟之间出现了许多分歧，导致日后美国议会采纳了解除麦克阿瑟职务的意见、追究中国军队参战情报失真的责任。双方都主张自己没有责任，作为其中一个环节的威克岛会谈，双方对于会谈内容的解释都不一样。会谈期间，杜鲁门方面并没有明确预知中国军队将参战，仅仅指出了可能性，还被麦克阿瑟方面否定了。麦克阿瑟和霍特尼指出，后来总统方面从CIA和国防部的情报网获得了大量的情报，但是都没有知会麦克阿瑟方面，最后将中国军队参战的责任推到了麦克阿瑟头上。

霍特尼的看法是，无论怎样，杜鲁门作为个人对麦克阿瑟已经流露出了反感，这次会谈是解职前的“布局”。但是，在这之前，杜鲁门是不是强忍住这种反感，胸中是否已经深谋远虑就不得而知了。

在中国军队参战这个议题讨论结束后，又谈了日本问题。杜鲁门发言说：“吃完午饭，然后出一个公报。”麦克阿瑟也发言了：“阁下，如果可以的话尽快写公报吧，我想在午饭前出发，东京还有紧急要务需要处理。”杜鲁门表示同意，命新闻秘书C·罗斯、联合国大使P·杰萨普、顾问C·马非三个人写公报。

按霍特尼的说法，那个时候，总统方面就已经开始了“肮脏的阴谋”。杜鲁门宣布闭会后，旁边房间的门开了一条缝，看见了杰萨普的女秘书V·安德森的身影。“这个美人是谁？”麦克阿瑟带着惊讶的表情问道，霍特尼看见了她右手拿的速记本，心理就明白了，“罗斯禁止潘卡做笔记，那个女的居然躲在门后做速记，隔门听从锁孔中看肯定会有差错。要是麦克阿瑟的话，他肯定很愿意她能同席做出正确的纪录。”霍特尼指出，虽然没有隐藏的照相机，却安排了“隐藏的速记”，由此可知杜鲁门的阴险以及用不正当的证据对待麦克阿瑟的事实。

6、目的不明的会谈

会谈于上午九点多一点结束，杜鲁门和麦克阿瑟在运输部长的办公室里等待公报的做成。办公室里越来越热，杜鲁门不时地擦汗，麦克阿瑟则泰然处之。杜鲁门看到麦克阿瑟的样子确实感到不可思议，不由得谈起了美国的政情。

麦克阿瑟想起了在差不多六个月前，4月18日和日本天皇进行的会谈，天皇曾表示希望杜鲁门能在总统大选中获得连任。当问及杜鲁门这个问题时，杜鲁门马上反问道，您不是也要参加候选吗？原来在美国国内，有一部分人在怂恿麦克阿瑟参加总统选举。“哪里的话，和阁下竞争的确实是位将军，但是是艾森豪威尔，而不是我麦克阿瑟。”杜鲁门笑了笑说，艾森豪威尔是个正统的军人，私下里也是我的朋友，但是他对政治一无所知。

杰萨普大使拿来了公报，麦克阿瑟确认后签了字，威克岛会谈就此结束。总统一行率先出发。麦克阿瑟到机场送行，杜鲁门将麦克阿瑟领到跑道上准备好的讲台前，在35名记者和摄影师面前，向麦克阿瑟颁发了最高勋章。“陆军元帅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对美国人民和韩国人民以及自由世界各国人民作出了显著的贡献……”杜鲁门读完了颁奖词，将勋章别在了麦克阿瑟的胸前。麦克阿瑟至此已获得五枚最高勋章了。

杜鲁门一行于正午离开了威克岛。

麦克阿瑟一行目送总统专机离开了视野，于十二点零五分乘专机“SCAP”也出发了。下午四点零二分抵达羽田机场，和去威克岛不同，没有在机内踱步，而是在发呆。

“到底为什么总统要跑到威克岛来呢？不可理解，太不可理解……难道就是为了给我颁发最勋章？这似乎太小题大做了。”霍特尼听了这些话，明白了麦克阿瑟为什么会流露出疑惑的表情。

霍特尼也觉得威克岛会谈的议题都不是新问题，对于这些问题的解释麦克阿瑟已经发过给华盛顿。关于战争的计划、战略以及关于国际政治的新政策，没有得到任何提案和提示。霍特尼日后觉察到，威克岛会谈不是一个谜，而是一个政治陷阱，不过在归途还没有这样的想法，当时仅仅是受到麦克阿瑟的感染而已。

7、师停止前进

相对于威克岛麦克阿瑟在参加目的不明的首脑会谈的时候，朝鲜战线的战况已出现了明朗局势。美第1军已经逼近到了平壤南方约55公里的沙里院。

沃克于15号早晨电话督促第1军军长米尔潘向前攻击，“你的部队进攻太慢了，没有必要把问题想的那么复杂，现在的作战仅仅是釜山桥头堡反击的延长，不断追击就行了，难道不是这样吗？！”米尔潘因此指示骑1师师长盖伊尽快向平壤进发，盖伊策划了一个骑1师的进攻计划，因为白善烨的韩国第1师已经进入了骑1师右翼的山岳地带，盖伊就将山地交给了韩国军队。第7骑兵团进占瑞兴后从新塘里向黄州进击，切断北朝鲜军的退路，同时英27旅从瑞兴沿大路前进；另外，第5骑兵团经南川店、青石头里、载宁，从三个方向攻占沙里院。突破口选择在南川店，盖伊命令第7骑兵团2营率先攻击。

第7骑兵团2营之前已经展现了高效的战斗力，盖伊判断攻占南川店可以为第5骑兵团打开进路，另外，攻击瑞兴需要第7骑兵团的攻击力。

上午七点，差不多是麦克阿瑟在威克岛起床洗漱的时候，第7骑兵团2营开始攻击前进，但是遭到了猛烈的反击。等到2营以死伤40人的代价占领南川店已是正午时分。根据俘虏的交代，抵抗的是北朝鲜军第19师，参谋长以及师部多数要员在美军的炮击中死伤。虽然遭到了打击，但仍进行了相当的抵抗，显示北朝鲜军的战意依然旺盛。

因此米尔潘预感到目标沙里院会有相当猛烈的抵抗，所以令预备队第24师从开城北进，将第5骑兵团调整为沿大路向瑞兴进攻。

午后战场下起了雨。起初还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一瞬间便转成了倾盆大雨。乡村的土路变得泥泞不堪，骑1师的车辆陆续陷入其中。停在道中的车辆蜿蜒成列，盖伊命令工兵修整道路，但是起不了什么作用。官兵们待在开不动的车上，浑身透湿了也不愿意动一下，有些人则团在树荫下打起盹来。

“状况虽然紧急，但是士兵疲惫不堪，本师无法前进。”盖伊确认部队无法前进，无奈地向第1军司令部汇报。

韩国第1师则一直在前进，第1师的进路是山道，大雨中在山中行军是很困难的，白善烨下令“无休止攻击”，他跑在最前面。这天，韩国第1师在南川店东北12公里的地方击溃了北朝鲜军约一个营，并且取消了每日固定的炊事休息，继续在山中行军。

10月16日

韩国第1师到达平壤东南方的遂安，骑1师占领了瑞兴，第24师占领了青石头里。米尔潘很满意，暂且不管在山道中行进的韩国第1师，骑1师和第24师在翌日攻陷平壤的南门——沙里院应该是没问题的。米尔潘召集了盖伊和乔治，向他们宣布：“你们两个师，谁先拿下沙里院，谁就可以获得第一个进入平壤的权利。”然而这个宣布内容一点现实意义也没有。给谁头功不仅会导致部队间不必要的混杂和摩擦，而且因为韩国第1师的行军速度将使得美军根本没有行使第一个进入平壤的“权利”。不过在16日，米尔潘认为，相比沿山道前进的韩国军，经沙里院沿大路前进的美军更有机会率先攻入平壤，因此用头功来激励这两个美军师。

第10军军长阿蒙德也是精神百倍，担任元山登陆作战的第10军主力陆战1师和第7师正在紧张地安排登船事宜，这天，陆战1师总算从釜山起航前往元山了，第7师也将在当天结束装船任务。“期望海军精神能够愈发发扬光大。”阿蒙德在釜山外海旗舰“麦金利山号”的舰桥上，望着陆战1师的船只，笑着对站在旁边的陆战1师师长史密斯说道。史密斯无言以对，掉转了不满的脸。

“太轻狂了，还发挥海军精神……毫无道理可言，如此错失良机的作战发挥的只能是浪费力气和浪费钱！”史密斯越想越气，元山都已经被韩国部队占领了，第1军正在逼近平壤，这个时候搞元山登陆究竟是为什么呢？“就像你要到对门的邻居家串门，却绕了很多条街才到。”史密斯认为元山登陆的实施是“无视战况实情，完全是麦克阿瑟的兴趣”。

且不论这个评论是否恰当，但元山登陆确实丧失了良机，而且还遭受了意想之外的损失。

8、出动日本扫雷艇

10月17日

第7师按计划在釜山装船完毕，陆战1师已先一步出发，因此将要在元山海域进行扫雷作业，准备交给日本扫雷艇部队，关于这次行动发生了不少事情。

日本扫雷艇队从属于海上保安厅于六月份设立的航路开通部，负责清除残留的战争中美军投放在日本近海的水雷。原来都是日本海军的编制，原封不动的转了过来，航路开通部的部长是田村久三，也是原日本海军上校。

元山登陆作战计划成案之时，美军海军方面对元山正面永兴湾一带的水雷处理问题很头疼，是比仁川登陆时巨大的涨落潮差还要棘手的问题，根据侦查结果，海湾内外布设了磁性水雷。水雷主要有接触式水雷、感应螺旋桨噪声的音响水雷、感应铁船移动引起地球磁场变化的磁性水雷等，其中最难排除的就是磁性水雷。

排除磁性水雷的方法是：两艘扫雷艇以二百米间距并排行进，并拉着抛在水中的电缆，电缆的中部是通电的网状结构。这种电缆网接近磁性水雷时会扰动磁场并引爆它。也可以将电缆换成铁板。不过有些磁性水雷装有控制装置，第一次感应时并不爆炸，要到第二、第三次感应才爆炸，最多可感应十二次。因此，磁性水雷的排除，需要相当熟练且数量众多的扫雷艇。当时美国海军在西太平洋方面拥有的扫雷艇只有四艘钢质船和六艘木质船，艇员的技能也不是很熟，所以要处理将近400平方英里的元山海域是不可想象的。

美国海军反对元山登陆的理由之一就是缺乏处理水雷的能力。美远东海军司令部看上了能熟练处理磁性水雷的日本扫雷艇部队，副参谋长A·帕克少将向日本海上保安厅厅长大久保武雄提出了出动扫雷艇部队的要求，大久保武雄则报告给首相吉田茂，请求指示。为登陆作战进行扫雷作业属于军事行动，日本已没有军队，海上保安厅是接受运输省监督的行政官厅，扫雷艇员也是文职人员。让文职人员参加外国军队的战斗，该怎么办呢？吉田茂无法回绝，在美军的占领下只能接受这样的安排。

麦克阿瑟的指令书下达到运输省，10月6日，运输省正式下文给海上保安厅。20艘扫雷艇编入美远东海军司令C·乔伊中将的指挥下，从事朝鲜海域的扫雷任务，各艇挂起国际信号旗E旗，队员的薪水提高了两倍……

大阪、吴、下关等航道开通部已接到了内部通知，等到正式通知下达，在下关的13艘艇和323名艇员进行了集合。13艘艇分两组，山上龟三雄原海军中校指挥5艘艇处理仁川海域的水雷，能势省吾原海军中校指挥8艘艇则去元山海域。

航路开通部部长田村（原上校）作为总指挥登上了巡视船“悠千鸟”号，驶往元山。和“悠千鸟”号汇合后，艇长们提出了不安和疑惑的问题，“到哪里扫雷？”“安排在美军的指挥下，我们是去参加朝鲜战争吗？”“直说吧，我们过不过三八线？”能势中校回忆说，田村部长是知道实情的，他摇着头回答道：“不不，我们不会越过三八线……我们不会去危险的地方，已经和美军说好的……”即使这样，艇长们还是表示担心，一旦进入战斗海域怎么办，出了事怎么办？“不要担心，就算有紧急情况出现，我会带你们回家的，安心跟我走吧！”在能势的鼓励下，艇长们总算定下神来，不过岸上艇员们的家属却乱了起来。

已经感觉到他们是要去朝鲜，家属们拥到了岸边。“你快下船……快点给我下船！”“开除？那正好，命和保安厅哪个更重要？嗯？”家属们中基本上是艇员们的妻子，她们拽着丈夫的手臂，捶着丈夫的胸，哭泣着战争太多了、现在不是军人了、还要参加外国的战争等等。夜幕下的下关码头，乱哄哄的妻子们哭成一片，渔民们聚集在远处看热闹。“你要坚持去的话，我和孩子就跳海！”有个女人抱着孩子闹着。在艇长和队员们的说服下，妻子们总算平静下来，放弃了劝阻。

9、日本扫雷艇被炸沉

山上分队于10月7日下午四点、能势分队于8日凌晨四点从下关出发。途中与美驱逐舰会合，沿朝鲜半岛东海岸北上，10月10日上午八点，抵达元山海面。能势分队早就预料会越过三八线，到达元山海面时，航空母舰、战列舰、巡洋舰、驱逐舰排在那里向岸上炮击。西伯利亚吹来的东北风又寒又猛，能势分队漂泊在浪高四到五米、波幅有五十米左右的波涛中。

10月11日夜，田村下达指示，12日早晨开始扫雷。四艘美军扫雷艇和四艘能势分队的扫雷艇进行作业，美军扫雷艇在前，能势的三号艇和六号、十四号、十七号艇跟在后。12日上午七点，跟在美军扫雷艇后面的能势中校叹道：“美国人真勇敢呢。”美军扫雷艇都是铁壳的，和日本的木制渔船改造的扫雷艇不同，他们更容易引爆磁性水雷。哪怕是在前面用一条小船引路也是常识，但美军扫雷艇什么也没做，悠然地往水雷场前进——这样的勇敢是要付出代价的。

能势的艇距美军最后面的艇约有一千米，他在船桥上眺望着，果然，刚进入港湾，美军先头的扫雷艇触雷了，艇尾被炸，随着爆炸声，头尾上下了三四次，然后艇首翘向天空，最后沉了下去。二号艇转舵准备避退，结果艇腹扬起了大水柱，二号艇瞬间侧翻沉没。三、四号急忙后退，能势分队也撤退了。这之后，一直到16日，美舰队一味的对岸上炮击，扫雷活动停了下来。

10月17日，扫雷重新开始，能势分队还是四艘艇排成纵队进入港湾。进入港湾，分为两组，三、六号艇一组，十四、十七号艇一组，用电缆开始扫雷，海岸在他们的左边。扫雷艇是用远洋渔船改造的，吃水很深，特别是尾部，吃水约三米。能势分队为预防触雷，将艇员向前甲板和船桥集中，整个上午都没有出事。能势中校认为下午也不会有什么事，水雷意外的很少。

下午三点二十一分，最靠近海岸的后队左侧的十四号艇被爆散了，也可以说炸沉了。当能势中校听到爆炸声回头望去，已经没了十四号艇的影子，只看见艇员的脑袋散落在海面上。“停止扫雷，用扫雷索救人！”能势中校叫道，三号艇和六号艇解下扫雷电缆、并和十七号艇放下了救生艇开始救人。美军扫雷艇和美军舰也陆续放出小艇赶往现场，结果是美国小艇将十四号艇的艇员救起。十八名艇员负伤，厨师长中谷坂太郎失踪，被认定死亡。艇员说本来中谷坂在前甲板的，因为有事去了后甲板，哪知道就触雷了。

田村的巡视船“悠千鸟”号也靠近过来。能势中校作了汇报，田村同意停止扫雷，船队移往安全海域，再商讨对策。

10、丧失时机

能势中校根据触雷发生在浅海这点，判断水雷敷设在离岸不太远的海面，是北朝鲜军为阻止美军登陆而敷设的。一定要在扫雷艇前放置一条小船，扫雷艇跟在后面，采用“小扫雷”方式。

田村找到了美军舰队负责扫雷的A·E·史密斯海军少将陈述了能势的建议。但是史密斯爱答不理的道：“没有这种小船！”等到史密斯转达给田村十四号艇的人员伤亡情况后，田村回到船上已是晚上了。

厨师长中谷坂太郎死亡的消息传了开来，各艇都发出了不满的声音。“这是说哪里话，我们可不想卷入美国人的战争！”“别扫雷了，我们回去吧！”艇长和艇员们的意见基本一致。

田村也认为如果不改善策略的话扫雷活动将很困难，他和史密斯再次联络，但是，史密斯的回话仍然是高压形式：“日本扫雷艇队明天早上七点出发继续工作，如果冒然返航的话将被视为违抗命令，舰队就将开火！”

这个回话刺激了日本艇员的神经，作为日本人，他们是海上保安厅的职员，结果却“被当成牺牲品来减少美方的损失”。能势中校为了安全考虑认为不实行“小扫雷”的话部下安全将无法保障。议论到10月18日上午还在进行。田村认为，不管怎么样，自己是公务员，接受政府的任务，如果中途放弃的话相当于是辞职，他以此来进行劝说。“无论如何，希望你能留下来。”田村对能势说道。不在触雷现场的四艘扫雷艇中也有艇长坚持不回国。

但是，因为能势中校对部下说过一定会带他们安全回国的话，能势向田村回话说将要回国。18日下午两点，能势分队的第三、六、十七号艇离开了元山海域。巡视船“悠千鸟”号向能势中校发出了信号：“不要回国！”田村担心他们这样回国会招来麻烦。能势分队的三艘艇中十七号艇的引擎出了问题，另两艘艇拖着它航行，美国舰队对他们的离去很吃惊。担任日本扫雷艇补给任务的供应舰“鲁斯比尔特”号的甲板上水兵们吹着口哨向他们挥着手叫喊着。三艘艇的燃料很紧张，本应加油的，但是能势直接从“鲁斯比尔特”号面前穿过。“前面听说会遭到炮击，但是美军似乎并没有准备这么干。”看来史密斯关于炮击的话语是一种恐吓，他是担心为登陆作战进行的扫雷作业无法及时完成。

望着在北风中南下的能势分队，史密斯略有些悔意，他随后给华盛顿的海军作战部长F·夏曼上将发去电报：“联合国军在朝鲜海域丧失了制海权！”这个电报并不夸张，因为制海权意味着“任何时候任何海域的海军行动能力”，强大的美国海军在元山海域受到了限制，并没有完全掌握制海权。也可以说是扫雷能力的不足，本来作为补充的日本扫雷艇却离开了，史密斯为他的处置不当造成的后果感到自责。

元山海域留下的四艘日本扫雷艇和后续赶来的石飞矼（原海军中校）的八艘扫雷艇继续执行任务。但是等到扫雷任务结束已经是10月25日了，而10月26日就是元山登陆作战的实施日。

在这段时间内，陆战1师在一周时间内漂泊在海上，第7师也在釜山港停泊的运输舰内待了十天。登陆作战已消磨了斗志，本来应该来观战的麦克阿瑟也不来了，登陆部队带着疲惫的表情在岸边没精打采的走着。

总之，元山登陆作战虽然是为攻占平壤而安排的，但这段时间内，平壤已经被攻陷了，这个作战太迟了。

11、占领沙里院

平壤南方约55公里的战略要地沙里院被英27旅占领了。因为英27旅配属于骑1师，所以在骑1师和第24师的占领沙里院的竞争中骑1师获胜。

骑1师于10月17日未明开始行动，英27旅从瑞兴进攻沙里院，第7骑兵团从瑞兴北侧的新塘里向沙里院北侧的黄州前进，包抄了沙里院附近北朝鲜军的侧后方，然后从黄州南下。英27旅沿道路向西推进，第7骑兵团的进路是从东向西横穿灭恶山脉。

英27旅主力是本土的阿基尔团第1营和澳大利亚第3营，骑1师副师长F·阿兰准将与先锋阿基尔团第1营A连一起行动。阿基尔团第1营在途中俘虏了不少北朝鲜军残兵，进展顺利，排除了小规模的抵抗，于下午四点占领了沙里院。沙里院已经因为轰炸被破坏了，基本上已是一片焦土。

澳大利亚第3营超越阿基尔团第1营向黄州方向前进，在约5英里的北方山丘发现了相当数量的北朝鲜部队，阵地看上去很坚固，英27旅决定翌日早晨发动攻击，因此在沙里院停了下来。

第7骑兵团突破了灭恶山脉，在阿基尔团第1营确保沙里院的同时到达黄州西侧。团长W·哈里斯中校准备强攻黄州，同时让P·库莱伊诺斯中校的第1营向沙里院方向南下。库莱伊诺斯营很快发现前方山丘有北朝鲜部队布下的阵地，也就是澳大利亚第3营发现的部队。库莱伊诺斯中校发现北朝鲜部队的配置是面向南方的，可以从背后进行攻击，因此直接下令突击。

北朝鲜军回头应战，库莱伊诺斯营的韩国翻译用朝鲜语喊“我们是苏联军队”，北朝鲜军停止了射击，并派了一个排从山丘上下来，山丘上可以望见约有数百名北朝鲜士兵，似乎在等待着看“友好握手”的场景。库莱伊诺斯露着牙齿笑着对下山的那个排挥了挥手，让北朝鲜军更以为是要“友好握手”了，等那个排到了面前，随着“OK，解除武装！”的命令，美军一个排上去缴了他们的枪。那个排没有抵抗的样子，当美军排长摔倒了一个人时，其他士兵都举起了双手。

下午五点不到，还没有到日暮时分，山丘上的北朝鲜士兵看得清清楚楚，看到自己人投降了，他们的战意也在丧失，首先数十人跳出战壕下山来投降，此后投降者陆续下山，一共有约1700人，北朝鲜军的阵地崩溃了。

下午六点左右，第7骑兵团和英27旅取得联络，黄州至沙里院地区完全获得控制。

12、奇事连发

接到报告的第1军军长米尔潘命令第24师停止前进。第24师正从瑞兴西南的青石头里向西北前进，经载宁向右前往沙里院。米尔潘担心第24师就这样接近沙里院，会和骑1师之间发生什么不祥事件。当天夜里，沙里院地区虽然没有发生不祥事件，但是却发生了不少奇事怪事。

配置在平壤南方的北朝鲜军是新编成的第43师、第19师、第27师、第17装甲师，在开城北方至高浪浦一线布下了阵地。兵力和装备都处于劣势，士兵们还得忍受饥饿和疲劳。

处在第1骑兵团及第24师对抗位置的是北朝鲜第43师，其主力被第24师19团在载宁击溃，残部利用黑夜向沙里院方向退走。沙里院的英军并不知道这个情况，而北朝鲜残部似乎也没有料到沙里院会有英国部队。

晚上十点左右，一辆搭载着北朝鲜士兵的卡车从南驶入了沙里院，和阿基尔团第1营侦察连交上了火，北朝鲜军留下了20多具尸体和卡车消失在黑暗中。营长L·尼尔逊中校为了确认情况乘吉普车出了沙里院，向南刚走了一段，突然发现两列纵队朝他过来。“中校，你看走的那么整齐，是美军的新兵吗？”“可能是吧。”驾驶员和中校刚说完，队伍已到了车前三米的地方，突然两个人同时认出对面是北朝鲜部队，吓了一大跳。尼尔逊看到惊呆的驾驶员正踩着刹车，慌忙叫道：“快踩油门！”吉普车加大油门向北朝鲜队列冲去，然而北朝鲜队列默默的退到了道路两边，让吉普车通过，继续前进。吉普车冲过去后，尼尔逊将车开到边上的山丘上，躲到杂木林中，直到天亮。

沙里院的阿基尔团第1营和澳大利亚营不时在黑暗中与出现的北朝鲜部队遭遇。首先发出叫喊声的都是北朝鲜军，并不是那种战斗时的叫喊声，而是带着见到友军时的“同志”式的欢悦之声，阿基尔团第1营的一个排一下子被那股喊着“同志”的北朝鲜部队包围了。北朝鲜士兵拍拍发呆的阿基尔团的大兵们的肩膀，还递过香烟，末了还把帽子上红星摘下来给了他们，然后就不见了。

车队的K·菲奥里中尉也在街尾遇到了一队北朝鲜军，“拉斯基，拉斯基（俄国人、俄国人！）”，菲奥里迷迷糊糊的喊着，北朝鲜士兵围上来，用朝鲜话说着什么，不时拍拍中尉的肩膀，中尉笑脸以对，挥手道别，慢慢的走出五米远，拐过街角撒腿就跑了。“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喊‘拉斯基’，可能是想起了美军通过翻译用俄国人的幌子骗敌人下山的事情，也许敌人误认自己为苏联部队了，可能是北朝鲜军中流传着苏联出兵援助的传言吧。”这些是菲奥里的回忆，有些符合有些不符合。前文说过，进攻韩国的北朝鲜军主力基本是不会说朝鲜话的朝鲜裔苏联人部队和原中国军队，现实中流传的苏联出兵支援的传闻，对北朝鲜士兵来说，他们和苏联人是密切关系的。而且英军的军服与美军不同，同时也不知道沙里院已经失守，也许因此将英军误认为苏军了。

由此可见，北朝鲜军的战意比预想的要弱。当夜，从载宁方向败退下来的北朝鲜部队将英军误认为苏军，并且准备通过沙里院，当来到了街北端澳大利亚第3营防线时，双方都分清了你我，开始了枪战。因为在黄州南方看见过北朝鲜军轻易投降的场景，营长I·法加逊少校登上了坦克大喊你们被包围了，赶快投降，北朝鲜士兵很快就放下武器投降了。经过清点，北朝鲜俘虏竟有1982人。

就在英27旅在沙里院渡过了一个“奇妙之夜”的时候，韩国第1师经过强行军已逼近了平壤东侧10公里的智洞里。而此时美军的前锋才抵达平壤南方约40公里的黄州，中部战线韩国第2军的第8师和第6师进至平壤东北75公里的德阳、第7师进至遂安附近。韩国第1师对友军的详细情况并不了解，对白善烨和他的士兵来说，平壤在眼前就足够了，他们确信首先攻入平壤的荣誉将为他们所获得。

10月18日

骑1师按事先约定从米尔潘那获得了“平壤先入权”，第7骑兵团从黄州、第5骑兵团从瑞兴分头出发。第5骑兵团的路线是瑞兴-沙里院-黄州，跟在第7骑兵团后面，根据情况可超越第7骑兵团突入平壤。

韩国第1师以金点坤中校的第12团为先锋突击智洞里，北朝鲜军的抵抗是未曾想到的激烈。北朝鲜军在阵地前布设了雷场，守军的战意相当强烈。俘虏交待了为什么战意那么强烈，为了援护在平壤南方与美军对峙的主力后撤，而且对手是同民族的韩国军队，换句话说，有着血缘关系反而激化了憎恶感。因此，韩国第1师攻了整整一天，只前进了约两公里。

骑1师也体验到了进攻的困难。骑1师接到的第8集团军情报部敌情判断是：“平壤发现的防御兵力为北朝鲜第32师和第17师残兵约八千人不到……敌人的主力正在清川江北方撤退中，我们认为平壤的抵抗只是形式上尝试。”这个敌情判断中关于北朝鲜军“形式抵抗”的推测和黄州、沙里院的战况相吻合，这让骑1师掉以轻心了。拿下平壤战争就结束了——美军内部是这么流传的，而且敌人只会在平壤进行“形式抵抗”，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第7骑兵团虽然夜里在沙里院没有很好休息，但是心情很好的出发了。当进至平壤南方12公里的黑桥里时，向北朝鲜军阵地发起了冲击。守备的北朝鲜军兵力约六百人，和韩国第1师遇到的一样，阵地前有雷场，两侧的高地架有122榴弹炮和反坦克炮，还有几辆T34坦克埋在阵地中当火力点用。第7骑兵团作战主任J·韦珀尔观察了J·林奇中校第3营的攻击和敌人的防御，感到“敌人很快就会后退的”。然而，当部队的进攻停滞在平壤面前时，骑1师师长盖伊焦躁起来，他命令第7骑兵团主力向黑桥里东侧迂回，第5骑兵团负责由正面突破。

13、最先进城

——当夜

韩国第1师师长白善烨召集军官、参谋开了个作战会议。“我们直接冲进平壤去！”这是白善烨的会议宣言，也是会议的结论。

白善烨已经获知骑1师到达了黑桥里，对他自身来讲，是不能忍受星条旗早于太极旗飘扬在故乡平壤上空的。参谋长石主岩上校参考了以前日清战争中日军攻克平壤的战法，提出了让赵在美中校的15团向平壤北侧迂回，11团、12团向平壤市内突击的方案，“11团的主要任务是确保平壤机场，12团和美军坦克连歼灭市内的敌人。”当白善烨同意了石参谋长的方案后，12团团长金点坤中校得意得笑了笑。

大同江穿过平壤市中央，将平壤分为东平壤和西平壤两部分，通过市中心的大同桥相衔接，另外南部的中洲羊角岛有铁桥相通。机场在东平壤的北郊。15团的任务是进入西平壤的北侧。也就是说“最先进城”的任务是12团获得了。

参谋长石主岩接着提议在晚间对智洞里以及平壤进行炮击。“我想起了苏军攻克柏林的纪录片，苏军就是进行了夜间炮击，然后在翌日早上突入柏林的。”石参谋长认为彻夜的炮击会摧毁敌人的心理，有效的疲劳敌人，但是白善烨表示反对。平壤不仅仅是白善烨的故乡，也是朝鲜最古老的城市，以前曾是高句丽和高丽的都城，历史遗迹和文化财产众多。

石主岩理解白善烨的反对理由，但是为了快速占领不能不考虑实行夜间炮击。“我想了一个对策，军人最厌恶的是私利和物欲，我就利用了这点。”石主岩在白善烨说完反对意见后，说道：“师长您是重视名誉呢还是重视金钱呢？”

“钱算什么！你到底想说什么？”白善烨涨红着脸答道。

“师长您是想保护平壤的建筑物吧，就是确保不动产，这不就相当于更重视金钱的价值吗？”石主岩当然知道这是歪理，只要仔细分析这个论断就不成立，但是白善烨一听金钱欲的评价，也不考虑这个论断是否恰当，一下子跳了起来，“那就别说废话了，给我进行彻夜的炮击！”

野炮、榴弹炮、高射炮、反坦克炮全部用上，韩国第1师将全部炮火排到了第一线，开始对面前的智洞里阵地和平壤进行彻夜的炮击。

——与此同时，中部战线的韩国第2军也在讨论攻占平壤的问题。

实际上，韩国第2军本来是不应该参加攻占平壤作战的，但是在10月17日，丁一权命令军长刘载兴准将变更作战计划。原来是李承晚听说骑1师将会最先攻陷平壤的事，给丁一权下了指示。因此第2军下属各师调整方向向左，扑向平壤。这天，10月18日，第6师7团和第8师10团之间为了谁先进攻平壤东侧约80公里的德阳发生了争执，和美军骑1师、第24师为争夺沙里院取得通往平壤道路的优先利用权相同，两个团也在争夺德阳以西的道路优先使用权。

第6师7团和第8师10团差不多同时于10月18日夜进入德阳。7团团长林富泽说是7团先占领的德阳，然后10团才进来。“但是我们遭到了射击，侦察队的尹洙泳中尉被派去10团，结果留着鼻血哭着回来了，说是被10团的人打了。”言外之意就是10团之所以要打尹中尉，就是想否认7团先到德阳的事实。而10团团长高根弘上校说是他们先进入德阳的。两个团长互不相让，都说自己先进入的德阳，就连第2军作战参谋李周一上校到场也无法调解。

德阳方面，步兵、卡车、炮兵陆续拥至，有点像“撤退”般混杂，结果，决定7团跟在10团后面前进。从而导致这两个团向平壤推进的步伐被大幅耽误了。

刘载兴也知道了这两个师为争夺德阳而发生的争论，因此他赶到占领了丁峰里的第7师师部，命令第7师师长申尚彻准将向平壤突进。第7师3团团长李奇建回忆，刘载兴指示说“让8团先进城！8团团长金龙周中校在大邱枪毙了间谍，结果被军事法庭判处了死刑，如果能最先攻入平壤的话就能获得特赦。”以此说服李奇建将功劳让给金龙周。

如此一来，骑1师在南，韩国第1师在东南，韩国第2军在东北，都在争抢着“最先进城”的功劳。从距离上看，韩国第1师约10公里、骑1师约12公里、韩国第2军第7师约70公里，韩国第1师占有优势。然而别看韩国第7师有70公里远，他的面前几乎没有北朝鲜军队，对金龙周来说是“天助我也”，8团沿着北朝鲜的山道像猛虎下山般前进，已经能够听到韩国第1师的炮声了，他们到了智洞里东北偏北的大同江上流地区。平壤方向的夜空被炮弹的弹道染红了。

14、金中校的12团

10月19日

平壤一带被一场夜雨浇透，气温很低。

但是，韩国第1师的官兵根本就没注意到雨是什么时候下什么时候停的，也不理会淋湿的军服带来的寒冷。差不多天快要亮了，彻夜的炮击似乎发挥了效果，智洞里附近的北朝鲜军阵地没有一丝动静，韩国第1师开始行动了。

金点坤的12团目标是市中心的大同桥，金东斌上校的11团在12团右翼，目标平壤机场，赵在美的15团在更北面渡过大同江目标牡丹峰——这就是韩国第1师的进攻态势。

每个团的官兵都兴奋的沉浸在彻夜的炮声中，没有人有疲劳的样子，都瞪着充血的双眼，身体向外散发着蒸汽，那是因为兴奋和紧张使得体温上升，让淋湿的军服冒起了热气。

金点坤的12团以1、2、3营的纵列顺序行进，开始五分钟还是自然速度，不过越走越快。途中经过雷区时，石参谋长的吉普车触雷了，车被炸坏，双脚被弹片击中，随即被送往后方，这并没有影响12团的行进。北朝鲜军的抵抗是零星的，似乎北朝鲜已经准备放弃平壤了。12团于上午十点左右进入平壤东北部，击溃了约两个营的北朝鲜部队，接近了大同江桥。

前往平壤机场的15团以3营为先锋，其11连在途中俘虏了11匹北朝鲜军马，连长金奉健上尉喊道：“会骑马的人集合！”有二、三十名士兵说会骑马，金上尉挑了十个人，加上自己组成了临时骑兵队，十个“骑兵”中有人将上马和骑马混淆了，马一跑居然吓得乱叫起来，不管怎么样，这个骑兵队于十点半前后来到了平壤机场。听到跑道上马蹄声跑出来的北朝鲜士兵只有为数很少的几个人，而且很快被下了马的金上尉等人处理掉了，然后金上尉等人等着营主力到来。

进入平壤市内的12团虽然不断遭到路上设置的沙包阵地和大楼内的射击，但参加抵抗的北朝鲜士兵多数是刚征召的市民新兵，不少人还上了年纪，一旦碰到冲击就丢下武器跑了。上午十点四十五分，跑在最前面的金点坤带领的先锋抵达了大同江东岸的环形交叉路口，过了桥就是西平壤了，也就是平壤旧街区，12团的使命已经完成。金点坤和12团很满足，他们获得了“最先进城”的荣誉，“这是历史的瞬间！”金点坤这么说道，不过金点坤他们体味到的“瞬间”的感觉仅仅是自身的极度疲惫。“本来期待那一瞬间应该是有礼花，有喇叭声，有热烈的气氛，但是现在的这一瞬间仅仅是到达了行军目的地的感觉。”金点坤和部下默然的凝视着大同江水。

接着，上午十一点二分，第5骑兵团先锋J·佩尔中尉的F连来了，团长克罗姆伯茨也来了。“快看！”听到配属给金点坤的美军工兵部队的喊声，第5骑兵团看见面前有一块标语——“欢迎美骑1师，韩国第1师12团。”看着用英语书写的标语，F连多少有些不快，克罗姆伯茨也强带微笑和金点坤打招呼。配属给金点坤的美军工兵部队似乎并不喜欢骑1师，一早就制作了这条标语，用它来刺激韩国士兵，激励他们最先进入平壤。

克罗姆伯茨觉得虽然不能最先进入东平壤，但可以最先进入西平壤，他命令F连通过大同桥和铁桥继续前进，佩尔带队跑到桥上，发现桥已经被炸断。原来，上午十点十分，当尖兵快要到达桥畔的时候，两座桥都腾起了黑烟和火柱，随着爆炸声，江面激起了波纹。

“混蛋！”骂声从无法过桥的F连中传来，克罗姆伯茨也气得大骂。

铁桥通过江的中洲羊角岛，顺着弯曲的铁梁，F连到了羊角岛，克罗姆伯茨通过无线电听到了佩尔中尉失望的回话：“不行啊，那侧的桥完全被炸断了，没有船过不去！”克罗姆伯茨骂了两句混蛋，立即和师部联络，请求运些舟艇过来。就在等待之际，克罗姆伯茨从铁桥附近向大同桥那边望去，发现大同桥北侧的江中有大部队在泅渡，正向西平壤挺进，当他得知那是韩国第1师15团后，呆呆的站在那里，“原来有可以泅渡的地方啊，为什么我的团没有想到呢……如此一来，最先进入西平壤的也是韩国兵了，我们一下子就泄气了。”就在克罗姆伯茨泄气之际，15团快速的渡过了大同江。

以师长白善烨为首的平壤出身的官兵对地理很清楚，知道大同江不深的地方。15团于下午三点左右突入西平壤北部的金日成大学，接下来陆续占领了西平壤的主要建筑。

据15团1营3连连长高寅植上尉说，他们进入市内的时候，还有一部分北朝鲜军残留在那里，“街道上设置了街垒，堆着手榴弹，我们抓住了一名好像是在传令的敌兵，那人最初还以为我们是自己人，还拿出证件来要求赶快通过。”这名传令兵说，韩国军将要在20日夜里到达平壤。传令兵的话得到了证实，当高上尉指挥部下进入事先标记的炮兵司令部时，三十多名军官正在食堂吃饭，其中一人对高上尉喝道：“干什么？你们是哪部分的？指挥官是谁？”似乎是打扰他们吃饭了，当看到高上尉等人举起的M1冲锋枪的枪口，那些军官只得放下筷子举起了手。

之后，3连和15团主力到平壤机场对岸的西平壤东北地区集结，韩国第7师8团接替15团进攻西平壤北部。

金龙周中校指挥的8团是这天早晨从三登出发开往平壤的。路上经过的村庄里，百姓们挥舞着太极旗出来欢迎，道路中间还有高兴的跳舞的男子。“你知道吗？我是你的堂兄弟，你是白善烨吧，当了大官啦？”那个男子见到白善烨嚷了起来，白善烨苦笑着应付道，我知道，我知道，事后经过调查，那个男子还真是白善烨的堂兄弟。

8团以1营、3营为先锋，下午一点左右，从三山洞附近泅渡过江，进入西北部，在鲁山里切断了平壤至孟山公路。下午五点，占领了金日成大学，在牡丹峰布下了阵地。金日成大学的食堂里留下了大量的苏联食品，金龙周感叹“共产主义者似乎比我们还要富裕”。牡丹峰有不少军马和汽车，马都很瘦，汽车的引擎都不见了。

——10月19日战斗结束后，东平壤全部和西平壤北半部已经被攻克。

15、庆祝占领的香水

虽然预想到不会遇到太顽强的抵抗，但北朝鲜军如此软弱的防守平壤还是出乎意外的，大部分北朝鲜士兵想的是如何投降而不是如何开枪。在东平壤，正午开始市民们陆续走上街头欢迎韩国军队。

住在朝鲜半岛北部的民众据说善于鲜明表现喜怒哀乐，在平壤，人们挥舞着太极旗，跳着舞欢迎韩国军队，年轻的姑娘还上前拥抱韩国士兵。

15团团长赵在美回忆说，参加欢迎韩国军队的市民中，有人还指点了共产党干部的住所，等等。韩国士兵在市内到处转悠，找到了些苏联啤酒，“味道还不错。”12团团长金点坤回想说，其实他更喜欢苏联造的香水，拿香水来的士兵也没有说是在什么地方找到的，总之运来了满满一吉普车的香水。他指示适当处理这批香水，士兵们感到很为难，结果在街上碰到谁就给谁发。士兵们很好奇，将香水撒在衣服上，市民们则理解成为庆祝攻占平壤的礼物，也弄的满身香气。“我记得那确实是紫丁香型香水，士兵们和市民都往脏衣服上撒香水，香水和着汗水，那个味道……”金点坤回想起来都忍不住要捂鼻子，真不能想象紫丁香香水和战场的汗臭混在一起是什么样的效果，肯定是很奇怪的感觉。

正在这个时候，一场秋雨落了下来，东平壤街上的异味被雨水洗去了。

“为了庆祝最先进入平壤而喷洒的香水活动以失败告终，总之，闻到的是臭味。”金点坤为了躲避异味到街上巡察去了。

金点坤来到了街角上一个残留的的“妓女村”，这个村很久以前就有的，村里的妓女们在北朝鲜的统治下被禁止活动，为了生计，她们偷偷接待一些北朝鲜有权的人以及一部分市民。差不多十天前，美军谍报人员空降下来潜伏在这里的。谍报人员是来寻找在大田失踪的前24师师长迪恩的消息的，结果什么也没有得到。

当然金点坤知道美军谍报人员的这些活动已是数年之后，当时他只是来了解一下妓女村是实际情况而已。

16、迪恩少将的消息

实际上，在这一天，迪恩少将的消息已经判明了。是一个向第5骑兵团投降的李姓北朝鲜士兵交代的，他说自己曾作为翻译和迪恩在一起，迪恩虽然不停的换战俘收容所，但身体还不错，10月2日他刚和迪恩分别。

李某所说的确实是事实，大田失利后，迪恩逃到附近山中，8月25日被北朝鲜军俘虏。之后，历经平壤、顺安、熙川、满浦镇、江界等俘虏收容所，过着经常要遭到审问的俘虏生活。关于仁川登陆等事什么都不知道，据迪恩回忆，对他的审问和冷遇在那段时期变本加厉了。

在顺安收容所，金上校、崔中校、洪中校、金少校等四人是审问员，第一次是68个小时，第二次是44个小时，第三次是32个小时，之后时间虽然越来越短，但审问一直在持续。审问的内容基本一样，让他在写好的告白书上签字，承认作为军政长官以及驻韩时期的师长给朝鲜民族带来了深重苦难。虽然没有使用浸水、电击、钉竹签等刑罚，但四个审问员对迪恩逼得很紧。九月底，迪恩下了决心，不再忍受这种审问，准备自杀，他伺机偷到了隔壁看守的步枪，因为不熟悉苏制步枪，在解开保险之际被看守发现，看守将他绑了起来。

10月2日晚上十点，迪恩被从顺安经熙川转移到满浦镇收容所。一直以来，迪恩是与其他美国俘虏隔离开的，转移和生活都是单独的。这次转移也一样，迪恩一个人被装进一辆小卡车，有六名看押，还有两个铁壳保险箱。车子出发前，担任审问翻译的士兵李某对迪恩说道：“再见，将军，请不要放弃希望，千万不要自杀，要活下去，一切都会顺利的，你会和家族团聚的。”迪恩对李某的略带“温柔”的声音感到有些奇怪，扭过了头去。迪恩不喜欢这个翻译李某。审问翻译一共有两个人，李某的翻译腔调和审问员一样粗鲁，而另一个人则正常翻译，所以迪恩认为李某和审问员一样对自己含有恶意。“但是，这是我的误解，当我听到李某将我的状况告诉了美军当局后，才明白他的态度是在北朝鲜军官面前装出来的，他的内心是想救我。我那样误解他，真是不应该。”数年后，迪恩这样说道。10月2日夜，在夹着小雪花的寒风中从顺安出发时，迪恩对李某的心境就像这吹来的寒风一样的冰冷。

翻译李某于10月10日从顺安来到平壤，19日午后向第5骑兵团投降。之所以向美军投降，是因为听说在对待北朝鲜军俘虏时，作为同胞的韩国军比美军更残酷。李某向美军详细交代了迪恩被俘的经过以及被俘后的情况。李某的询问记录被直接传往第8集团军司令部和东京，之后又对这个李某进行了多次讯问。

第8集团军司令部在平壤开设了前进指挥所，负责人是W·科里阿上校，他也审问了李某，然后决定将李某送往釜山，交由B·塔夫特上校进一步仔细询问。李某又把相同是事情叙述了一边，并强调迪恩的身体正在逐渐衰弱，一定需要救助。

但是，第8集团军司令部和东京麦克阿瑟司令部都认为李某是在编造故事。因为第24师师长迪恩少将阵亡是已经发表过公报的，从法律上讲迪恩已经是死人了。而且说迪恩活着的只有翻译李某一个人，其他北朝鲜军俘虏没有任何人提及过迪恩的任何事情。

——这夜，东平壤的街上，一直到深夜都很喧哗。

先到达的官兵和欢乐的市民们在联欢，后续部队也加入了进来，喝着苏联啤酒参加庆祝。因为有传言说占领平壤战争就结束了。白天搜剿残敌，部队的配置都是有作战计划决定的，根本没有制造传言的机会，但是到了晚上，官兵们的胸中充满着胜利感，希望安定的思想导致了传言的流出。

占据机场的韩国11团用57毫米反坦克炮向对岸的牡丹峰发起了“庆祝炮击”，炮弹像流星一样拖着尾巴闪着火花染红了夜空，像是在放烟火，不过是用实弹放的烟火，东平壤的士兵和市民们发出了阵阵欢呼。但是，牡丹峰上韩国第7师8团已经在那里布下阵地了，团长金龙周和部下被突然集中的炮击惊呆了，以为是敌人的袭击，最后终于发现炮弹是从自己人的方向飞来的。金龙周非常愤慨，立即和11团联络，但是无线电被雨淋湿了，无法通话。没办法，金龙周让30名士兵带着“不要开炮”纸条前去传信。之所以派这么多人是为了防止路上遭遇敌人。下山的30人冒着11团的炮弹和北朝鲜军埋设的地雷，结果死伤了有20人，有10个人跑到了平壤机场，终于中止了11团的“庆祝炮击”。“庆祝炮击”一共发射了约200发炮弹。停止炮击的时间是10月20日凌晨三点三十分。

——与此同时，东京的麦克阿瑟在羽田登上了“SCAP”专机，起飞了。

第十二章　鸭绿江

1、师长白善烨

10月20日，平壤，雨。雨并不大，细细的秋雨浸润了街道。

天亮后，韩国军以第1师15团、第7师8团为顺序进入西平壤，北朝鲜军除了个别残兵几乎没有了踪影，也没有动员市民抵抗的迹象，残兵的抵抗也不过是散发的步枪射击和扔两颗手榴弹。上午十点多，市内扫荡结束。内阁本部、市厅、道厅、人民委员会总部等主要建筑都陆续换上了太极旗，平壤彻底占领。

第7师8团和第1师协力扫荡，占领了平壤广播局，上午十一点左右，在“和信”大楼三楼设立了团部。

第1师师长白善烨听说了昨夜第1师11团进行“庆祝炮击”以及8团进入平壤并在西平壤的正中部设立了团部的事，非常愤怒。白善烨来到了“和信”大楼三楼的8团团部，对团长金龙周怒喝道：“你是谁？哪部分的？”

“这……好久没见了，我是金龙周。”金龙周和白善烨是认识的，问候之后，向第1师表示祝贺，祝贺他们第一个进入平壤。

“问题还没有答完！你是哪部分的？”

“第7师8团。”

“哦？这里是第1师的作战区域，第7师怎么跑进来了？你没有接到作战区域变更的命令吗？”白善烨的声音缓和了下来，问道。

“非常抱歉，我是接到军长和师长的命令才到这里参战的。”听到白善烨的语调有所缓和，金龙周放心地回答道，然而接下来就遭到了白善烨的高声大喝。

“随便变更作战区域属于扰乱战斗罪，你应该知道这个罪的，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说完，白善烨踏着充满怒气的脚步走掉了。占领平壤是韩国第1军的任务，第1师夜行简食，经过艰难行军才完成了使命。而属于第2军的8团却横过来插了一杠子，如此抢功是违反军纪的。

金龙周很清楚白善烨为什么这么说为什么这么愤怒，但是自己也是执行命令，无法违抗。下午两点左右，第2军军长刘载兴和第7师师长申尚彻来到了西平壤。刘载兴骑着北朝鲜军遗弃在牡丹峰的军马一边向街上欢呼的市民答礼一边在西平壤巡视了一番。

白善烨觉得相当无趣，没有出现在刘载兴面前。连申尚彻造访第1师师部时也没有露面。不过当第5骑兵团团长克罗姆伯茨到访时，白善烨却很高兴的出来和他会谈。第5骑兵团在舟艇运来之后总算在正午时分渡过了大同江进入西平壤，本来是打算最先进城的，结果变成了最后进城。克罗姆伯茨问白善烨为什么那么急着进入西平壤，白善烨说：“第一，我们和贵军不一样，不怕身体弄湿，第二，我在平壤出生，对大同江太了解了，我军的渡河点，就是我小时候经常戏水的浅水区。”说起这些话题，白善烨很得意，心情也变好了，对于令人生气的第2军的事情也是笑嘻嘻地谈起。

平壤市内，美韩部队约有15000人，北朝鲜军已没有了踪影，市民们也开始放心了。大家跳起舞，向士兵送上吻，表现出狂热的欢迎气氛，北朝鲜国旗迅速的消失了，每个大楼都飘起了太极旗。许多市民向美韩士兵送上了粮食，还向韩国士兵提供协助帮助打听他们亲友的下落。

白善烨因此找到了他的姐姐。三八线的设置和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的成立导致的家族分离，现在终于可以“激动的面对面”了。

“太高兴了，士兵们的兴奋也一直不能平静，他们就在雨中走着，平壤的市民似乎也是这样的心情，带着满足的样子和我们打招呼。战争已经结束了，这是我们和平壤市民共同认为的。”12团团长金点坤是这样描述当时的心情的。

2、空降作战

下午两点，也就是韩国第2军军长刘载兴骑马巡视西平壤的时候，美军空降部队在平壤北方降下。实施空降的是F·伯恩上校指挥的第187空降团。

对于这次空降作战，有不少批评意见。

第187空降团是麦克阿瑟司令部直属的预备队，当时第8集团军已经在全力北进，第10军也全部投入到了元山。麦克阿瑟将这支唯一的预备队投入战线的必要性成为了议论的对象。

这次空降作战的目的是“为了切断北朝鲜政权首脑和部队主力的退路，营救关押在平壤附近的联合国军俘虏。”因此，第187空降团从10月16日开始就在等待出击的时机。

但是，实际上已经侦察发现北朝鲜在16日之前已经放弃平壤了，麦克阿瑟司令部内部就已经对这次空降作战的必要性表示了疑义。空降部队的使用是要很慎重的，不能太早也不能太迟。二战中已经有很多经验，在敌人后方降下的部队如果在三天内不能和友军会合就将陷入苦战甚至覆灭，天气也是个大问题。然而敌人已经退却了再进行空降作战更是毫无意义了。

结果是第187空降团既没有捕捉到北朝鲜军主力，也没有救出联合国军俘虏，对于这次作战，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布拉德雷是这样略带讽刺评论的：“第10军调往元山，空降部队无意义的投入……结局是初次指挥如此规模大军的麦克阿瑟，向大家展现了一下教科书上的战术。”姑且不谈这些酷评，麦克阿瑟自己也感到这次作战丧失了宝贵时机。

首先，占领沙里院后，原本定于10月17日实施的作战因为北朝鲜军的激烈抵抗和天气不良而延期。接着，韩国第1师攻入平壤的10月19日被认为是个好机会，但是因为从东进攻的韩国第6师速度不够快，判断将会影响与空降部队的联系，作战再次延期，同时天气也不帮忙。10月19日夜，麦克阿瑟接到了气象部门关于天气开始好转的预报，下令第187空降团在20日实施空降。作战如此的推迟，使得捕捉已后撤的北朝鲜军的目的变得不可能实现了。

同时，麦克阿瑟将联合国军北进的界限“麦克阿瑟线”推进到宣川-古仁洞-坪员-丰山-城津连接线，即鸭绿江南六十公里的“新麦克阿瑟线”。美第1军米尔潘接到指令，第24师攻击肃川；韩国第2军刘载兴受命令第6师攻击顺川，都是为了与空降部队会合而发出的指令。

如前所述，麦克阿瑟在20日凌晨三点三十分离开羽田，在金浦机场加油后，为避开北朝鲜军的防空炮火，飞往西海岸的黄海迂回到顺川，目的是检阅空降作战。

第187空降团在金浦机场待命，汉城方面下着大雨，正午时分开始放晴。从凌晨两点半就起床待命的部队立即登上了第314、第21运输机组的113架C119和C47，包括第1营、第3营、团部等第一批空降部队共约2800人。登机之前，传来的情报称“装载美国俘虏的火车昨夜从平壤开出，天亮之前停在肃川南方的隧道中”。空降团团长伯恩上校认为营救美国战俘是最优先的，所以接到情报后很兴奋，觉得时间上能来得及。

空降部队于下午两点飞临肃川盆地上空，看见麦克阿瑟的专机在右上方。麦克阿瑟正在喝咖啡，望见空降机群飞临，放下了杯子，贴近窗口，戴上了老花镜，他注意到摄影记者举起了相机，急忙又把眼镜摘下。麦克阿瑟希望展示年轻的一面，不喜欢表现七十高龄的样子，所以决不能被拍下戴着老花镜的样子。

为运输机护航的战斗机俯冲下去对地面进行扫射并发射了火箭弹。地面上没有任何反击，以团长伯恩为首的第1营、团部等共1470人空降在肃川东南方。空降的损失很小，25人负伤，只有1个人运气不好，降到了北朝鲜阵地里，被打死了。吉普车、90反坦克炮、105迫击炮、2.5吨卡车等装备也一同空投落地，落地的7门迫击炮和1125发炮弹中损坏了1门，另外90%多的弹药安全落地，没有发生爆炸的现象，对于重装备的空投来说是个很好的成绩。

第1营占领了肃川东方的97高地和北方的104高地，并切断了北侧的道路，伯恩将团部设在了94高地。接着，第3营降下，控制了肃川南方3.2公里的山丘，封锁了街道和铁路。下午两点二十分，以两个连为基干的第2营在肃川东方30公里的顺川空降。

肃川可扼制平壤至新义州的铁路和京义公路，顺川可控制平壤至满浦镇公路，都是要地。麦克阿瑟判断守卫平壤的北朝鲜军主力将利用这两条路线进行撤退，因此同时实施了肃川和顺川的作战，以期捕捉住北朝鲜军。麦克阿瑟望着绿色山野映衬下的朵朵降落伞，非常兴奋，连呼“漂亮”，不知不觉中已经戴上了老花镜贴近了窗子。考虑到空降部队的装备补给，在人员降下后数日内将持续空投。肃川和顺川的部队约有4000人，吉普39辆，105迫击炮12门，半吨牵引车38辆，90毫米高射炮4门，卡车4辆，以及弹药584吨，还有汽油、水、携带口粮、卫生纸等物资。在顺川空降的第2营向肃川派出一部与第1营取得了联络。

3、北朝鲜军的夜袭

麦克阿瑟在观看完空降作战后，在平壤机场会见了记者团。“本次空降作战，是对敌人的奇袭。”麦克阿瑟背着双手，头略向左倾说着，这是他得意的姿势。“北朝鲜军残存的一半兵力约三万人，已经陷入北侧的第187空降团和南侧的骑1师、韩国第1师的包围网中，溃灭和俘虏将是他们的命运。”麦克阿瑟吸了口气，说道：“本次作战相当职业，网已完全收紧。”但是，实际是这个“收紧的网”并没有网住几个北朝鲜士兵。

北朝鲜军主力已撤至清川江北岸，空降部队发现的是在肃川南方10公里永柔布阵的掩护主力后撤的北朝鲜军第239团。美国俘虏和韩国俘虏也已被往北方移送了。

然而，麦克阿瑟对空降作战显得格外的自信，翌日，10月21日，再次在东京的记者会上对空降作战进行了夸奖，关于战争前途也做了预言：“目前的战争离结束已经很近了。”当天，麦克阿瑟又飞到了平壤，会见了第8集团军军长沃克和远东空军司令斯特拉特迈亚，商讨占领平壤后的战略方针，会谈结束后，检阅了美军中第一个进入平壤的第5骑兵团F连，望着满脸胡子、脸色疲劳、带着战尘的黑乎乎的F连，麦克阿瑟逐一慰问，然后说道：“请96天前来到韩国并一直战斗到现在的士兵上前一步。”共有5人上前了一步，其中3人负了伤。麦克阿瑟准备以晋升来嘉奖那些参加全部96天战斗的士兵，当看到只有两人完好并且从沃克那里知道了F连最初有约200人的时候，麦克阿瑟摇了摇头离开了，“只给两个人或五个人晋升嘉奖的话，对其他士兵是不公平的，元帅似乎想到了这点，如果元帅能多考虑考虑的话，还是应该多想想空降作战的事。”沃克是这样认为的，确实，作为麦克阿瑟的期待和牵挂，第187空降团所处的环境现在是不明朗的。

位于肃川南方山丘的第3营从20日夜到21日黎明一眼未合高度戒备。根据出发前的情报，永柔附近的隧道内隐藏着装有美国俘虏的列车，第3营在等待着那趟列车的出现。但是，情报是错误的，俘虏列车并没有出现，也没有北朝鲜军攻来的迹象。“敌人似乎不知道我们的空降，不能这样一直等下去，我们去找敌人！”团长伯恩指示第3营南下永柔。

第3营到达永柔附近，发现永柔北侧高地及其东北方渔波里一线的163、281高地约有两个营的敌人。那是北朝鲜第239团，约有2500人，239团为掩护主力向清川江撤退，19日起面南布阵。第3营在发现他们后就以连为规模发动了攻击。

北朝鲜第239团虽已知道了美军在北面空降，但没想到会攻击他们。在遭到攻击后虽显吃惊，但很快就进行了反击。第3营奋勇作战，面对两倍于己的北朝鲜军的拼命反击，陷入了苦战。第3营L连一下子就伤亡了90人，K连虽夺取了永柔北侧的163高地，但想要守住很危险。

而且还发生了不走运的事情。根据第1军军长米尔潘的命令，第24师所属的英27旅渡过了大同江开始北进。事前听说平壤至肃川45公里之间有北朝鲜军部队存在，因此英27旅的行动很谨慎，但始终没有遇到北朝鲜军。一直前进到永柔南侧34公里处，总算探知永柔有敌人。旅长B·科德准将考虑到美军187空降团已经在肃川降下，放弃了夜间进攻，准备在天亮后与美空降部队夹击北朝鲜军。

北朝鲜军发觉了英27旅的接近，开始计划利用夜幕突围，将部队分成小股进行夜袭。初次体验这种攻击的第3营感觉大概是很异样的。北朝鲜士兵并没有高喊“万岁”，像夜晚密林中穿行的豹子一样袭击美军，第3营感觉四周的黑暗中充满着北朝鲜士兵，一下子就丢失了163高地，营部和L连也被包围了。第3营拼命用无线电向外发出求救信号。

英27旅听到了这边的枪声，但是他们并没有接到空降部队已经开始出击的报告，“嚯，友军似乎在向敌人射击嘛，明天早上的攻击有好戏看了。”旅长科德在听着北方的枪声笑着和参谋们说道。

4、新麦克阿瑟线

英27旅在10月22日天亮后开始了行动。在此之前，英27旅得到急报，这才知道北方的枪声原来是第187空降团在苦战的结果。

阿基尔营前去占领永柔，澳大利亚营则继续向前进攻，形成对北朝鲜军的夹击后才注意到和第187空降团的距离只有几百米。澳大利亚营为防止误伤友军停止了射击，对隐藏在果树园里的北朝鲜部队进行了“刺刀突击”，战斗很激烈，还留下来一个“一人刺杀八人”的记录。三个小时后，北朝鲜军第239团2500人丢下了约1070具尸体和880名俘虏四散而去。

另外一种说法是：麦克阿瑟进行空降作战的目的是期望能捕捉到金日成首相和北朝鲜政府首脑。而现实是第187空降团遭遇的只有这个第239团，而且这个团还不是金日成的亲卫队。这也就意味着此次空降作战和元山登陆作战一样是“无意义”的行动，情报部长威罗比回忆说，麦克阿瑟在听到没有能捕捉到金日成的报告后“表情略显失望”。

不过，关于战局的前景，空降作战的扑空并没有影响麦克阿瑟的自信，反而更加乐观了。肃川、顺川地区是守卫平壤至中朝边境新义州一线的要地，而在如此战略要地只配置了一个团的兵力，说明北朝鲜军正在总撤退。

“查尔斯，听听你的推断。”

听到麦克阿瑟的询问，威罗比明快的答道：“北朝鲜军下一个抵抗线应该是清川江，至于敌人在这里有没有作战能力，我认为敌人正在挣扎着向国境线行军，我军可以轻松渡过清川江。”

“我同意。”麦克阿瑟爽朗的说道。

前一天，10月21日新义州广播电台以北朝鲜最高人民会议常务委员会的名义播送了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首都从平壤迁到新义州的公告。由此可判定北朝鲜军已近崩溃，首都转移到了新义州，那么残存的兵力肯定在向其周边集结，可以认为北朝鲜军已经放弃了途中的抵抗。麦克阿瑟将北进的界限推进到了新设定的“新麦克阿瑟线”，指示第8集团军继续北进。第8集团军于10月22日再次出发北进。

麦克阿瑟在和威罗比谈话结束后，给沃克打了电话：“没什么问题吧，将军。”“一切OK，阁下。”“总统想喝鸭绿江的水呢，先给点清川江水给他吧。”“总统？”“不是华盛顿的总统，是韩国总统李承晚。”“我还不知道李总统那么喜欢喝河水呢。（笑）”“（笑）……你有些需要吗？”“没有，尽是多余的东西，弹药太多了，我想不要再运了。”“好的，祝你成功。”“谢谢阁下。”东京这几天是好天，北朝鲜战场也从昨天开始转入了秋晴，麦克阿瑟和沃克的语调就像这天气一样爽朗。

但是——

关于当事联合国军的事情，如果冷静观察的话，就会发现情况并不像两位高级指挥官的对话那样乐观，联合国军的兵力情况如下：

- 美第8集团军

- 美第1军——美第24师、美骑1师、英27旅、韩国第1师、韩国第7师。

- 美第9军——美第2师、美第25师、韩国第11师。

- 韩国第2军——韩国第6师、韩国第8师。

- 美第10军——美陆战1师、美第7师。

- 韩国第1军——韩国首都师、韩国第3师。

另外，美第3师在日本待命，韩国第3军（第11师、第5师）正在组编。

外国军队方面，泰国一个营和土耳其一个旅已经抵达，荷兰一个营、英29旅、加拿大一个旅正在前往韩国。

作为联合国军主力的美韩部队中，美第1军的韩国第7师和第9军在后方担任警备，美第10军的陆战1师和第7师正在元山海域的运输舰上等着扫雷的结束。即第一线兵力为美第1军的两个师（第24师、骑1师）、英国一个旅、韩国一个师（第1师）和韩国第2军的两个师（第6师、第8师）以及韩国第1军的两个师（首都师、第3师），只有总兵力的一半不到。

后勤补给方面也不是很好。对于在平壤以北参战部队的补给本来是想使用平壤的外港镇南浦的，但是因为扫雷艇都被调去支援元山登陆了，扫雷工作无法进行，使得镇南浦港无法使用。第8集团军的补给依赖于从釜山、仁川开来的列车和卡车运输，而铁路只开通到汉城南方的永登浦。而第一线离永登浦有300公里以上的距离。

第8集团军运输大队的卡车有76%在二十四小时不停的跑，还征用了第9军的车辆。第2师组成了320辆卡车的“红球特快”特别运输队，就是这样，补给还是跟不上。

航空运输也动用了，从九州的芦屋基地到汉城的金浦机场，计划准备每日运送一千吨物资，但是由于天气、弹药优先原则等限制，一般物资的补给就推后考虑了。结果是，还是卡车运输是最有效的手段，但道路路况不佳导致车辆故障不断，驾驶员也很疲劳。

第一线已开始面临晚秋的天气，风越来越冷，冬天即将来临。防寒服、取暖用燃料等冬季物资的补给成了当务之急，但弹药、火炮等纯军需品都忙不过来，这些物资更别提了。

兵力分散的问题也令人担心，目前第一线的宽幅约有270公里，而由鸭绿江和豆满江形成的中朝边境长约765公里，随着北进，战线的宽度将不断扩大，如果兵力得不到增强，则第一线的兵力密度将变得稀薄化，兵力的分散将导致危险……

但是，不管是麦克阿瑟司令部还是第8集团军，包括一般官兵，没有人发现隐藏在自身内部的危机。“指挥官们都认为在朝鲜的战斗很快就要结束了。”这是《美国陆军朝鲜战争史》的记述，这个记述一点也不夸张。前面说过，沃克曾建议麦克阿瑟停止运送弹药，除了运输很吃力外，另一个原因是觉得战争就快结束了，没有必要准备那么多弹药。总之，乐观是形成这些判断的基础。

麦克阿瑟立即就命令向韩国运送105、155毫米炮弹的六艘运输船掉头返航，接着指示后勤部长W·威易博尔少将，令在旧金山待命的弹药运输船停止出港并卸下已装载的弹药。

华盛顿方面，陆军当局判断在朝部队主力将在圣诞节前回国，威克岛会谈中麦克阿瑟的预言将要实现。因此，停止了从八月开始每个月一至一万五千兵员的补充行动，并开始计划第2师转运到欧洲、抽出骑1师和第10军、在朝美军的复员等事项。

前线也同样沉浸在乐观的氛围中。骑1师受命守备平壤，部队中流传着“感恩节（11月24日）在东京举办游行”的消息，还要准备节日用的黄色围巾。不仅如此，骑1师各团开始将装备运回，第2师也很早就被通知准备转去欧洲，已经安排先遣队到仁川去做登船准备了。美军部队内不知什么时候还下发了东京银座的商品价格表准备圣诞节的购物了。

10月22日，在快乐和安逸的心情下，美军开始再度向北进发。

5、金日成的老巢

美军的计划是，第1军以骑1师守卫平壤，韩国第7师向新义州-水丰水库方面前进。韩国第1师和英27旅目标水丰水库，第24师进往麦克阿瑟线西端的宣川，占领宣川后，韩国第7师再向新义州突进。

美第1军的右侧是韩国第2军。韩国第2军中第6师已进至顺川，第8师已到达德川，下一步第6师从熙川向楚山、碧潼运动，第8师也经由熙川向江界、满浦镇前进。

当面的目标是清川江。清川江在鸭绿江南方约100公里，几乎与鸭绿江平行，是条江面宽幅四五百米的大河，与支流九龙江、大宁江一起形成的河口低洼地带有很多小丘，河口宽幅达六公里。新安州东北12公里的九龙江汇合口往上游方向有徒涉点，桥只有新安州的铁路桥和公路桥加上安州的木桥三座。清川江和鸭绿江之间是密林覆盖的狄踰山脉和江南山脉，像屏风一样隔开了两条江，清川江南面是东西走向的妙香山脉。前进的道路，全部是山间的狭路。可以说，清川江以北是“朝鲜半岛的屋顶”，金日成曾以此为根据地进行过抗日游击队活动。金日成再次回到了“老巢”，肯定会在此进行抵抗。

美第1军和韩国第2军于10月23日到达清川江南岸。正如麦克阿瑟司令部情报部长威罗比推测的那样，清川江畔没有北朝鲜军的影子，仅仅是把桥梁炸断了。

同一天，韩国第1师和英27旅分别占领了安州和新安州，韩国第1师连夜修理木桥。韩国第2军第6师从顺川北上也到达了清川江南岸，沿江向东北方向发展。

韩国部队之间从反攻开始就展开了“最先入汉城”、“最先进平壤”的竞争，现在又开始了“最先到鸭绿江”的竞争。韩国第6师没能参加汉城、平壤战役，没有机会竞争“最先入汉城”、“最先进平壤”，所以下定决心要夺取“最先到鸭绿江”的成就。

韩国第6师一路猛进来到熙川，在熙川南侧与约一个团的北朝鲜军遭遇，北朝鲜军的抵抗很激烈，经过激战第6师击溃敌人占领熙川。在熙川缴获了一列装有28辆T34坦克的弹药列车，其中不少辆是未使用过的新车。

与韩国第6师对抗的北朝鲜军所表现出的旺盛战斗力完全出乎韩国人的意料，但是，清川江畔的微弱抵抗、坦克、弹药列车的丢弃，即使一部分部队仍在勇敢作战，所反映出来的只能是北朝鲜军已经丧失了有组织的军事能力。

麦克阿瑟司令部在接到了前线报告后，越来越确信“胜利在望”了，参谋之间虽然也曾提及中国参战的话题，但是谍报网和情报网都没有探查到有关任何征兆。

6、全军突进

10月24日

当麦克阿瑟获知韩国第1师、英27旅以及第24师渡过了清川江后，对全体指挥官下了命令：“全军向鸭绿江前进！”

华盛顿的参谋长联席会议得知这个命令后，吓了一跳。参谋长联席会议曾在9月27日向麦克阿瑟做出过指示，“除韩国军队外，其他部队不能接近中朝边境和朝鲜东北部。”主要是担心接近中国和苏联边境会给这两个国家造成刺激。“麦克阿瑟线”、“新麦克阿瑟线”都还遵从了这个指示，但是“全军前进”的命令明显出轨了。华盛顿方面要求麦克阿瑟就此命令做出解释，麦克阿瑟的回答是：

“仅仅只靠韩国军队无法处理现在的战况，这个命令是为了达成委任给联合国军司令的‘歼灭北朝鲜军队’的使命而下达的，是必要的措施，也符合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指示精神，这些问题已经在威克岛讨论过了。”

确实，9月27日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指示是这样规定的：“联合国军司令的任务是歼灭北朝鲜的武装团体，如有可能将在朝鲜半岛树立民主的统一国家，为此，您可以在三八线以北的朝鲜进行必要的作战……”

即便如此，关于禁止韩国军队以外的其他部队接近中苏国境的条款是特别声明的，麦克阿瑟违反了这个指示是很明了的。但是，参谋长联席会议并没有追究，也没有要求麦克阿瑟撤回命令。

参谋长联席会议判断中苏参战的可能性很小，即使美军到了边境线也不会发生什么大事。

7、司令官林彪

——但是，大事已经发生了。

中国军队如前所述，第四野战军第十三兵团六个军中，第42、38、40、39军已经越过了中朝边境，其中第39军欠一部，所欠一部和第50、66军及第三野战军第九兵团的四个军正向东北移动。

在北朝鲜的作战由第四野战军司令林彪统辖，不过关于其作战方针和构想计划并不清晰。根据联合国军的遭遇地点、兵力配置、部队的运动状况推测，林彪司令官采用的战略方针是：先遣部队的四个军十二个师主力约12万人首先阻止联合国军北上，等待后续兵力集中后，再展开攻势。

第42军进至中东部的长津湖南侧地区，任务是侧击沿东海岸向江界前进的联合国军，第38军、第40军、第39军潜伏在狄踰山脉的南麓地区等待联合国军。第38军在熙川北侧、第40军在北镇附近、第39军在云山西侧，都是山地。穿戴着棉衣、棉帽，装备着原日军的三八式、九九式步枪、美军援助给国民党军队的M1及卡宾枪、机枪，背着米袋，口袋里装一瓶耐寒时喝的豆油。没有阶级，从司令到班长都称“指挥员”，军官在衣服的襟、袖口、裤子的接缝处以红绿线区分。

林彪司令官的战术是以奇袭和包围为基本，根据毛泽东十六字战法实践得来，其根源则来自孙子兵法。“攻其不备、出其不意”“佚而劳之、强而避之、食而饥之”这些孙子兵法的精神从八路军时代就为毛泽东主席、林彪司令官开展的游击战术所发扬光大。

“夏不征南、冬不征北”也是孙子所说，对于越冬准备不足的联合国军，中国军在“时利”也许又占有了先机。中国军队为了最大限度的发挥奇袭和伏击的效果，在狄踰山脉南侧展开完毕后，严格限制一切行动，静静的潜伏着。攻击时间定在10月25日，在此之前避免任何与联合国军接触的事情发生。

10月24日夜，韩国第6师7团经温井向北镇接近，林彪命令担任守备的第40军让韩国部队通过。但是，同时令位于江界南侧的第42军125师派第373团配置于北镇北方的古场附近，切断韩国第7团的进路。

林富泽上校指挥的7团于10月24日经过夜行军通过了北镇。7团自釜山桥头堡反击以来一直没有好好休整过，连续的作战使得官兵都很疲劳，弹药也不充足了。但是，大家都认为再过两三天就能到鸭绿江，战争就结束了，所以忍受着卡车在路上的颠簸，连夜行军。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两侧的山中已经布满了中国军队。7团在黑暗里中国人的目送下行进着，不时还发出笑声。

前一天还是晴天，夜里开始转阴，夜空看不见星光，夜风越来越冷。

8、中国俘虏的证言

10月25日晨

这天，朝鲜半岛北部笼罩在浓云下，不时刮起强风。狄踰山脉的山顶上已经积下了一层薄雪，宣告冬天即将来临。

美韩部队将作战区域划分为三个，展开了向鸭绿江挺进的总追击战。美第1军在左翼，韩国第2军在中央，韩国第1军进攻东部。美第1军以骑1师守备平壤，韩国第7师为预备队，美24师和韩国第1师分别向鸭绿江畔的新义州和朔州前进；中央的韩国第2军以第6师为左翼向楚山、碧潼进攻，以第8师向满浦镇运动；沿东海岸推进的韩国第1军以第3师向长津湖方向发展，以首都师向惠山镇进军。

中国军队已经在这些美韩部队的正面展开完毕。李天佑将军指挥的第13兵团中，第38军（宋霜根）的三个师（第112、113、114师）在长津湖至熙川北方一带埋伏等待着韩国第1军第3师；第40军（韩先楚）的第118、119、120师在北镇方面布防挡住了韩国第2军的进路；第39军（吴信泉）一部在第40军右翼的云山附近等待着韩国第1师。美韩部队一无所知。（译者注，第38军军长应该是梁兴初，宋霜根不知作者是根据什么资料得来的。）

麦克阿瑟司令部情报部长威罗比并没有修正10月14日作出的“中国军队已错过参战时机”的情势判断。麦克阿瑟的参谋们以及华盛顿都仍然判定“中国不会勉强参战”。

左翼的美第1军中，美24师让英27旅走在先头，英27旅未遇任何麻烦就到了博川。韩国第1师以赵在美的15团为先锋，以12团（金点坤）、11团（金东斌）为后续。师长白善烨因为刘载兴出任副总参谋长而继任为韩国第2军军长，副师长崔荣喜准将接任为师长。不过这个人事变动因为当天发生的异变又回复到原来的状态了。

15团以配属的美坦克连作为先锋向宁边出发，上午十点多到达云山。官兵们都还穿着夏装，虽然不时被寒风吹得直打冷颤，但是士气依然旺盛。第3营7连连长韩济根上尉回忆说，他在云山面前出现到了奇妙的感觉，“那是来到云山南方约10公里地方的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很冷，有种心情不舒服的感觉。”韩济根四周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影响心理变化的现象，就进入云山了。云山有一个中等规模的村子，进了村，又感觉到了异样——没有发现村民的影子。“在此之前，我们北进经过的村子，村民们都挥着太极旗出来迎接我们，但是这个村子一个人也没有，连条狗都没看见。”韩济根命令部下去找，终于找到了一个70多岁的老人，韩济根在第3营营长安秉健中校的面前向老人递上香烟，用尽可能柔和的语气问老人其他人到哪里去了。听到韩上尉用敬语询问，老人安心了下来，吸了两三口烟，说了起来，说出来的话出乎众人的意料。

“到昨天为止，北朝鲜军、内务署员以及好多中国军队一直屯驻在云山村，今天天亮后都不见了，因此村民们感觉不妙，都进山避难去了。”“有中国军队？真的？有多少人？”“真的，他们都不懂朝鲜话，人数很多很多，比你们还要多很多。”

聚集在韩上尉和老人周围的安营长等官兵一下子哄笑了起来，如果有一个营兵力的中国军队驻扎在这么个小村庄的话，那肯定还有其他部队，那就等于中国军队正式参战了，那么中国军队肯定是越过边境过来的，但是，没有这样的情报传达下来。“这是假情报！”安营长叫了起来，营里的官兵也是这么想的，韩上尉判断老人的话是老人和北朝鲜军串通好的假情报。看到众人似乎不信自己的话，老人连呼真的好多好多中国人，韩上尉更认为是假情报了，就敷衍老人道明白了明白了。老人的话被报告到了团长赵在美那，赵在美笑了笑，命令15团继续北进。

上午十一点左右，当先头的坦克连到达云山北方约十公里的三滩川朝阳桥时，突然遭到了迫击炮和榴弹炮的集中射击，另外还有机枪的射击，很明显存在着一个有组织的火力网，这是离开平壤以来，第一次遭到有组织的抵抗。赵在美首先将第一线向后撤退了五公里，并派出了侦察兵。一会，侦察兵报告，三滩川北岸的高地约有300人左右的“中国军队”，上午十一点四十分，一名俘虏被送了过来。

无论从穿的厚暖的棉衣，还是脸型来看，加上即不懂日语也不懂朝鲜语，这名俘虏只能是中国人。第3营8连连长金国柱上尉懂一些中国话，就讯问了那个俘虏，俘虏带着中国南方口音回答道：“云山北方和西北方的山丘中约有一万中国军队，东北方的熙川方面也有约一万人。”俘虏还说知道美韩军已经渡过了清川江，并说自己在军队待了三十年了。

团长赵在美并不相信这个第一号俘虏的话。这个第一号俘虏虽确定是中国人，但已经有两万中国军队进入北朝鲜这件事显然是个谣言。美军连日对鸭绿江附近进行了大量的空中侦察，还派出了谍报人员，两万人大军的运动不可能逃过陆空谍报网的眼睛。15团重新启程，后续赶来的聚集在云山村的12团和11团分别向西侧和南侧寻求进路。

12团在云山村的西侧遭到了兵力不明的攻击，从云山南侧迂回的11团也遭到了兵力不明的敌人的射击。12团团长金点坤从胸中感到一股莫名的不安，太奇怪了，似乎被包围的样子，但是金点坤怎么也没有想到面对的是中国军队。

15团进至三滩川北岸，攻击高地上的敌人。抓获第一名俘虏的时候，山脊上兵力很稀疏，现在已增加到约两个连的程度。天空中云很厚，朔风夹带着雪籽吹来，寒气越来越强，韩国军官兵没有口袋，只好搓着手抱着枪。

下午两点多，云山村四周发生了山火。起火点有十几处，烟雾向高处蔓延并向温井方向飘去。实际上这是中国军队放的火，当烟雾弹用的。当时韩国官兵没人注意到这点，仅仅认为是交战的结果。低沉的云加上烟雾，确实起到了烟幕的效果，美空军的支援轰炸和空中侦察都无法实施。总算到三点多，利用烟幕出现的缝隙，向侦察机发出了韩国第1师获得的“中国军队情报”第一号。侦察机再通过无线电向平壤的第8集团军司令部进行了通报，但是没有通报美第1军。

第8集团军司令部对中国俘虏的陈述很怀疑，认为这名俘虏是不懂朝语的“朝鲜裔满人”，即便是中国人，也不过是中国的边防部队，不是正规军。

美第1军军长米尔潘于下午四点又下发了作战命令第14号，命令所属各部向北追击。给韩国第1师的指令是“继续歼灭北朝鲜军部队”。

现实情况是，韩国第1师面对的不是北朝鲜军而是中国军队。这就意味着美第1军的这个命令多少带有些幽默。韩国第1师接到命令后，各团又开始前进。但是，在官兵之间已经开始流传起正面是中国军队的流言，士兵看着军官，军官们面面相觑，异样的心理动摇扩散开来。

周围的烟火还在持续，没有减小的趋势，冷风吹着黑烟、白烟充斥于山间，也笼罩着韩国军，烟雾中不时闪烁着射击的火光。第1师三个团胡乱的向看不见的敌人射击着，带着莫名的不安快速向云山而去。

9、楚山和北镇

关于中国军队的出现，在其他部队的正面也发生了。

负责东部战线的韩国第1军中沿海边公路前进的首都师以金东洙上校指挥的骑兵团为先锋快速推进，没有与和中国军队发生接触。

第3师26团向长津湖方向前进，进入山岳地带后，敌人的抵抗逐渐增加，前进受阻。傍晚，一名俘虏被送至团长李致业上校面前。和在云山抓到的中国军士兵一样的容姿，只可能是中国人，而且和云山的俘虏一样，很坦白的交待了——附近约有四千至五千中国军队，自己是第8军第5团所属。俘虏是招供内容由配属给26团的美军顾问M·史密斯少校报告给了元山的美第10军司令部。

美第10军司令部认为这份报告是不可靠的。俘虏说自己是第8军第5团所属，但第8军属于第一野战军，第5团则属于第四野战军13兵团第1军第2师，这是矛盾的。司令部怀疑这个报告是为了给26团的进攻迟滞寻找的借口的“假情报”。而且26团正面除了这个俘虏外没有发现其他有关中国军队出现的征候，第10军所属其它部队也没有得到任何与中国军队有关的情报。

但是，中部战线的韩国第2军却明确体验到了其他部队没有体验到的中国军队的强烈攻击。韩国第2军以第6师为先头，第8师后续至熙川后超越第6师继续向前。第6师将19团留在熙川掩护第8师通过，然后2团跟着7团推进。

林富泽的7团被中国军队让过后，当天也没有遇到什么问题，顺利进击，傍晚时分抵达了楚山南方32公里的古场，楚山就在鸭绿江畔。古场和楚山之间横贯着江南山脉，不过山脉不高，7团官兵已经确信明天肯定能喝到鸭绿江的水了，“战争结束前夜”的宿营准备也是在愉快的心情中进行的。

咸炳善上校的2团在明朗的心情下前进着，本来安排给2团的行进路线是从温井北进经古场向楚山进发，但是现在咸炳善却命令2团从温井向西北方的北镇前进。2团前一天到达温井，晚上宿营时，通过敌人遗弃的无线电报话机获得了一些情报，咸炳善回忆说：“3营营长宋大厚少校用北朝鲜口音试着通话，得知北镇有中国军队的指挥部。”咸炳善向师部进行了汇报，建议攻击北镇，接替受伤的金钟五出任代师长的宋锡夏副师长断然否定了中国军队的存在，命令咸炳善照原路线前进。但是咸炳善很重视窃听获得的情报，只向楚山方面派了侦察连第3排，然后决定以宋大厚的3营为先锋，向北镇进发。

2团于25日早晨从温井出发，向西北方约17公里的北镇挺进。进路是沿温井川的山谷道路，两侧是约150至300米高的岩石高地，先头3营装满士兵的卡车排成一列，沿着河谷道移动，并没有采取特别的警戒措施。

10、战场的喇叭声

上午十一点左右——此时在西南方的云山，韩国15团初次与中国军队遭遇——2团3营行至温井西北约13公里雨水洞附近的隘路时，遭到了前方和左右高地的射击。宋大厚呼喊着“下车！”“应战！”，士兵们跳下卡车布阵应战。宋大厚用望远镜向周围查看，试图推算敌人的火力程度，但是似乎看不到什么兵力。他下令攻击前进，3营一边警戒着左右敌人的射击，重新向前推进。但是当进至隘路中央时，突然遭到了来自后方的射击，与此同时，前方、左右也飞来了子弹和炮弹。3营被包围了，而且是被包围在毫无隐蔽物的狭窄山谷里。

“哔——哔——”随着响亮的哨子声，两侧高地涌出了胸前挂着手榴弹袋的士兵，在哨子声的指挥下一起投掷手榴弹，冲锋而来。同时，前后左右不断的飞来炮弹，3营瞬时就陷入溃乱之中。750人的3营丢弃了装备，四散而逃，约有400人回到了温井。团长咸炳善、副团长金凤喆以及参谋乘吉普车逃了出来。

得知了温井第3营发生的异变，李圣勋上尉的第2营加快速度，赶到现场一看，只有3营丢弃的装备和散乱的尸体，并没有受到敌人的攻击。李上尉观察了左右的高地，发现山脊上有敌兵移动，他排出了侦察兵，不一会，侦察兵抓获了一名“穿着肥嘟嘟衣服的士兵”，那人既不懂朝鲜语，也不懂日语，找了懂中文的人后，那人说：“我们大军从中国来，10月17日起在北镇一带的山中待命。”“胡说！”李上尉喝道，“这种胡话明显是撒谎，17日就在北镇待命的话，那么7团是怎么搞的？他们不是经过北镇的吗？”李上尉将俘虏交给了宪兵队长崔永喆少校，命令部下前进。

这时，发现路上有一个穿着和刚才那名俘虏一样的士兵倒在地上，棉衣胸口被血染红了，是枪伤导致的，李上尉想，这个肯定是先前和3营交火的那批人，他终于醒悟了那个俘虏所说的情况的真实性，急忙向四周排出了侦察兵。等到太阳快要落山，左右的高地黑压压的很安静，突然侦察兵慌慌张张的跑回来了，都报告说前面全是敌人，等于是说第2营也被包围了。李上尉下令构筑圆形阵地，等了一会，并没有敌人要来攻击的迹象，慌忙丢弃了装备乘黑退回了温井。

在温井，石顺天少校的第1营已经构筑好了阵地。2团团长咸炳善向代师长宋锡夏报告了中国军队出现的情况，但宋代师长不相信，认为这是咸炳善在为失败找借口。

咸炳善回忆说，宋锡夏非常狂怒，甚至要枪毙他，真到宪兵队长崔永喆押回了中国兵俘虏，才带着疑惑的表情停止了追究责任的话题。接着，丢弃了装备的李上尉2营回来了，温井一下子被紧张、不安和恐怖的氛围包围了。

2团中第3营已经溃乱，第2营赤条条的逃回来的，只剩下第1营，而第1营官兵的心理明显动摇了，从2营、3营的溃败反映出敌人是非常强力的，而且两个营都没有把握敌情。战场上，敌情不明也是招致不安和危机感的因素。此时天空中密云厚积，暗夜来临了。夜幕中2团的官兵们忍受着周围的寂静，紧握着枪，任何细碎的声音都会让他们打个哆嗦。

——突然，包围温井的黑暗中响起了异样的喇叭声，像是钲鼓声中增加了金属音。那是在中国面馆常听到的，韩国官兵中不少人想起了日本统治时期的风情。黑暗中“嫋嫋般”的喇叭声，平时在街边上听见都会觉得凄凉，在战场上突然听见更是感到异样，而且是四周都在响着。

第2团像是被冻住了，呆然的僵硬着身子等在那里。

11、漂浮作战

10月26日

凌晨三点半前后，随着包围温井的喇叭声变得越来越响亮，手榴弹雨从黑暗中落了下来。只能用“雨”来形容，中国军队投掷的大量手榴弹就像下雨般落下，温井瞬时笼罩在烟火和爆炸声中。韩国2团陷入了混乱状态，官兵们无心抵抗，都在寻求退路。2团想选择温井东侧的龟头岭作为据点，派去的尖兵带着悲腔回来报告说那里已经有敌人了，2团更加混乱了。

第2营和第3营已经几近徒手了，第1营这时也丢弃了装备和组织，慌乱着向山中逃去。团长咸炳善也狼狈后撤，在路上碰到了作为障碍物横在当中的燃料槽罐车，想也不想，下了吉普点燃了槽罐车，结果槽罐车发生了爆炸，咸炳善被烧成重伤送往球场洞，副团长金凤喆升任为团长。

2团就这样四散着一直退到清川江畔，3100人兵力中2700人撤了下来，损失虽有400人，但其中350人是第3营在温井川谷中遭受的，这也反映出了不战而逃的情况。《美陆军朝鲜战争史》记载：“没有一个连进行战斗……2团毫无战意。”同时又评论道：“当韩国人听到喇叭声时，可能心底就涌起了对中国人本能的恐怖。”关于这个2团的溃败，韩国方面认为是一个污点，在《韩国战争史》中并没有详细记载。

然而，当天除了2团发生溃败外，其他战线都保持着平静。

上午九点，东海岸，陆战1师终于在元山登陆。这次登陆，大概是美国海军陆战队军史上很难发现类似战例的一次作战。元山登陆作战动员的250艘船只10月18日离开仁川翌日达到元山海面，到达后的每12个小时变换一次南北行驶方向在元山海面徘徊，等待元山港的扫雷作业结束，在目标登陆地点面前于海上漂浮一周时间是很少见的。海军士兵将这种往复运动称之为“漂浮作战”，反应很强烈，运输船“马林·菲尼克斯号”上有750人得了痢疾、“拜菲尔德号”上有人得了水痘。当总算接到了登陆指令，海军士兵们发出了欢呼声。

九点陆战队第1团1营和3营首先登陆，行动显得相当随便。和二战中塔拉瓦、塞班甚至40天前的仁川作战不同，不仅没有支援炮击，水面也没有炸起的水柱，空气中也没有炮弹子弹的呼啸声，能听到的声音就是登陆舟艇的引擎声和舟艇指挥员的调度声。令人哭笑不得的是刚上岸，已经占领元山的韩国士兵发出了嘈杂的欢呼声，拉出了欢迎横幅，还做出了超越的手势。

陆战1师师长O·史密斯的指挥哲学是“只要踏进了历史之中，（战斗）机会就在眼前等着我们。”但是本来预定为攻占平壤而实施的元山登陆就这样“遗憾的”和历史擦肩而过了。陆战队第1团在元山南方，第5团、第7团在咸兴附近集结，士兵们无言地向各自的集结地而去。

12、鸭绿江的水

同样沿东海岸北上的韩国首都师、第3师26团进展顺利。26团虽然也抓获了一名中国士兵，但是韩国士兵“一起审问”将那名俘虏殴打致死，结果没有获得什么情报。

沿西海岸推进的英27旅完成了对大宁江西岸高地的攻击准备，美24师主力渡过了清川江，没有和中国军队发生接触。

而位于云山的韩国第1师已经感受到了中国军队的压迫，不过在15团稍做后撤之后，只有守卫云山西侧高地的12团的背后遭到了中国军队试探性的进攻。

进占鸭绿江附近古场的韩国第6师7团确信明天肯定能到鸭绿江畔，正在休整。

而当天已经有部队到达鸭绿江了，是韩国2团侦察连3排。前文已述，这个排是2团主力在向北镇进发时分派出来的。连排长郑中尉一共20人，都穿着北朝鲜军军服，分乘两辆缴获的苏制卡车。下士朴泰达回忆说，一行人在古场附近抓获了北朝鲜军高射炮队长郑某和一名女兵，进入了楚山。楚山是个离鸭绿江5公里的村庄，没有敌人的影踪，当3排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后，村长带着村民摇着太极旗欢迎他们。郑中尉将约50名村民组成了一个治安队，在村子周围警戒。“怎么也没想到后方已会出状况，我们沉浸在将要完成第一个达到鸭绿江任务的喜悦中。”村民们拿出了“马加利（浊酒）”，3排很快就喝醉了。

古场的7团也在期待着明日抵达鸭绿江边，心情很愉快，晚上九点左右接到了韩国第6师师部的无线电联络，说2团战败溃乱，要求7团立即南下。团长林富泽将话筒交给军事顾问H·弗莱明少校再次质问原因，师部仍然没有详细说明，只说到了师部再说。

林富泽和弗莱明百思不得其解。自从以鸭绿江为目标北进以来，关于后方战况的无线电联络这是第一次。北朝鲜军已经瓦解了，令人担心的中苏军队的介入也没有发生，为什么2团会在后方溃败呢？叛乱……？一定是！弗莱明向师部表示明白指令，但是没有补给的话无法返回。出发时7团的目标就是鸭绿江，此时弹药、燃料、粮食都已经很紧了，官兵们也都很疲惫。师部回答两天后进行空中补给。

10月27日，战线没有出现显著的动向。

楚山的第3排在天亮后接到村民的通报，说北朝鲜残兵正在渡过鸭绿江，3排在一辆吉普上架了两挺轻机枪向江畔追去，到了江边，发现北朝鲜军正利用木筏结成的浮桥向满洲方向而去，人数约有200人，其中女兵很多。3排占据了岸边的高崖，排长郑中尉向下面的北朝鲜军士兵大声劝降，劝降毫无反应，3排机枪步枪齐射，将筏桥上的北朝鲜军全部歼灭，并用手榴弹将筏桥炸毁。

古场的7团接到后退命令后，觉得好不容易快到鸭绿江了，就这样回去太遗憾，所以这天主力向楚山进发，好在空中补给预定在明天，7团准备用水筒装些鸭绿江的水然后再连夜返回古场。之前李承晚说过，希望最先到达鸭绿江的部队带些鸭绿江的水回去。7团打的这筒鸭绿江的水据说后来在和中国军队的战斗中丢失了，而呈送给李承晚的是临津江的水。

向长津湖进发的韩国26团这天抓获了两名中国兵俘虏，之前团长李致业已经严令最前线的连排长们抓到俘虏后不许殴打，接到这个消息后，李致业准备安排审讯，但是送来是两具尸体，据说是押运途中试图逃跑而被开枪打死的。“我们接到了不许殴打的命令，可没有接到不许开枪的命令。”押运兵辩解道。李致业对再一次错失获得情报的机会感到非常懊丧。

西海岸的英27旅不慌不忙的推进着，当天到达了定州东侧五公里处，发现了前方有敌军的坚固阵地，但是没有和中国军队发生接触。

云山的韩国第1师，白善烨重新接掌了部队，并将师部推进到云山小学。上午接受空中补给完毕后，以15团和12团齐头并进，11团在后确保联络通路。师长白善烨二战期间曾作为满洲国军队的中尉参加过热河作战，对中国军队的前身八路军的情况非常熟悉，当有关俘虏供词和对方吹喇叭的进攻方式等情报传到他手中时，他立即判定这肯定是中国军队。“纯粹的中国正规军，不是参加北朝鲜军的志愿军，正面至少是个一万人规模的师！”白善烨将敌情报告汇报给美第1军军长米尔潘，“Many Many Chinese！”

但是，白善烨的判断并没有得到美军指挥官的认可。平壤的美第8集团军司令部陆续有中国兵俘虏送来，另外正在汇总各个方向的有关中国军队的情报。虽然这些俘虏可以确认为中国人，但俘虏们都说自己是从正规军中选拔出来的“志愿兵”。关于中国军队出现的报告集中在云山、温井地区，东海岸、西海岸以及长津湖方面、鸭绿江附近都没有报告。第8集团军司令部的判断是：韩国2团的溃乱确是事实，这个状况也许是“癔病传染”造成的歇斯底里表现，至少没有看见和中国军队遭遇的“确证”。

新闻报道方面，10月26日开始随军记者报道了中国军队出现的消息，但是，第8集团军司令部和麦克阿瑟司令部一致否认中国军队已正式介入战争。例如，麦克阿瑟司令部于10月26日发出“关于中国军队参战的为数不多的传言已被完全否定”，27日，情报部长威罗比向麦克阿瑟汇报有关战俘供述时说“无法确认，无法信赖”。第8集团军司令部对于“有组织的中国大部队”这类报道回应是“不能确认，很可疑”。有一个参谋对记者表述过“我还没有见过中国士兵”，其他参谋的口调都和他差不多：“关于和韩国军交战的是中国军队，我们认为是志愿兵或加入北朝鲜军的中国东北住民，肯定是这种情形。”

美国军方认为对于中国来说参战是重大的政治问题，在北朝鲜几近毁灭之时已丧失了参战时机。少数志愿兵参战是可以预想的，大部队的介入是不可能的。白善烨“Many many Chinese！”的警报只是一种夸大的情报而已。

13、中国军队否认论

10月28日

英27旅攻击了大宁江西侧高地的敌军阵地，摧毁了10辆T34坦克，没有发现中国士兵的身影。

云山地带没有发生战斗，但抓到了两名中国士兵，两人都说中国军队已有大兵力参战了。

楚山的2团侦察连第3排在天亮后发现不见了7团的踪影，听村民报告说“有从来没有见过的‘大军’来了”，就从楚山撤离了。到了古场，3排处决了抓到的北朝鲜高射炮队长和那个女兵，与7团会合。7团在上午十一点按计划接受了空中补给，准备翌日南下。

与此同时，因2团溃败而向温井派遣的韩国第6师19团和第8师10团已接近了温井东方。在驱逐了东侧龟头岭的少数敌兵后，占领了可以下望温井的高地，不过两个团都停下了步伐。温井村落和周边的山脊上能清楚地看见敌影在移动，士兵们交头接耳，都说那是中国士兵。19团团长朴光赫上校和10团团长高根弘上校经过磋商，决定等待7团南下。

东海岸，首都师仍然在顺利北进，金东洙指挥的骑兵团击溃了北朝鲜军后占领了津城。

只有长津湖地区的26团面对的是中国军队。26团这天向水洞进攻，一下子就被浓密的火力网击退，派出去的侦察兵回来都报告说有中国军队的存在。团长李致业为重整态势向后撤退，在水洞西侧抓获了两名中国士兵，这次既没有殴打死也没开枪打死，安全地送到了李致业面前，两个人都告知中国大部队在那，并说自己很饿。

沃克在平壤的司令部里检讨了传回来的情报，感到相当疑惑。关于中国军队出现的情报虽然是零星的，但无论怎样都说明战局出现了新态势。

这天，麦克阿瑟司令部关于中国军队的问题，发表了如下声明：“有关中国军队是否已经进入北朝鲜的问题，目前情报部门无法确认也无法否认，但是这个问题并不需要特别担心，情报部门认为进入北朝鲜的中国军队可能是由满洲出生的朝鲜人组成并接受了中国军队训练的部队。”美远东空军司令部的发言人说：“我们每天对北朝鲜地域有一百架次以上的侦查，攻占平壤以来还没有发现敌方的大部队运动。”华盛顿的国务、国防部门公开发表了他们的见解：“朝鲜半岛的军事活动已告一段落，今后的重点将转向复兴问题。”

沃克的手边放着当天由威罗比作成的敌情判断分析报告，“满洲的中国正规军现在为12个军34个师共316000人，其它非正规军及治安部队约有347000人。这些兵力正在鸭绿江边集结，因为联合国军空军被禁止轰炸满洲境内，所以他们的行动很自由，在满洲的兵力中有29个师处在可以立即参战的状态，中国军队的战斗力和北朝鲜军的战斗力大体相当……”沃克边低声念着边在思考这些报告，所有的见解都是否定中国军队的正式参战，威罗比也没有说中国军队正式介入。

沃克叫来了骑1师师长盖伊，向他征求有关中国军队介入问题的意见。“我个人认为，中国士兵有一部分参战了，但是是志愿的个人集团，不是正规军。”“能确定吗？为什么？”“……如果要确定的话……我自己也不能确定……”“是这样的，帕特！就是这样的。”听着盖伊含糊不清的回答，沃克似乎明白了事情的焦点，“关键是我们白人还没有能确认中国军队的存在！这才是问题！”

盖伊似乎觉得是这个道理，点起头来，右手还打了个响指。根据这个结论回头来看，到目前为止所有关于中国军队出现的报告都是在韩国军的正面，包括英27旅在内的“白人部队”都没有遭遇中国军队。那么美军内部充斥的中国军队否定论相当于是没有获得自己人的确认，也是美军下结论的一个根据。沃克说道：“即便如此，但云山、温井方面韩国军前进停滞确是事实，为了要确认中国军队情报的真实性，也为了给韩国军鼓鼓气，我希望向前线派遣一些有力的‘白人部队’。”“这是个恰当的主意，但是我的师……”盖伊终于明白了沃克的意思，刚想推脱，沃克就正式下达了命令：“第8集团军命令，骑1师立即出动，至云山附近超越韩国第1师向鸭绿江前进……”

谨慎的盖伊要求拿到命令文件，随后回到了师部。得知此事的骑1师官兵感到非常失望。本来对于骑1师来说，在朝鲜的战斗已经结束，就等着回东京参加完游行后乘船返回故乡了。畜生——不少士兵骂道，还把游行用的黄色头巾扔在脚下，使劲踩了两脚。

第十三章　中国军队总攻击

1、中国士兵俘虏十六名

林富泽的7团按预定计划于10月29日早上开始南下。行军很顺利，接受了补给和休整的官兵气色都很好，谈笑着行进着。话题当然离不开中国军队，随军顾问H·弗莱明从听闻中发现，官兵们对于中国军队出现的情报基本上都认为是谣言。

正午不到时分，当来到了离古场约20英里的忠满江渡口时，7团一下子陷入了埋伏的中国军队的枪弹漩涡中。“为什么？真是不明白，似乎韩国士兵对中国人抱有一种自卑心理，还没有交火，甚至还没有看见，那些两三分钟前还在愉快的批判着对手的韩国士兵眼看着就彻底动摇了。”弗莱明对周围的韩国士兵大喊“不要慌，没事的”，并通过无线呼叫航空支援。战斗机前来扫射和轰炸，但是到了日落时分，7团已四散向山中逃去。四名美军顾问中三人阵亡，弗莱明少校身受15处伤直到翌日清晨六点半才被中国士兵救起，成了俘虏。7团之后在清川江畔的军隅里重新编成，包括林富泽在内军官875人，士兵3522人，基本全员健在。“可以说是不战而逃，当时认为敌人是大部队，而实际上只不过是中国军第125师373团的一个营而已，被一个营攻击，一个团居然不能组织战斗而逃散，真是不可思议！”弗莱明于1953年通过交换战俘回到美国，一想到当时情景就直摇头。

这一天，其他战线的记录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左翼的英27旅到傍晚时分终于占领了定州岭，战斗中核心的澳大利亚营共有9人阵亡，30人受伤。

美第5团击毁了9辆T34坦克占领了泰川，并准备向龟城发展，当探知前方有五六千北朝鲜部队后就停止了前进。在占领泰川时共抓获了89名俘虏，其中3人是中国士兵。这3名中国士兵是从云山方面撤下来途中与北朝鲜军混在一起的，第5团判断这是少数中国士兵编在北朝鲜军之中造成的。

云山的韩国第1师在炮兵和航空兵的支援下尝试着向西北方向进行反击。但是云山四周的山上，中国军队依然在放火，山火形成的烟雾影响了炮击和轰炸的效果。而且中国军队进行了土木工事，前一天侦察的山头什么也没有发现，可第二天早上那些山头出现了想蜂巢一样的堑壕阵地。韩国第1师无法前进了。

云山边上的温井，等待韩国7团南下的10、19团在7团于忠满江被中国军队伏击前也陷入了溃乱。详细的状况不清楚，天亮时两个团遭到中国军队的袭击，放弃了全部车辆和火炮向后退去。19团之前向熙川派遣的1个营从早上开始就失去了联络，之后也一直没有消息。

前一天被突然命令出击的骑1师命令R·帕玛上校的第8骑兵团为先发，这天傍晚集结在龙山洞。

东部，除了新投入的美第7师17团在元山北方的利原登陆外，没有特别的战况。

进至长津湖第二发电厂附近山岳地带的韩国26团遭到了兵力不明敌人的120迫击炮的齐射，停止了前进。碰巧对26团的手榴弹补给没有跟上，士气一时出现了低谷，好在很快就恢复了。而且，26团俘虏了16人之多的中国士兵。当被问及所属部队时，俘虏们很坦白的回答：“中国第四野战军13兵团第42军124师370团……”“第42军？……那你们是从满洲来的？”“是的，而且现在就在你们的周围。”俘虏们微笑着向美军顾问说道，黢黑的脸膛，胡子拉碴，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皮肤光泽，显示俘虏们的年龄都在二十七八岁上下。

2、阿蒙德的判断

沃克总结了当日的战况，更觉得有些不对劲。

继三天前的第6师2团，现在担任右翼的韩国第2军第6师7团、19团和第8师10团相继溃败了。由于第7师已作为美第1军的预备队，那么韩国第2军剩下的两个师中第6师已从战列中消失了，第8师也丧失了一个团，整个第2军只剩下第8师的16和21两个团，差不多可以说韩国第2军已经瓦解了。沃克首先下令第7师归还韩国第2军的建制，保护美第8集团军的右翼。

沃克又对骑1师师长盖伊表达了心中的疑虑：“帕特，你怎么看？韩国军队发生了什么事？”“发生了什么？您指什么？”“要是知道是什么的话我就不问你了！”沃克前一天曾和盖伊说过“白人部队没有确认中国军队出现”的话题，而当天和中国军队发生交战及接触的报告又都是从韩国军队而来。如果中国军队真的参战了，那为什么不是全线都有报告呢？“而且，中国政府曾声明过，不能容忍美军进入北朝鲜的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参战的中国军队应该直接攻击美军才对，为什么只在韩国军队的面前出现呢？“我明白了，您是不是认为中国并没有出动正规军，韩国军队说遇到中国军队只是为其逃跑找的借口，除了这个，想不到其他原因。”“是的，帕特，就是这样的，你不这么认为吗？”“嗯……”盖伊陷入了思考。韩国军连着四个团发生溃败，并不是“热衷于战斗”的结果，倒是有点像“夜路中碰到狼的少女”。但是怀着如此之大的恐惧心理，如果不是遇到了中国军队的话，那又是为什么呢？“韩国部队还没有下发冬装吧，从每次都是晚上败退来看……”“因为寒冷而逃跑？太荒谬了！”盖伊也觉得自己指出的理由太没有根据了，只好耸了耸肩。

第10军军长阿蒙德也感到了深刻的疑问。韩国第1军军长金白一将第3师26团俘获的16人作为“大量俘虏中国士兵”的“优异战果”向阿蒙德进行了汇报。参谋们指出那16人不是“纯粹的中国人”，阿蒙德也这么认为。

10月30日下午，阿蒙德来到了咸兴的韩国第1军司令部，听取了金白一和李致业的汇报，通过翻译审问了那批中国俘虏。俘虏们的年龄在二十七八岁到三十岁左右，都穿着厚厚的棉衣。俘虏说三天没吃东西了，阿蒙德回忆“血色看起来不错”。俘虏们对阿蒙德交待的情报如下：

——所属中国第124师370团迫击炮连，有4门迫击炮；

——第124师原为国民党军队，在北京附近向中共军投降，就此编入中国军队序列；

——第124师于10月16日（后来修正为10月14日）从满浦镇渡过鸭绿江进入北朝鲜，行军都在夜间进行，迫击炮由马和驴装运；

——4门迫击炮中三门被破坏，剩下一门被缴获；

——第124师是全力参战的。

阿蒙德逐一观察中国士兵俘虏的眼神和脸色，隔段时间又把原先问过的问题再问一边以证实交待的一贯性，最后轻声吩咐将俘虏带下去，然后对金白一说道：“那帮家伙很有自信，确实是正规军。”

阿蒙德回到元山后，向东京的麦克阿瑟直接进行了电话汇报：根据俘虏的交待，中国军第124师以370团为先锋，371团和372团数日后到达。麦克阿瑟的反应是带着怀疑说了声“是吗？”傍晚时分，阿蒙德召开了记者会，发表了“中国军队一个团在长津湖南侧参战了”的消息。

但是，到现在沃克还是对中国军队参战的问题持有疑问。

当天的战况是左翼的英27旅占领了定州，云山方面没有进展。第5骑兵团紧跟着第8骑兵团行进，到了龙山洞后，第8骑兵团将后方守备交给了第5骑兵团，开始北进。

沃克决定由韩国第1军接替韩国第2军向温井方向进攻，并令骑1师从云山向朔州进击。

第8骑兵团以J·米利金少校的第1营为先锋，出发后，第8集团军情报部长P·托普森上校来到团部发出了警告：“这是我的个人见解，敌人很可能是中国军队！”团长帕玛对托普森的警告并没有表示特别的反应。到了云山，帕玛看到周围山上的火和烟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前方响彻着枪炮声，山中好像并没有敌人，而山火似乎并没有扩散的样子，连日来都是一样的状况。配属给韩国第1师的第10炮兵团长海宁上校一直强调前面的敌军是中国军队，但是帕玛上校并没有向师部汇报。

当夜，英27旅的澳大利亚营遭到了北朝鲜军的炮击，营长C·格林中校阵亡。格林的死也许带有战场上特有的那种偶然性，营部周围落下了六发炮弹，格林的帐篷旁边落下的炮弹的碎片击中了他的腹部，而附近其他人没有一个人受伤。旅长科德和美第24师师长J·乔治协商，请求派部队接替英27旅的位置，“作为军人这是很遗憾的要求，但是我的部队已经身心疲惫了。”科德的请求当即被接受，美军以R·斯坦福斯上校的第21团越过英国人部队向前进发。

沃克面对着以上的战况，判断：“没有发现任何能阻碍前进的征兆。”

3、继续北上

10月31日，沃克关注的“白人部队与中国军队的接触”依然没有发生。

接替英27旅的美第21团以G·佩雷斯中校的2营为先头向前进攻。因为是个月明之夜，2营从30日夜接替位置出发后一直在乘夜行军，凌晨两点前后，听到了远处有T34坦克的引擎声，2营判断敌人在撤退，急令“潘兴式”坦克追击。

在廓山西方约2.5英里的高地，7辆T34和500名北朝鲜士兵向佩雷斯营发动了反击。坦克战在月光照耀下进行，炮声在山中回响，橘红色的弹道在空中交叉。由于美军坦克的装甲较厚，T34的炮弹即使命中也会被弹开，而美军坦克陆续将T34击毁。天亮后，北朝鲜军丢下了5辆坦克、7门反坦克炮和50余具尸体撤退了。乘着晨光赶来的美军飞机击毁了剩下的2辆T34，这样，出现在高地上北朝鲜坦克被全部摧毁。21团士气高昂，以第1营替代第2营继续向前，傍晚时分通过宣川继续北上。

美24师其他团的进展也很顺利，5团从龟城前往新丰，位置最后的19团也已到了龟城附近。

第8骑兵团正在紧急和韩国第1师交接位置。预定第3营和南面川畔的韩国11团、第2营在云山西侧韩国12团左翼、第1营在右翼进行交接。除了被压迫在龙浦洞附近的韩国12团右翼外，交接很顺利。韩国12团右翼的战况也并不是特别危急，米利金的第1营在后面布防待机。

下午两点左右，传来急报，位于韩国第1师右侧的韩国第8师16团溃乱了。在增派的韩国第7师到达前，只配备着16团和21团的第8师正面被突破了。韩国第2军的第一线兵力只剩下了第8师21团。

第2军与韩国第1师的作战界线是九龙江，第8师16团本来是布防在九龙江东岸的，九龙江正好流经云山西南与东北流来的清川江合流。也就是说，韩国16团的溃乱将使得韩国第1师的右侧背后面临被包围的危险。白善烨急忙派遣11团至九龙江东岸守备立石和宁边。

4、十一月一日

美第10军军长阿蒙德来到了咸兴的韩国第1军司令部。因为接报前一天夜里又抓获了六名中国士兵。对俘虏的审讯并没有获得比上次更有用的情报，六个人都说自己属于第124师以及中国军队另有师在长津湖地区。阿蒙德对俘虏的交待表示怀疑。

审问结束后，阿蒙德到第一线视察了遗弃的尸体，手下汇报说上衣领口和袖口有红线的是军官，其他人没有军阶，武器是原日军的步枪以及美国向国民党军队提供的自动步枪、机枪和迫击炮。阿蒙德向金白一表明了疑惑：“没有军阶，没有火炮，有这样的正规军吗？”其实，没有军阶是当时中国军队的特色，这个情况从二战后就在中国形成了，美军方面应该是了解的，只是阿蒙德不知道。

从咸兴回到元山，阿蒙德得知第8集团军的右翼出现了问题，为了弥补这个危机，他下令陆战1师第7团北上。

沃克也和阿蒙德一样，感到了别样的不安。韩国第8师16团的溃乱表明云山向东至清川江一带将是“发生异变”的地方。“会发生什么呢？”沃克给美第1军军长米尔潘打了电话，要他加强警戒。表达的意思和对骑1师盖伊说的一样。

美第24师仍在快速前进，没有发现中国士兵。但是云山方面的异常确是存在的，沃克告诫第24师“前进的同时最好随时关注云山的战况”，第24师的突出可能会有危险，提醒他们注意，沃克的忠告是很适当的，预感相当准确。

此时，美第24师的前面中国军队的第50、第66军正在待机，包围云山的是第39军，其左侧的第38、第40军突破了韩国第2军进入清川江谷。即和作为第8集团军左翼的第24师前进一样，中国军队的左翼也在前进，向第8集团军右侧后方包抄，两军以云山为中心像钟表的时针一样做着旋转运动。

第8集团军并不知道敌人的存在，而中国军队却在充分的情报下制定了作战计划，准备发动总攻击。总攻击定在翌日——11月1日。

云山——是偶尔吗？这是个和战场状况很一致的名字。

11月1日晨，周围的山火还在继续着，像云一样的烟雾笼罩着山头。

进入十一月的北朝鲜很寒冷，韩国第1师的官兵们哈着双手跺着脚，要把清晨的冷气从身上抖去。刚过了早饭时间，白善烨就听到了中国军队似乎进入了云山西南方的情报。从西南方约6公里的五峰山附近来的市民说山谷里来了约两千名中国兵，他们说要向东切断云山南方的道路。接着，从五峰山方面来的警察也说看到五峰山地区有约三千中国兵。除此以外没有别的情报，并没有发现有关中国军队的动向。但是白善烨感觉到周围的山里充满了对方的人马，有一种大浪即将扑来的气氛，“现实是什么也看不见，不过人的氛围即使隔着很远也能感受到，特别是在战场上更灵敏，虽然不能说的很清楚，但心里能感觉到。”白善烨考虑应该尽早确保有利的地形和布置，命令金点坤的12团去夺回龙浦洞北侧的高地。12团本来预定是在这个高地和美第8骑兵团进行守备交接的。在前一天遭到中国军队的攻击，退出了高地。12团以5辆坦克为先导，敌人的抵抗意外很小，顺利的向目标高地接近。

西部战线没有出现异变。美第24师以21团沿西海岸继续向中江洞方向前进，19团从定州北上抵达龟城，5团从龟城向东北进发。

但是，右翼的状况比前一天更加危急。韩国第2军到昨天为止已接近溃乱，天亮后，残存的主力第7师后撤至了院里附近，在清川江西岸守卫宁边地区的第8师也后撤至了院里西北部，第8师并没有受到中国军队的攻击，只是因为受到友军第7师后撤的影响，不自觉的也就后撤了。事态很严重了。

左翼的美24师因大幅推进拉开了距离，中部韩国第1师和美骑1师形成了以云山为顶点南延至宁边附近的长圆形桥头堡。右翼几乎是真空地带，韩国第2军的残余兵力集中在院里附近。这样就形成了中央棒状的美韩部队的左右几乎无人的状态，而且中央部队右侧底边的韩国第8师还向东南方移动了，留下了大空挡。

5、前进停止命令

沃克感到了忧虑。沃克得知韩国第2军的实际情况是当日上午十点左右，他首先下令在汉城准备回国的美第2师立即北上，并致电美第1军军长米尔潘：“你是右手出问题了，韩国第2军不知是怎么搞的，可能是厌战了吧，目前已没有可用的部队了，现在起你必须自己保护自己的右翼了。”“到底怎么回事？”“就是刚才说的状况，我也不太明白，总之，你可以进行一切行动，可以任意调动韩国第2军。”米尔潘大吃一惊。他虽然知道韩国第2军战况不利，但事态到了如此地步出乎他的意料。如此一来，云山地区的美韩部队很可能会在宁边附近被切断退路并遭到包围，而且很可能与美24师的联系被分断。米尔潘所在的安州也有危险。怎么会成这样样子呢……

米尔潘命令第24师停止前进，指示骑1师守备宁边东侧，集合了技术兵和辎重兵组成了一支部队，派遣至军隅里西南，以确保军隅里至安州的公路，米尔潘将这些事宜交由参谋长R·布拉特准将安排，自己坐上吉普到军隅里的韩国第2军司令部去了。

韩国第2军司令部正在忙着搬家，混乱嘈杂，看来士气已经散乱了，官兵们焦躁不安，喊叫声在头上回响。当米尔潘质问军长刘载兴是怎么回事时，刘载兴回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成这个样子，和各师的联络都不好，许多部队的位置都不清楚，可能已经溃乱了。”

“可能……嗯，那么你们这是要往那去啊？”

“怎么说呢……我军现在能调动的兵力只有第7师的三个营了，已经无能为力了，我们准备撤到顺川进行重整，然后再反击。”

“等等，如果你的部队退去顺川，我的部队就有问题了！希望贵部能确保军隅里，增援部队现在正在急行军中。”

“增援部队……哦，那太好了，是什么部队？”

“是有力的增援的部队！”

“哦，谢谢。”刘载兴当然不知道增援部队其实是以打字员和厨子为主组成的，他高兴地和米尔潘握了握手，然后大声命令部下停止撤退。

米尔潘自接到沃克的电话，安排完临机应对措施已经是正午前后了。

云山，韩国12团夺回了目标——龙浦洞北侧高地，并在追击败退的敌人。

西部战线的美第24师还在快速进击。21团到达了离新义州只有30公里的中江洞，5团击溃了约2000名北朝鲜军的抵抗占领了犂邱洞，并推进至龟城北方16公里的大宁江岸边。就在此时，传来了停止前进的命令。

给21团的命令是通过无线电发出的，给5团的命令是侦察机投下通讯筒传达的。21团团长R·斯泰凡斯上校和5团团长J·斯洛克莫顿中校感到了不安和疑惑。“停止前进，等待命令。”命令很简单。“苏联参战了？”“好像是中国军队迂回我们了。”“北朝鲜举手投降，战争结束了？”美第24师一直没有和中国军队遭遇过，但是中国军队出现的情报还是得到通报的。

而部队之间多认为“不可能是中国军队”。这就意味着解释突然停止前进的传言中，关于中国军队参战是最不可能的，第24师的官兵之间，对这类传言嗤之以鼻。但是实际上，关于中国军队参战的传言却是最真实的。

6、云山被包围

中国军队按照预定计划于当日开始了总攻击。

在美第24师地区，部署北朝鲜军第17师21团、第32师5团阻击美军的进攻，中国军队第50军在龟城西方、第66军主力在龟城东北展开，采取了切断龟城至泰川公路的态势。在云山，第39军主力第115师和第116师进至云山北侧和西南侧，第40军和第38军从韩国第2军区域南下，包围云山……目标是在清川江以西包围并歼灭美第8集团军主力。

攻击将使用夜袭，因此，11月1日白天，虽然中国军队在快速展开对美韩部队的包围，但两军的接触很少。

即使没有遭到敌人的攻击，在判明自身环境不利时，发生动摇是不可避免的。对于此时的美第1军来说，友军的状况要比敌人更能影响自己。

骑1师师长盖伊接到米尔潘的防备宁边附近的指示后，命令第5骑兵团团长H·简森中校执行，简森率领第3营前往宁边，并来到韩国第1师师部和师长白善烨进行了沟通，其位置在韩国11团的右翼，宁边东北的盖祠岘附近。

白善烨对简森说他感觉云山被包围了，因为正午过后，侦察机在云山的东北方和西南方发现了敌人了大队列，并报告称韩国11团的正面有骑兵大部队在接近，11团进行了炮击，那支骑兵部队留下了约100匹马尸体退散了，这些征兆表明云山的四周都有敌人。

“是这样的吧？”白善烨的说明让简森沉吟起来，白善烨也松了口气，总算是让美军指挥官知道了中国军队存在这个事情。简森闻到白善烨的嘴里有股泡菜味，推想他刚刚吃过饭，因为事关重大就赶紧向白善烨告辞返回了第3营的阵地。

刚到阵地，韩国第2军的残兵败退了下来。官兵们都看似丢了魂一样，一点也不关心周围的状况，仅仅是眼睛盯着前方一路走着。简森回忆说：“就像泥人部队一样。”

7、全是中国人

下午一点多，云山，位于龙浦洞北方的韩国12团2营遭到了猛烈的反击，5辆坦克中有3辆被击中，坦克向后撤去，2营被孤立在敌人中间。

三滩川北岸的韩国15团也遭到了攻击，并且望见了正面山脊上移动的中国军队，虽然进行了巧妙的伪装看不见人影，但是山像是在起伏的样子，显示着大部队用树枝和树叶做掩护在运动。

骑1师师长盖伊也已经知道了中国军队在运动。盖伊在龙山洞的师部和师炮兵指挥官C·帕玛通过炮兵无线通信获知了此事，炮兵的前线观测兵以及侦察机的报告有效地了解到第一线的状况。为第82野炮营做观察的侦察机飞行员的声音从麦克风中传来：“啊，那是什么？明堂洞和龙兴洞发现很长的纵列，正在南进，还有马匹！”明堂洞在云山西南约10公里，龙兴洞在云山西侧约8公里。

帕玛急忙命令第99野炮营进行炮击，盖伊则皱起了眉头，有马匹？习惯了机械化装备的美军对马匹的出现感到很意外，骑1师虽以骑兵称呼，可一匹马都没有。但是中国军队还在用马。

盖伊感到了不安，骑1师的三个团中，第8团在云山，第5团3营在宁边，1营在云山南方的龟首，7团作为美第1军的预备队驻扎在新安州，因此守卫龙山洞的只有第5团2营。盖伊给米尔潘打了电话，建议将第7骑兵团和宁边的第5骑兵团3营向龙山洞收缩，并希望云山的第8骑兵团做好后退的准备。“这里太危险了，云山已经突出在敌人中间了。”

“对于云山的状况，我也有同感，但是你的建议不能实施。”米尔潘指出，第7骑兵团必须在院里盯住韩国第2军防止其溃乱；宁边如果被突破，清川江北岸的部队就会被全部包围。

韩国第1师师长白善烨也向米尔潘提出了建议。白善烨来到安州的美第1军司令部拜访了米尔潘，强调必须调整部队兵力迎击中国军队。白善烨在四天前曾向米尔潘报告过“Many many Chinese！”，这天仍是竭力劝说：“All Mountain，All Chinese。”意思是“满山全是中国人”，白善烨回忆说米尔潘是明白他的意思的。

米尔潘于下午四点多，和沃克进行了电话联络，建议撤退到清川江采取防御态势。“敌人展开攻击了？”“没有，将军，还不能确认有大规模的攻势，但是，现在……”“我明白了，让我想一下。”沃克摔下了话筒，米尔潘的震动耳膜的声音让他脸色大变。

8、后退命令

天就要黑了，米尔潘越来越觉得不安了。

美24师方面和东部还保持着平静。

云山，韩国军与第8骑兵团的交接完成，韩国15团与第8骑兵团1营守备云山北部，东侧是韩国部队，西侧是美军。云山南方的龟首，第5骑兵团1营急趋185高地，但是没有来得及，高地上已全是中国军队，1营只能集结在高地南侧。如果不能夺取185高地，第8骑兵团将无法后撤，盖伊正在苦思，一旦将手上的第5骑兵团2营派遣出去，那么龙山洞师部就空虚了。“必须要进行一些处置。”盖伊向米尔潘进言，但是米尔潘也拿不出什么对策来。

下午五点，云山北部的第8骑兵团1营报告说受到攻击，报告随即传达到了骑1师师部和美第1军司令部。营长J·米利金少校回忆说遭到了火箭炮的齐射，是苏制82毫米喀秋莎火箭炮。

紧接着，报告说185高地的第5骑兵团1营被击溃了。详细情况不明，1营以C连为预备队，以A连和B连前往185高地，根据片段的报告分析，首先是B连遭到了奇袭。“虽说是奇袭，不知什么时候中国士兵潜入到阵地中来，有人发觉了，大叫有中国人，阵地一下子就支离破碎了。”盖伊愤然地在手记写道，总之，1营丢弃了四门迫击炮撤退了。

米尔潘接到这个报告后，再次给沃克打电话，建议后撤。“在敌人到来前就撤退吗？”沃克不高兴地问道，米尔潘斩钉截铁的说道：“是的，将军，在敌人到来前后撤。”沃克表示知道了。

下午六点左右，米尔潘在安州的司令部开始召集各级指挥官和参谋们。等到美24师师长J·乔治、骑1师师长盖伊、韩国第1师师长白善烨及他们的参谋们到齐已经是晚上八点了。盖伊在会前指示参谋长E·霍姆斯上校安排第8骑兵团做好后撤准备。

在美第1军司令部集中的指挥官中，乔治要求米尔潘做出“详细的说明”：“5团和21团吃过午饭后一步未能前进，官兵中已产生了不安和疑心，还有三十公里就到鸭绿江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质问是当然的，米尔潘对事态的解释是“发现不明兵力的中国大部队在接近”。“早点开会吧，现在是需要行动的时候，而不是说话。”

米尔潘下令美第1军将战线调整为博川-龙山洞-宁边一线，然后撤退到清川江重整态势。特别是云山的第8骑兵团和韩国15团立即后撤到龙山洞至宁边周围。等米尔潘下达完命令，盖伊打电话回龙山洞的师部，指示参谋长霍姆斯立即安排第8骑兵团后撤：“立刻后撤，立刻！”美24师、韩国第1师也分别向部队传达了指示，美第1军在中国军队总攻之前开始了后撤。

11月1日夜，进入云山地区的中国军队是第39军、第40军和第38军。其中第39军从西北方向直接包围云山，同时以一部向西南运动，目标龙山洞。第40军位于云山东侧，压制九龙江和清川江之间的三角地带，并且向东南方球场洞附近的清川江南岸集结兵力，形成了突击军隅里的态势。之前说过，中国军队预想在清川江畔包围并歼灭展开于云山至安州的美第1军，即使不能达成目标，至少也要把美第1军赶到清川江以南去。

当夜，月亮出来的有点迟，当下弦月出现在天空中时，鲜亮的白色照耀在战场。美第1军防线最北端的云山，第8骑兵团接替了韩国第1师配置在那里，中国第39军从晚上十一点左右开始侵入。第8骑兵团团长R·帕玛上校接到盖伊的后撤命令也正是这个时候。虽然盖伊要求参谋长霍姆斯尽快给第8骑兵团下达后撤令，但还是被耽误了，另外，帕玛上校也不认为命令中的后撤时间是什么问题，他认为战况没有那么紧迫，所以在接到师部的命令后，过了四十五分才发出准备后撤的命令，而后撤的实施时间定在11月2日零点。

帕玛确定的后撤路线是从云山东南的三岔路口经165高地北侧、上九洞、立石、宁边以及沿线的村道，通过三岔路口的顺序是2营、1营、3营。因为三岔路口是各营的汇合点，帕玛上校派副团长H·艾德森中校前去指挥交通。

9、打开退路

凌晨零点刚过，布防在云山北部的J·米利金少校的1营被两翼的中国军队压迫，眼看就要被孤立了。云山的东北端也有一个三岔路口。米利金接到后撤命令后，准备先将部队向东北三岔路口集中，再转向东南的三岔路口。

凌晨零点三十分，米利金抵达了东北三岔路口，向云山望去，“街道东边的水田里黑压压的敌人纵列正在南下，接着街道那边响起了激烈的枪声，窜出了火焰，我惊呆了，到底来了多少中国人啊？”不管怎么样要把伤员后送，米利金安排坦克在载满伤兵的卡车前后作为护卫，命令强行突破云山。

但是，这个突击队出发约二十分钟后，凌晨一点左右，三名坦克兵逃了回来，向米利金传达了坏消息，刚进入街道，在一个街角卡车被打坏并起了火，先头坦克遭到了四周的射击，殿后的坦克也遭到近身攻击，履带被破坏。“所有人都被杀了，要么就被俘了，那些家伙像盯上砂糖的蚂蚁一样密集。”一个坦克兵哆嗦着向米利金报告，颤抖的声音显示出无限惊恐。

米利金不时眺望着火焰摇晃下的云山街道，思索着对策，指挥下的四个连中，A连和B连已经提前出发应该到了云山南侧了，C连和D连正在集结。“因为事态紧急，我在考虑是全员集结待命呢还是逐次后退。”还没等下定决心，异变就发生了。

米利金营的集结地在云山的东北三岔路口，是个非常好找的地点，那些和自己所属部队走散的美韩士兵在月光照耀下都集中到这里来了，在米利金思考的时候，残兵们仍在流入，其中也混杂了中国士兵。

突然有美国士兵惊恐的喊了起来：“Chi……Chinese！”米利金周围的美韩士兵四散而逃，“我在那大叫‘停下！不要慌！’，但是没有用，我在人群中找中国人，但是没有找到，似乎他们也逃走了。”米利金总算聚集了约30名美军，来到了后撤点云山东南三岔路口。这里，后撤行动正在顺利实施。副团长艾德森让3营作战主任F·麦卡比上尉指挥一个排在北侧进行护卫，按计划第1、2营的车辆、第1营A连和B连、第2营一部陆续南下，第8骑兵团撤走了。

凌晨一点三十分左右，云山方面的枪声停了下来，战场变得安静了。

第99野炮营开始后撤，B连、营直属连打头，凌晨两点二十分，杰克·博尔特上尉指挥的C连来到三岔路口。“嗨，杰克，月亮不错吧。”“哦，艾德森，有点冷呢，要是没有和中国人遇上的话，还真是一个浪漫之夜呢。”“不用担心，还没有和中国人碰上的报告呢。”“那就再见了，保重。”博尔特上尉向艾德森敬了一礼，按照艾德森的指示让吉普车上了右边的路，这是条沿着三滩川从水田中穿过的土路，经过165高地下面。开了约200米，博尔特发现后面没有车辆跟上，C连的拖着6门105炮的12辆卡车编队没有跟来，原来是跟在他后面的头车在三岔路口没有右拐直走了，不过车队很快发现了错误，准备掉头过来，博尔特停下吉普等着他们跟上。就在这时，他发现月光下水田的前方出现了整齐纵队组成的部队在逼近。

博尔特问司机那是什么部队，司机回答说是3营吧，博尔特点了点头，他知道第8骑兵团3营是守备三岔路口的，他想可能就是3营了。当对面的队列接近至四五十米处，博尔特从胸口的口袋里掏出香烟准备点上，突然，纵队列散了开来，并向博尔特射击。“是中国人！”博尔特吐掉香烟跳上吉普，司机几乎同时开车，吉普在土路上疾驶，博尔特用机枪乱扫着通过了165高地下面，和前面的B连会合。

博尔特没有来得及将这个异常情况通知给跟在后面的C连，C连还在追赶着博尔特，差不多快到165高地下面的时候，先头的炮车遭到了射击，司机慌忙打方向，车子横了过来，牵引着的105炮将道路堵住了。后面的坦克开过来准备推开这门炮，但是遭到近身攻击被打趴了。第8骑兵团的退路被自己的车辆阻断。三岔路上，集中在那里的各营残兵听说前面的退路阻断，发生了动摇。

副团长艾德森和退下来的2营营长W·沃尔顿中校召集了一些军官，商议打开退路的办法。但是，军官们毫无战意，大多认为为了打开退路而付出代价是不值得的，士兵的生命是第一位的。“拿着武器维持队列一起行动，这才是军队，打退敌人的进攻才能保住生命！”“诸位，军人要是不负责任的话，就像是面包店不做面包一样，那就丢掉了良心！”两个人还说“前面的友军也在协助我们，我们也要为了营救后续友军而打开退路”，希望能说服这些军官，但是，到了凌晨两点四十分，两个人周围的官兵组成了小股，分别退去了，连个道别的人都没有。艾德森只得带着少数官兵沿三滩川北岸南下，沃尔顿也向南面的山中逃去。C连也丢弃了炮车逃进山中。

10、军号和手榴弹

凌晨三点，1营营长米利金来到了三岔路口。艾德森刚刚撤走，三岔路上到处是丢弃的车辆、炮车和重武器，一片惨象。米利金呆呆在站在那里，这时，3营营长R·奥莫得少校跑过来说1营2营的大部已经后撤，然后就消失了。米利金将附近的约40名官兵刚刚召集在一起就遭到了机枪和迫击炮的射击，40多人又四散而去，米利金也不得不逃进了山中。

奥莫得少校在南面桥附近的营部命令各部集结，集合好后等待撤退。奥莫得告别了米利金返回营部的时候，营部附近的道路上挤满了车辆，官兵们在阵地的壕堑内休息。奥莫得将守备三岔路的麦卡比上尉和一个排撤回了营部，自己也躲到战壕里休息了一会。这时是凌晨三点多，再过两个小时天就亮了，奥莫得认为那时撤退会容易一些。

就在此时，约一个连（一说一个排）的纵队渡过南面桥而来，南面桥有M连的两个班配置在那里，美军认为安静地整齐行进的纵队是韩国部队，就默默的看着他们过去了。纵队过了桥继续北进，接近了营部，突然，队列中一个人吹起了军号。没有旋律，像远处对着寒月的犬吠声般拖着长长尾音的一个调子。L连方向也响起了枪声，同时，接近营部的纵队也散开了队列并开枪射击并投掷手榴弹，卡车被炸烧了起来，3营一下子陷入了混乱。营长奥莫得少校和副营长V·莫里阿迪少校、作战主任麦卡比上尉刚刚在战壕里打盹，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有袭击！有北朝鲜军！”“怎么回事？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奥莫得和麦卡比不解地对话着跑出了战壕，其他官兵似乎也都不知怎么回事。“也不知是谁把我叫醒的，我就跟在人群中跑着，能听到军号声，我想声音很远。”W·希尔中尉这样回忆道，给希尔的印象就像是一场梦，似乎其他人也都差不多，大多数人都说听到了“军号声和马蹄声”。

中国军队并没有骑马来，但是他们端着步枪、投掷手榴弹、不停的吹着军号、吹着哨子冲锋。作战主任麦卡比跳进了战壕，钢盔也丢了，接着一发子弹贯穿了他的肩胛骨，他还想用卡宾枪应战，但因为出血撑不住了，靠在了战壕里。三个中国士兵端着刺刀围了上来。“但是，那几个家伙站在我面前，开始说起话来，似乎是因为我没有戴钢盔不能确认是敌人，我就向后指了指，他们就跑开了。”麦卡比回忆说，之后，又有中国士兵过来，在他的向后“指示”下跑开了。“第二次来的中国士兵约有一个班，我想我那时像芝加哥街头的交警，机械的抬手指挥交通。”弄不清楚中国士兵到底为什么会放过麦卡比。

月色依然明亮，加上战场的战火，只能看到人的逆影，很难仔细辨别。奥莫得和麦卡比在当夜始终认为敌人是北朝鲜军。只有从军牧师E·坎普和副营长莫里阿迪说是看出了“毛皮帽子的轮廓”。但是中国军队似乎并没有要全歼3营的意思，等到差不多L连主力和营部集合在了一起的时候，他们在哨子声中消失了身影。

天亮后，3营营部一带剩下三辆坦克和约两百官兵，还有约170名伤员。L5型侦察机飞来，投下了装有吗啡和绷带的信囊。本来打算降下接走重伤员的，但是遭到了射击只得放弃。飞行员在接近地面时对麦卡比大喊：“嗨！救援部队就快到了！”麦卡比以为那是“老掉牙的鼓励语言”，实际上飞行员的喊话并不夸张。

骑1师师长盖伊在凌晨零点左右得知云山发生的事态，将预备队第7骑兵团1营配属给第5骑兵团，指示他们打通第8骑兵团的退路。H·简森中校九天前刚刚接替了M·克罗姆伯茨上校出任第5骑兵团团长，之前他是第8骑兵团3营营长。当他得知第8骑兵团3营被孤立在云山后，激起了前去营救的意念。但是，配属给他的第7骑兵团1营被四周的军号后、哨子声、喇叭声等异样的声音包围着，无法开始行动。而实际上1营周围只有少数侦察兵在不停的发出那些声音，但对于不熟悉这种原始心理作战的美军反而起到了迷惑的作用。

“感觉像是猎人鸣笛把鹿往圈套里赶一样。”简森为了营救老部下在天快亮时出发了，并请求了空中和炮火支援。然而，云山周边的山上依然全是中国军队放火烧出的烟雾，轰炸和炮击无法确定目标，只能是“盲射”一番。感觉差不多了，第5骑兵团刚开始攻击前进，就遭到了机枪和迫击炮的阻击，搞了几次都是这样样子。

米尔潘观察了状况，下午三点，指示盖伊：“骑1师停止攻击，火速向新安州撤退！”

11、云山的悲剧

实际上，当天早晨，第8集团军司令部终于开始判明了前线的情况，司令部陷入了“歇斯底里”之中，最后决定美第1军向清川江南岸撤退。米尔潘给盖伊下的指示就是根据第8集团军司令部的决定做出的。

盖伊为难的思考起来，军长的命令意味着抛弃了第8骑兵团3营。“这是不能接受的，这样做不仅将在美国陆军战史上留下污点，也将会使美国民众失去对陆军的信赖。”盖伊还指出，10月25日以来的战况中特别是韩国军队的溃败问题，使得美军的困难逐渐凸显，为什么没有注意到，“实际上真有敌人存在吗，敌人出现的传闻就等于我们要失败吗？”盖伊的这番话可能是对米尔潘的嘲讽，因为米尔潘反复强调要在中国军队来之前赶快撤退。

第5骑兵团团长简森提议该团进行一次全力夜袭：“到现在为止都是敌人在发动夜袭，我们还没有实施过，我想一定有效果。”盖伊表示支持。但是，下午五点，米尔潘再次命令盖伊：“骑1师于今夜后撤到新安州附近，准备在明天早上对进至第1军右后侧的敌军发动攻击。”中国第38军已开始沿清川江南岸西进，从院里给军隅里施加压力。盖伊放弃了营救第8骑兵团3营的计划。

第8骑兵团3营约200人加上约170名伤员在营部构筑了圆形阵地。傍晚时分，侦察机飞来投下了“夜间找机会突围”的命令。3营抱着“简森一定会来营救”的念头坚守着阵地。

2营的约50名残兵也来到了阵地，在中国军队的包围下坚持着，11月4日，有精神失常者出现，伤员增多，只得突围。营长奥莫得和约250名伤员留在阵地上，其他残兵约200人向友军阵地突围，途中基本上被俘或战死。3营约800人中，生还者约200人。

中国第39军记载：“在云山周边抓获俘虏200多人。”

那么3营中包括伤员在内的其他400多人到哪去了呢？没有他们的消息，《第8骑兵团团史》以“云山的悲剧”来悼念这些阵亡者。

12、兵力过小推定

美第1军按预定计划于11月3日将战线后撤并进行了重整。

韩国第2军第8师和第7师从院里撤至军隅里东南的飞虎山一线，美第24师5团配置在军隅里，美第2师9团配置在飞虎山南方的价川。韩国第1师于傍晚从亭边附近撤至新安州机场地区，英27旅配置在博川，美第24师19团配置在清川江北岸，其1、2、3营分别守卫九龙江渡口、安州桥和新安州桥。主力沿清川江南岸配置，北岸第一线为19团和英27旅。

可以这样说，美第1军已经被赶到了清川江南侧。因此华盛顿的参谋长联席会议急电麦克阿瑟，寻问关于“中国正式参战”问题的见解。当天，麦克阿瑟司令部首次发表了包括兵力数字的报告：“在满洲的中国军队总兵力83.3万人，进入北朝鲜的兵力为34000人，其中16500人投入作战。”

接着，参谋长联席会议请麦克阿瑟司令部就11月1日北京发布的广播发表意见。北京广播以中国共产党及各政党的联名发表声明称：朝鲜战争是对中国安全的直接威胁，中国人民必将倾尽最大努力进行“抗美援朝”。参谋长联席会议对麦克阿瑟司令部的观察和实际战况之间的差异感到疑惑。麦克阿瑟于翌日给参谋长联席会议做了回复。

麦克阿瑟综合分析了前线的报告，指出中国军队参战态势有四种可能：

①公开发表声明并全面参战

②秘密给与北朝鲜军事援助

③派遣部分志愿部队援助北朝鲜

④一种打扫战场式的小规模介入

麦克阿瑟对于现阶段中国军队将采取何种态势没有明说，对于参谋长联席会议主要关心的第1点，认为很有可能，但是，同时“也有否定这点的基本理由，总之还没有明确的相关证据”。

“我认为急着下结论是危险的，需要收集更多的军事事实才能做出最终的判断。”这就是麦克阿瑟的结论。参谋长联席会议以及接到报告的杜鲁门都带着疑惑的视线注视着东京方面。

根据麦克阿瑟的报告，进入北朝鲜的中国军队只有“34000人，其中作战兵力16500人”，只及美第8集团军约15万兵力的十分之一，难到第8集团军就被这么些兵力打败了？然而，手头没有材料来反驳作为现场责任者的麦克阿瑟，华盛顿无法做出反应。

麦克阿瑟司令部对中国军队兵力的推定明显过小了，但这是有理由的。

第8集团军情报部在11月4日关于中国军队兵力的记录为“两个师单位的正规军”，首次承认有中国正规军的存在，但是所做出的“两个师单位”的推算太少了。实际中国军队兵力为6个军18个师18万人，推算的只有实际的九分之一。

为什么会推算的那么小呢？因为中国军队一般称军为“某某部队”，这个叫法很容易与“连队”即“团”（译者注：原文建制描述日文采用‘连队’‘大队’‘中’，即团、营、连，翻译时转为国内译法）混淆，而将师称为“大队”，将团称为“中队”，各缩小了两级。比如：第38军112师334团称为“第54部队第1大队第1中队”；第39军115师炮兵团称为“第55部队第1大队炮兵中队”。第8集团军被这个叫法迷惑了。

第8集团军11月1日发布的“敌人兵力为两个团”的报告就是因为俘虏所属为第55、56部队，因此认为是连队（团）。加上后来获知的其它“部队”番号，在4日作出了“两个师”的推定。

13、中国军队退却

对于敌人兵力过小的推定，在战场上是最危险的诱因。

11月4日当天，清川江一带终日风雪交加。

中国军队在风雪中主攻飞虎山和清川江北岸。飞虎山海拔622米，从顶上不仅可以俯视军隅里，还能望见东面的德川和南面的顺川，是个要地，如果这里被夺取，第8集团军的右翼将被完全突破。韩国第7师师长申尚彻准将将李建奇上校的3团摆在右翼，朴升日上校的5团摆在左翼，金龙周上校的8团作为预备队摆在军隅里东侧。军隅里由美24师5团（J·斯洛克莫顿中校）防守。

中国军队首先在右翼突破了3团的正面，当8团出动救援时，从德川方面和院里方面有别的中国军队向军隅里的美5团发动了急袭。5团一时陷入了混乱，但很快恢复。

飞虎山方面围绕着山顶的争夺一直在激战，寒风凛冽，飞虎山上是岩石上流满了敌我双方的血，血被冻成了冰柱状。在第8集团军炮兵和冒着恶劣天气出击的空军的支援下，飞虎山西北山顶终于守住了，随着日落中国军队后退了。

突出配置在清川江北岸的美19团中，靠近九龙江岸药山岘附近的1营在飞虎山遭受攻击的同时，即上午九点左右，突然遭到了背后的袭击。侦察机在此之前曾发现有约千人的中国军队在泅渡九龙江，但是他们后来潜入了森林就消失了。1营放弃了重装备和卡车渡到了清川江南岸，一直逃到安州。19团团长N·穆阿上校急忙排出安川北岸的3营，3营在馆洞附近遭到有力部队的伏击。但是中国军队似乎并没有一口气突破19团的意思，入夜后仍然在反复进行小规模的渗透。可能是因为中国军队出现在清川江岸引发了附近的居民向对岸避难，避难导致的混杂影响了部队的行动。

美第24师师长乔治指示21团团长R·斯泰凡斯上校前去支援19团，11月5日晨，21团进入19团的阵地，稳住了阵脚。附近虽有中国军队进入，但是都是三五成群的态势，21团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驱赶了他们，恢复了原有位置。

飞虎山方面也处于平静中，从清川江地区避难来的百姓安然的利用安州和新安州两座桥向南而去。和前一天不同，当天是个温暖的好天，连美空军在上空穿梭轰炸可疑目标都看上去很悠闲的感觉。

但是，博川地区的英27旅从未明开始遭到了约一个营的中国军队的攻击。中国军队的目标似乎是要炸掉博川桥，反复有抱着炸药包的突击队向英军阵地突入，英军不得不将野炮进行零距离射击，一度击退了中国军队的突击。到了下午，一个团以上的中国军队从东侧开始攻击，英27旅后撤至了新安州北岸。日落后，清川江北岸响彻了清亮的哨子声、军号声，中国军队开始攻击。“那个时候，我觉得快不行了。”旅长科德和美19团团长穆阿都同样回忆道。中国军队反复强攻英27旅正面，经过4个小时的攻击击溃了第一线的两个连。

美19团方面，守卫苎岘东南约两公里123高地的2营遭到了袭击，布鞋掩盖了脚步声，中国士兵顺着电话线逼近了E连的背后，他们无声地刺杀了睡袋中的美兵，并冲进了连部。只有印第安人下士克洛德和上等兵帕尔伯尼二人发现了情况，“中国人来了！”二人喊了起来，加上二人开枪的声音唤醒了E连，然而此时连部已满是中国人了。两个印第安士兵拼死战斗各打死了十数名敌兵，最后战死。邻接的G连也同样遭到了夜袭，到凌晨零点左右，两个连都四散而逃，19团2营处于崩溃边缘。但是，意外的情况出现了，中国军队没有尝试进一步攻击，战线逐渐趋于平静。相同时刻，清川江畔的英27旅注意到面前的中国军队似乎越来越少了。

11月6日

英27旅的官兵们的心情随着天光放亮越来越紧张，从深夜到未明中国军队都没有发动袭击，英国人预想中国军队将在天亮后发动总攻击。“觉得已经不行了。”科德的感想和那个时段的心理是一致的。

但是，当英军哨兵将头探出阵地时，意料之外的光景映入了充血的眼帘，眼前的谷地尽头，中国军队正蜿蜒远去。“他们逃走了！？”呆然嘟囔的英军士兵被自己的话语吓了一跳，揉揉眼睛看清楚后连忙向周围的官兵招呼，英军士兵高兴地跳出阵地高声欢呼“他们走了”“他们逃走了”。

19团的正面也是同样的状况，天亮后1营进行了反击突入123高地，只发现了473名中国士兵的遗体，周围没有活着的中国人。

“中国人没了！撤退了。”情报在各部队中传开，各部派出的侦查兵证实了情报。10月25日在雾中涌出的中国军队，现在又在朝雾中消失了。

现实是中国军队于10月25日开始攻势，至11月5日深夜结束，再次潜伏到后方等待好机。美军方面当然不知道这个情况，第8集团军的官兵带着安心和疑惑混杂的心情，一个劲地看着平静的周边。

14、满洲“圣地”

麦克阿瑟于当日上午七点，发表了如下声明：“……最初和我们交战的北朝鲜军已陷入毁灭即无法战斗的状态，残余将很容易被清除，但是在联合国军采取军事行动的地域范围之外，有着广大补给地和巨大预备兵力补充的新的外国军队，现在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这是正式宣布中国军队参战的声明，同时麦克阿瑟也明确的向联合国做了报告：“现在联合国军已经和展开行动的中共军队进入了战斗状态，我们的部队已非常明确这点，我们的情报机关也已确认了以上事实……”

接到麦克阿瑟的这些声明和报告，华盛顿却有些迷惑了。

当日，麦克阿瑟司令部情报部长威罗比给参谋长联席会议发去了三天前被问及的关于北京广播的见解的电报，电报轻描淡写的说道：“广播就是豪言壮语加说大话而已。”

麦克阿瑟关于进入北朝鲜的中国军队，只说了“第42军124师370团约2500人”和“第40军所属的机动作战部队约5000人”。

另一方面，沃克给麦克阿瑟送来一封信，表达了转移攻势的意图：“我军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都仍然保持着消极的桥头堡式防御位置的思想……必须组织起对中国军队的抗击，有必要策划动员全部兵力展开攻势的行动，而且计划已经有了，这个计划希望能尽早实行，在此之前，需要确保右翼的安全和攻势兵力的集中，以及恢复补给工作。”接着，沃克计划于11月15日实施以美第1军、美第9军、韩国第2军从西向东排列同步北进的计划，并下达到各部。

华盛顿根据面前的情报和形势，推测起麦克阿瑟的意图来。关于中国军队，两天前，麦克阿瑟否认全面参战；现在，中国军队消失了，第8集团军准备反攻，麦克阿瑟传达的中国军队兵力比之前推算的更小，只有“计7500人”；那么为什么现在麦克阿瑟确认中国军队“正式参战”并提醒关注中朝边境以北的中国领土呢？

陆军副部长R·罗伯托中将回忆，实际上麦克阿瑟的意图很容易推出：“就是对满洲（译注：即东北地区，日本人习惯称中国东北地区为满洲，译文中尽量不改这个称呼。）的轰炸。中国军队和北朝鲜军可能利用满洲进行补给和避难，可以说是块‘圣地’，谁都能想到，有了圣地，完全压制北朝鲜将无法实现，麦克阿瑟有了攻击这块圣地的念头就再清楚不过了，但是他怎么能这样想呢？”

对于麦克阿瑟，对中朝边境的攻击已是被严重禁止的，他怎能无视这个禁令，考虑起这个能把中苏拖入战争的“攻击满洲”的计划呢？然而，麦克阿瑟确实在思考这个“怎么能”了。

15、轰炸鸭绿江

麦克阿瑟接到沃克的关于中国军队撤退状况以及反攻计划的报告后，下定决心这次反攻一定要打到鸭绿江，控制朝鲜全域并结束朝鲜战争，为此，他认为有必要封锁中朝边境的通道。他随即叫来远东空军司令斯特拉特迈亚，指示他炸掉鸭绿江上的桥，特别是新义州、朔州、满浦镇这三座桥。新义州桥是“美国桥梁公司”于1910年建造的，其余两座是日本的“横河桥梁”和“大阪车辆”公司分别于1943年和1939年建造的。

“不行，这是不可能的。”斯特拉特迈亚接到麦克阿瑟的指示后立即表示反对。那几座桥都很牢固，要想炸掉它们肯定要出动轰炸机，但是敌人在新义州对岸的安东设有空军基地，所有护航的战斗机必须执行长距离的飞行，而敌人却可以以逸待劳，并且，美军还不能越界追击。

“那么，用敌人战斗机接近不到的B29怎么样？”

“那也不行，中国和北朝鲜的国界在桥中间，B29在那么高的高度下无法保证炸弹只命中北朝鲜一侧的目标。”

但是，麦克阿瑟仍然命令斯特拉特迈亚出动B29进行轰炸。麦克阿瑟滔滔不绝地说第8集团军正面临危机，如果鸭绿江上的桥不炸掉的话这些危机将无法消除。斯特拉特迈亚接受了命令，随即做了一个出动90架B29进行空袭的计划，麦克阿瑟表示认可。因为事关重大，需要和华盛顿联络。当夜，麦克阿瑟很繁忙，等到斯特拉特迈亚从麦克阿瑟那里获得华盛顿的许可已经接近凌晨零点了。东京11月7日零点，华盛顿是11月6日上午10点。

因为7日是中间选举的投票日，杜鲁门预定6日要到堪萨斯市翌日到印地潘迪斯市进行投票活动。斯特拉特迈亚向陆军总部通告了轰炸计划，接到电报的次官罗伯托中将联络了国务卿艾奇逊，艾奇逊再紧急打电话给杜鲁门。艾奇逊汇报说现在正在和罗伯托、拉斯科等人进行商讨，但是麦克阿瑟已经命令斯特拉特迈亚轰炸鸭绿江上的桥梁，90架B29将于华盛顿时间下午1点出发。“总统阁下，罗伯托指出炸弹不长眼，很有可能落到桥北的中国领土上。”

拉斯科在接到麦克阿瑟提交给联合国的关于中国军队参战的报告后，正在以此为由要求联合国召开紧急安理会会议，他认为如果不等会议有结果就擅自行动的话会很不好办。另外，参谋长联席会议也认为在确认中国大部队进入北朝鲜之前不能对桥梁进行轰炸。”

“为什么麦克阿瑟如此匆忙作出这个决定，必须要知道他的理由。”杜鲁门答复道。参谋长联席会议立即向东京发去急电。

华盛顿时间6日上午11时40分，东京时间7日凌晨1时40分——离B29出发还有1小时20分钟。

第十四章　美军总反攻

1、华盛顿认可

麦克阿瑟司令部民政局长霍特尼准将回忆说，麦克阿瑟接到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急电是日本时间11月7日凌晨两点。当时麦克阿瑟正在睡觉，副官叫醒了他并递上了电报，打开枕边的台灯，麦克阿瑟读起了电报。

电报称，轰炸鸭绿江必须要有政府级别的决定，美国政府和英国政府有协议，凡是和中国领土有关的问题都将和英国政府进行协商，电报指示“在进一步命令下达之前，对中朝边境五英里以内的轰炸延期进行”，希望麦克阿瑟提供状况判断说明。

读完电报，麦克阿瑟跳下了床，打开了屋里的电灯，又点亮了桌上的台灯，在明亮的灯光下将电报又看了一边。当然灯光的明暗和电文的内容是没有关系的，不管读几边，电报命令停止轰炸是不会变的。

“那个时候我非常吃惊，那种非常吃惊的程度一点都不夸张。”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电文就是要不仅要确保敌人的物资和人员输送通道，而且要留给北朝鲜侧宽五英里的桥头堡，等于是“给与敌人以保护”的措施，麦克阿瑟是这样记述的。

麦克阿瑟立即打电话给斯特拉特迈亚，指示轰炸延期，等待进一步命令，并起草了给华盛顿的回电：“……阻止敌人增强的唯一方法就是通过轰炸破坏桥梁和北朝鲜的设施，别无他法……我认为我的此次作战安排符合战争原则以及之前授予我的决议和命令范围……因此我提出最强烈抗议，抗议这个要求我停止轰炸的命令，因为这个命令将会导致我无法预料的大规模灾难……紧急，希望你们再做考虑并提请总统再做讨论。”

华盛顿在接到这份回电后，态度出现了大转变。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布拉德雷在联络了国防部长马歇尔后，给杜鲁门打了电话。布拉德雷在读完麦克阿瑟的覆电后，给出了明确的结论，轰炸鸭绿江桥有很多危险因素，存在误炸中国或苏联领土或穿越其领空的场合，有可能导致中苏全面参战。“但是，总统阁下，以上所有可能性检讨过后，加上麦克阿瑟认为事态紧急，我们认为这个作战是必要的不可缺少的。”

“OK，给麦克阿瑟发GO的信号。”

得到了杜鲁门的认可，参谋长联席会议立即致电麦克阿瑟：“11月6日您的电报传来的状况和11月4日的电报不尽相同……您在接到本电报后，可以为了保障您所属部队的安全采取紧急措施，允许您攻击‘鸭绿江桥的朝鲜侧部分’，但是，不包括水丰水库及发电设施等满洲境内的目标……”电报反复强调注意不能侵犯中国领土和领空，是为了在联合国政策和美国利益下坚持将战争局限在朝鲜半岛内的方针。结局就是同意了对鸭绿江桥的轰炸。

“科特，华盛顿软化了。”麦克阿瑟微笑着对霍特尼说道，随即将杜鲁门的“GO”指令转给了斯特拉特迈亚，斯特拉特迈亚向轰炸机队队长E·奥登耐尔少将下了命令。

2、中国参战的意图

翌日，11月8日实施的新义州桥轰炸失败了。

轰炸共动用了B29、B26及战斗机约600架，首先由空5军第51战斗机队的F80、F51战斗机群进行对地攻击，用航炮、火箭弹、燃烧弹对防空阵地进行了攻击，并与从新义州对岸安东飞来的米格15进行了交战。

当日进行的米格15与F80的交战是历史上首次喷气机的空战。飞机性能上米格15占有优势，不过空5军的战斗详报纪录为击落1架，击伤1架，并称“敌人缺乏战斗经验”。

战斗机对地攻击后，正午时分，70架B29出现了，向新义州投下了584.5吨500磅燃烧弹。为掩护燃烧弹轰炸，7架B29向新义州桥畔投下1000磅炸弹，接着B26编队从18000英尺高度轰炸新义州桥。安东方向的对空炮火很激烈，但米格战斗机没有出动，美军的损失为零。

但是，经过对轰炸前后的航空照片进行分析，虽然新义州60%的街道被破坏，桥梁却完好无损。“那是当然的，这项任务是没有道理的。”接到汇报的斯特拉特迈亚咂着嘴评论道。

只对“鸭绿江桥的朝鲜侧部分”进行轰炸确实是很困难的，特别是要将桥炸断。从桥上水平飞行或斜飞虽能炸到，但在指定条件下必须与桥成直角飞行，目标范围被限定为了桥的高度。由此，不仅要面对新义州的对空炮火，还要侧对中国领土射来的大量炮火，如果加上要应付中国战机，要想投弹命中只有几米的目标太难了。并且美国飞机不能对中国领土的阵地实施攻击，也不能越过河的中央追击中国战机，简直就是单方面挨打的架势。对鸭绿江桥的轰炸之后一直在继续，攻击上的限制没有解除，美军方面的损失不断在加大。

麦克阿瑟记载道，有一个负伤的飞行员含着眼泪诉苦说：“将军，华盛顿和联合国到底帮谁啊？”因此，麦克阿瑟最后判定这种“不彻底的攻击”对美军很不利，建议立即对“满洲进行攻击”。但是，为了维护不能攻击中国领土的政策，轰炸只能限定在鸭绿江中线以南，而轰炸鸭绿江桥从最初开始就存在技术上的困难，斯特拉特迈亚早已指出了这点，麦克阿瑟也应该知道这样的轰炸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回顾麦克阿瑟的事迹，每当他固执己见导致不利结果时，就会向他人转嫁责任，鸭绿江桥轰炸可能也是其中之一。不过，麦克阿瑟态度的转变是后天的事情了。

11月9日，麦克阿瑟首先对华盛顿的关于轰炸鸭绿江桥的决定表示尊从，并发表了声明：“除了水电站以外放宽的对朝鲜全境的进攻，到现在为止，我能确信我们的空军能够粉碎敌人的大兵力渡过鸭绿江对北朝鲜军增援的企图。”

麦克阿瑟司令部当日报给华盛顿的对中国军队的情报分析是：朝鲜战场动员的兵力为第38、第39、第40、第42军所属的12个师共76800人，其中8个师参加了战斗。

华盛顿在接到这份充满着麦克阿瑟自信的报告后，召开了国家安全保障会议。议题的焦点当然集中在中国的意图和对战事的展望上。布拉德雷从三个方面对中国的参战企图进行了分析：

①为保护鸭绿江沿线的发电设施，争取缓冲地带。

②苏联决定发动世界大战，让中国先和美军进行消耗战。

③中国打算把美军驱逐出朝鲜半岛。

布拉德雷认为①的场合下与中国进行交涉是可行的，而②③两种情况很有可能引发苏联参战并导致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发生。因此美国需要计划和准备应对世界大战的措施。这个见解国防部长马歇尔在会前提交给杜鲁门的情势判断中也明确提出了。

防止世界大战是联合国的政策，也符合美国利益，那么该怎么应对呢？

中央情报局局长B·史密斯中将认为为了不使苏联参战，美军的活动必须限定在朝鲜半岛范围内，另外强调美军要尽早在朝鲜战线取得有利态势。

话题转到了半岛的军事方面，布拉德雷和史密斯都表明了对鸭绿江桥轰炸效果的疑问。布拉德雷提出炸掉了桥就能阻止中国军队的增援吗？史密斯也说：“再过25到30天，鸭绿江就会上冻，就算没有桥中国军队也很容易将兵员和物资输送到北朝鲜。”马歇尔指出美军的兵力配置上东部过于分散，布拉德雷答道：“占领全境，举行总选举，联合国的命令中是这么说的……”

国务卿艾奇逊质问为什么除了现有战线没有适当的防御线。布拉德雷回答：“光从军事角度看，后方有条这样的线是令人放心的。但是，后退将使国际舆论失望，将使韩国军民的士气下降。”

艾奇逊认为中国参战的意图有以下两点：1.让美国陷入动乱；2.确保边境的发电设施。并提出一个在鸭绿江两侧各设置10英尺（约3米）的非武装地带，由联合国的监视委员会进行管辖的议案，不过在结束自己发言的时候，艾奇逊就否定了这个建议。

无论什么样的提案，前提是必须将目前进入北朝鲜的中国军队赶出去，会议终于注意到了这点，由此会议得出的结论：“交给麦克阿瑟的命令没有必要进行变更，除了不能攻击满洲，给与其一切军事行动的自由。国务院将研究和中国进行交涉的可能方法。”

杜鲁门没有出席会议，看了会议经过的报告，他注意到中国在支持印度支那的胡志明，10月底向西藏出动了兵力，摇了摇头：“仿佛中国人要向西方人的世界进行挑战啊！”姑且不管这个感慨，总之杜鲁门承认了会议的结论，麦克阿瑟在朝鲜的“作战权”得到了确认。

3、南下准备

麦克阿瑟在命令继续轰炸鸭绿江桥的同时，下令第8集团军进行反攻准备。

沃克已经将反攻日定在了11月15日。反攻作战的构想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左翼美第1军，中央美第9军，右翼韩国第2军，同时北进。

左翼美第1军将韩国第1师和美24师摆在第一线，英27旅摆在了第二线；中央美第9军以美2师、美25师在第一线；右翼韩国第2军配置为第6、第7师在前第8师在后。预备队只有骑1师和土耳其旅，全部态势和10月下旬的“总追击”差不多一样。

“如果一定要问为什么还是这样，那还有其他更合适的方案吗？无论怎么说，这个方案的做出是基于不充足的有关中国军队的情报。我们有能令中国害怕的久经战场的大兵力，怎么也不会相信中国人会参战。被中国军队击溃的韩国部队其实死伤者很少，很容易就重建起来，可以认为他们并不是因为和敌人交战而溃败，而是因为害怕中国军队的存在被吓逃走的。对于兵力推算，再怎么也算不到十万人以上。”美第1军军长米尔潘是这样追忆的。由此，第8集团军的“反攻”计划隐藏着危机。

如此“反攻”和“总追击”态势一样使得战面扩大，导致兵力分散，有很多负面因素。

后勤的准备还可以，推算每日攻击需要四千吨的物资补给，从铁路末梢的临津江畔到前线，三千辆卡车全部开动只能一日输送两千吨物资，不过，开城至平壤之间的京义铁路修通每日运两千吨物资是没问题的，再加上利用镇南浦港的海上运输约一千吨、平壤及新安州机场的空运一千吨，总之后勤是不成问题的。

但是，兵力的集中嫌迟了。特别是美第9军，因为从汉城至前线的右侧面一直受到游击队的威胁，所以第25师向市边方面、第2师向平壤东方不得不各派遣一部分有力部队进行戒备，使得北上行动预计要到11月下旬才能实现。这样，被拖延的第8集团军的攻势，又和“总追击”一样，跳进了中国军队精心准备好的圈套之中。

中国军队在已经向北朝鲜投入了第四野战军第13兵团的18个师之外，宋时轮将军指挥的第三野战军第9兵团的12个师也在紧急准备加入战线，计划11月25日南下。

这次作战计划的详细情况不明，总指挥官林彪将李天佑将军的第13兵团约36万人放在第8集团军的正面，宋时轮将军的第9兵团约24万人集中在美第10军前面，各自的目标是夺回平壤和元山。第9兵团从山东通过铁路运至辑安，渡至对岸的满铺镇，从11月头开始陆续在长津湖畔集结。

美军对这些情况一无所知。

4、北朝鲜的冬天

由于受到麦克阿瑟乐观声明的影响，华盛顿的国家安全保障会议于11月9日作出了支持麦克阿瑟的决议，与此同时，朝鲜战线中国军队和第8集团军都在加紧攻势准备，只有东部战线的美第10军在活动。

美第10军以陆战1师第7团为先锋，正在北进。11月3日美第3师在元山登陆，后方安全得到保障，第10军开始正式北进。陆战队第7团于11月7日晨到达了长津湖东南方的真兴里，到真兴里这段路，特别是从水洞到真兴里，陆战队第7团经过了连续的激战，他的正面是中国第13兵团第42军。

吴瑞林将军指挥的第42军于10月14日夜在满铺镇集结，16日以124师、126师、125师的顺序从满铺镇出发，经由江界、武坪里、柳潭里进入长津湖地区。但是，进入已经积雪的山中徒步行军使得不断有逃兵出现，给第42军的集结造成了麻烦。原计划是在中国军队的发动第一次攻击的10月25日完成的集结变得无法实现。吴瑞林将军只得让第124师进至水洞、第126师和第125师一部在左右援护，主力集中在喝隅里。

和陆战队第7团交战的是第124师，经过约一周时间从水洞到真兴里的战斗，陆战队阵亡46人，负伤262人，失踪6人。而第124师的损失很大，俘虏说“从11月8日到现在，师的兵力损失了约3000人”。中国军队一个师的编成兵力是6300人，相当于损失了一半。

陆战队第7团进至真兴里后，为慎重起见，向前方派出了侦察兵侦察敌情。真兴里向前的路是个上坡，越过海拔1200米的黄草岭后再转为坡度小而漫长的下坡，经古土里（海拔1092米）到长津湖畔的喝隅里（海拔1071米）。11月10日，第7团到达古土里，一个偏僻凄凉的小村庄。

第10军军长阿蒙德督促陆战1师师长史密斯快速前进，因为麦克阿瑟告诉他第8集团军的“反攻”将于15日开始，中国军似乎已“全面撤退”了，阿蒙德考虑认为第10军要呼应第8集团军的“反攻”。但是，史密斯接到阿蒙德的前进指令后，冷冰冰的表示拒绝。“如果要呼应第8集团军的话……第8集团军的最右翼在我西南方80公里的德川，怎么呼应呢？”史密斯对阿蒙德说：“陆战1师的集结必须确保真兴里至喝隅里的补给线，如果不在喝隅里设置临时机场，北进是不可能的。”

“那要等到冬天了，太迟了！”

“正因为入冬了才应该做准备，而且冬天马上就到了。”

确实，北朝鲜已经入冬了，平原地带虽然还没有下雪，山区却已白雪覆顶，风越来越冷。当夜，11月10日夜，正如史密斯所说的，北朝鲜的严冬比往年提早来临了。晚上九点过后气温急剧下降，寒风夹带着雪花向陆战队员们袭来，汽车的离合器、变速器一下子都冻住了。

美第10军的进攻确实是很迟缓的。进往长津湖的陆战1师为左翼，从利原进往甲山、惠山镇的美第7师在中央，沿东北岸罗南、合水方向前进的韩国第1军为右翼，三路北进。不管哪支部队，在看不见的中国军队的影子和刺骨的寒风下似乎步伐越迈越小了。

右翼韩国第1军中首都师是从吉州右折向罗南进发，路上的积雪已达15厘米，而官兵们还穿着夏装。这身服装经过长时间的战旅已经破烂了，发下来的毛毯只能满足两人一条，首都师在为战斗前就要被冻死这件事而烦恼。

中央的美第7师以31团在赴战湖东侧、17团在丰山北方的熊耳川畔、32团在丰山南方配置待命，并等待防寒用品的到来。

左翼陆战1师虽以第7团为先锋继续前进，但大雪覆盖的冻土阻碍了部队的行动，进展不顺。

阿蒙德于11月11日夜十二点下发了第10军作战命令第6号，命令各师继续北进，“第8集团军即将展开反攻，清川江和长津湖都已无敌人，第10军必须尽早到达鸭绿江确保第8集团军的右翼以保证其反攻获得成功。”这个命令是在受到麦克阿瑟的督促下发出的。

阿蒙德于12日来到了丰山的美第7师师部，要求师长巴少将快速前进，“怎么样？贵师想获得第一个到达鸭绿江的美国陆军部队的荣誉吗？这也是将军（麦克阿瑟）和我的期望，你明白吗？”

“非常了解！”巴少将坚定的回到道。他明白陆战1师的史密斯是和阿蒙德唱对台戏的。

巴少将告诉阿蒙德他准备以17团为先锋、31团在左翼、32团在后方警备的态势前进。“请问何时开始前进？”“两天后，14日。”“没问题，第8集团军发动反攻比我们要晚一点呢，我军正面是开放的，前进会很轻松。”阿蒙德对巴少将说他也是这么想的，握了握手，说了声鸭绿江见，告辞了。

5、运送取暖炉

翌日，11月13日，美第7师的前进准备进行了一天，陆战队第7团的先锋第1营到达了离喝隅里最近的富盛里。气温接近零下十度，士兵们虽然戴着防寒帽裹着毛毯抵挡寒冷，但还是猴着背慢慢的行进。

当天，位于第8集团军右翼的韩国第2军前线，抓到了中国军第42军125师374团的俘虏，情报报到了第10军司令部，这个情报有着重大意义。

陆战1师已同中国军第42军124师交过火，而同属第42军的125师却出现在较远的西南方韩国第2军的正面，显示出第42军很有可能已经整体移动了。虽然有可能第42军单独派出125师，但这样的话第10军正面的配属就会变薄弱了。那么为什么第42军要移动呢？为了掩护主力撤退？如果不是这样，那么是因为有了新兵力加入而进行了配置转换？

现实是中国军第三野战军第9兵团已经在美第10军正面展开完毕，第42军已回归了其第四野战军第13兵团的序列。宋时轮将军指挥的第9兵团拥有三个军十二个师约24万人，从十月底紧急加入朝鲜战线，当天，即11月13日，第20军配置在柳潭里，第27军配置在长津湖东侧，第26军配置在后方。第9兵团是忍受了困难的环境才到达的，几乎没有卡车，运输手段是马、骡、牛甚至还有骆驼，在北朝鲜冬天的山地里，这些牲口的行动是很困难的。他们不得不放弃在第一线后方建立补给基地的计划，士兵携带的弹药只有80发子弹，粮食从渡过鸭绿江时只配给了四天的米、栗、大豆，然后再在现地补充。虽然北朝鲜游击队给与了协助，但是行军选择了人迹罕至的山道，获得粮食的机会很小，造成了粮食供应不足。不过贫农出身的中国士兵仅靠棉袄和喝大豆油御寒，吃着栗子面向雪山进军。就在美第10军的正面，特别是陆战1师的正面和美第7师的左翼山中静静的等待着时机。棉袄的衬里的白色的，反过来穿在雪山中就成了保护色。

美军侦察机没有发现第9兵团，阿蒙德确信中国军队已经撤退了，对于韩国第2军报告的第42军移动的情报也没特别在意。

11月14日，沃克将预定在第二天的反击开始时间向后延期，同时指示了“攻击开始线”——从博川西方约20公里的纳清亭至泰川、云山、温井、熙川、仁处里，基本上是在第8集团军第一线与鸭绿江中间，计划是各部队先到达这条线，然后等待命令于攻击日同时反击北上。

“攻击开始线”是沿着狄踰山脉南麓分布的，第8将集团军和麦克阿瑟司令部都推测中国军队约七万人在狄踰山脉布防，“攻击开始线”就是基于这个推测做出的，他们哪里知道约60万中国大军已经在第8集团军正面和右翼展开好了。

美第7师师长巴少将当天按照与阿蒙德的约定下令前进，H·鲍威尔上校的17团渡过熊耳川向甲山进发。熊耳川在冬季的枯水期水深只有三四十厘米，韩国工兵架设了桶罐桥，很容易渡过。第2营通过桶罐桥顺利过河，第3营认为河水浅就进行了徒涉，下了河才发现水深及腰。原来前一天夜里，北朝鲜军打开了上游的水库，下游水量多了起来。而此时对岸散发的步枪和迫击炮射击开始密集，第3营只得强行渡河，此时是零下七度。拼命渡到对岸的士兵一上岸湿透的下半身就结了冰，摔倒在地上，无法行动。连排长们赶紧命令回头，先头的L连只得再渡河回来。来回两次的渡河使得士兵的下半截都冻成了冰柱，医护兵赶快将人抬到营部帐篷中，把服装扯开，裹上毛毯，结果还是有18人因为冻伤截去了两只脚。

“取暖炉，师长，没有取暖炉没法作战啊！”鲍威尔向巴少将汇报了意外情况，巴少将有些吃惊，指示向17团紧急运送250顶帐篷和500个燃油取暖炉。

陆战队第7团当天到达了喝隅里。士兵们本来指望到了喝隅里可以找个屋子休息休息，但是村子早就被轰炸毁掉了大半，完好的房子寥寥无几。幸存的村民告诉美军，村子里曾屯驻有约三千中国军队，三天前向北向西去了。另外，美军抓获的一名掉队中国士兵交代他的所属部队是第126师377团，主力在长津湖东侧。

如前所述，美军认为第126师已移往清川江畔了，难道俘虏是在说谎？陆战队第7团紧张起来了。之前交过手的中国军第124师和其它师就在面前。团长H·里臣巴克上校命令构筑圆形阵地，部队在戒严态势下过夜。但是构筑阵地太难了，大地冻得像钢铁一样无法挖掘，也不敢生火，害怕敌人看见，而当夜的气温已降至了零下十七度。陆战队第7团在断壁残垣下寄身，忍受着寒夜的煎熬，急切的盼望着天早些亮。

6、中国代表抵达联合国

11月15日

离仁川登陆已经两个月了。第8集团军应该在当天展开的反攻无法开始，美韩军全线陷于停滞。韩国第1军首都师因为寒冷依然停滞在渔郎川南岸，第3师的跟进也被耽误。美第7师的先锋17团在熊耳川没有移动，陆战1师的第7团仍在喝隅里，其后续的第5团和第1团也才刚刚离开古土里和元山。

麦克阿瑟对事态进行了分析，指示阿蒙德让陆战1师向西进军。

美军已经了解中国军队的主要补给线是满铺镇-江界-武坪里-熙川，因此让第8集团军沿这条补给线的西侧进行反击。麦克阿瑟的目的是让第8集团军的反击顺利进行，并同时切断中国军队的补给线。正好陆战1师7团到了喝隅里，向左折行即可以从柳潭里向武坪里突入，这样就可以切断中国军队的补给线了……

阿蒙德认为麦克阿瑟的指示是适当的，但是陆战1师师长史密斯表示反对，史密斯认为从柳潭里到武坪里的道路是横穿狼林山脉和妙香山脉的山路，而且山里藏有北朝鲜游击队甚至中国军队。“第8集团军至少要到20日才能开始攻击，如果不是作为对他们北进的呼应，那让我师进入北朝鲜冬天的山地太残酷了。”史密斯在向阿蒙德陈述完意见后，又向华盛顿的海军陆战队司令C·凯茨上将发去了信，“我师士气高昂，但是左翼非常空虚，我认为必须确保补给线和伤员后送通道，并且没有必要进行冬期作战。”

11月16日史密斯将师部推进到喝隅里，然后就命令工兵修建了供C47运输机起降的跑道，令第1团修补真兴里至黄草岭之间的道路，等两个工程完成后第5团和第1团再进入喝隅里。

11月17日，沃克发布命令，将反攻开始日期定在11月24日。这个日子距朝鲜战争爆发（6月25日）5个月，距第8集团军开始向鸭绿江“总攻击”（10月24日）一个月。

有一种说法认为这个日子正好是中国代表团出席联合国安全理事会的日子。安理会于9月29日通过了一项决议，邀请中国代表参加11月15日起的理事会讨论台湾问题。中国政府响应了这个决议，于10月23日发表公告任命外交部苏联东欧局局长伍修权为代表。之后就在中国代表在北京尚未决定出发日期的时候，根据美国的提议，安理会决定在11月16日起召开的会议上讨论中国军队介入朝鲜战争的问题，而11月16日获悉中国代表团将乘坐BOAC航空公司509航班于11月24日抵达纽约。

I·F·斯通写的《秘史朝鲜战争》中根据以上过程，认为第8集团军“反击开始日期”最初是11月15日，后来调整为11月24日，这两个日期都与中国代表团出席联合国有关，“也许是巧合……但是将攻击开始日期选在中国代表到达联合国的时间，美军当局遭到质疑是当然的。”那么为什么中国代表团到达纽约和第8集团军开始攻击发生在同一天就要遭到质疑呢？书中没有进行说明。

麦克阿瑟司令部作战部长拉特准将回忆说，定在11月24日的根据是“仅仅因为第8集团军兵力集结来不及以及23日是感恩节，并且在感恩节让士兵们庆祝一下可以提高士气。”

麦克阿瑟批准了第8集团军11月24日开始反攻的命令，陆战1师确定的攻击发起日是11月27日，因为史密斯向华盛顿提出了意见，华盛顿同意陆战1师等到第8集团军前进至与其前线平行时再出击。

在第8集团军发表了“11月24日反攻”指令后的11月17日，新参战的美第3师在元山完成集结。R·斯尔少将指挥的美第3师包括65、15、7团和韩国第3师26团。65团是最先到达的，该团以波多黎各士兵为主力，还包括帕京群岛出身的黑人士兵以及日裔二代士兵；另外7团、15团中五分之四是新补充的韩国士兵。该师虽然战斗力明显不够，但好歹也是一个师，因为担任美第10军的后方警备，倒也比较清闲。

阿蒙德干劲十足，他又造访了第7师师长巴少将，希望他能快速北进，“敌人在撤退，不可能再有大兵力投入了，你师的任务就是向北前进。”巴少将因为进行过了防寒用品、医疗品、燃油取暖器、固体燃料等耐寒物资的补给，接受了阿蒙德的指示。侦察机也传来了报告，称前面的敌人正以小股为单位向甲山方向退却。

7、到达鸭绿江

鲍威尔上校的17团开始进发，11月19日上午十点三十分占领了甲山。敌人为北朝鲜军，抵抗很微弱，因此17团1营于当夜进至了甲山北方约8公里的地方。离鸭绿江只有23英里了，17团以1营、3营、2营的顺序继续前进，第二天前进了19英里。

11月21日，和前一天一样是个好天，气温是零下四度。17团于上午八点出发，登上了一个雪坡，视野打开了，惠山镇和鸭绿江出现在眼前。先头的1营在山丘上略作休息，然后以侦察兵、坦克、炮兵、陆战队员为序向惠山镇进发。

天气很晴朗，万里无云，飞来的美军飞机在惠山镇低飞时没有看见对空炮火的闪耀，也没有听见枪声。

零下四度的气温和之前体验到的零下二十度相比，算是一个暖和的温度了。17团1营沿着崎岖的山道悠闲的行进着，上午十点，进入了惠山镇。街道经过连日的轰炸大部分已遭破坏，不过还是能看到带有火炕烟囱的泥墙民居，也能看到牛和马，但是每家的门上都钉着封条，没有发现人影。紧跟着1营，3营、2营也到了，官兵一起跑到河岸边，眺望着鸭绿江。

鸭绿江也是半岛的源流之一，宽度约有45至70米，两边靠岸的地方都上了冻，只有中央还有约2米左右宽度还在流着。过了河向北是海拔2744米的白头山，山如其名，山顶覆盖着白雪，离这里不超过50公里，看起来很大很近的样子。对岸的街市长白府看的很清楚，和被轰炸破坏的惠山镇相比，长白府安然无恙，还可以看见阳光照耀下的中国士兵和似乎是指挥员模样往来指挥的人。

在确认没有敌人的情况下，上空的美军飞机离去了，惠山镇又沉浸到寂静之中。

17团的官兵们到达鸭绿江边时，互相握手、拍肩膀庆贺，安静下来后向集结地开进。

“这条小河就是鸭绿江？”当美联社特派员T·斯通采访时，一个陆战队员这样回答道。团长鲍威尔则生硬的说道：“我们已经到这里了，之后的事情就是政治家们的事了。”

到鸭绿江去——为了这句话忍受了严寒、恶路和敌人的攻击，目的地的样子看上去很冷清。胜利之后似乎有种空洞感感染了大部分官兵。

“恩，今天的天气确实很好啊。”随同17团行动的第7师师长巴少将对记者斯通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转身离开了鸭绿江。

8、再反攻的前夜

11月23日，星期四

当天东京是晴天，气温比往年高五度，是个初冬时节少见的明媚好天。正好是“勤劳感谢节”，市民们都去游乐园、电影院、棒球场了，浅草寺内因战争而消失的买豆子老奶奶又出现了，很多人花五日元买一把豆子来喂寺内新增的三百只鸽子。府中的东京赛马场因过节人相对往常少些，但也有五千六百多人，第四场连胜式开出了82980元的大奖，气氛很热烈。

当天也是“感恩节”，对美国人和美军官兵来说也是休息日。

五个星期前的10月15日麦克阿瑟在威克岛曾对杜鲁门说过“朝鲜战争将在感恩节前结束，圣诞节前第8集团军将返回日本”，如果这个预言实现的话，这天就应该是朝鲜战争的结束日，应该在宫城前广场举行盛大的“胜利游行”了。但是，宫城前广场没有看见准备参加游行的美军部队，在街头也看不见几个美国大兵。

位于第一生命大厦的麦克阿瑟司令部里从早上开始就陷入了紧张气氛中，在边上的帝国饭店，军官夫人们品尝了火鸡，而丈夫们只能在司令部食堂里匆匆吃完饭继续工作。第8集团军将在明天——11月24日——展开再反攻，开始的前一天总司令部当然是繁忙的。

麦克阿瑟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下午四点回家看电影，直到晚上十点才上床。第二天一早要从羽田出发前往清川江畔的第8集团军司令部，给反攻打气。

回顾朝鲜战争，这次第8集团军的再反攻，美军和中国军队的关系可以与二战末期纳粹德国最后的反击作战“龙德斯泰特攻势”进行对比。1944年12月16日，德国西部军总司令冯·龙德斯泰特元帅以冯·曼特菲尔上将的第5装甲集团军、赛普·狄特里希上将的第6近卫装甲集团军为基干，总兵力36个师展开了反击，其野心是突破比利时南部阿登的森林地带，经列日、布鲁塞尔攻击安德卫普，切断盟军的补给线，妄图扭转战局。计划在极度秘密下进行，参战部队实行无线电静默，行动只在晚间进行，设立伪装司令部，发送假电报来伪装部队的所在。当时，盟军已沉浸在胜利中，军中都在流传圣诞节前结束战争的传言。在如此安逸环境和德军慎重准备的对比下，德军的反击得到了预想的奇袭效果，使盟军陷入了“凸出部战役”的苦战。中国军队秘密地投入了大兵力，美军方面则抱着非现实的乐观加上情报不足，然后遭到奇袭性的打击等等，第8集团军再反攻所遭遇的战况，和“凸出部战役”的盟军很相似。1950年11月的美军和1944年12月的美军是不是抱有一样程度的乐观和胜利感，不好判断。不过，再反攻前的第8集团军带着悠闲的心境倒是确实的事情。

23日，北朝鲜一带也是晴天，在清川江南部展开的第8集团军13.6万人已完成攻击准备，吃完了火鸡大餐等待着翌日的到来。

第8集团军推测出现在北朝鲜的中国军队约有六万人，其目的是为了保卫水丰发电站，如果美军回避对发电站的行动，即使推进到鸭绿江，中国也不会全面参战。

麦克阿瑟司令部情报部长威罗比当天作出的在北朝鲜的敌人兵力为“北朝鲜军82799人、中国军70935人”，并报给了华盛顿。报告中数字虽然相当详细，但威罗比仍然指出，这个兵力推算根据不明，另外中国军队的后勤补给能力不足。中国军一部进入北朝鲜时只带了三天的口粮，然后与联合国军战斗并遭到连日的轰炸使得弹药也不足了。“而且，中国军队的指挥官并没有努力去解决这些补给问题，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中国士兵可以承受比西洋标准低得多的待遇。”威罗比的报告等于是说与第8集团军战斗的中国军队“应该已经失去了战斗的能力”。

不仅是威罗比，沃克和阿蒙德等都保持着乐观的判断。沃克向远东空军要求特别支援轰炸，说只要持续到11月28日，之后按照平常就行了。

阿蒙德当天听到汇报说，喝隅里西方抓获的两名中国俘虏供述所属部队是“第79师237团”。第79师是中国第三野战军第9兵团第27军所属，俘虏交待他们是十天前度过鸭绿江的，这是中国向北朝鲜投入第三野战军的最初证据。但是，阿蒙德认为俘虏的交待是“假话”。

美军官兵们也都认为中国军队已经撤退了。为攻击做准备而派出去的侦察兵无一例外的报告说没有发现敌人的影子，空中侦察也报告说没有发现敌踪。第一线能望见的山地、森林、河谷都覆盖着白雪，寒风中吹起的树叶显示出一片荒凉的风景。

无论如何美军都没有想到，在这片风雪中，约六十万中国军队穿着白里子的棉服作为伪装，埋伏在第8集团军和第10军面前的山中等待着时机。

9、确保制空权

11月24日

第8集团军按计划于上午十点，全面开始北上。

天气和前一天不同，天空布满了铅灰色的云，但没有降雪，各部队静静地向前行进。

最西侧是美第24师，最东侧是韩国第8师，反攻前线宽约100公里，位置在博川、龙山洞北方、立石北方、球场洞、德川、宁远一线。各部队都发现各自的直接正面没有敌人。发起攻势前惯例的炮火准备也没有进行，第8集团军第一线的部队就这么以连、营的纵列向前进发。

麦克阿瑟按计划和斯特拉特迈亚、拉特、威罗比、霍特尼等人来到了安州的第8集团军司令部。新安州机场，沃克和米尔潘以及米尔潘的宠物——被看做第1军吉祥物的腊肠犬“艾比”——前来迎接，麦克阿瑟很喜欢狗，下机后就摸了摸“艾比”的头，然后用爱称“沃尔特”“弗兰克”招呼了两个人，心情非常愉快。

麦克阿瑟在第8集团军攻势开始的时候，发表了如下声明：“联合国军对在北朝鲜境内活动的新出现的共产军队大规模包围歼灭战已进入了决定性阶段……本次作战如果获得胜利，战斗就将实质性结束，朝鲜将恢复和平和统一，联合国军尽快撤离将成为可能……”

并且同时又向联合国做了这样的报告：“……联合国军强大的夹击作战于本日按计划开始，空军投入全力完全封锁了敌人的后方，对敌人后方地区和鸭绿江边境全线的侦察基本没有发现敌人的军事行动。左翼第8集团军击破了敌人的抵抗开始攻击前进，右翼第10军在海空军的支援下不断扩大其优势的战略态势……我军的后勤对攻击作战的支援已做了充分准备……”从这份给联合国的报告中可以看出，麦克阿瑟对空军非常信赖，他认为只要确保了制空权无疑就能获取胜利，他也是这么对霍特尼等人说的。“我们控制了天空，然后击败了亚洲最强的日本军队，对北朝鲜和中国来说，这条公式仍然行得通。”

机场的风非常凛冽，麦克阿瑟在寒风中和将军们愉快地交谈着，在霍特尼的催促下他抱着“艾比”上了吉普车。霍特尼回忆说：“元帅已是七十岁的老人，冷风和冷水是这种年龄老人的敌人，我想我是很失礼的，打断了将军们的谈话。”

麦克阿瑟在第8集团军司令部听完战况说明后，前往前线指挥部。

10、鸭绿江上空的麦克阿瑟

麦克阿瑟的《回忆录》说，前线视察引起了他“深切的忧虑”。“韩国军队的整备不够全面、全线兵力不足是个很大的问题，我已经想好了，一旦中国军队真的投入大兵力的话，我将立即命令部队撤退并放弃北进计划。”然而，麦克阿瑟的言行和《回忆录》的记述是相悖的。

在第1军司令部，当米尔潘表示云山地区敌人的阵地很坚固突破很困难时，麦克阿瑟露出了不满意的态度。“弗兰克，我和我的部下将为美国陆军记录下胜利，你也是我的部下！”麦克阿瑟是不允许手下的指挥官在作战开始就只关注到困难，他呵斥了米尔潘。

在第24师师部，当乔治师长汇报说因为实施了攻击作战，官兵们的士兵很高昂时，麦克阿瑟紧握着乔治的右手，道：“约翰，你的言语表现了美国陆军的真髓，只要有战斗意愿就能够获得胜利。”

在韩国第2军司令部，麦克阿瑟还激励了军长刘载兴。

这并不能算是前线视察，也没有表明其对部队配置和兵力的担心。麦克阿瑟的表情始终表现出自信，在会见第9军军长科尔塔少将时，他是这样说的：“我希望能遵守之前说过的让士兵们回去过圣诞节的诺言，我期望作战能尽快结束。”这段话被随军记者广泛传播，日本的报纸在11月25日也都登载了。第8集团军各部很快也都听说了，“圣诞节可以和家里人一起过了。”官兵们欢声雷动。师长、军长如果这么说就已经够兴奋的了，而麦克阿瑟特意跑到第一线来说这样的话，第8集团军的官兵更是高兴的无以复加了。

“作战肯定会成功，麦克阿瑟来了就是证明，如果作战困难的话，他才不会来呢。”不是这样吗？第8集团军参谋长L·阿兰少将轻松地对参谋们说道。

根据麦克阿瑟回忆录以及霍特尼的《麦克阿瑟传》中记载，麦克阿瑟的这则“圣诞节复员”声明其实是被新闻报道曲解的产物。麦克阿瑟在威克岛会谈时，遵照华盛顿的期待，希望在圣诞节前撤回第8集团军，另外，华盛顿明确指示不允许进攻中国领土。会谈包含了以下三种的意思，而“圣诞节复员”只是用来比喻的。

①告诉中国，美国无意对鸭绿江以北的中国领土进行攻击；

②告诉所属的官兵，战争不会无限期进行下去；

③告诉华盛顿，没有忘记朝鲜半岛的部队复员问题。

所以，“圣诞节复员”的声明绝不是“预告胜利”，而在日后因这个声明而遭到非议和追究，完全是报界和反对派的曲解。

当天，即11月24日，虽然没有按这个意思宣布，但第8集团军还是将麦克阿瑟的话当成了“胜利宣言”，十分高兴。

前线视察结束后，麦克阿瑟登上专机“SCAP”，命令机长A·斯托利中校向北飞行。当斯托利询问飞到什么位置时，麦克阿瑟回答说想看一下新义州附近。“我想亲眼观察一下敌情，根据我长年的经验，我能知晓敌人战线后方发生的情况。”麦克阿瑟北飞的动机是这样记载的，霍特尼等人认为乘坐没有武装的专机去进行侦察是危险的事情，建议麦克阿瑟中止，但是麦克阿瑟没说话，转过脸去，显示了他的决心，部下们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霍特尼担心敌机或敌人的防空炮火，建议麦克阿瑟穿上防弹衣，也遭到了拒绝。“你们忙你们的去，我紧紧地抓着飞机呢！”专机从西侧海上向北飞去。

当接近新义州西方的鸭绿江河口时，麦克阿瑟指示斯托利沿鸭绿江南岸向东飞行。“高度五千英尺左右，可以。”霍特尼回忆说，随行对麦克阿瑟如此“大胆”感到吃惊，不过很快就被机翼下展开的“荒凉冷酷的世界”吸引去了注意力。麦克阿瑟和霍特尼一行人都是第一次眺望鸭绿江，除了北朝鲜还可以望见满洲。不过能看到的除了黑色的鸭绿江外只有白雪覆盖的山地，复杂的山丘和断崖相间，像是白纸上撒上的黑点。鸭绿江峡谷不时能看见白烟喷出，那是夹杂着雪的朔风。

当然无法辨认中国军队的身影和足迹。就算地上有痕迹，连专门的侦查员都很难辨认，更不用说70岁的戴着老花镜的麦克阿瑟了。飞了约40分钟，默然的观察了冰封的边境地带，然后带着满足的表情命令回去。

“中国大部队和补给队的踪迹肯定是被峡谷吹来的雪掩盖住了，我会在和中国大部队发生冲突时让沃克撤退待机的。”麦克阿瑟总结了飞机上的侦察成果，从满洲至北朝鲜北部什么都没有发现，并且是冰封世界，似乎可以确认中国军队参战的可能性更小了，作战成功是无疑的。

下午六点七分，麦克阿瑟回到羽田机场，刚到住地，副官就拿来了华盛顿参谋长联席会议发来的急电。电报并不是给他下什么指令，而是就一个提案征询麦克阿瑟的意见，提案内容很重要。

电报内容是：参谋长联席会议以及国防部、国务院的首脑在23日进行了会议，会议指出联合国内部有关麦克阿瑟部队北进会导致和中国甚至苏联发生战争的议论很多，为了消除这些议论，希望能采取一些必要的措施。建议是：美军实施的“向中朝边境和朝鲜全境突进”引起了不安，所以只让韩国部队去占领“鸭绿江峡谷附近地域”，美军的攻击极限界点是东北部的“清津”。

麦克阿瑟开始起草表示反对的意见报告：“我亲自到鸭绿江地区做了侦察，建议所指出的在鸭绿江南部停止进攻并有效扼制敌人的行动道路几乎是不可能的。从西部的平原地带至险峻的中央、东部地带并不是一块可以防守的区域……”麦克阿瑟强调如果让第8集团军停止步伐，“朝鲜的和平统一”将不可能完成。“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必须消灭朝鲜境内的全部敌人。”麦克阿瑟主张，无论是美军还是韩国军，是没有差异的，而且必须要到鸭绿江畔，这样就可以阻止中国和苏联的“侵略企图”，尽快推进到鸭绿江畔是最有利的选择。

麦克阿瑟的回电是基于确信胜利的基础上的，是一篇包括军事方面和政治方面的长文。麦克阿瑟不顾前线视察飞行的劳苦，叼着烟斗，戴着老花镜，一直推敲到天快放亮为止才完成。

11、人海战术

金材英中尉是韩国军参谋总部战略情报科科员，因为职务的关系曾多次审讯中国俘虏，在一次调查一名叫邵某的上校级别的政治军官时，邵某说中国军队的计划是进行“三年以内的短期战争”，在此基础上确立了基本战术。“是什么样的战术？”“不知道你懂不懂？就是《孙子》中越国名将范蠡的檇李大捷的战法。”“哦，佯动与迂回结合，在正面投入大兵力，是吧？”一旁的美国军官问是什么，金英才翻译给他们听，这时邵某略做思考说道：“恩，差不多吧……说简单点，就是人海战术。”

金材英回忆说，最早知道这个朝鲜战争中典型特色的中国军队战术——人海战术的名称就是从邵某嘴里听说的。具体是哪天说的，金材英没有记住。不过，联合国军尝到“人海战术”滋味的日子却是明确记载的——11月25日夜。

第8集团军的配置是韩国第2军为右翼、美第9军在中央、美第1军在左翼，各军内部从右到左的配置是第2军（韩国第8师、韩国第7师）、第9军（美2师、美25师）、第1军（韩国第1师、美24师）。

最先和中国军队接触的是右翼韩国第2军和左翼韩国第1师，时间是11月24日，他们都和营一级的中国军队发生了交战，因为有过教训，11月25日这天各师都控制了前进步伐，采取了慎重的配备，一边侦察敌情一边等待着中国军队的出现。

而之前一直没有和中国军队接触过的美军则没有那些顾虑。例如在第8集团军反攻中最早接受中国军队“人海战术”洗礼的美2师9团2营B连的情况——美2师以38团在右翼、9团在左翼向熙川方向北进，其右侧是韩国第7师，左侧是美25师，9团沿清川江两岸行进，B连从球场洞向东岸进击。当天天亮后，位于真兴里的B连出发了，目标是占领北方约三英里高219米的山丘，B连已经和敌人遭遇过多次，敌人基本上都是在山丘上胡乱放几枪然后人影就消失了。B连自连长W·沃莱斯上尉以下共129人，他们吃完了玉米牛肉杂烩，喝完了咖啡，愉快的站起了身。129人中白人占60%，黑人占30%，韩国兵10%，配有坦克四辆、自行火炮（40毫米高射炮）两门。B连也相信麦克阿瑟的“圣诞节回国”声明，认为一直到鸭绿江都不会有敌人。出发时的装备检查与其说是为了战斗还不如说是为了行军方便。因为戴了钢盔就不能戴防寒帽，大部分人连钢盔都不带了，只有12个人将钢盔带在身边。携带刺刀的只有两个人，子弹标配是一人六十发，有人只带了十六发，手榴弹平均一人只带了一颗，每个排一挺轻机枪带了四箱弹药、两门60迫击炮带了120发炮弹，半数士兵携带了铲子。B连配了35名韩国民夫，不过沃莱斯上尉认为没有必要带着他们，指示他们等B连拿下了山丘再搬运粮食、弹药和寝具过去。四个排中有两个排爬上了坦克和自行火炮，余下两个排徒步，因为道路不好走，四个排几乎同时到达了219高地西麓。219高地北侧是平缓的斜坡，南侧是悬崖，标高高地是大山峰，还有一座小山峰，大山峰在东小山峰在西。通往小山峰的山道和两峰之间的鞍部覆盖着杂木林。沃莱斯令第3排从北侧向大山峰进发，余下的主力去占领小山峰。

上午十点十五分，B连第2排1班为先锋，开始登山。过了15分钟，走在最前面的L·史密斯上等兵和第2排排长R·乔纳斯中尉到了小山峰下约20米的地方，因为穿着防寒服，行动有些困难。两个人站在那里喘了口气，向山顶望去，就在这一瞬间，头上扔来了20多颗手榴弹。乔纳斯和史密斯腿上被弹片击中，赶快躲到了岩石后面，沃莱斯上尉赶过来时，发现四、五名中国士兵像“兔子跳一样”在山丘上消失了。

219高地是可以下望清川江的战术要地，中国军队似乎抢先一步占领了山顶等待美军的到来。沃莱斯上尉招呼周围的士兵前进，匍匐着向小山峰接近，山上飞来的手榴弹在附近爆炸，沃莱斯的一个耳朵被割破，左胸也被弹片击中。中国军队只在大山峰一带布设了阵地，除了手榴弹，机枪、步枪齐射，包括沃莱斯在内有18人负了伤。

W·布罗顿中尉的第3排在此期间从北侧斜坡向大山峰进攻，无奈携带的弹药不济，攻到斜坡一半就没有弹药了。在坦克和自行火炮的援护下，第3排接近了中国军队的堑壕，这时四、五名中国士兵举着双手走了出来。“Moonshine……”随着布罗顿的呼喊，被叫做“Moonshine（月光）”的韩国兵跑上前来，用中国话喊道：“如果投降，你们就快下来吧！”“什么话！你们才应该上来！”中国士兵回答道，双方隔着约六米的距离。第3排端着枪，呆呆地看着大声对话的中国兵和“月光”，又看见有几名中国士兵举着双手似乎要加入投降谈判的样子。突然，那些站成了一排的举着双手的中国士兵两手向前方挥去，然后翻身跳进了堑壕，与此同时手榴弹在第3排周围爆炸开来。原来中国士兵举着的双手的手掌是向上的，美国兵以为那是“中国式的投降手势”，其实手掌内侧以及衣襟处都藏着手榴弹。“月光”的左手被炸飞，倒了下去，其他多人的背、肩、屁股、手腕被炸伤。布罗顿下令用手榴弹还击，但是很快手榴弹也没有了，下午四点左右，第3排撤退了。

撤到路上，碰上了受伤的连长沃莱斯。山丘上连队主力占领着小山峰，第3排撤退后，中国军队进至了两峰之间的杂木林，手榴弹和射击集中到了小山峰。乔纳斯指挥着第2排的25个人试图进行突击，但遭到了杂木林中机枪的射击，死伤了一半。副连长E·瓦因中尉没办法，只得集中残兵在小山峰上构筑了圆形阵地，第4排的迫击炮配置在山麓防备中国军队的反击。不过，中国军队仍在大山峰和杂木林中射击，没有突进的意思，到了日落射击也停止了。

12、韩国师败退

入夜后，219高地一片沉寂。气温是冬天的北朝鲜很罕见的摄氏15度，满月当空，向下清晰的望见撒着月光的清川江两岸，然而，B连现在没有赏月的心思，视线漫无目的扫向寂静的四周，任何一丝动静都逃不过他们的耳朵。

随着清川江岸曳光弹飞舞，从对岸和右后方传来了激烈的枪声，不久炮声响起，四周的地平线被炮火映红了。随着时间跨入11月26日，枪炮声或炮火越来越激烈。

“这样看来，到处都遭到攻击了呀。”蜷缩在小山峰圆形阵地里的瓦因副连长看了看手表，小声叽咕道，此时时针指向26日凌晨两点。正如瓦因所料到的，第8集团军全线遭到了中国军队的浸透攻击，也许可以说是遭到了伏击。

中国军队在多处地段已进入了第8集团军的战线之中，潜伏在山和山丘的背阴面，目送美军的车辆和人员通过后，利用黑夜从侧背部展开攻击。

美第9团左翼的第3营各连遭到背面的攻击陷入了溃乱，中央第2营主力被包围，右翼第1营营部被袭击消灭了。

最戏剧性的败退纪录是申尚彻准将指挥的韩国第7师。第7师和在其右侧的第8师是韩国第2军的主力，但是新兵很多，据说有的人只进行了四发实弹训练就被派到了前线。第7师中金龙周上校的8团在右，李奇健上校的3团在左，朴升日上校的5团为预备队，目标是占领德川北方的龙渊洞至寺顶山区域。战线位于妙高山脉险峻的山岳地带，8团和3团在和中国军队发生接触后，分别在寺顶山和妙高山跟前布下了阵地，5团为填补3团、8团之间的缝隙进至了牛贤洞。

中国军队开始总攻击的时刻就是瓦因中尉在西方清川江畔看手表的时间——凌晨两点。“哨子声和嘹亮的军号声似乎能将寒风撕裂，潮水般的大军发出野兽般的喊声涌了过来。”中国军队攻击的样子是这样被描述的，“能将寒风撕裂的军号声”就是喇叭和唢呐的声音。

中国军队首先集中攻击了韩国第7师8团的正面，兵力约为两个团，同时还有约一个团从背后的下岭谷山攻来。寒夜的山中，枪声和喇叭声、唢呐声、哨子声使树林在颤抖，喊声震彻山谷，给韩国部队的感觉是敌人的兵力无穷无尽。8团调动全部火力应战，但是中国军队源源不断的从黑暗中涌出，越过山谷，攀上斜坡，像巨大的蚁群推了过来。右侧的2营在恐惧之下向后败去，左侧的3营也溃乱了，后方下岭谷山的1营也尾随着追击败退友军的中国军队的“人海”撤退了。

在牛贤洞布防的5团也遭到了约一个团规模的中国军队的攻击，1营被击溃，随后驱逐了8团的中国军队也加入了战斗，2营也溃散了。

中国军队一部很快就逼近了第7师师部，申尚彻在5团3营的护卫下撤走，并令3团撤往邻接的美第38团区域，同时向另两个团发出了撤退命令。5团、8团继续向山中溃散，放弃了德川，一直退到顺川。3团后退到球场洞东方约3公里的龙登洞，并入了美第38团前线。

美第38团大吃一惊，也有些混乱起来。本来第38团的阵地已经多处被中国军队侵入了，而此时对美国兵来说很难和中国人区分的韩国兵大量的涌来了，不断发生韩国士兵被攻击的骚动，团长G·派普洛上校给第2师师长L·卡伊扎少将去了电话：“我团防区来了韩国第2军的一个团，那些家伙怎么处理啊？请指示。”师长卡伊扎正在为无法联系上第9团以及各方面发来的苦战报告而焦头烂额：“别为这种小事打电话给我！你自己看着办吧！”

韩国第7师的溃乱给其右翼的韩国第8师的影响相当深刻。第8师原计划是准备经由德川北方的白岩山、小快山向柔院锁进攻的，和第7师一样都是刚进入妙香山脉就被中国军队阻击了。

中国军队使用对付第7师的办法，于25日半夜对第8师发动了攻击，在都坪里布防的是左翼10团（高根弘上校），遭到了敌人从侧面的攻击，这股敌人正是击溃第7师8团的中国军队，10团败退了下去。紧接着，右翼16团（俞义睿中校）遭到约两个团中国军队的攻击而陷入混乱，21团（金永鲁中校）也遭受着沉重的压力。各团的位置是：16团在孟山东方约11公里、21团在孟山东北方约28公里、10团在孟山北方约24公里。

得知这些情况后，韩国第2军军长刘载兴于凌晨四点前后命令第8师师长李成佳固守孟山。李成佳命令各团以宁远为中继点向孟山撤退，但是中国军队已经从宁远向孟山进攻了。第8师能做的就是和中国军队发生追尾然后被包围，最后四散而逃——向南方逃去。

13、铁壁连

清川江畔的美军B连也遭到了中国军队的攻击。

B连在此之前一直没有遭到攻击，有些习惯了周围的安静，越来越多的士兵进入了梦乡。在西南斜坡下面小山包边的迫击炮排里也有多人睡着了，二等兵J·哈瓦特就是其中之一，在阵地中间抱着枪睡觉。

离边上的迫击炮约有数英尺远的下士W·克罗福德揉了揉眼睛醒了过来，凌晨四点多，也就是韩国第7师、第8师被击溃的时候，他注意到哈瓦特的壶形阵地中有站立的人影，那人边从阵地中出来边用英语说道：“不要开枪，我是韩国GI，敌人来了！好多好多，马上就到了……”克罗福德在想这个韩国兵是什么时候跑到哈瓦特的阵地里去的时候，耳边响起了中士H·辛格的怒喝声：“敌人来了，是‘谷库’（对东洋人的蔑称）。”辛格手中的M1同时开了火，对方捧着脸倒了下去。随着辛格的枪声，寒夜中响起了令人战栗的喇叭声，219高地被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包围了。中国军队从西、北、南三个方向展开了攻击，另外从大山峰射来的枪弹也很密集。美军阵地利用高处的洼地而设置，射击对他们效果不大，中国军队的攻击只能靠投掷手榴弹。

日落后，韩国人夫运来了子弹、手榴弹和食品，B连也可以用手榴弹还击了。经过观察，B连发现中国军队的攻击好像是在喇叭的指挥下进行的，“嗒啦啦、啦啦”两声想过开始冲锋，接着“啦哩”一声一起投掷手榴弹。因此B连哼着喇叭的节奏，准备好最初的两声，并随着“啦哩”声向下投掷手榴弹，中国军队在听到最后一声再做投弹的动作已经晚了，攻击被击退。

但是，中国军队对付这个小小的219高地也采用了“人海战术”，反复以80人为单位以手榴弹攻击向顶上进逼。B连的伤亡逐渐增加，手榴弹越来越少，到天亮前，克罗福德下士从迫击炮阵地搬来了最后一箱手榴弹。中国军队似乎察觉到了B连的手榴弹不足了，熬到天光略有放亮的时候，中国兵挥舞着手榴弹从南北斜坡开始攀登。B连等到中国兵靠近投下最后一箱手榴弹，击退了这次进攻。然而，B连的战斗力也就到此为止。

天亮后，中国军队对219高地实施了喀秋莎火箭炮覆盖，因为高地有中国兵，所以覆盖集中在北面斜坡，B连的损失不大，紧跟着的攻击眼看就要来了，副连长瓦因收集起石头、装食品的罐子，只要能投掷的都集中起来了。终于，在上午九点三十分美军飞机来了，飞机向大山峰的中国阵地投掷了燃烧弹并进行了扫射，掩护B连撤退，B连于中午十二点半和清川江西岸的第2营主力汇合。26个小时前还是129人的B连只剩下了34人。B连因为这次战斗被授予了“铁壁连”的称号。

然后，就算有B连这样的铁壁，第8集团军的“壁”还是因为右翼韩国第2军的过早溃乱而留下下了大豁口。和一个月前的“总反攻”一样，又是右翼的薄弱形态，而这次从这个破孔冲进来的中国军队的“人海”要比上次多得多、快得多，第8集团军就这样被推了回去。

第十五章　后退命令

1、情报泄露

11月27日正午，沃克向东京做了汇报：“中国军队正以大兵力对我展开攻击，但是中国军队是否打算继续攻击我们尚无法确定。”从前天夜里右翼韩国第2军的溃乱起，第8集团军全线遭到了中国军队的侵蚀，在此环境下沃克做出的判断实在是“太乐观”了。在沃克看来，中国军队的第一次攻势时间很短，随后就踪迹全无了，另外，他把希望寄托在27日开始的美第10军的攻势上。

美第10军以韩国第1军沿东海岸、美第7师在中央、美陆战1师为左翼开始北上。其中美第7师向长津湖东侧前进，陆战1师从长津湖南部的柳潭里向武坪里行进然后右折向北进攻，经由江界往鸭绿江边的满浦镇而去。连接满浦镇、江界、武坪里、熙川的道路是中国军队的补给通道，陆战1师的攻击目的就是切断中国军队的“动脉”，如果获得成功，肯定能够阻止中国军队的攻势，正因为这样，所以沃克还是相当乐观的。

第10军军长阿蒙德于26日乘直升机从兴南的司令部赶到了柳潭里，陆战队第5团和第7团的主力正在这里。阿蒙德得到汇报，第7团抓获的中国兵交代：“陆战队两个团到了柳潭里后，中国军队两个军六个师将发动攻击，其中三个师分别从北、西、南攻击柳潭里，第四个师攻击喝隅里，第五个师攻击古土里切断美军补给线……”

向阿蒙德汇报的陆战队第7团情报副官D·弗朗斯上尉的脸上带着苦笑，俘虏交代的中国军队的计划完全是以美军作战计划为基础的。确实陆战1师的作战计划是第5团和第7团在柳潭里集结，第5团为主攻，第7团为助攻，一起西进，第1团沿喝隅里、古土里、真兴里、咸兴、兴南前进并确保向南的补给线。这个计划命令是11月23日才下达的，而中国军队中一个苦力小兵居然知道这个内容，但是一个小兵怎么会知道军一级的作战计划呢？“这个俘虏是来使诈的间谍？他有特殊的妄想症？”弗朗斯嘟囔着评论道。阿蒙德又坐直升机在附近视察了一番，满腹狐疑地回兴南去了，长津湖一带的山和高原白雪一片，没有一丝活动人马的影踪。

然而，那个苦力小兵的交代一点都不夸张和虚假。陆战1师的正面是中国第三野战军第9兵团，其中张翼翔将军的第20军和彭德清将军的第27军已经展开完毕，张仁初将军的第26军正在向长津湖靠近。第27军在柳潭里北方至长津湖东侧布阵，第20军在柳潭里西方的雪山中藏身，等待着海军陆战队的到来。

中国军队再次实施伏击战，很明显美军的作战计划被泄露到了中国。回顾朝鲜战争，常常发现美军情报在不经意间泄露。美军的动向一般通过公报和报道披露，作战计划的细节是机密的。尽管如此，中国军队还是多次对美军实施了伏击战。美军的记载是在后方活动的北朝鲜游击队干的，甚至对自己军中的“韩国兵”投去了怀疑的眼光。

不管怎么说，对中国军队的情报收集不足和先入为主的过小评价，加上自身行动的泄露，注定了美军要遭到非命……

2、零下三十度

11月27日，陆战1师按计划开始了攻势。上午八点十五分，陆战队第7团3营从柳潭里出发，八点半，陆战队第5团2营向西出发。

第7团的任务是占领第5团前进道路两侧的高地进行援护，3营的G、H、I三个连中，H连被派遣至西北的1403高地、G连至西南的1426高地。两个高地都没有敌踪，轻松占领了目标。

第5团2营沿山道向柳潭里西方的1271高地前进，排除了中国军队的抵抗，占领了高地。中国军队的抵抗很激烈，占领高地已是下午三点多，2营不准备前进了，开始构筑阵地防备中国军队的夜袭。

总之，第一天的作战目标算是达成了，接到汇报，沃克再次燃起了“从背后切断中国军队”的希望。但是，事态在经过一夜之后急转直下。

占领了三个高地的陆战队加紧构筑阵地，作业非常困难，原因是天气太寒冷了。这天，柳潭里地区下午两点的气温是零下24度，日落后降到了零下30度左右，而且这样的低温从十月下旬就开始了，所以山和大地都被冻得硬邦邦的。构筑阵地要挖堑壕，冻土和岩石一样坚硬，陆战队员挥汗如雨，不断的脱去衣服。水壶、食物也都冻住了，不少人吃了冻住的饮食还闹起了肚子，穿的厚厚的防寒服在严寒的野外闹肚子是很痛苦的，一部小心屁股和肛门就被冻伤，而裤子脱慢的话……陆战队员的动作必须十分小心谨慎，好在天黑之前，阵地大致构筑好了。

柳潭里被南边的1294高地、西南的1426高地、西边的1271高地、西北的1403高地、北边的1384高地、东北的1282、1240高地所包围，陆战队分别配置了第7团1营A连、第7团3营G连、第5团2营F连、第7团3营H连、第5团3营G连、第7团2营E连、第7团2营D连。另外，高地之间的间隙也做了配备，1294、1426高地之间是第7团3营I连，1426、1271高地之间是第5团2营D连，1271、1403高地之间是第5团2营E连。而1403、1384高地之间的峡谷没有配置兵力，1384高地中腹至1282、1240高地连接线配置着前述的兵力。

陆战1师师部和第10军司令部都在兴南，这天师部大部分已前进到了喝隅里，师长史密斯定于28日早上到喝隅里的师部。

中国军队也做好了攻击准备，等待着天黑。第9兵团司令员宋时轮将军把司令部设在了柳潭里北方16公里的蛇阳地山中。第20军89师在柳潭里西方展开，59师从西北向南迂回柳潭里与喝隅里当中的德洞山头，58师正向喝隅里西南、60师正向古土里北方接近。第27军79师从柳潭里北方快速南下，80师从东北方向接近了古土里南方的真兴里。作战构想是首先由第20军89师、59师和第27军79师包围并歼灭柳潭里的陆战队第5团和第7团，然后切断补给线各个击破，粉碎陆战1师。

满月后的第四天，月亮依旧很圆，从傍晚六点起就挂在了南面的空中。

柳潭里东北1282高地的陆战队第7团2营E连的排长J·杨希中尉发着牢骚：“畜生，这下敌人能看见我们，我们却什么也不能看见了。”陆战队的圆形阵地面向北方防备敌人的攻击，南面空中的明月照在高地上将陆战队员的逆影投向敌人，而如果敌人沿着北侧斜坡向上攀爬的话，他们的身影正好隐藏在高地的月影中。而事实上中国军队正是利用了杨希中尉所说的月影，展开了攻击。

晚上十点左右，中国军队第89师开始攻击西边的1271高地和西北的1403高地，第79师攻击东北的1282高地，采用的是迫击炮和手榴弹烟幕掩护的突击方式。双方的照明弹照亮了夜空，枪声、爆炸声、喇叭声、哨子声、喊声震彻了零下30度的寒山。

杨希中尉回忆说，他的排发射的照明弹是1942年产的，出了一发哑弹，“敌人的照明弹燃得很旺，把我们像照圣诞树一样照亮着，捡起来一看，居然是美国造的，上面还有1945年、1947年制造的戳记。”敌人居然有美国制造的武器，而且比自己部队用的还要新，怎么会这样？“那时我都觉得快要错乱了。”

1271、1403高地上陆战队第5团F连和第7团H连经过两个小时的激战，于28日凌晨击退了中国军队的进攻。

凌晨一点，中国军队第79师开始攻击1282高地东侧的1240高地、北侧的1384高地。1384高地没有直接配置兵力，其西南山腰布有陆战队第5团3营I连一部。中国军队占领了1384高地后于两点半左右对I连展开攻击。

这个时候，各个高地美军都处在苦战状态，后方守卫德洞山头的陆战队第7团F连和西北高地的第7团C连也遭到了中国军队第59师的攻击。

凌晨三点，陆战队第5团3营营长R·塔普莱中校命令G连连长G·哈曼森上尉进行反击，夺回了1384高地。但是，东侧的1240高地被占领，西侧的1271高地部分被侵入。

位于1240高地东北的1282高地上杨希中尉的E连还在苦战，陆战队第5团1营A连的两个排从柳潭里前来增援，中国军第59师235团展开了全力攻击，E连连长W·菲利普斯上尉、副连长R·波尔中尉相继战死。菲利普斯上尉将刺刀插在地上，叫道：“就是这里，我们不能再后退一英尺了！”随即胸部中弹阵亡。样希中尉的鼻子被手榴弹弹片割破，流出的血结成了冰，只能用嘴呼吸，喉咙被冻伤了。E连全员都负了伤，用冻僵的战友尸体为掩体继续战斗，到凌晨五点左右，E连被赶到了高地南面的斜坡。就在这时，J·琼斯上尉指挥的陆战队第5团1营C连赶到了，琼斯身先士卒，用刺刀开路，夺回了1282高地。

西北的1403高地上陆战队第7团H连自连长H·哈里斯中尉以下大部战死，高地被占领。

围绕柳潭里的西、北、东高地群中，除了1271高地和1282高地都被中国军队夺取了。而且，后方德洞山头及其西北高地也被中国军队包围，柳潭里陷入了被孤立的危险中。

史密斯于上午十一点乘直升机来到了喝隅里，正午，阿蒙德也飞来了。

3、决定总撤退

中国军队对第8集团军的攻击加上陆战1师直面的事态，战场发生的状况所代表意味是很清楚的——中国军队展开了全面攻势。

沃克在接到联络后，不得不放弃了之前萌生的希望，向东京进行了汇报。“敌人的攻击兵力约20万……全部是中国人，中国军队展开了全面攻势，此事已毋用置疑……”接着阿蒙德汇报紧急事态的电报也传到了东京。

那个时候，麦克阿瑟和霍特尼正在对着一张照片谈笑着。28日下午两点半在日本桥“三越商场”大厅举行的麦克阿瑟胸像的揭幕仪式，胸像是著名雕刻家川村吾藏在美国完成的作品，川村吾藏在完成了这件雕像不久就去世了。麦克阿瑟微笑着看着胸像的照片，等到读完两名指挥官的电报，一下子将照片摔在了桌子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麦克阿瑟低声问赶来的参谋长D·黑奇少将，而还没等黑奇回答就先下令叫两个指挥官到东京来。

阿蒙德指示史密斯采取应急措施，史密斯于下午四点二十七分命令陆战队第7团确保南方的补给路线，四点五十分命令陆战队第5团停止西进并就地布防。

沃克也命令第8集团军向清川江南部后撤，确保安州、军隅里、顺川、北仓一线，并与阳德北侧的战线连接。

在这些措施安排完毕后，沃克和阿蒙德前往东京，就在两人分别从平壤和元山出发之后，下午五点二十五分，麦克阿瑟发表了声明：“我们将面临一场全新的战争。”麦克阿瑟承认中国有“二十万以上”的兵力参战，并且说“战争尽早结束的愿望被击碎了”，最后做了如下总结：“现在的事态很严峻，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联合国军司令的权限，必须通过联合国安理会以及世界的外交机构来解决。”麦克阿瑟同时将声明的内容发往了华盛顿的参谋长联席会议，只是把中国军队的兵力调整为了“约三十万人”，并表明了战线调整的方针是“暂时停止进攻，转为防守态势”。

麦克阿瑟和两名指挥官的会谈是11月28日晚上九点五十分在他的宿舍“美国大使馆”的书房里进行的。出席会谈的有黑奇少将、威罗比少将、拉特准将和霍特尼准将。会谈的重点是：基于第8集团军的情况比第10军危急，第10军能采取什么行动给予第8集团军以救援。

拉特准将提议第10军下辖的第3师越过狄踰山脉西进，从侧背后攻击侵入第8集团军右翼的中国军队。阿蒙德指着地图进行了反驳：“这张地图上画有横穿狄踰山脉的路，而实际上一条路也没有，那里只有冰和雪，中国军队的兵力加上寒冷就能全歼投入的第3师。”那么第8集团军派一个师同时东进如何呢？阿蒙德的提案遭到了沃克的反对，沃克说没有多余的兵力。

当麦克阿瑟询问如何处置时，两个人都回答说应该立即后撤，重整态势，然后才可能进行反击。麦克阿瑟陷入了沉思。在这次会谈之前，通常是麦克阿瑟根据自己的战况分析就能做出决定，而这回是首次在后方召集前线指挥官开会来做决定，有批评说是因为70岁高龄导致的精力衰竭。威罗比回忆说：“这么说的话，确实麦克阿瑟带有以前没有过的疲惫表情，曾垂下眼睛，向前弯下身子。”还有过闭着眼睛说话的情景。

“首先要保证士兵安全，然后击破敌人的军事力量，这是我们的任务，为了达成目标，我们将撤到半岛的腰部，让敌人的补给线延长再切断它。”朝鲜半岛的腰部即平壤到元山一线半岛的最狭窄的地区。“各位，希望大家保密。”随着麦克阿瑟这句“保密”，七人会议结束，时间是11月29日凌晨一点三十分，会议的决定是——美军总撤退。

沃克和阿蒙德在大使馆略作休息，天一亮就从羽田机场出发返回了前线司令部。

4、新的战争

直面新的战争——麦克阿瑟的声明和报告结论在华盛顿眼里有另外的解释。

杜鲁门总统理解为“转嫁责任”。仅仅四天前还在说“圣诞节结束战争”，现在结束战争的愿望被粉碎，“新的战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中国军队不应该是突然出现的，麦克阿瑟是知道中国军队的存在及其战斗力的，因为他曾说过如果得不到轰炸满洲的许可将无法歼灭敌人。他完全可以不说“圣诞节结束战争”这样的宣言，但他还是说了，而当这个说法不能实现时却说要进行“新的战争”了，这不是“转嫁责任”是什么？杜鲁门在他的《杜鲁门回忆录》中表达了相当的不快，他这样写道：“我在那个时候就认为必须马上解除麦克阿瑟的职务了。”

参谋长联席会议将这则声明看作麦克阿瑟“开眼”了。声明虽然确实可以解释为“转嫁责任”，但将事态解释为超出了自己的权限范围也并不算过分。在此之前，参谋长联席会议一直在麦克阿瑟的影响下将战争扩大，联席会议的分析，麦克阿瑟所说的“新的战争”可以理解为朝鲜战争不同于第二次世界大战，经过麦克阿瑟的确认，“新的战争”的解释是今后除了要寻求战术上的胜利，还要寻求用政治来解决战争的意向。

参谋长联席会议立即在11月29日回电东京同意麦克阿瑟采取守势方针。很快，麦克阿瑟回电，希望得到台湾中华民国军队的增援，请求能同蒋介石直接进行交涉。麦克阿瑟认为，在朝美军的补充还至少需要七万四千人，但是12月份预定的补充兵力只有两万三千人，蒋介石在开战时曾提出过提供中华民国军队三万三千人的愿望，麦克阿瑟想接受这个提案。

陆军作战部长C·博尔泰少将回忆说：“麦克阿瑟所说‘新的战争’的意思不是停手不打，而是要得到‘新兵力’来进行‘新的战争’。”博尔泰皱着眉头和联席会议的首脑们面面相觑。

国家安全保障会议在一周前的11月22日召开，通过的计划是1951年度美军增到126.3万人，到1954年6月增至135.3万人。而眼下美军现有的战斗部队除去在朝兵力只有驻扎本土的第82空降师、驻欧洲的一个步兵师和三个骑兵团。作为援朝兵力，计划到1951年6月调去国民警卫队第28、第43师，7月调去国民警卫队第40、第45师，8月调去第2步兵师，9月调去第2装甲师、第11空降师。计划部队最早也要在七个月后才能抵达，如果现在就要派的话，只有本土的第82空降师，就算派了，也不能满足麦克阿瑟的要求。

然而动员中华民国的军队，将会把战火波及到台湾，还有可能招致苏联援助中国甚至下决心参战。参谋长联席会议以必须要考虑“世界性的影响”为由决绝了麦克阿瑟的提案。

“新的战争”要避免发展为“新的世界大战”的危险，陆军副参谋长M·李奇微中将强调“有必要关注现在朝鲜战争的实情”。

战线的困难越来越大。沃克和阿蒙德从东京参加完会谈返回各自的司令部后，立即发出了后撤命令。但是，第8集团军中最北端的美第2师后方已被中国军队完全切断，第10军主力陆战1师也被分割包围在柳潭里、喝隅里、古土里。

“我们对能从‘中国人的铁环’里逃出多少人来真的一点信心和头绪都没有。”美第1军军长米尔潘是这样描述当时的心境的，对第8集团军来说，除了米尔潘所说的‘中国人的铁环’，还要直面后方的人心动摇等不安因素。

5、金块搬出

比如，在平壤——

关于北朝鲜占领区的行政权问题，韩国政府当然将其视为自己领土的一部分，但是联合国朝鲜委员会在攻陷平壤前夕的10月12日通过的决议是将北朝鲜占领区置于联合国军司令官的管辖下。因此，10月19日占领平壤后，韩国政府将原平安南道知事金炳渊重新任命并派往平壤，被第8集团军拒绝，第8集团军任命的知事是金圣柱。金圣柱于10月26日在平壤将“樱花酒店”设为办公地开始行政工作，不过对35万平壤市民来说，新政的出现是有些奇怪的。

美第8集团军任命R·蒙斯基上校为军政部长兼平壤副市长，市长由禹洚淳出任，蒙斯基更有实权。另外拥有外号“白头山之虎”的平壤宪兵队长金宋元上校也参与行政工作。

对市民们来说，在市长、副市长、宪兵队长的“三头政治”统治下，生活很不安定。布告、警告，特别是揭露赤色份子的告示，经常三个地方发的指令都不一样。韩国士兵的掠夺、从南边赶来的“牟利者”的接收行动不断，还有人穿着没有军衔的军装随手写下接收单贴在民房和仓库上，然后搬运米、服装、财产，甚至还有在二战后逃到南方的地主回来要求佃户交这五年的租子。

尤其令平壤市民变穷困的是通货问题。当时的货币价值上北朝鲜的货币价值高，在北朝鲜“牛一头600元、猪一头200元、烧酒一升80元”，而在韩国比这要贵十倍以上。但是，占领后韩国货币和北朝鲜货币以一比一的比率流通，市民被告知北朝鲜货币没有价值要兑换成韩国货币才行，那些带着成捆韩国纸币前来的“牟利者”很快就将市场买空。因此，那些当初摇着太极旗欢迎美韩军的市民的表情，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就变得灰暗起来。

11月24日的“圣诞节攻势”开始不久，平壤市民中已经开始有中国军队参战的流言，11月28日麦克阿瑟的声明发表后，一部分市民便开始了避难准备。接着，11月29日，有传言说美军已退到锦江，并从镇南浦搬走了金块。

这个传言是事实。当初美韩军逼近平壤时，北朝鲜方面将位于平壤西面的镇南浦精炼厂中30吨黄金、17吨白金及其他贵金属运出并掩埋在精炼厂和镇南浦车站之间的地里。日本统治时期担任平安北道技师的方震昊战后被北朝鲜任命为上校，指挥了这次掩埋行动。美韩军很关心镇南浦精炼厂的金块，在攻陷平壤前就派了潜伏在镇南浦的韩国谍报网负责人杨点沫与方震昊进行了接触，杨点沫询问方震昊金块的所在，并说金块是祖国的，交给美国人就麻烦了。方震昊一直回说不知道。等到平壤陷落，轮到美军来询问他了。“有一周时间，我住在美军军官宿舍，有吃有喝，也被询问，没有拷打和威胁，就是好好款待想让我自己说出来。”方震昊仍回说不知道，最后美军释放了他。杨点沫之后一直保持着和方震昊的接触，终于方震昊打算投奔韩国方面，只是想获得保全性命的承诺，杨点沫调来了一个宪兵排到镇南浦，说是来保护方震昊的。不过方震昊告诉派来的宪兵排长金仁成少尉，希望能直接得到宪兵队长金宋元的承诺，因为金宋元的主要责任是在平壤市内外搜捕并处置赤色份子，而方震昊有北朝鲜上校的身份，是北朝鲜政治保卫部所属的物资调配专员，只有有了金宋元的保证才能避免被清洗的危险。接到金仁成的汇报，金宋元直接驱车前往镇南浦，不过途中出了问题没能抵达。方震昊听金仁成说明情况后觉得金宋元还是有“诚意”的，就告诉了埋藏地点。

方震昊供出埋藏地点是11月28日，金仁成等人将金块挖出装上两艘船已是29日傍晚了，两艘船“大同1号”“大同2号”于30日未明从镇南浦起航，“大同2号”因超载沉没在白翎岛海面，只装着金块的“大同1号”安全到达釜山。这批金块主要是粗铜板418块30.123吨，沉淀物784公斤总计30.907吨，后在长项精炼厂提炼出纯金434公斤。

关于金块搬出还有后续，方震昊后来出任韩国的“打到共产主义联盟”企划部长，1953年12月中旬，杨点沫又来拜访他，并颁发给他李承晚总统签发的奖状以及写有“奖金1亿3600万韩元”的收据。方震昊回忆说，太荒唐了，他一分钱也没有拿到过，所以拒绝在收据上签字，后来在治安局的劝说下，不得不签了这个字，那时为了打捞装有白金的“大同2号”，花费了近7000万韩元，结果以失败告终，奖金可能就用来冲这笔费用了。另外，因为交出了金块，方震昊还获得了勋章，是金宋元亲自颁发的。

以上是关于金块搬运的事情，而现实中金块搬出的流言早在装船之前就已经在平壤市内流传了。

在资本主义社会里，一旦作为本位货币的黄金出现异动，直接说明了经济和生活将出现危机。知事金圣柱、宪兵队长金宋元还在叫嚷联合国军占据优势来维持安定，但是，市民间发生的动摇越来越激烈。韩国来的“牟利者”们一马当先地跑了，曾协助过韩国方面的市民们携带着家财渡过大同桥向南逃去，走海路出逃的人们在大同江上、镇南浦港寻找起船只来。

6、第8集团军的撤退之行

11月30日晨，战况显现出悲凉的状况。

陆战1师师长史密斯少将在前一天派遣驻扎在古土里的直属部队英国海军陆战队第41特遣队前往喝隅里，目的是打通被切断的通往喝隅里的连络通道，同时援助陆战队第1团3营。第41特遣队加强配备了陆战队第1团G连和美第7步兵师31团B连，由特遣队队长D·德拉伊斯蒂尔中校指挥。特遣队由29辆坦克和141辆卡车组成，17辆坦克在前，12辆坦克殿后。

傍晚时分，特遣队遭到了道路两侧中国军第58师和第60师的夹击，被分断开来。除了约300人的主力和坦克经过苦战达到喝隅里外，其余的部队被各个击破。

随行的美第10军作战部长助手J·马克罗林少校带着约130人战斗到30日凌晨四点半时，几乎弹尽粮绝，这时，中国军队派人前来劝降，马克罗林通过翻译表示拒绝，但是周围的士兵几乎都没有了弹药，即使有也不足八发，而且中国军队知道这个状况，所以士兵们冷眼望着马克罗林，马克罗林又和中国军代表交涉，僵持了不少时间，中国军代表发出了最后通告，限十分钟内投降，不然就发动总攻。马克罗林只得投降，中国军队解除了他们的武装，争夺战利品，后来不少俘虏在后方找机会逃脱了。

第8集团军第2师的体验则更加残酷。美第2师从院里、飞虎山一线经槽桶谷向顺川后撤，以第9团和韩国第3团为先头，之后是第38团、炮兵、工兵、第23团的后撤顺序，侦察报告“最多一个营”的敌人在前方布防，但是两边山上充满了中国军队，第2师不断遭到夹击。

美国开拓时期印第安人和拓荒者之间的抗争中，当印地安人抓到俘虏后喜欢用一种特殊的刑罚来进行惩处，方法是印第安人站成两列，让俘虏从中间通过，两边的印第安人用鞭子抽打他们，能通过的将被释放。现在，当第2师通过槽桶谷时，就受到了两侧山上的“印第安人鞭刑”式的攻击，当到达顺川南方时，兵力损失了80%。

这些战况以及后方开始发生的动摇现象给了麦克阿瑟以深刻的冲击。麦克阿瑟在11月30日向华盛顿报告：“可以预见，在目前情况下第8集团军将无法坚守现有战线……将不得不继续向后撤退。”

参谋长联席会议对这份电报的评价是“充满着之前不曾见过的忧色”，而美国的舆论显得非常兴奋，总是报道前线传来的败报，尽是陆战队孤立、第8集团军溃散了之类的传言。

7、原子弹声明

11月30日，杜鲁门召开了例行的记者招待会。杜鲁门预计记者们会集中质问朝鲜战线的情况，所以准备了一份声明，声明的宗旨是政府已承认联合国军的战势出现了不利局面，但不会在暂时的失败下停止战争。“联合国军不会放弃在朝鲜的使命，联合国军的宗旨是背负全人类的和平与希望，阻止一切侵略行为。”在朗读完声明后，随着等候多时的记者们“总统先生”，问答开始了。

“总统先生，我们对于现在朝鲜的事态，有什么具体的应对措施吗？”

“美国针对必要的情况会使用必要的手段，在朝鲜，政府已准备了必要的手段。”

“这些必要手段中，包括使用原子弹吗？”

“我们将使用我们拥有的所有武器。”记者席中发出了一阵骚动，有记者踢倒了椅子愤然离场。

“总统先生，您说的所有武器是不是意味着将使用原子弹作为一种积极的考虑？”

“关于原子弹的使用，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考虑的，我希望最后不会用到它，它是一种恐怖的武器，为了不伤及无辜，只有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考虑使用。这个判断将由现地司令官来做出。”

记者招待会刚结束，新闻秘书C·罗斯解释道：“使用原子弹的决定权在总统手中，而不是麦克阿瑟。”杜鲁门提到了原子弹，从一个侧面表明了美国将继续进行朝鲜战争的决心，但并不表示会轻率的使用它，所以，从大学时代就是杜鲁门朋友的罗斯出来做了澄清。

但是，美国总统正在考虑在朝鲜战场使用原子弹这条新闻已经在全世界传开，令各国非常吃惊。特别是承担着西欧各国安全的NATO（北大西洋公约组织）表现出了强烈的不安。杜鲁门的发言意味着美国决心和中国进行一场战争，也许会形成世界大战。一旦美军失利，弄不好苏联会乘机征服欧洲。

英国首相C·艾德礼和在野党领导原首相W·邱吉尔、原外交部长A·伊丹经过磋商，给杜鲁门发去急电要求直接会谈。

8、重建战线

——“从12月1日到2日敌人的压力出现了缓和，战线比较稳定。”美第1军军长米尔潘是这样记录第8集团军战况的。

在杜鲁门“原子弹声明”的冲击下，各国政府都屏住呼吸紧张地观望着。英国首相艾德礼预定在12月4日访美，各国都在等待着这次英美会谈的结果。

华盛顿的参谋长联席会议指示麦克阿瑟尽可能快的将第8集团军和东海岸的第10军连结起来，必须重建战线。只要看过朝鲜半岛地图就能理解这条意见。

第8集团军在清川江南方的肃川、顺川、成川、阳德一线整顿兵力，而第10军在东海岸的北部和中部分两条线向内陆前进，分别是韩国第1军和陆战1师。当然，第10军也被命令向南发展，控制阳德至元山之间地区，组成横穿半岛的防御线，这是常识性的军事原则。毫无疑问，麦克阿瑟是具有这种战略眼光的，但是能不能实现又是另一回事了。

麦克阿瑟指出想要打通挡在第8集团军和第10军之间的狄踰山脉是困难的，与其这样，还不如让第10军在那里拖住“至少8个中国师”，以此来保障现阶段第8集团军的安全。麦克阿瑟就是这样答复华盛顿的。

华盛顿觉得不能接受，12月2日，派遣总参谋长L·科林斯上将到东京，确认战况的实情，并同麦克阿瑟进行协商。

当天，战线维持着平稳状态。陆战1师将位于柳潭里的第5团、第7团主力向喝隅里撤退。前一天上午八点先行的第7团1营当天上午十一点二十五分到达了中间地点德洞岭，救出了一直在苦战的第7团2营F连。W·鲍勃上尉指挥的240人的F连在五天内顶住了中国军第59师的进攻，损失达到了47%。第7团1营从柳潭里出来的行程也是相当残酷的，1营顶着令人发疯的严寒和中国军队连绵不绝的进攻，连夜持续攻击前进。

第8集团军抓紧时间将第24师在顺川配置完成，其他部队也到达了指定位置。

根据侦察机的报告，从鸭绿江至清川江的北方，北朝鲜西北部的道路上挤满了运输物资的人、牛、马，还有骆驼。“骆驼？怎么可能，骆驼是生活在沙漠里的，不可能在这种冰天雪地里出现。”骑1师参谋长E·霍姆斯在接到飞行员的报告后提出了疑问。而骆驼的情报是没有错的，中国东北部有很多骆驼，能耐受寒冷，在冬天的朝鲜，比牛马更有用。

补给队伍的先头还没有到达清川江，第8集团军判断中国军队要等这批补给到了之后才能展开下一步攻势，因此有时间进行准备。

9、撤往三八线

平壤，市民的动摇还在继续，街上准备逃难的人越来越多。

韩国陆军总参谋部政训局平壤分室主任鲜于煇上尉回忆说，当天下午两点，他被宪兵队长金宋元喊去，命令他立即去贴布告，他问贴什么内容的布告时，金宋元冲他大吼道：“这还要问吗？现在市民正在发生撤退骚动，你不知道吗？你就写我军战势有利，要他们安心过日子，凡逃亡者一律枪毙！”“但是，上校，我们不是在准备撤退了吗？这样搞出了问题怎么办？”“什么？亏你还是个军人！后方骚乱将会影响部队作战，你连这点都不明白？！”金宋元带着旧日本军人的作风将鲜于煇骂了一通，鲜于煇只得答应着退出了。撤退看样子是避免不了了，此时发这样的布告，岂不是要重演汉城撤退的悲剧，“何况北朝鲜民众在长期的共产统治下刚刚盼来自由，就这样剥夺了他们撤退的机会太残酷了。”鲜于煇决定先不贴公告，在心里将那个“混蛋”金宋元骂了一通，回到了办公室。

鲜于煇和副主任李容相上尉进行了商谈，李容相同意鲜于煇的意见，不赞成贴这样的布告。鲜于煇怕金宋元找到办公室来，就和李容相一起到街上去了，并指示科员不要告诉别人他们去哪。天空飘着小雪，很冷，两个人找了家小酒馆喝起酒来。两人知道抗拒命令是要受处分的，但又不愿背着良心发布告，只能借酒来麻醉自己。傍晚时分，科员找来说宪兵队的卢德述少校来找过鲜于煇，一会又来报告说宪兵队在找他们两人，第三次来时说金宋元亲自找上了门，骂骂咧咧还打了办公室的人，两人也只能继续喝酒躲避。

当夜，成川被突破的消息传到了第8集团军司令部。右翼一直是第8集团军的弱点，这次又是右翼的韩国第2军前线被扯破了，第8集团军司令部一时不知所措了。因为根据“骆驼情报”，中国军队的补给队伍离清川江还有一段距离，中国军队就此向南进发是完全出乎意料的。为什么中国军队能够进行这样的急进呢？

朝鲜战争中关于中国军队有七点不可思议之处：（1）参战目的、时期、规模（2）侦察能力（3）伪装、土木工事能力（4）装备与补给（5）夜战能力（6）无视生命的人海战术的意义（7）机动、进攻速度。目前除去中国发表的关于参战动机和目的的公报外，无法获知真实情况，不过这些“谜”也是很容易解释清楚的。

美军以自己的思维和生活方式来比较中国军队会觉得很不理解，而中国军队在战斗中得到了北朝鲜军、游击队、住民的大力协助，特别是北朝鲜游击队，可以说是中国军队的眼和手足，他们传递情报、运送武器弹药和物资，中国军队有些这样的协助，只要专注于“走路”就可以了。

但是，第8集团军司令部并不了解这样情况，司令部已经感到抵达成川的中国军队就像从冰封的狄踰山脉下山的猛虎一样令人畏惧。成川是位于平壤东北偏东50公里的要地，经由江东向西南进击就能达到平壤，如果向南经由遂安则可以控制京义公路。成川已无法夺回，如此则中国军队将进至平壤南方，把第8集团军包围在清川江南面。沃克向东京发去电报，称守卫平壤很困难，希望暂时退至三八线以南的首都地区进行调整。

麦克阿瑟明白事态的危机，12月3日向华盛顿发去急电：“第10军正在快速撤往咸兴地区，第8集团军正面已越来越危险，沃克和我都认为守住平壤是很困难的，必须撤至首都地区。目前让第10军和第8集团军会师没有益处，也不具备可行性……中国约向前线投入了26个师，而且满洲还有20万以上的预备兵力……在眼下没有增援的情况下，我军的抵抗力在不断消减，只能渐次后撤，确保海岸桥头堡，除此以外别无良法，只有这样才能够保证一定程度的抵抗，除了防御无法进行其它活动，我军少量部队无法同全中国人民进行对抗……我接受的命令适用于北朝鲜军，而现状已发生变化，为对应现实事态必须做出政治性的决断并拿出新的战略计划……眼下，时间是最重要的，每过一刻，敌人的战力就增大了，而我军的战力则衰减了。”

目的就是请求同意向三八线进行总撤退。

华盛顿得知麦克阿瑟已指示第10军和第8集团军后撤后，回电：“我们同意你保护部队的考虑，可以向海岸桥头堡集中兵力。”同时准备于总参谋长科林斯在东京和麦克阿瑟进行会谈之后检讨派遣第82空降师的可能性。

第10军于下午一点五十九分由阿蒙德向各部下发了麦克阿瑟的“总后撤命令”，几乎同一时间沃克向第8集团军也下了这道命令。

韩国政府受到了严重影响，国防部长申性模向联合国发出了“为拯救韩国希望尽早使用原子弹”的请求。这个请求肯定不会被支持的，而且在韩国国内也没有进行报道。如果报道的话，也许韩国百姓在中国军队南下和使用原子弹的双重恐怖下会发生严重混乱。

在平壤，一般人也不知道美军将要“总后撤”，市民们没有进行逃难的准备。即使这样，在12月3日市民之间发生的动摇越来越厉害，美军慌乱的动向造成了许多市民开始准备逃难。

政训局分室主任鲜于煇虽然喝了不少酒，但没有醉，他认为会被宪兵队逮捕，所以有些自暴自弃了。分室已经在做后撤准备工作，重要的资料和物品要首先运到大同江南岸去，然后择机后撤。一个韩国牧师找到了鲜于煇，想搭分室的卡车，牧师原本在北朝鲜，这次随着北进而返回了平壤，曾公开说过不会再和信徒们分开要死守教会的豪言。鲜于煇揭破了这块疤，牧师很尴尬，直接去找司机交涉，最后随车跑掉了。

下午，金圣柱知事找到了鲜于煇，希望他拿出针对市民的避难对策。鲜于煇认为必须防止汉城撤退的情形，建议立即修复大同江上的桥梁。大同江上的桥梁中，靠近牡丹峰的人行桥已被美军指定专用，船桥里侧的铁桥已被破坏，鲜于煇建议修复这座铁桥用于市民避难。金圣柱和别的一些官员当即表示赞同，鲜于煇随后来到军政部和部长蒙斯基上校进行磋商，蒙斯基回答说市民的过江不归他管，平壤市政府要想做的话他也不反对。鲜于煇又报告了金圣柱，随后市政府开始修复铁桥，同时在市内张贴告示——告平壤市民，大同江铁桥即将修复完成，市民们请安心等待，根据政府的指示有序后撤。

然而，这些措施实行之后不久，军政部又发表了唐突的告示：“12月5日12时之后，平壤将成为战斗区域。”意思就是如果在此之后逃难的话，就有可能遭到美军的攻击。这下平壤市民们一起赶到了害怕，陆续携家带口开始逃难，市内充满着徘徊的市民，充斥着叫嚷声，南逃的脚步声终夜不绝。

美国陆军部韩国特别派遣队担任心理战和谍报活动的高贞勋中校开始安排文化界知识分子南撤，这些人是在夺回平壤后通过“北韩自由党”和《平壤日报》组织起来的，如果平壤再度回到北朝鲜统治下，这批人肯定会被清洗。高贞勋准备了约1200张通行证，并优先安排车辆将他们送走。

鲜于煇一直到半夜都在协助铁桥修复，略做休息后于12月4日早上回到了政训局的办公室。而此时第8集团军军政部、平安南道道厅、平壤市政府已人影全无，据报全部乘夜撤离了。赶到道厅的鲜于煇正好碰到了高贞勋，高贞勋无奈的说道还有五六百反共人士没有安排，已经没有人手可用了。“市民们怎么办？还说要修好铁桥的，这帮家伙真是混蛋！”鲜于煇骂着和高贞勋一起赶往了大同江铁桥。往年的大同江进入十二月份后江面就会上冻，即使没有桥也能走过，但是今年却还没有上冻，所以铁桥必须要修复，如果修复不了就只有借用那座“军桥”了，鲜于煇越想越生气，“告示已经说了要修复铁桥的，现在食言了，我就成了撒谎者，实在太令人沮丧了。”

10、渡过大同江

到了铁桥，现场果然像“阿鼻地狱”。

天上没有下雪，凛冽刺骨的寒风中穿着白衣的男女老少有数万人聚集在桥畔。许多人站在河边望着河流发呆，更多的人想从损坏的桥上爬过去，但也很艰难。一般都是从倾斜的桥拱爬过去，前后都挤满了人，不断有人悲呼着掉下去，下面就是接近冰点的江水，掉下去就立即丧命，几乎没有什么人能在掉下去后还能发出呼救声的。即便如此，人们还是流着眼泪争先恐后的往桥梁上爬，结局只能是掉下江去。

鲜于煇拔出手枪，朝天空鸣枪，并大喊道：“这样是过不了桥的，大家齐心协力把桥修好才能过去啊！敌人还在顺川，我们还有时间……我是军官，没有骗你们，我会陪同大家到最后，怎么样啊？”听完鲜于煇的话，市民们都拍手表示同意。

“不管是谁说什么，都拍手赞成，这是共产主义社会的习惯，市民们在共产的统治下身不由己。而这个时候的赞成却是出自内心的。”鲜于煇想。

鲜于煇将除去妇孺的逃难者排成四列，然后询问有土木经验的人，出来了200多人，这些人每人带200名市民，约有4万人参加修理，仅仅用了四个小时就修通了铁桥。当最后的一块板子用绳子固定好后，市民们一起高呼万岁，并流着热泪和鲜于煇、高贞勋握手。

市民们有序的过桥了，许多小孩子还朝鲜于煇摇手。

除了从桥上通过，也有不少人用铁桶或木头做的筏子过江，一眼望去像是一群白色的鹭鸶在飘动。

鲜于煇回忆说，那时自然而然就想起了“白衣民族”这个词了。鲜于煇和高贞勋站在堤岸上目送着“白衣”市民们在风中消失在对岸的雪里。

11、陆战1师的困境

根据鲜于煇的回忆，市民们修复铁桥开始过江的时刻是下午一点左右。

约一个小时之后，下午两点，东部战线，从柳潭里撤出的陆战队第5团、第7团向喝隅里而去，从柳潭里到喝隅里的距离有22公里，道上冰雪覆盖，山上全是中国人，一直刮个不停的寒风中夹杂着雪花还有子弹。陆战队约有1500人负伤，其中600多人需要担架运送，在枪炮中无法快速运动。

先头第5团3营从柳潭里出发是12月1日上午八点，主力的出发是下午三点。3营在途中进行了就地设防，代替为先头的第7团1营于12月3日晚上七点五十分进入喝隅里。此刻，最尾部的第7团3营也到了。先头部队用时59小时，殿后部队用时77小时，平均时速分别是286米、370米，陆战队的所处环境是相当残酷的。

纽约国际先驱论坛通讯社报女特派员M·希金斯从咸兴乘坐伤员运输机DC6飞到喝隅里，报道了陆战队的状况：“陆战队员的军服都已破烂不堪，脸被寒风吹肿，流着血，许多人手套破了，帽子丢了，耳朵被冻成了紫色，有几个人冻伤了脚，不能穿鞋子，光着脚来到军医的帐篷……”大部分人连口好饭还没有吃过，因为严寒中加热腊肠和豆子罐头需要一个小时，一直遭受中国军队袭击的陆战队员根本没有时间来加热罐头。在希金斯眼里，陆战队完全被“打倒”了。“照这个样子，他们能到达了海岸吗？”

师长史密斯也判断情况非常糟糕。喝隅里聚集的兵力约有一万人，包括英国海军陆战队第41特遣队的125名残兵，车辆约有一千台。根据中国俘虏的交代可知喝隅里周围有第58、59、60、76、79、80、89几个师，其中第58师和第60师展开于喝隅里与古土里之间，据说增援部队第77师和第78师正在接近中。“这些俘虏的情报全部是真实可信的，之前我们忽视了俘虏的情报才导致了失败。”史密斯微笑着和参谋交谈着，不过参谋长G·威廉姆斯上校则紧锁双眉。敌人有七到九个师，自己的战斗力不足一个师，根据侦察，从喝隅里到真兴里的道路上的桥梁都被破坏了，那么陆战队……

从柳潭里撤出来陆战队员，一个劲的吃着特别准备的糖果和小甜饼，嘴里塞得满满的。喝隅里堆积着13547吨物资，其中80%是糖果和小甜饼，它是被作为后方物资基地来利用的。如果撤退，将没有多余的车辆来装这些吃的，所以敞开供应。第5团和第7团的陆战队员好久没有吃到甜品了，而且不会有像吃冷冻携带口粮会导致腹泻的问题，他们拼命地吃着。

史密斯师长安排将伤员后送，让两个团进行休整，准备在6日从喝隅里撤退。

“两天啊，敌人也有两天时间啊……”

“不要紧，陆战队在两天时间里可以积蓄十天的力量。”史密斯回答道，他当然知道参谋长威廉姆斯所说的话中包含的恐惧意味——如果中国军队完成了包围态势的话——那个时候陆战1师就将在北朝鲜的山中被歼灭。

史密斯根据俘虏们受到的冻伤和饥饿程度判断中国军队的行动也很艰难，但也不敢完全保证。威廉姆斯知道师长的安排也是出于无奈，他望着头上厚厚的低垂的云层，感到噩运将要来临。

中国方面是知道陆战1师的处境的，当天，北京广播电台播出了“歼灭美军陆战1师只是时间问题！”的报道。

12、粉红色作战

华盛顿方面在苦思对策。杜鲁门为了准备和英国首相艾德礼的会谈，召集了国防部长马歇尔、国务卿艾奇逊、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布拉德雷、总统特别顾问哈里曼等人开紧急会议。

——无论如何必须救出第8集团军和陆战1师；

——朝鲜战争已经存在着发展为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可能性；

——联合国受到了挑战。

“摆脱这次危机，强化和英国的协调，在联合国的旗帜下维护和平，如何做才好呢？”对于杜鲁门提出的问题，回答需要简洁明了。

“总统阁下，我们认为所有问题均有对策来解决。”国防部长和国务卿答道，杜鲁门点点头等待进一步说明，布拉德雷说明了作战计划，杜鲁门再提出若干希望……会议就这样进行着。

这种会议的走向是基于美国具有处理世界性纠纷的能力，有强大的军事力量为后盾的。但是眼下美国的军事能力特别是地面兵力准备不足。如果给与时间，军备和动员都是可能的，可眼下随着事态的推移美国没有时间进行这样的准备。

“那么以第8集团军撤回三八线为条件，让联合国通过一个停战协议，如何？”总统特别顾问哈里曼提议道，他的提案当即遭到了质疑。联合国通过一个决议是需要时间的，在这个决议通过之前第8集团军被逼过三八线的话，决议就没有意义了，而且，中国会接受这个条件吗？艾奇逊发言道：“另外需要弄清楚，对于停战协议中国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

接着，马歇尔就停战困难的场合下联合国军的行动进行了说明：“有两种方案，一种是主动地快速向海岸桥头堡撤退，一种是在敌人的压力下后撤。”布拉德雷补充道：“一旦联合国军被逼出朝鲜半岛，是否需要动用海空力量对中国进行攻击？”

谁也不能给出明确的答复，结局是一致同意需要急速强化美国的军事力量，关于将来的对策等到科林斯回国及美英首脑会谈后再做检讨。当然，会议开完了不能对朝鲜战线什么也不做，所以指示陆军后勤部长T·拉金中将立即向朝鲜运送一个师的弹药、车辆和其它必要物资。拉金中将把这个紧急运送命名为“粉红色作战”，通知太平洋沿岸各基地将能提供的物资立即装船向韩国发送。

平壤，市民们的避难行动进行的很顺利。政训局平壤分室主任鲜于煇回到办公室，安排科员撤离。最后剩下了在食堂工作的两名少女，鲜于煇把防寒军服披在两人身上，把她们送上了卡车。卡车的指挥员是鲜于煇的弟弟鲜于炼少尉，鲜于炼不忍丢下哥哥，不肯走。“你在说什么！现在不是论哥哥弟弟的时候，快走！”鲜于炼还是不愿走，鲜于煇喝道：“鲜于少尉，这是命令，立即出发！”鲜于炼只得出发。鲜于煇再次赶往大同江铁桥，和难民们一起等待天亮，因为黑暗中从破损的铁桥上走很危险。

分室副主任李容相上尉则在牡丹峰渡过了一夜。平壤的街道沉入到黑暗中，机场的美军点燃了汽油桶，火焰异常明亮。自动武器的射击声不时传来，似乎敌人的游击队已经侵入进来了。李容相在牡丹峰上看着机场的火焰，蜷缩着身子在苦思为什么美军会败给中国军队。“唯心论者的美国民主主义军队怎么会输给唯物论者的中国军队呢？”“中国新政权成立仅仅一年就介入战争，他们有足够战胜美军的能力吗？”最后，李容相得出结论——美军的“精神武装”不足。

13、和中国“一战”

12月5日

凌晨五点（华盛顿时间4日下午四点），美英首脑会谈在华盛顿举行，会议一开始美国方面就指出“状况非常糟糕”。

英国首相艾德礼询问海岸桥头堡能够坚持多久，布拉德雷和马歇尔回答说像仁川和釜山这样的可以坚持“相当长时间”。艾德礼又询问美国民众的反应如何，如果继续这样的颓势会不会出现和中国进行战争的呼声。“（民众中）已经有这样的声音了。”杜鲁门以前一天会议的讨论为基础，强调希望停战，但是不会对中国做出太大的让步，特别是在联合国席位和台湾问题上美国是不会让步的，如果中国军队越过三八线，联合国必须认定中国为侵略国，必须给与制裁。

美英首脑之间关于“中国是否是苏联的卫星国”和“朝鲜战争是否有莫斯科的授意”等问题意见不一致。美国认为中国是在莫斯科的授意下展开行动的，“我们认为中国是苏联的卫星国，我们现在面临的现实就是证明之一，朝鲜之后会不会轮到印度支那，然后是香港，然后是马来半岛呢？”杜鲁门声明“我并不想与中国或任何其他国家发生战争”，接着力陈必须强化对亚洲非共产主义国家的指导和援助，特别是日本需要这样的措施，“大幅恢复日本的自治，促进和谈会议，强化生产力和自卫能力，促进其加入联合国及其它国际机构……”

艾德礼询问美国是不是打算和中国“一战”，美国方面没有明确回答，当天的会谈结束了。

朝鲜战线，和前一天一样，中国军队的攻势依然没有开始。

麦克阿瑟已经给《纽约时报》、《美国新闻与国际报道》打过招呼，让他们在有关朝鲜半岛作战的报道中采用美军受到不当制约以及批判政府政策的调子。给UP通讯社负责人H·佩里的信中写着“禁止追击到满洲和禁止轰炸满洲，是战争史上没有先例的毫无解决办法的最大障碍”。

但是，事态的关注还是要从满洲移到北朝鲜来，虽然没有发生大规模交战，但是中国军队给美军造成的重压和重围正在形成。战斗运输司令W·塔纳空军少将于下午两点多来到了喝隅里，向史密斯建议采用空运帮助陆战1师脱围。从喝隅里到海岸的兴南约100公里，是柳潭里至喝隅里距离的五倍，考虑到中国军队的配置和距离，塔纳认为徒步行军简直就是自杀行为。但是这个建议被史密斯拒绝了。如果采用空运突围，很有可能出现飞机在起降时遭到强袭的危险，那样损失会很大，另外随着兵力的运走，最后保卫跑道的连队将无法脱身，而且重装备也没法运走。喝隅里的部队空运走的话，古土里的以陆战队第1团3营为基干的部队只能徒步突围，那等于是走向灭亡。“陆战队是一个整体，无论士兵还是武器，他们将有共同的命运。”史密斯强调6日按照预定计划陆战队向海边突围。

第8集团军接着前一日继续顺调后撤，可以感觉到来自右翼的威胁越来越强烈。

向中部山岳地带挺进的中国先头部队似乎已到达了伊川、平康附近，发现了新的部队，好像是骑着蒙古马的骑兵部队。另外，报告称：在平壤北方发现有部队似乎在向中部战线移动，在遂安、市边里正面出现了重建的北朝鲜军。照这个情况发展，中国军队将深深侵入第8集团军的右翼，很有可能把第8集团军包围在临津江北方。

平壤从早晨开始就包围在卡车的轰鸣声以及爆炸声中，美25师、韩国第1军、英27旅通过平壤加速后撤，并破坏了主要设施。

14、幽灵都市

正午前，在大同江铁桥畔渡过了一夜的政训局平壤分室主任鲜于煇听到远处的汽车声和爆炸声后决定回到市内看一下，心中有股冲动，要再看一眼故乡平壤的街市。

市内已经是“幽灵都市”了，被破坏的建筑物的残骸扭曲着，覆盖着白雪的马路上静悄悄一片，连条狗的影子都没有。“看样子没有人留下，逃难好像进行得很顺利。”“留下来的人似乎都隐藏的挺好的。”鲜于煇与同行的科员李在春说着话，又向大同桥走去。

正在这时，一个老奶奶跑过来对两人喊道：不好了，银行遭抢了！跟着老奶奶的指点，两人来到那所银行，银行里散乱着北朝鲜纸币，约二三十名男女正在拼命地抢着。男人的口袋里塞满了钱，有人脱掉上衣包裹钞票，有几个人正用洋镐试图撬开金库的门。女人们则往胸口塞钱，或用裙子兜着钞票。“金钱欲真是可怕的东西啊！”鲜于煇感叹道，随即掏出了枪鸣枪警告，那些男女们四散逃走了。一个小女孩的鞋子跑掉了，鞋子正好在鲜于煇的脚边，小女孩不敢走近，哭泣起来，鲜于煇将鞋仍了过去，小女孩抢过鞋子抱着钱跑掉了。鲜于煇和李在春将银行里散落的钞票堆积在一起打算烧掉，但是随身携带的火柴潮了，怎么也点不起来。突然两人留意到身后站满了百来号市民，他们盯着那堆钞票的眼神很锐利。鲜于煇灵机一动，对他们喊道：“大伙们，这里的钱都给你们，等到国军再次北上的时候，你们一定要挥着太极旗出来迎接啊！”那些市民轰然答应，一下子就冲了过来，把两人挤到了一边。鲜于煇再次感叹了一下可怕的金钱欲。

——下午一点十五分

“这是个我永远不会忘记的时刻！”鲜于煇记述道。

和难民们一起过桥的鲜于煇听到了轰鸣声，向天上望去，看见了约20架美军飞机。美军飞机接到报告称有敌人正在尾随从平壤撤出的美韩部队，因此出动前来掩护，飞行员把正在渡江的难民当成了那股尾随的敌人。发现美机的俯冲，鲜于煇就感觉不妙，接着腾起了爆炸水柱和机枪扫射在江面形成的水痕，鲜于煇的面前有人中弹倒地。血水染红了岸边的雪地和流水，叫喊声和哭泣声在北风中回荡。“布告确实说过十二点之后平壤将成为战斗区域，但是……”怎么能这么干呢？鲜于煇挥着拳头，毫无意义的冲着飞机叫嚷着。爆炸和扫射很快就结束了，市民们再次上桥渡过了流淌着鲜血和尸体的大同江，默默的继续着他们的南下之旅。

第十六章　冬天的撤退之行

1、史密斯的海军精神

12月6日，喝隅里笼罩在浓浓的朝霭中。

凌晨四点三十分，陆战队第7团1营乘着朝霭从喝隅里基地出发了。爬上鸟内里西南方的一个山丘，发现有24名中国士兵在打盹，陆战队攻击并占领了山丘。陆战1师的撤退行动开始了。

史密斯在前一天下达了师的后撤计划。喝隅里所在的兵力分为第5团和第7团两个集群，第7团先行，排除道路两侧各700米的敌人步兵，用迫击炮、炮兵以及航空兵攻击再远一点的距离，阻止中国军队的集结和移动。

撤退的基本方针是徒步行进，所以车辆上只有正副驾驶员、通讯兵和伤员，每人随身携带了一日的弹药。在作战开始前伤员已经通过飞机运走，作战开始后的伤员则送回喝隅里再空运走，由于往后送伤员是逆行，可用的办法有两个，一个是使用直升机运送，一个是将伤员装在睡袋里用汽车运往古土里。形象点说，就是在飞机的保护伞下抱成团向前推进。

在喝隅里，有各国派来的采访特派员，有一个英国特派员询问史密斯，这次突围战是“退却”还是“后撤”？作战计划中以及命令中都没有使用这样的词语，仅仅使用了前进和攻击这样的词汇。“我想知道这次作战的性质，正确的报道战事是我的工作。”“尊重事实是很好的事情，正确的说，本次作战既不是‘退却’，也不是‘后撤’。”史密斯解释说，“退却和后撤就是往没有敌人的后方移动，但是我师已被包围，也就是我们的后方也有敌人，我们将攻击新的正面并击破他们！”特派员们鼓起了掌，称赞起史密斯的“海军精神”来。

从喝隅里出发的陆战队第7团在1营确保了右翼安全后，上午六点三十分，2营一边警戒前方道路，同时开始前进。左翼是步兵第31团残兵编成的一个营，形成2营在中间，左右间隔约450米各有一个营的态势。2营的后方是第7团车队、3营、师属车队。这就是陆战队第7团的阵势。剩下的第5团预定在第7团到达古土后再从喝隅里出发。

从喝隅里到古土里约18公里，按照上午10点到达目的地来计算，陆战队第7团2营的行军速度被指定为每小时6.4公里。这是按照顺利情况下计算的。实际状况中，左右的部队占领两侧的高地保障安全，掩护大路上的部队前进，如果遭到攻击，当然要先击退敌人才能继续前进，所以前进速度就像逐个排雷通过雷场一样缓慢。

中国军队发觉了陆战队正从喝隅里突围，立即以新参战的第26军76师、77师代替了之前一直包围喝隅里的第60师，向喝隅里与古土里之间插进。然而中国军队如前所述，遭受到补给不足与严寒的影响，还有美军飞机和炮火的压制，其行动的敏捷程度大为降低。

第7团2营出发后，才走了50米就遭到了东侧的射击。因为有雾，2营一时陷入苦战，终于雾散去，飞机来了，中国军队撤走了。

正午前，从东侧高地斜向冲下来像蚁群一样的中国士兵，美军飞机和炮火进行了攻击，等到雪山斜面的火柱和黑烟消失后，中国士兵又从地缝中冒了出来。最近时中国军队离道路约1200米，被侧卫的陆战队截住，第7团的T型阵势一直没有散乱，一边向四周射击一边前进。前进速度很慢，到日落时分仅仅前进了五公里。

夜晚将是中国军队的天下。第7团团长H·利臣伯格上校判断中国军队很可能有通过夜袭歼灭陆战队的企图，下令取消了五分钟以上的小休息，连夜行军。

2、三个设想

几小时前，下午两点，在东京陆军总参谋长科林斯上将与麦克阿瑟进行了会谈。

前文已述，科林斯12月4日早晨抵达羽田机场，和麦克阿瑟打过招呼后，直飞朝鲜前线，与第8集团军司令沃克及其他现地指挥官进行了谈话。当天，在咸兴和第10军军长阿蒙德会了面，围绕陆战1师突围的问题进行了询问。“我有自信能够以较小的代价在咸兴、兴南地区坚持相当长的时间，如果受命撤退的话，我会成功的撤退给大家看，而且不会有什么损失。”阿蒙德提供的说明相当有说服力，科林斯判断阿蒙德的话是“可信的”。之前沃克表示，如果要固守汉城、仁川地区，现在撤往那里是可能的，特别是有第10军的支持，可以“无限期”固守釜山。“两位现地指挥官都对现在的撤退充满信心，并认为固守釜山桥头堡没有问题。”科林斯上将是带着这样的印象回到东京与麦克阿瑟会谈的。

列席会谈的有远东海军司令C·乔伊中将、远东空军司令G·斯特拉特迈亚中将、麦克阿瑟司令部参谋长D·黑奇少将、情报部长C·威罗比少将、作战部长E·拉特少将。会议预测了未来数周或数月内可能出现的三种情况并讨论了分别的对策。

第一种情况，中国军队继续展开全面攻击。由于麦克阿瑟提出的轰炸中国被禁止、封锁中国沿岸、投入国民党军队、增强兵力等都无法实现，那么有可能对北朝鲜动用原子弹的情况。

这种情况下还能有其他措施吗？问题一提出，麦克阿瑟径直强调道：“在强力的中国军队攻击下，我的指挥权又受到了种种限制，这等于是向敌人投降！”麦克阿瑟认为这种做法是表明政府只想通过政治手段来获得停战，而不是靠军事手段来获得。“我军现在既没有必要必须从朝鲜撤退也没有必要急着争取停战，另外无论停战能否达成，联合国军都可以安全地从釜山、咸兴撤退。

第二种情况，中国军队继续攻击，但是对中国领土进行轰炸、封锁中国沿岸、最大限度的投入国民党军队等措施可以实现，并且根据战术需要可在适当场合使用原子弹的情况。

和对待第一种情况不同，这次麦克阿瑟的声音缓和了下来，这样答道：“在这种情况下，我将尽最大努力根据指示向朝鲜半岛北部推进，阿蒙德的第10军将从釜山转道，加入第8集团军，一起北上。”

第三种情况，和中国达成协议，中国军队不向三八线以南发展。

这时，麦克阿瑟说联合国军必须停战，但是有附加了几个条件：（1）北朝鲜军也不能越过三八线；（2）北朝鲜游击队返回三八线以北；（3）第10军向釜山撤退期间，第8集团军须确保汉城、仁川地区；（4）由联合国监察机构监督停战事项的实施。

麦克阿瑟对停战并没有抱有太大的兴趣。“如果联合国不打算实现‘第2种情况’，那就别期望能停战，必须有这些条件才有停战的可能，不过能不能实施是另外的话了。”这些发言要说明的是，麦克阿瑟不会接受在朝鲜半岛的失败，为了“未来的世界和平”必须要在朝鲜半岛取得胜利，这一点是不能忽略的。

麦克阿瑟在会谈快要结束时，盯着科林斯声嘶力竭的强调，实现“第二种情况”是最佳选择，即使不能实现，那至少也要再增派7.5万兵力，蒋介石国民政府是有意直接派兵增援的。“如果不能提供足够的兵力，联合国司令部只能从朝鲜撤走！”科林斯的话很少，只说会传达给华盛顿的。“那么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华盛顿？”“明天就回去。”“很好，这事越早越好。”

会谈结束后，作战部长拉特向麦克阿瑟提交了“釜山撤退”方案。根据拉特的判断，会谈提到的三种情况中最现实的是“第1种情况”。麦克阿瑟的希望、决心和遗憾等都可以理解，但是根据国际情势和战况来看，在不远的将来扭转战势的希望并不大。拉特只能正视现实，考虑必须立即将兵力向釜山收缩，这样才能保留反击和撤离的手段。作为撤离的桥头堡基地，仁川也值得考虑，但考虑到港口的大小、潮汐的落差、与日本的距离等因素，釜山比仁川“至少优越五倍”，另外在延长敌人的补给线方面，釜山也同样有利。拉特同时还指出第10军并入第8集团军，强化兵力集中是必须考虑的。

对麦克阿瑟来说，仁川是他实施“世纪赌博”的纪念地，阿蒙德又是他的亲信，都很难割舍。“让我考虑一晚。”麦克阿瑟没有对拉特的计划表示异议，只是不能立即下决定。

就在东京方面商讨包括从朝鲜半岛撤离的后撤计划时，华盛顿方面的强硬姿态形成了。

杜鲁门和艾德礼在总统专用游艇“威廉斯堡号”上举行了第二次首脑会谈，这天的会谈中对于中国的意见美英出现了分歧。艾德礼认为中国不是苏联的卫星国，中国具有潜在的向铁托主义发展的倾向，英国主张在亚洲必须采取分裂中国和苏联的政策，将中国培养成一个能够与苏联对抗的大国是个好途径，为此必须让中国加入联合国。

美国方面表示反对。中国现在正在朝鲜与美军及联合国军交战，在这种情形下不可能对中国采取融和政策。艾奇逊说：“目前我们还无法将中国和苏联当成友人来看待。”同时艾奇逊认为让中国加入联合国等于是“给侵略者与报酬”。杜鲁门道：“我完全同意艾奇逊的话。我们还不打算从朝鲜逃走，这是无法向美国人民交代的。”

艾德礼答应“我们在朝鲜一起努力”，并提出会谈延长一天，翌日总结出结论。

这次首脑会谈，美国方面已经明确暗示中国是苏联的“侵略爪牙”，军方更是保持了切实的见解，陆军作战部长C·博尔泰考虑到第三次世界大战迫在眉睫：“中国介入朝鲜战争是苏联征服世界运动的第一步，从这次介入开始，苏联将大幅强化其发动世界战争的能力。”博尔泰的观点是在12月3日的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意见上形成的，他强调必须加快研究“应对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对策”。“一旦苏联攻击美国或同盟国，无论在怎样的乐观条件下，拥有七个美国师的麦克阿瑟部队都是孤立的，都无法充当对苏有效作战的角色。为了减轻麦克阿瑟的负担，必须尽早从朝鲜撤退！”博尔泰还劝告向美军指挥官发出警报，授予他们在受到攻击时实施现在的紧急作战计划的权限。

参谋长联席会议采纳了博尔泰的意见，12月6日，向世界各地的美军指挥官发出了“统参第98172号”警报指令。“中国的侵略极大的增加了世界战争的可能性，为了避免造成不安，需要采取必要的准备强化措施。”

陆军部长佩斯在同一天，12月6日，召集了“陆军政策委员会”会议。“中国介入了朝鲜战争，使得美国人不能再像一周前那样生活了。陆军12月6日的要求和11月30日的要求相比有质的不同，陆军的增强计划应对现在的危机无论在数量还是速度上都是跟不上的。”佩斯认为为了使美国度过面临的危机，所有的军备都要确认。委员们都表示赞同。但是当佩斯向副参谋长M·李奇微中将提出21个师53万人的兵力补充计划时却显得有些缺乏底气，“请你先了解这个构想。”李奇微建议总统发布国家非常事态宣言，“有了这个宣言，总统可以行使战时赋予的相应权力，启动兵力增强和装备补充等必要的经济措施。”佩斯表示支持李奇微的建议，但是并没有明说会去做下一步行动，委员们都显得很失望。

这个时期，美国军事指导层都强烈的感到了“新世界大战”的危机，差不多和之后肯尼迪执政时期发生的“古巴危机”相当。将军们受此影响，都在做世界大战的准备，等着启动国家非常事态。

韩国方面当然也强烈的感受到了危机，当天，首都汉城已经有“中国军队接近”的消息在市民之间流传了。市民们都还深刻记忆着开战时期避难迟缓的后果，越来越多的人们开始准备避难。总统李承晚也考虑到事态的紧迫和民心的动摇，下达了从12月7日零点起朝鲜全境实施戒严的命令。

3、寒夜的行军

陆战队第7团的夜行军在困难中进行着。

中国军队用破坏的车辆堵住了道路，破坏了桥梁，美军工兵用推土机把堵塞道路的卡车推开，修理桥梁，有时必须另外开通小路来通行。随着夜深，越来越寒冷，由于战斗不断，和从柳潭里突围一样，士兵们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只能从口袋里掏点饼干或糖果充饥。

沿左翼前卫前进的步兵第31团的那个营由于士兵体力不济、疲劳导致战意丧失，只得由第7团3营接替作战。3营因此要进行担任前卫和警戒团部车队的双线作战。凌晨两点，因为要修理桥梁，车队停了下来，此时3营遭到了中国军队的攻击。

据3营记载，中国军队的攻击没有伴随着喇叭声、钲鼓声，可能是因为零下二十度的寒冷使那些东西无法使用。中国军队集中攻击团本部，D·弗朗斯上尉和C·马克基奈斯中尉被认为战死了，副团长F·德塞特中校负伤。随军牧师C·格里芬走进急救车为一名战死的陆战队员做祈祷，也遭到了机枪的扫射，牧师的下颚被打飞。负伤和阵亡的士兵被抬到了卡车上，这时，3营营长W·哈里斯失踪，当时认为也许是被俘了，后来认定为阵亡。

就像之前美第2师向清川江撤退遭受的“印第安鞭刑”一样，陆战队在夜色中受刑前行。即使这样陆战队的步伐也没有停止，先头的第7团2营于凌晨五点四十五分到达古土里，从出发算起用时23个小时。接着，早上七点，失去哈里斯营长的3营也到了古土里，不可思议的是最后几公里基本没有遭到中国军队的攻击。2营3营到了之后，立即躲进古土里基地的帐篷中休息起来，喝隅里过来的道路上依然是蜿蜒的车队，枪炮依旧激烈，然而躲进帐篷的士兵们只想着睡觉。

陆军总参谋长科林斯上将于12月7日上午八点从羽田机场出发返回华盛顿，“转告将军，他的心情我非常了解，回到华盛顿会妥善安排处理的。”科林斯握了握前来送行的麦克阿瑟司令部参谋长黑奇少将的手，说道。“非常感谢，阁下，情势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呢。”“我明白，眼下只能预祝陆战队能够突围成功了。”科林斯和黑奇行礼道别，登上了舷梯。

华盛顿方面，为了应对“第三次世界大战”开始考虑保存在朝美军兵力，由于短期内无法向朝鲜半岛增派兵力，在朝美军兵力中任何一个士兵都是宝贵的。第8集团军的撤收进行得比较顺利，而陆战1师能不能突出中国军队的“铁环”还是个未知数，虽然阿蒙德对此表示乐观。如果陆战1师发生崩溃，不光是朝鲜战争，对美国的世界战略都会带来无法预知的打击。包括科林斯上将和黑奇少将在内的当时世界的视线都集中在陆战1师的动静上。

此时，陆战1师主力的队列正在从喝隅里向古土里的道路上慢慢前进。从上空观察，在蜿蜒崎岖的山道上行进的卡车、坦克队列走走停停，队列的两侧和前后有陆战队员的纵列在步行。队列并不是简单的人和车辆的混合体，而是清晰的分成多个集群，每个集群之间相互连通、头尾相接。

山上覆盖着白雪，山谷也是白色的，陆战队的队列像是在白纸上画出的一条黑线。当斜坡上扬起多个烟柱，队列就停了下来向那些烟柱中间开火，过一会，队列再次移动，这是遭到中国军队攻击并被击退时的情形。

喝隅里，这天早上六点不到，陆战队第5团集群开始了前进。原计划以师属第2车队为先头紧跟着前面第7团集群的师属第1车队的，但是因为师属第1车队陷入激战中，所以第5团团长马莱中校调整了行进次序——第5团3营、团属车队之后是师属第2车队、第5团1营、第1团3营、英国第41特遣队，第5团2营殿后。这个时候，前面的师属第1车队往古土里的路程还没走到一半。

出发前，马莱中校作了训示：“我们是在后方前进，但我们不是残兵败将，陆战队是不会丢下伤员和装备的。”位于尾部的英国第41特遣队从天不亮起将做了出发准备，军官们仔细的检查了队列。

第5团集群陆续开拔，到上午十点只有殿后的2营还没有出发。

4、桥上悲剧再现

此时，第7团尾部的师属第1车队和师直属营到了古土里。第1车队深陷中国军队执拗的袭击中，中国军队发现了车队的防备力不足，不断攻击援护车队的第3营。师直属营还带着160名中国俘虏同行，当中国军队进攻时，俘虏们在路中心伏下身子，并用中国话大喊着，几次攻击之后，都站起来准备逃走，陆战队和中国军队同时开火，俘虏们在敌我的射击中倒下，有137人被打死了。师属第1车队到达古土里后，先到的第7团2营、3营被命令出击，陆战队员从暖和的帐篷里出来，前去接应第5团。

喝隅里，殿后的第5团2营命工兵准备炸掉设施和器材。史密斯师长在前一天下午四点乘直升机到古土里，在出发前给第5团团长马莱中校发了指示：“粮食、器材全部烧掉，居住设施要完全破坏，不能留下一点生存物资给中国人！”根据师长的指示，马莱将这个任务安排给第1工兵营A连，连长W·戈尔德上尉从6日傍晚开始就做破坏准备。罐头、食品、衣服堆在一起，用推土机碾压后再浇上汽油；弹药也堆积好，装上起爆装置，停车场、房子都装上了炸药。

爆破要等第5团2营营长H·罗伊斯中校下命令，上午11点多，发生了不明原因的火灾，结果引发了爆炸，猛烈的爆炸声连续不断，火柱冲天，黑烟弥漫，炸飞的弹药像焰火样在空中飞舞。喝隅里全村在烟火中摇晃，被炸飞了。

爆炸声平息后，喝隅里火光冲天，第5团2营在火光中离开了村庄。戈尔德上尉指挥的爆破连以一名军官带上五六人为一组，共五个爆破小组，炸毁了喝隅里的桥梁、烧掉了遗弃的车辆，然后跟上殿后的队伍。

然而殿后的队伍后面还跟着步行的队列，那是难民的队伍。由于喝隅里村子被炸完了，村民们不得不出来避难，另外从柳潭里跟来的男女老少以及附近村落的村民也加入了进来，大概有两千人。难民们头顶着手拎着包裹、推着牛车、扶老携幼跟在美军后面。“这些北朝鲜人在过去五年时间里受到共产政府的‘保护’，现在似乎更害怕又落入中国共产主义者手中，所以情愿选择残酷和危险的逃难道路。”《美国海军陆战队朝鲜战史》中难民们心理的记载是否符合不得而知，而避难之路之艰辛却是毫无疑问的。

陆战队将难民们赶出队伍，在部队没有完成出发之前禁止他们活动。难民们聚集在村外，感受着大地的震动，眼看着村子在爆炸中燃烧起来，一起发出悲呼。戈尔德上尉的爆破连必须要炸毁所有的桥，虽然炸桥前通知难民不要上桥，但是难民们依然发疯般的叫嚷着在烟和雪中奔走。

朝鲜战争中桥上的悲剧很多很多。跟在陆战队第1团队伍后面的难民首先遭难的是喝隅里的桥，戈尔德上尉望见后方像“发狂的牛群”般的难民人群，本想推后爆破，但此时已发现中国士兵的身影出现在了燃烧的喝隅里村中，难民在戈尔德上尉思考之际已到了桥边，哭喊着开始上桥了，还没等戈尔德上尉发令，工兵起爆了炸药，桥和难民在爆炸声中被粉碎，木片和肢体在四周落下，这次爆破中遇难的人数已无从得知。剩下的难民倒伏在地上，不久就站起身来，下到岸边，从上冻的河面上渡过，追在陆战队的后面，难民的悲泣声和牛车的车轮声在风雪中回荡着。

5. 古土里的陆战队

第5团集群在飞机的掩护下继续前进，先头部队在下午五点到达古土里。行程耗时约11个小时，比第7团集群的速度要快。殿后的第5团2营到达时间是晚上九点三十分。戈尔德上尉的爆破连也在差不多半夜12点完整地到达了。

难民们也跟在后面陆续到达，但不允许进村，只得在雪中等待着。

在古土里集结的兵力，包括先前驻扎的第1团主力在内一共有14229人。

中国军第9兵团第26军的76师、77师在古土里东侧展开，78师、80师随时准备加入战斗。另外，60师在古土里南方的黄草岭布有阵地，黄草岭是制约山道的要地；89师则向古土里西南方南下。北京广播电台播报说歼灭陆战1师只是时间问题。

第9兵团司令员宋时轮将军对于让陆战1师从喝隅里突围到古土里很不满，决心要在古土里与真兴里间截住陆战1师，为了利用黄草岭天险全歼陆战1师，迅速调整了兵力。

陆战1师情报部准确的侦察出中国军队第76、77、60师的位置，也获知后续部队正在南下。考虑到古土里聚集了一万四千多人、约一千四百台车辆，陆战队必须尽快从古土里出发。如果前方通路被封闭，再遭受到总攻击的话，那就支持不了多久了。师长史密斯在7日下午六点十五分发出命令，等第5团先头到达古土里后，立刻向真兴里以南突围。

古土里的兵力编成第7团、第5团、第1团三个集群，也是前进顺序，出发时间是12月8日上午八点。按照计划，以第7团3营为先锋开始南下。当天，从未明开始战场上风雪交加，天空一片黑暗，视界几乎为零。从古土里到真兴里的道路是陆战1师突围路程中最困难的一段，直线距离仅仅只有十公里，但上下落差有730米，一条下坡路崎岖在倾斜的山腹之中，很容易遭到左右高地的射击，途中最重要的要冲是真兴里附近的1081高地和古土里南方六公里的水门桥。1081高地可以俯视下面两公里的U型道路，如果遭到这个高地的射击，陆战队的前进几乎就是不可能的。水门桥通过地下水路将长津湖的水在此导入四个管道，送往崖下的发电机组，水门桥依山而建，桥就架设在四根管道上，现在这座桥已被中国军队破坏。由于水门桥建在断崖上，根本没有可以迂回的路，所以必须要修通。第1工兵营营长J·帕特里奇中校准备架设由钢制和木制导板组合而成的M2导板桥，8架C119运输机向古土里进行了运送。

史密斯命令驻扎在真兴里的第1团1营，为保障师主力的撤退必须确保1081高地和水门桥。8日早晨，陆战队同时从古土里和真兴里对进，当天几乎没有什么进展。D·修马克中校的1营8日未明从真兴里出发，在大雪和积雪中艰难前进，R·莱伊上尉的C连占领了1081高地西南约3公里的山丘，接着R·巴隆上尉的A连占据了1081高地西南的891高地，W·诺兰上尉的B连超越了被风雪包裹的C连，隔着道路与A连并行向1081高地进攻。山脊上陆续出现中国军队的阵地，进攻受到风雪的影响很不顺利，下午五点，营长修马克下令停止攻击，在1081高地南约一公里处构筑阵地过夜。从古土里出发的陆战1师主力也陷入苦战。第5团跟在第7团后面出发，一直到日落两个团都在费力的占据道路侧方的高地。

运送修复水门桥架桥材料的两辆卡车随第7团1营出发，由于从真兴里出发的第1团1营未能占据水门桥而不得不返回，开进第7团团部附近坦克围出的一个停车场，而这个停车场其实是个冰冻的池塘，一辆卡车陷入了池塘里，引擎损坏，不得不连车上的材料一起放弃。

由于陆战1师主力中第7团、第5团只前进了四公里便停止了，使得殿后的第1团2营、3营还没有离开古土里。不过，中国军队对古土里的夜袭也没有出现，只有散发的步枪和机枪的射击。这也意味着陆战队当夜过的还是比较安逸的，除了最尾部位于村子北端的第1团2营D连，对D连来说有些紧张，因为D连的后面就跟着难民。

从喝隅里就尾随而来的北朝鲜难民在前一天夜里被D连阻止在古土里的入口，这一天整整一天就在风雪中煎熬着。“我们就像是挡住难民人流的堤坝一样。”D连连长W·克隆科上尉回忆道，之所以要阻止难民，是为了防备有中国士兵或游击队混杂在里面，不过望着难民的惨况，心中多少有些不忍。也不是所有的难民都被拒绝，那些“给美军提供帮助的市民”“有可能协助肃清中国士兵或北朝鲜军的市民”被编入了陆战队的队伍中。难民中只有少数人有牛车或毯子挡雪，基本是毫无遮拦的站在雪中，炊事无法进行，许多人只能忍着饥饿，或者啃些干粮。难民要忍受着寒冷、疲劳、饥饿的“三重苦难”。“而这种情况下几乎没有发现有人死去，不得不感叹他们的忍受力。”克隆科上尉记述道，孩子们的哭泣声传来，陆战队卫生兵中有人实在看不下去了，跑到难民那里去送了点药品。

深夜，气温降到零下34度，风雪不止。古土里为了警戒灯火通明，四周的外界则是一片漆黑。不时射出的照明弹将团成一团坐在雪中的难民的身影浮现出来。D连抱着枪利用这种方法戒备乘夜潜入的敌人，不过没有发现移动的身影。

凌晨两点多，突然从静静的难民中间传来了奇怪的声音，好像在叫着什么，不懂朝鲜语的陆战队员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是能感觉到那是一种求助的呼声。克隆科上尉指示两名卫生员去看一下，一会两人回来了，报告内容给上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两名孕妇临产了。“可能是在冰雪中坐了一昼夜导致的早产，我想这是一种大自然的力量造成的吧，祝愿她们能顺利。”陆战队员似乎也同他们连长的想法一致，抱着枪关注着那边的动静。两名卫生员往来跑动，准备水、消毒液，新生儿是声音传来，D连一起发出了欢声。“战场是个死亡世界，在这里迎来了新生命，真令人感慨，大家都和回来的两名卫生员握手，似乎要沾一沾喜气。”兴奋过后，陆战队依然对难民保持着戒备状态。

在这场风雪中诞生于古土里战场的两名婴儿事后没有任何记载。

6、水门桥

风雪在未明时分停了下来。

12月9日晨，古土里的陆战1师迎来了乌云散去后的青空，白雪反射的阳光有些刺眼，突围重新开始。史密斯向各部队发出注意：“不要冒进，稳步向前！”

确实没有必要冒进，因为是好天，飞机和炮火将给予充分的支援，而且让已经疲惫的士兵再快进也是没有道理的。上空飞来的美机在四周的山腹扬起了火柱和黑烟，陆战队出发了。首先是第7团1营，接着是2营……在白雪中慢慢行进的队列和车队像白布上的黑线。

前进目标是水门桥，必须要占领水门桥并修复被破坏的桥梁，否则陆战1师将无法突围，就会被宋时轮将军第9兵团的“人海”淹没。受命占领水门桥的第7团1营步伐虽然不快，但心境还是充满危机感的。“团长说过不要乱来，又强调无论如何一定要确保水门桥，还不清楚敌人是否在把守着水门桥，我自己觉得这次战死在这的可能性很大。”第7团1营营长W·索亚少校是这样记述的。

本来预计中国军队将会派强力部队进行严密布防，但是却没有发现中国军队的影子。先头的J·莫里斯上尉的C连和B连的一个排排除了水门桥附近的轻微抵抗，迅速占领了目标。沿着水门桥的斜坡攀上去，C连只在一个堑壕阵地内发现了50多名中国士兵，“他们已经被冻僵了，C连能做的就是把他们拉出阵地，领到道路上坐下。”营长索亚进行了讯问，中国士兵称自己属于第60师。索亚本来预计在如此重要的战略地点至少会有一个团的兵力，当他问俘虏为什么兵力会这么少时，俘虏只说是一周前前来布阵的，粮食吃完，人被冻僵了。

7、期待明天

占领水门桥的消息让古土里一片欢喜。“我们向后方转移的成功获得了保证。”史密斯依然是慎重的口吻，但也表明了高兴。第1工兵营营长J·帕特里奇命令装载架桥材料的车辆向水门桥驶去。

为加快突围准备，C47运输机运走了伤员，阵亡者将被掩埋。冻结的地面用炸药爆破，弄了三处作为墓地，并用红白木条作为墓标，书记员记录下了117名阵亡者的埋葬位置，从军牧师与参与掩埋的数人做了祈祷，强风使得祷告的声音听起来断断续续的。帐篷卷好、取暖炉装上了卡车、剩余物资都集中起来装上了引爆装置。

水门桥的修复工作从中午十二点半开始，到下午三点半，由钢板和三合板组成的导板架桥完成了。被破坏的桥梁部分只有八米左右，修复作业还是比较容易的。帕特里奇和第7团1营渡过了导板桥，排除了约两公里前方的U型路上中国军队设置的钢索吊车及其他障碍物。

古土里的史密斯下令以补给车辆、第5团、第1团的顺序进发。下午六点多，补给车辆开始过桥后不久，一辆推土机压坏了桥扳。帕特里奇以M26坦克的车幅铺设了钢板，钢板内侧是三合板供其他车辆通过，推土机压坏的是三合板组成的导板，这样除了坦克以外其他车辆就无法通过了，而且手上没有备用的三合板。不过帕特里奇很快拿出了一个解决方案。“将钢导板的间距收窄到136英寸，这样轮幅最大的坦克向外多出2英寸、最小的吉普向内少半英寸。”如此则只使用钢导板就可以让所有的车辆通过，计算很简单，但实施起来还是很困难的。阳光消失之后，山上寒风很是强烈。工兵靠着手电筒照明，取出三合板导板，收拢钢导板，不能出哪怕是一英寸的差错。调整作业完成后，坦克、卡车、吉普在手电筒的引导下陆续通过了导板桥。导板桥是架在断崖破孔上的应急桥，车轮或履带的一侧走在钢导板上，又是夜行军，驾驶员在上桥前都要在胸口画个十字向神祈祷一番。令人惊奇的是，一个小事故都没有发生。

先头的第7团1营于12月10日凌晨两点四十五分到达了真兴里，而路上蜿蜒的车队一直延续到古土里。

中国军队似乎要想堵住陆战1师的退路，从两侧的山头开始南下，陆战队发现后，用迫击炮和高射机枪进行阻击，中国军队在遭受损失后放弃了行动。陆战队监视着中国军队的动静，沿山道下坡向南而去。虽然不时遭到小规模的攻击，但机枪、步枪等散发的进攻对又冷又累的陆战队员来说已不放在心上了。《人生》杂志的摄影记者D·邓肯10日午后随第5团2营通过了水门桥的导板桥，同行的一名陆战队员将战死的战友扔到了卡车上，然后坐在路边吃起了豆子罐头，罐头里的豆子都结成了冰晶，仍然用调羹往嘴里送。脸上的皮肤熏得黝黑、老长的胡子挂着冰滴、眼中布满血丝，邓肯问他：“你现在最想要什么？如果神能帮你实现一个愿望，你希望是什么？”“明天！现在我想要的只有‘明天’！”那名队员喃喃的道，看也没看邓肯一眼，继续呆呆地吃着冷冻的豆子罐头。

中国军队虽然还在山头上移动，但并没有展开真正的进攻，因为只要一有向下冲的意思，就会遭到美军飞机和炮火的集中射击，另外，中国军队自身的情况似乎也不好。在古土里与真兴里之间的要地黄草岭，战壕中发现过快要冻死的中国士兵；看见过因寒冷和饥饿而丧失了力气的中国士兵就在路上站立着。似乎这种状况是古土里地区一般中国军队都遇到的情况。根据中国方面的记载，具有吃苦耐劳力的中国士兵在冰冻的北朝鲜山地因给养不足而无法行动，在雪中野营时许多官兵被冻伤，连扳机都无法扣动，根本无法进行战斗。

40辆坦克和L·哈盖特中尉指挥的侦察排28人于12月11日零点最后离开古土里。当得知坦克和哈盖特排出发后，真兴里的陆军第92野炮营向古土里进行了155毫米榴弹炮的集中射击，摧毁了基地和资材。这次炮击也是对古土里外三千多难民的出发提醒，难民们跟在陆战队坦克的后方，其中似乎混杂有中国士兵。

凌晨一点不到，离水门桥架桥还有约1.8公里的地方，后尾倒数第9辆坦克的发动机被冻住，停了下来，队列就此休止了45分钟，这期间，从难民队伍中出来了中国士兵对哈盖特排和坦克发起了攻击，加上道路两侧和北方过来的中国士兵和哈盖特排交起火来，由于中国士兵混在难民中无法区别，哈盖特只能对难民群进行扫射，哭泣和悲呼响彻山间，后尾九辆坦克中最后两辆被中国军队缴获，余下的七辆坦克只能放弃。

但是，中国军队并没有进一步追击，坦克和哈盖特排于凌晨两点不到通过了水门桥架桥。水门桥上，参与喝隅里桥梁爆破的第1工兵营A连W·戈尔德上尉正待机执行爆破任务，本来哈盖特排过桥后，就应该点火起爆，但看到哭着赶过来的难民，上尉不得不三次缩回了手。“鸣枪射击等驱赶阻止都没有用，沿着断崖涌来的难民哭泣着赶过来，根本阻止不了。”W·戈尔德上尉通过翻译建议难民从下面发电站绕行，就在难民们一犹豫间，工兵炸掉了架桥。坦克和哈盖特排背负着回响于山间的爆炸声继续南下，上午十一点左右，抵达真兴里。

8、美国史上最大的败北

同时刻，麦克阿瑟飞临了兴南西南方六公里的连浦机场，他是在得知陆战1师殿后部队通过了水门桥架桥后，于上午八点十分乘专机SCAP号从羽田出发的。

麦克阿瑟在连浦机场和阿蒙德会了面，然后飞到汉城郊外的金浦机场和沃克谈了话，然后返回东京。飞往前线的目的是为了沟通将第10军并入第8集团军的事宜，同时对陆战1师的成功突围表示祝意：“衷心祝贺，这应该是给你的最好生日礼物。”麦克阿瑟在连浦机场看到前来迎接的阿蒙德，边拍着他的肩膀边说道。

从真兴里到咸兴有56公里，从咸兴到兴南为13公里，已超出了中国军队追击陆战1师的最佳范围，中国军队只能在真兴里之前的山岳地带进行作战。从真兴里可以利用汽车和火车向海岸的兴南转移。到达真兴里实际上就表明陆战1师已成功突围。

翌日，12月12日是阿蒙德少将58岁的生日，正如麦克阿瑟的祝辞所说，陆战1师向兴南的转移顺利进行着，当天晚上11点半，殿后的坦克分队和哈盖特排终于抵达了兴南。

从古土里到真兴里，陆战1师的损失是阵亡51人、战伤死亡24人、失踪16人、负伤256人，合计347人。

陆续抵达兴南的陆战队员面对带着激动表情出来欢迎的记者们，充满疲惫且胡子拉碴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并不时挥手致意。“期待明天”这句某陆战队员对《人生》杂志的摄影记者D·邓肯说的话终于实现了，队员们终于可以吃上热饭洗个热水澡了。在基地里准备接待的官兵们给抵达的陆战队员递上威士忌、香烟、糖果，每个陆战队的手里都装满着礼物，然后立即到点着取暖炉的帐篷里倒头睡下。

陆战1师突围所遭受的损失是巨大的。元山登陆以来，陆战1师给中国军队造成的损失推算是约打死一万五千人，打伤七千五百人，另外空中轰炸炸死一万人、炸伤五千人。而陆战1师阵亡604人、战伤死亡114人、失踪192人、战伤3508人，冻伤及战斗以外伤病7313人，损失达到兵力的50%。

“败北——对美国来说从未有过的最大的败北！”这是12月11日出版的美国《时代》周刊的表述，而《新闻周刊》则拿此战与同样12月份发生的珍珠港事件做了对比，并发表了以下评论：“也许这是美国历史上自珍珠港事件以来在军事上遭受的最差的失败。如果在军事上或外交上没有奇迹出现，投入到朝鲜战场的美军中三分之一将重演巴丹半岛的悲剧，最后只能来一次新的敦刻尔克大撤退。”

麦克阿瑟生气了，“这很明显并没有真实反映一般美国人民的心情，只是不负责任的作者自己的感想，两个杂志的报道并不能给政府及高级作战部门的决定和作战以任何影响。”麦克阿瑟立即给华盛顿发去信，同时发表了声明，称赞了陆战1师成功的“战略撤退”。看了报纸上登载的声明以及朗读声明的麦克阿瑟的照片，感觉到麦克阿瑟的脸上出现了不曾有过的失落和衰老。

陆战1师到了兴南后就开始了装船准备，兴南港的船坞和栈桥进行了改装，以前只能同时停七条船，现在的容量增加了两倍，而且还可以再停泊十艘LST运输船。翌日，装船作业就开始了。

第10军司令部虽然准备了登船集结地，但陆战队员都希望在暖和的帐篷里多待一会，所以都是分成小股直接从帐篷赶往岸边。

12月12日夜，第10军司令部里为庆祝阿蒙德的生日举办了一个晚会，陆军第7师师长D·巴少将、第3师师长R·斯尔少将、第10军参谋长C·拉夫那少将以及陆战1师师长史密斯少将等主要将领都参加了，史密斯师长在干杯之后不等阿蒙德切蛋糕就告辞了，理由是视察陆战队的登船情况。

实际上离开司令部的史密斯来到了海岸边的阵亡将士墓地。第二天，12月13日下午三点陆战1师师部移到运输舰“佩菲尔德”号，晚上登船前，史密斯又去了一趟墓地。陆战队有必须带回伤员和阵亡者遗体的传统，并以此为荣，正是在这个“不抛弃、不可以抛弃”的信念成为了陆战队团结和战力的支柱。古土里记录阵亡者埋葬位置的措施就是为了将来能回收遗体。史密斯走过每个墓，默默的祈祷，墓地里中国俘虏正在掩埋从古土里撤退途中阵亡的美军士兵，史密斯一直等到作业完毕才离开。

12月14日，陆战1师22215人登船完毕，共28艘运输舰，12月15日上午十点三十分，以史密斯的“佩菲尔德”号为领头，船队离开兴南驶往釜山。

兴南的郊外聚集着北朝鲜难民，人数超过九万人。

“指挥官将部下的遗体丢下而撤走，这是陆战队175年队史上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我会回来的！”调子和“I shall retune！”很像，这句话麦克阿瑟曾在太平洋战争初期离开菲律宾时说过。史密斯望着远处的兴南港及港口后面的北朝鲜山脉，他不喜欢陆军，不过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脱口而出的这句话却是陆军元帅麦克阿瑟说过的。

9、基于力量的和平

华盛顿时间12月15日晚上十点三十分，杜鲁门总统发表了“国家非常状态”通知，翌日上午十点二十分正式签署。分别相当于日本时间12月16日中午十二点三十分和17日凌晨零时二十分。

“……因此我哈里·S·杜鲁门，美利坚合众国总统，宣布美国进入‘国家非常状态’。这次的非常状态是以保卫我国的安全为目的，为了击退所有的威胁，我要求迅速强化我国的陆海空三军及国民防卫……”这个宣告是战时赋予总统的权力，它将使美国的军民机构转入战时状态。

“在朝鲜发生的事态对世界和平构成了严重威胁……如果放任侵略者为所欲为，那么这个世界就将被共产帝国主义所支配。”杜鲁门在宣布中直接说明了朝鲜半岛是动乱的根源，采纳了副参谋长李奇微中将等军事政策制定者们的主张，做好应对“第三次世界大战”威胁的准备。

宣言的后半部分说明将要提交17809304424美元的军费追加议案、计划在1951年6月末陆军兵力增至300万人、启动战略物资储备计划、设立新的核武器生产基地等具体措施。为了对应欧洲可能面临的威胁，建议成立NATO北约盟军，内定由艾森豪威尔担任司令。

杜鲁门在和英国首相艾德礼结束会谈后，12月9日以来多次声明“不会从朝鲜撤退”，主张对武力威胁施以“武力对抗”。宣言是美国政府“基于力量实现和平”政策的具体表现，摆出了不希望发生“第三次世界大战”以及在必要时也“不惜”一战的姿势。

各国并不认为这个宣言是进行新的世界大战的宣战，而是理解为借此能够阻止朝鲜半岛动乱扩大以及防止欧洲爆发战乱，所以都表示欢迎这个宣言。

朝鲜半岛的战况，兴南地区的美第7师和第3师正在做撤退准备，陆战1师已成功转移，第8集团军已撤过三八线，未发现中国军队有进一步动向。这也意味着以歼灭美军为目标的中国军队的大攻势失败了。

宣言正好在这个时期发表，其政治效果也许会让共产阵营多少冷静一些。副参谋长李奇微中将是持有这种期待的，他向麦克阿瑟征求了对于宣言的看法。

麦克阿瑟的反应很冷淡，“那么快要我发表意见有些困难，部下都还在朝鲜前线，无法表达具体的评论。不过，在我国面临现实危机之际，立即动员全部兵力是必要的，这是我的也是全体现地指挥官的见解。”虽然表达了对宣言的欢迎，但给人的印象似乎也不是那么痛快。参谋长L·科林斯上将说：“麦克阿瑟对没有向朝鲜增兵很不满意吧！”，李奇微只能耸了耸肩。

10、经由日本增兵

好像是为了证实科林斯上将的说法，麦克阿瑟于12月18日提出了增派四个国民警卫队师的要求，不仅仅是朝鲜战线需要，并且日本也需要兵力。“最近苏联对日本的宣传攻势在增加，国际上共产主义势力的压力正给日本以威胁，为了使日本能够应对苏联的威胁，希望直接派国民警卫队到日本并进行训练。

华盛顿参谋长联席会议的回答是：国民警卫队将用于新设立的NATO北约盟军，在对朝鲜战线的政策调整之前不能派遣，如果日本确实需要守备兵力，可以从第10军抽调一部分兵力。华盛顿判断日本在麦克阿瑟管理下，向日本派出部队后，麦克阿瑟可随时调用他们去朝鲜战线，即麦克阿瑟以日本为幌子要求得到兵力。

华盛顿方面做出的朝鲜战线不需要增兵的判断，无非是基于麦克阿瑟司令部提出的根据。情报部长威罗比于12月14日向华盛顿报告，由于第8集团军提早撤退，使机动力不足的中国军队无法追击。“敌人似乎认为第8集团军会在平壤北方进行抵抗，第8集团军的撤退打破了平衡，也使得中国军队主力的位置成为了一个谜，估计是在北朝鲜军的后方进行重新编成。”另外，报告还提到：“由于失去了与中国军队接触，联系到现在只有北朝鲜军轻微的攻击，我们认为敌人新的攻势迫在眉睫。”总之，报告的意思表明朝鲜战线并没有出现异状。

那么为什么麦克阿瑟急着要求增兵呢？是因为在陆战1师成功突围之前，只记录到北朝鲜军的散发攻击，而中国军队隐蔽在雪山里没有被发现？麦克阿瑟没有直接要求向朝鲜增兵，而是提出“经由日本增兵”，显示出之前的体验引起了他的警戒之心，12月19日，麦克阿瑟命令沃克进行火力侦察。

战线很平静，但是美韩部队的现状就像笼罩着半岛的乌云一样暗淡。第8集团军从临津江东岸起沿三八线布阵，最左翼是土耳其旅，其右侧的汶山至高浪里正面为美第1军第24师和韩国第1师，美第9军第25师和韩国第6师配置在议政府正面，韩国第2师、第5师、第8师防守春川地区，韩国第9师位于江陵北方的东海岸一带。剩下的美第2师、美骑1师在汉城北方及西方休整，汉城的防卫主要由英29旅、英27旅担任，韩国第7师则在原州附近进行重编。

以上这些部队中，T·普罗迪少将指挥的英29旅是新增的部队，韩国第2师、第5师新编成不久，训练不够，其他部队无一例外损失都比较大，也很疲惫。战线宽度超过二百公里，各师平均担任正面约二三十公里，每个师都只能构筑据点阵地，连预备队都没有。很有可能当其中一点被突破，整条战线就会崩溃。

韩国政府于12月19日发布实施条例，安排妇孺和老人离开汉城，离开方式包括卡车、船、汽车、牛车或者徒步。第一批964名战争遗孤于20日从金浦机场空运到了济州岛，孤儿的年龄在6个月到11岁之间，其中200个患有疾病，疾病的种类包括疥癣、结核等50多种。美联社记者H·博伊尔发现，虽然有80名韩国保姆陪同，孩子们都很衰弱并且显得很不安，15架运输机每架配有一名美国护士来照看这些孤儿。

11、中国的强硬姿势

中国军队的动向依然没有被发现。12月21日，平壤广播电台重新开始播音，从播送的内容中也无法推测中国军队和北朝鲜军的动静。

12月22日，北京播送了总理兼外交部长周恩来的声明，显示了中国的强硬姿势。周恩来的声明拒绝了联合国的印度、加拿大、伊朗“三国委员会”提出的停战交涉提案。对于“三国委员会”的设立，出席联合国会议的中国代表伍修权在19日归国前指责这是“为美韩残军再建争取时间”。周恩来指出，“三国委员会”既没有中国参加，其设立也没有征得中国同意，所以是一个和中国无关的机关，周恩里提出了解决朝鲜战争的几点主张：1.一切外国军队撤出朝鲜；2.由朝鲜人民自己解决内政；3.美军撤离台湾；4.中国加入联合国。最后，周恩来的结语是：“作为政治地理分界线的三八线需要永远消失。”

这个发言到底意味着什么呢？麦克阿瑟和华盛顿当然理解为这是中国方面主张“立场”的政治声明。“总之，这是对抗杜鲁门总统国家非常状态宣言的发言，另外也可以解释为以目前的军事优势为背景，争取在政治上取得有利态势的主张。”科林斯上将回忆说这是当时美军高层的共同判断。

周恩来所说的三八线作为政治地理分界线毫无意义的话说明中国军队不会在三八线面前停止脚步。而三八线划分了朝鲜民族主义人民共和国和大韩民国，正是这种政治地理分界线。

现实情况对周恩来的声明做了预料中的解释。中国军队及北朝鲜军不仅不把三八线作为政治地理分界线，而且也不它当做军事地理分界线，12月22日当天，再度展开了攻势。

不过正如美军所推测的那样，中国军队还在进行休整和补充，冲在前面的是北朝鲜军。北朝鲜军以有力部队沿太白山脉潜入春川、原州、大邱附近，作战目的是为了让中国军队主力更容易突进，其先锋是北朝鲜第10师。第10师自洛东江败退以来，一直在“铁三角地带（金化、平康、铁原）”进行游击战并重新编成。

作战是很困难的，中国军队可以得到北朝鲜军以及北朝鲜市民的帮助，而第10师却是在敌阵中确保一个据点，在主力部队发动攻势之前，不能泄露作战企图和藏身之所，所以行动被限制在雪山中，并且是夜间，除了各自携带的粮食不能到村落中获取，为了不留下踪迹避开一般道路，为了不被飞机发现也不能点火。即使是寒冷、饥饿、生病也无没有救助手段，是一个“只有活下来的人才能前进”的环境。但是北朝鲜第10师忍受着严酷，使得美军没有发现他们的活动。

战线没有发现异样，当天第8集团军情报部的报告和前几天的一样。

12、沃克之死

12月23日，第8集团军司令沃克中将殉职了。

沃克当天准备视察美第24师和英29旅，为此从汉城的第8集团军司令部出发。视察美第24师的行程中包括给他在24师服役的儿子萨姆·沃克上尉颁发嘉奖令。

沃克的吉普是经过改装的前线指挥用车，为防止翻车加大了重量，前部加装了铁栅，沃克就在这部加装了铁栅的吉普上在战场上奔走指挥。当天，沃克带着幕僚T·塔纳中校，自己开车前往。

据韩国第6师2团宪兵队队长崔永诘少校回忆，上午十一点左右，2团所属的六辆卡车在议政府南方五公里的道路边进行小休的时候，从汉城方向开来一辆吉普。道路很泥泞，很容易打滑。六辆卡车中有一辆靠近路中间，碰上了吉普的保险杠，吉普急打方向，在泥中滑翻了。附近约有数百名美韩士兵，等他们跑过去时，一起发出将军死了的惊呼声。

吉普是沃克的专用车，翻倒后将沃克压在了下面。普通的吉普翻车时，由于车轻一般被压在下面最多也就是受伤，但是沃克的车是改装加重的，当沃克被压在车下时就失去了意识。

运送到附近的野战医院后，正式宣布死亡，实际上是在翻车时就当场死亡了。同车的塔纳中校重伤但没有生命危险。其子萨姆·沃克上尉赶到野战医院，从美第24师师长J·乔治少将手中接过了父亲的皮包，包中有准备颁发给他的嘉奖令。萨姆哭泣着向父亲的遗体敬礼默哀。

沃克二战时在第3集团军巴顿中将麾下，有“斗牛犬”之称，是员猛将。巴顿中将在战后也是死于车祸的。

沃克殉职的消息给美韩官兵的冲击很大，麦克阿瑟在沃克殉职后立即发表了悼词。“我已经推荐沃克中将晋升为上将……中将的死，不仅是美国，也是为保卫世界自由的各国的重大损失。”签发这条悼词的麦克阿瑟格外的感到感慨。

事实上，总参谋长科林斯上将访日时曾和麦克阿瑟谈及如果沃克发生意外谁是继任者的问题。“我认为这是不会发生的事情，我所想的是沃克晋升为上将后谁来接任的问题。这种可能性倒是很大。”那时麦克阿瑟是多少带着些玩笑的口吻和科林斯谈及此事的。

对科林斯来说，会谈正值第8集团军遭到中国军队攻击寻求撤退之际，并不是开玩笑，他是认真观察过的，第8集团军司令如果战死沙场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沃克躲过了战死的危机，却没有躲过车祸……

而12月3日沃克刚刚度过61岁的生日，这给70岁的麦克阿瑟带去了无限的感伤和感慨。

13、李奇微

关于沃克的继任者，麦克阿瑟曾向科林斯表示过，希望由副参谋长M·李奇微中将接任。

李奇微在担任空降部队指挥官时战功卓著，担任副参谋长后主要负责“朝鲜战争”的作战，所以是担任第一线最高指挥官的最合适人选。

前线是一刻不能缺少最高指挥官的，麦克阿瑟在获悉沃克殉职后，在给居住在横滨的沃克夫人发去唁电的同时，向华盛顿去电要求火速调李奇微前来就任。

科林斯上将知道这个消息是华盛顿时间12月22日晚上十一点多，当天是星期五，离圣诞节只有三天。

市民和军人正欢快的准备过圣诞节。住在华盛顿玛雅陆军基地的李奇微和夫人佩妮正在朋友家中聚会吃晚餐。科林斯电话打来的时候，正是晚宴高潮之时，李奇微正端着酒杯开怀谈笑着。

“马特，很遗憾的告诉你，强尼·沃克在朝鲜死了，是车祸。”科林斯的话让李奇微大吃一惊，慌忙将酒杯放到桌上，杯中正是“强尼·沃克”威士忌。“事实上，麦克阿瑟已推荐你作为继任者，希望你尽快赴任。”

李奇微接电话的时候，在座男女还在若无其事的继续着谈话，很快视线集中到了他身上，因为随着对话知道了电话那头是总参谋长科林斯。星期五的深夜，参谋长特意给参加宴会的副参谋长打电话，显示有重要事情发生。

“我想，第三次世界大战开始了。”李奇微夫人佩妮回忆说，李奇微看着夫人，微笑着耸了耸肩，摇了摇头，意思是没什么大事。

第十七章　李奇微到任

1、乐天派

第8集团军司令的职务因为沃克殉职自动由第1军军长米尔潘少将代行，不过实质性的命令还是要等到新司令官李奇微到任后才能发布。任何一个组织，特别是军队，暂时代理者的责任和权限是有限的，真正要有效地指挥部队还是要靠任命的司令官。尤其是第8集团军，不仅在撤退而且又失去了司令官，所以新的司令官上任是不可耽误的急务。

李奇微当然理解这种急迫情况，作为他个人来说，也希望能尽快赴任。但是他想给他的小儿子马蒂完成圣诞洗礼后再启程。所以在接完科林斯的电话后，李奇微并没有告诉夫人实情。直到第二天早晨，李奇微才边喝咖啡边告诉了夫人，夫人长长的叹了口气，没有眼泪也没有提问，这反而使李奇微感到更难受。然后，李奇微到军部报到，办完手续回家收拾行李，召开记者会，拍全家合影，十分繁忙。

出发时间定在当晚，李奇微和家人吃完晚饭，提早唱了圣诞赞歌，由夫人驾车前往机场，然后乘“星座号”专机出发了，时间是12月23日晚上八点。飞行路线从西海岸的塔克玛经阿留申群岛的阿达科岛从北前往东京，因为飞越了国际日期变更线，到达东京时间是12月25日晚间。专机“星座号”原本是二战前执行飞越太平洋航线的客机，机舱内设有寝室。到塔克玛的飞行时间为八小时，为了适应时差，加上前一天没有休息好，所以这段时间李奇微准备在寝室里睡觉，在服务员整理床铺的时候，李奇微对自身所处的环境进行了一番思索。

因为作为副参谋长参与了作战策划，使得他对朝鲜半岛的地理了如指掌，并且对敌我双方的长处和短处也很了解。想当初在陆军学校上战术课时，教官经常只给一份地图，要求指挥官在困难的状况下完成任务，李奇微觉得现在的状况很有点像在陆军学校的感觉。但是，对于熟悉战况和自己军队情况的李奇微来说，答案是很容易的。

朝鲜战线，美军的选择只有一个——要么守要么攻，下这个决定就是新任第8集团军司令——李奇微中将的责任，在飞机上应该可以做个决定。“先要征求麦克阿瑟的建议，然后要了解指挥下的部队实情，听听一线指挥员的意见，最后由自己下结论。”一个非常普通的结论，更多的反映出李奇微乐天派的性格，得出结论后，李奇微倒下睡起觉来。

2、一百万移民计划

李奇微的出发时间是华盛顿时间12月23日晚上八点，东京和朝鲜半岛是24日上午十点。就在第8集团军的新司令官在赴任途中时，事态又有了进一步的发展。

上午十点十五分，也就是李奇微得出结论入床睡觉的时候，沃克中将的遗体运抵了羽田机场。以麦克阿瑟为首的各级指挥官列队迎接，覆盖着星条旗的棺椁由汽车运往横滨沃克的住处，等第二天再运回美国。

约三个半小时后，下午两点三十六分，麦克阿瑟司令部收到报告，第10军从朝鲜半岛东北岸的兴南撤退完毕。12月20日以来，美第3师和约十万难民集中到了兴南，24日早上在海空军的掩护下开始登船，安全撤离。共撤出美韩部队约十万五千人，难民九万八千人，车辆一万七千五百辆，器材三十五万吨，是一次成功的撤退。

难民的撤退充满着艰辛。韩国第1军民事处处长柳原植中校回忆说，当初第10军军长阿蒙德是准备抛弃难民的，“民间人士我只能带咸镜南道知事李龟河、诗人毛允淑的叔父毛鹤福和一名牧师。”咸兴、兴南地区聚集着约十万难民，柳原植向阿蒙德强调这些难民是为了追求自由而抛弃家园的，必须带上他们一起撤离，阿蒙德摇头说装备物资还不知道能不能撤走，要撤离十万难民是不可能的。

回到第1军司令部，柳原植向军长金白一汇报了情况，金白一立即召开了参谋会议，会上参谋们都反对抛弃难民，甚至有人说“与其让他们死在共产份子手里还不如让我们来解脱他们”的极端之语。金白一说道：“如果美军真的不肯带上难民，那我们第1军就和难民一起走陆路撤退！”

会议刚结束，美军宪兵找到柳原植，请他到第10军司令部去，到了之后，阿蒙德对他说，可以带三千难民，多了不行。“不，阁下，我们金军长已决定和难民们一起走陆路撤退了。”“Oh No！”阿蒙德调转视线说道。柳原植刚走出房间，又被叫了回去，阿蒙德又说道：“这是最终方案，没有余地了，等士兵和装备上船后，只要能装得下，难民能带多少就带多少，这总行了吧！”阿蒙德的让步最终使九万八千名难民得以撤离。

难民是在士兵与装备上船后才登船，时间很紧张，而且最后仍然有不少人登不上船，在LST运输船船头舱门关闭时，有人扒不上船落海，有人绝望跳海……挤上船的难民们在茫然中看见身后的埠头被爆破。港口内所有的设施都被炸毁，码头上硝烟四起，爆炸声和冲击波使运输舰都在摇晃。

当天的汉城市民也已经开始避难了。12月5日平壤被中国军队占领后，为了避免战争初期的混乱和悲剧，韩国政府就已经着手撤离计划了，特别是社会部部长许政，在与内务部部长赵炳玉、交通部部长金锡宽协商后，拿出了一个针对避难市民的援助方案。因为各地的难民不断流入汉城从而引发混乱，所以这个方案要求在麻石设立收容所，然后经广州再向南疏散。另外在广州与水原之间再设立一个收容所，提供食物与住宿。

从英国留学归来的专门从事救援研究的京畿道厅社会科科长金学默受社会部委托，开始研究冬天撤离时难民的保护措施。金学默建议在军用道路外增设难民通道、专门成立救援部门、尽可能多的设立救护所，部长许政都接受了。社会部设立了救援对策办公室，整合各部门，相继设立了救护组、物资组、医疗组、运输组、涉外组、后勤组、策划组等。这些准备以及在各地设立收容所、救护所等工作一直的进行，12月24日基本已经完成。

而当天，一项避难计划传到了东京。驻日大使金龙周提出了“百万人日本移住计划”。金龙周担心美军会撤到日本，询问了麦克阿瑟司令部的参谋长黑奇，黑奇表示否认，但金龙周还是不放心，“如果真的发生了，那么为了保留反击的火种，必须要确保韩国人才，最少要移一百万人到日本。”金龙周回忆说，当黑奇听到这个计划后，觉得是个好想法。而且美远东海军司令乔伊中将和空军司令斯特拉特迈亚也表示支持。然后，金龙周找到日本官房长官冈崎胜男，希望在北九州借块地安置一百万韩国人。冈崎听完之后很为难。朝鲜战争给在日本的朝鲜人也带去了深刻的影响，随着战幕拉开，在日朝鲜人也分为南北两派，在日本各地纷争不断，如果再来一百万的话……另外在九州的什么地方进行安置呢？就算安置下来，他们和周围的日本人如何相处呢？弄不好，还要搞出个治外法权的“韩国市”来……冈崎认为这是首相级别才能决定的事情，然后推荐了两个“首相身边的人”给金龙周，而那两个人认为这是日本向韩国赎罪的好机会，表示出了积极的姿态。金龙周随后向李承晚做了汇报，希望实施计划。除了金龙周的回忆没有这个计划的详细内容，日本方面和美国军方也都没有关于这个计划的记录。另外，李承晚对这个计划的反应也没有记载。就在金龙周递交这个计划的当天，李承晚发表了汉城避难声明。

“我的美国友人们劝告我说，所有非战斗人员特别是未到达征兵年龄的男子最好撤离汉城，我们必须接受这个劝告，南方有亲友的人们，请尽早携带粮食和衣物离开汉城吧。”

李承晚自己暂时还不想离开汉城。前一天，即23日下午，李承晚接见了“美国友人”美联社记者D·金时说：“我不逃，我有手枪，我就待在景武台，我的妻子也和我一样，宁死也不要被征服！”

不过他也不反对市民们的避难行为，而市民们的避难行动随着李承晚的总统声明正式开始了，火车、卡车全部开动，但最主要的方式还是徒步。汉江上在人行桥的旁边和通往东水库、麻浦方向共架设了三座浮桥。市民们在雪花和寒风之中蜿蜒渡过汉江，道路由于积雪而变得泥泞不堪，人们背着行李，扶老携幼，踏着前行者的足迹默默的向南而去。汉城的夜晚寒风凛冽，而难民的队列却一直没有停歇过。

3、拜访总司令部

东京街头男男女女络绎不绝，因为星期天是圣诞夜，银座从早上开始就挤满了人，非常热闹，YMCA（译者注：基督教青年会Young Men's Christian Association的简称）主办了游行活动，酒吧、舞场一直喧嚣到深夜，和汉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正奔赴战场的李奇微是不清楚这种状况的，李奇微按照计划仍然在飞机上。

飞机到达阿留申群岛的阿达科岛前一个小时，天亮了。在快到阿达科岛时，李奇微想起要弄一下自己的头发，就用无线电托岛上的海军基地司令帮忙联系理发店。落地后，基地司令哈密尔顿上校和理发师一起迎接了李奇微。随后又经过了12个小时的飞行，“星座号”抵达羽田机场，时间是12月25日晚上十点五十分。因为时间已晚，觐见麦克阿瑟的时间约在了翌日，李奇微在美国大使馆宿舍休息了一晚。

12月26日上午七点，李奇微一边看着妻儿的照片一边吃着早餐；上午九点，拜访了第一生命大厦的总司令部。报到的形式东洋和西洋差不多，和原日本陆军一样，站在麦克阿瑟面前：“美利坚合众国陆军中将马修·李奇微就任第8集团军司令，前来报到。”然后麦克阿瑟庄重的说：“祝贺你就任。”随后舒展面容，握手寒暄。喝完咖啡后，李奇微和麦克阿瑟进行了会谈，列席会谈的只有参谋长黑奇少将。对李奇微而言，麦克阿瑟是他陆军士官学校时期的教官，黑奇则是二战末期欧洲战线的部下。会谈的气氛始终很平和，麦克阿瑟对李奇微准备好的问题都如实作答，对于战况也表达了明确的意见：

——只要有可能，就要固守汉城。这在心里上、政治上具有重要意义；

——我军补给不充分，士兵在寒冷环境下作战非常辛苦；

——得不到空军的战术支援攻击，无法阻止敌人补充兵员和给养；

——过低评价了中国军队。沃克曾说，他们的行动避开道路而选择山脊或山丘，能进行纵深攻击，运动及战斗选择在夜晚进行。

麦克阿瑟告诉李奇微自己的最终目标是：“熬过目前正在扩大的失败时期，保证韩国的安全。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判断，我都会支持你，我对你完全信任。”

等麦克阿瑟说完，李奇微提出了三个问题。

“如果苏联参战了，怎么处理？”

“第8集团军将撤回日本。”

“如果敌人加强了南下的进攻并且使我们不得不后撤时，我们是否仍要为了韩国而坚持到底？”

“是这样的。”

“如果我捕捉到好机会决心攻击的时候，而您表示反对。怎么办？”

听到李奇微最后的问题，麦克阿瑟微笑道：“第8集团军是你的部队，马特，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干漂亮点！”李奇微很感动，麦克阿瑟的话语显示出对他的极度信赖，不光是在心理上，而且是在有关指挥权的具体内容上。同样是第8集团军司令，已故的沃克和李奇微相比，无论是地位还是权限都有很大的不同。沃克时代，第10军从第8集团军中分离出来成为麦克阿瑟的直属部队，而李奇微上任后，第10军将重新编入第8集团军序列。这样驻朝鲜半岛美陆军战斗兵力将以第8集团军为主，新任司令官李奇微将成为名副其实的朝鲜战线美军指挥官。另外，沃克虽然可以决定攻击、守备、撤退事宜，但仍然需要得到麦克阿瑟的首肯，而李奇微已获得委任全权处置一切，其行动无需向东京征求意见。“第8集团军是你的部队……”麦克阿瑟这句话保证了李奇微拥有的权限。可以说，李奇微获得了麦克阿瑟颁布的“口头委任状”。

李奇微很受鼓舞，又和幕僚们开了会，然后于正午离开了羽田机场，下午四点出现在了大邱，第8集团军的司令部就设在这里。翌日，12月27日晨，李奇微乘坐B17轰炸机飞往汉城，他穿着二战时担任空降部队指挥官时的战斗服，胸前挂着两颗手榴弹，当然，为了防止手榴弹误暴，里面的炸药已经被去除了。

4、第8集团军的战斗力

李奇微精神百倍，坐在副驾驶席上，从机头的窗口确认着在地图上看熟的半岛山野，到了汉城之后，直趋第8集团军前线司令部。

“各位，我是来带领大家进攻的！”李奇微将第1军军长F·米尔潘少将、第9军军长B·穆阿少将、第8集团军副参谋长W·科里阿上校三人召到司令官室，对他们直言道。虽然麦克阿瑟说过无论进攻还是后退都由李奇微自由决定，但在李奇微胸中只有“反击”二字。

“两个军连接情况……右翼的第9军和韩国第3军的联络……反坦克以及防步兵地雷的数量……阵地用探照灯……”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三个人一一回答，接着李奇微指示他们无论如何都要迅速做好攻击准备，然后前往总统官邸去拜会李承晚。

美国驻韩大使穆乔陪同前往，在车里他向李奇微谈及李承晚担心美军会撤往日本这件事。见到李承晚后，李奇微握着他的右手，说道：“能到贵国来真是太高兴了，总统阁下，我是来保卫贵国的。”李奇微回忆说，李承晚似乎就在等待他的这句话，脸上一下子露出了“阳光般”的笑容，握着自己的手来到房间里，夫人弗朗西丝科端来了红茶和饼干。李奇微接着说道：“第8集团军不会离开朝鲜半岛，一旦做好准备就将转入攻击。”李承晚搓着手不断发出嚯、嚯的欢声。李奇微微笑着应对着“敢斗精神”的奉承，离开了景武台。归途中，穆乔大使经过再三犹豫，对李奇微说道：“作为文职，不知我能不能提点军事上的意见呢？”“请说，大使，您具有战略及战术眼光，我多次拜读过您的报告。”“刚才，您对李总统说要展开攻击，而在我看来，别说攻击了，第8集团军现在的防御都成问题。”“是吗……”李奇微下意识的握住了胸口的空手榴弹，看着穆乔，李奇微是知道第8集团军的苦境的。

第8集团军中，配置在第一线的美军部队只有第1军第24师和第9军第25师，第1军骑1师和第9军第2师因为损失较大正在改编。第10军的陆战1师虽已达到马山，但余下的第3师和第7师现在仍在东海岸海面向南运送中。近期第10军可以完成在马山、釜山地区的集结，不过运送到前线还需要一段时间。所以，第一线的兵力除去韩国部队只有第24师和第25师两个师，而且其战斗力已降到了原来的三分之二。

联合国军战斗兵力方面，以最大化来考虑，包括韩国军14万，美军10万，其他部队1万，共计25万。

另一方面，三八线北方，根据美军的推算，中国军队28个师27万6713人，北朝鲜军12个师及游击队16万7283人，共计44万3456人，其中第一线兵力约有15万人，侦察认为正在进行新攻势准备。

前一天，即12月26日，在大邱碰面的第8集团军参谋长阿兰少将也认为中国军队的新攻势迫在眉睫：“我们连日发现了敌人的新部队，敌人明显在集结兵力，不知何时会发动攻击，战线目前像死一样平静。”听了阿兰的汇报，李奇微更感到有必要进行转守为攻，并认为反击是可能的。自己方面的步兵也许处于劣势，但是握有制空权，而且在火力上占有压倒性的优势。按照阿兰少将的情报敌人正在准备新攻势，那么现在正处于展开前期，如果现在发动反击，极有可能一气扭转战势。

李奇微在东京时就下定了反击的决心，在大邱更是坚定了这一决定，甚至决定从汉城开始反击。但是穆乔大使摇了摇头，说道：“将军，你看一下指挥官们的脸色吧，他们哪里有反击的干劲啊？”

“脸色？……”如此一说，李奇微想起了两位军长和副参谋长科里阿，他们似乎对自己发出的转守为攻的指示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确实如此，反击不可能只凭一纸命令就会获得成功，不仅要有战意和对指挥官们的信赖，还需要让官兵们的胸中充满使命感，若非这样，任何战斗都无法获得顺利执行。”李奇微思索着返回到第8集团军司令部，一到司令部就开始安排第一线视察，他要看一看自己的第8集团军到底是个什么状况，他感到有必要核实一下穆乔大使的警告。

李奇微乘坐轻型飞机、直升机、吉普陆续视察了第1军军部、英29旅、美25师、美25师27团、韩国第1师……

5、批评与呵斥

行程很艰苦，主要是乘坐吉普车，对55岁的李奇微来说是有些劳累的。他认为坐在有顶有窗的车上不方便视察，所以选定要吉普车。“让官兵们看到上了年纪的指挥官和自己一样在雪中泥中行动，会提高他们的士气的！”正是在这种思想下，李奇微穿着二战时期的战斗服，戴的帽子是没有保护耳朵的单帽，手套也不是防寒专用品，只是普通的皮手套。天上飘着小雪，坐在寒风中的吉普上不出十分钟就得捂捂耳朵，鼻子也冻的通红，“我都觉得快要冻死了。”这就是作为指挥官的精髓，这种展示是不能停止的，李奇微蜷缩在吉普车中继续着视察。

终于有一位少校拿来了防寒帽和防寒手套，然而相对于旅程的艰辛，或是说肉体上的困苦，所到之处的部队给他心理上的冲击更加强烈。穆乔大使的话是对的。“坦率的说，第8集团军已丧失了自信心，我从下士到将军们的眼中、走路姿势中能够读出来，他们一点没有那些战意旺盛部队所拥有的警戒心和攻击精神，哪里都没有发现。”

士兵们的动作慢慢吞吞，和他们说话也显出有意躲避的样子，就算有些士兵开口回答，也只是说些吃不饱饭、不能按时吃饭、太冷、无笔无纸给家里写信、防寒服不合身等对生活不满的牢骚。李奇微对这些士兵表现出的不满情绪表示同情和理解。“由于补给跟不上而让士兵陷入不幸的环境，不是士兵的错，是上层政策制定者的责任！”李奇微马上指示用直升机运送文具、餐车向前线移动、储备防寒手套以备前方使用等事项。虽然李奇微表现出了对士兵的同情，但对于指挥官们却是劈头盖脸的批评与呵斥。

李奇微最不能容忍的是忽视敌情和地形这两项战斗基本要素的行为。在第1军司令部作战室里，墙上挂着朝鲜半岛地图，三八线北侧画着一个鹅蛋大小的红色圆圈，圈中写着数字“17400”，一看就知道代表的是中朝军队兵力，但是却没有标明敌人部队位置和行动方向的记号，等于是说所有有关敌情的内容都包含在这个红圈之中了。

“这是什么？骗子房地产广告？难道就没有更多的情况了？”李奇微想起了在大邱从参谋长阿兰那里获知的情况，跺着脚怒喊道，“战线目前像死一样平静？！阿兰少将之所以这么说就是根据这个红圈来的吧！”虽然很生气，但随之而来的不安和恐惧涌上心头，李奇微立即命令米尔潘：各部向前方派出侦察兵与敌人接触，无论死活一定要抓些中国俘虏回来。“侦察兵与敌接触后，绝对不能脱离，要像斗牛犬一样咬住。”李奇微皱着眉头道，“这不是士官学校里教的最基本的战术吗？”

作为指挥官，除了必须掌握敌情之外，熟悉作战战场的地形也是基本素质之一。前方有什么，植被如何分布，道路与河流的走向，坦克能否开动，如果不知道这些将无法进行战斗。但当李奇微来到一个步兵部队视察时，一位营长报告说和右翼的连失去了联络，原因是无线电坏了。“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印第安人在没有无线电的情况下也能和远方的同伴交换信息，不是吗？”“但是，将军，路太难走了，吉普车没法开……”这下李奇微再也无法忍耐了，对着那个营长臭骂道：“你的腰下面长的是什么？难得不是脚吗？吉普开不动就给我用脚走！快去！快跑！去看看你部下的情况！”在李奇微的怒喝下，那个营长一阵风似的跑了。

翌日，12月28日，李奇微仍然在前线巡视。

汉城，市长李起鹏发表了讲话，呼吁市民不要逃难，安心从事生产生活。李承晚也发表了声明，称自己和韩国政府不会离开汉城。这些当然是在李承晚与李奇微会谈结果影响下发出的，但是，汉城市民的避难潮已达到了最高峰。从汉城南下，或从仁川走海路，汉城市民陆续出发逃难，当天，车站、码头挤满了等待出发的市民。

根据新闻报道统计，截止当日汉城共有84万市民出走避难。政府职员提前领了一个月的薪水，一般职员被通知各回老家等待消息，这些职员陆续带着文书、材料紧急向南转移。当日汉城市的人口没有准确的记载，大约有120万或130万人，其中80多万人避难走了。汉城市内人影稀少，北风的呼呼声显得越发凄凉。

前线，李奇微现在以“士官学校教官”的心境给各部队上“教育课”。视察和对话中，感觉无论是指挥员还是士兵，军事基础知识似乎都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在一个师，他“教授”了火力的应用，“这些是炮兵学校的内容，书上都写着，希望你们好好回想回想！”因为第8集团军的火力不足，李奇微已向华盛顿要求再派遣十个炮兵营来，但是他对部下强调，仅仅拥有火力是不行的，“枪炮是用来发射炮弹子弹的，即便是步枪、高射炮、反坦克炮这些火力如果不能活用的话，要再多的补给也是白搭！”意思就是要求部队善于战斗。在其他师，还得给指挥官们上补给课，“我们使用的补给品，全部是从数千英里外的本土运来的，耗费了时间和金钱，今后谁要是无端放弃资材和装备，就要军法处置，只有消耗于战斗才可以。”和火力课的意思一样，就是要求部队学会使用资材进行战斗。对指挥官们上的“领导”课并没有讲太多，“不要让地下的先辈们感到叹息，美国正面临力量和权威的危机，能拯救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战斗时，我会和大家在一起，师长和第一线的营长、军长和团长一起行动，文书的处理可以留到夜里进行。”仍然是强调战斗，李奇微在前线的奔走始终在激扬前线部队的战意。

当天，前一天派出去的侦察行动收到了效果，报告说中朝军队已进至开城附近，另外发现有敌人大部队正在中部战线南下。事态已相当紧迫了。很有可能敌人会像开战时那样，在华川至春川一线展开助攻，而主攻部队则向议政府至汉城一线强攻……

6、六处抵抗阵地

李奇微于12月29日回到大邱的第8集团军司令部，发表了声明：“令我高兴的是，我确信包括第8集团军在内的联合国军将获取最后的胜利。”

李奇微经过策划下发的作战是一直延续到釜山的阵地防御作战，在从边境至釜山约三百公里的地域中设立了六处抵抗阵地——1.边境、2.汉江南岸、3.平泽至三陟、4.锦江、5.小白山脉、6.洛东江。边境阵地是在临津江南岸至三八线南侧沿线，汉江南岸阵地是水原以北至杨平、洪川、注文津一线，平泽至三陟阵地是平泽、安城、原州、三陟这条韩国最窄的地域，锦江阵地是从锦江南岸至小白山一线，小白山脉阵地是以用小白山脉为天堑的抵抗线，洛东江阵地即沃克曾经使用的保卫釜山桥头堡的防线。

首先安排的是“边境阵地”的抵抗。为此，李奇微在第一线配置了美第24师、美第25师以及韩国首都师、第1、第2、第3、第5、第6、第8、第9师，而美骑1师、美第2师、韩国第7师和美第10军则预先在平泽至三陟一线展开。目的是一旦边境阵地被突破，以汉江南岸阵地为阻滞阵地，为部队撤至平泽至三陟阵地争取时间，然后在平泽至三陟阵地、锦江阵地进行持续抵抗，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则经小白山脉阵地进入洛东江阵地这个“背水之阵”。

李奇微的考虑当然不会是一味地从边境阵地依次退往洛东江阵地，他严令各阵地要最大限度的让敌人付出代价，一旦获得机会就果断转入进攻。

北朝鲜军曾经在“釜山桥头堡”前停滞了脚步，中国军队也很可能在途中就跟不上步伐，中国军队之前的进攻因为补给不济，都是在两周至二十天左右就结束的。

李奇微的内心一直没有完全放弃在不远的将来进行反击的念头。他的吉普穿梭在前线，该做模范时做模范，该说服时说服，该训示时训示，该呵斥时呵斥，目的就是激发部队官兵的战意，增强他们的自信心和使命感，“我要做的并不是标新立异，只不过是一个老练的指挥官该做的最简单最基本的工作。”但是前线面对如此基本简单的战斗要领的反应是迟钝的，李奇微两天的视察并没有获得多少效果。“我的第8集团军已失去了进攻欲望，在近期展开反击是不现实的。”猛将沃克率领的第8集团军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呢？为什么——这让李奇微感到很焦虑，然而现在没有时间去探究这个“为什么”了，只有努力去处理这个现实。在这个现实上所能望见的将来是暗淡的，丧失战意的部队的命运在战史中是明示的。

李奇微于12月29日夜密电麦克阿瑟：“有必要考虑第8集团军撤往日本、韩国军队撤往济州岛进行继续抵抗的事宜。”

第十八章　华盛顿和麦克阿瑟

1、正月攻势

麦克阿瑟是深刻理解第一线情况的，他在接到李奇微的密电后随即向华盛顿去电：“如果无法实现扩大战争的企图，我们剩下的唯一选择就是缩小战线向釜山后退，甚至是撤离半岛……”当然，这份电报的意思并不表示麦克阿瑟想从朝鲜半岛撤离，麦克阿瑟决不想在不败的美陆军军史上留下自己失败的记录，他把从半岛的撤离与当年太平洋战争时菲律宾巴丹半岛的体验联想在了一起，李奇微现在就处在当时他的位置上。电报其实就是要求增兵：如果不想失败就立即派军队来。

华盛顿的参谋长联席会议很容易就明白了麦克阿瑟的意思，翌日，12月30日发来回电：“……我们目前没有向朝鲜输送兵力的打算……朝鲜以及中国的成功将助长其它危险地域的共产阵营的军事行动，会给美国和同盟国造成紧张……我们考虑朝鲜不应是个进行大规模战争的地方，如果向朝鲜增派兵力，包括日本防卫在内的美国对全世界的责任能力将面临危险……要求其他联合国成员向朝鲜派兵或确保兵力很困难……您的部队被压迫在锦江及其东方，如果中国军队明显持有能将您的部队赶出朝鲜的兵力并向防御阵地进攻，您有必要做出向日本撤退的指示。”电报的意思是保持现状继续战斗，作为参谋长联席会议来说，准备和认识都不成熟，所以要尽量避免升级为“第三次世界大战”。为此必须防止朝鲜战争扩大化，朝鲜战线能在现有状况下继续战斗是可以期待有效结果出现的。此前的战斗敌人因为遭受损失和补给不足停止了前进，如果第8集团军能进行强烈抵抗让敌人付出高昂代价的话，也许就能阻止住敌人的进攻。另外，参谋长联席会议必须注意的是苏联的动向，如果苏联呼应朝鲜的情势向日本施加压力，那该怎么办？“因为日本空虚，很容易被苏联轻易占领，失去朝鲜和日本是自由世界阵营无法容忍的事情。”

总参谋长科林斯指出“这将导致亚洲完成赤化”，因此参谋长联席会议希望麦克阿瑟能在守卫日本的同时在朝鲜半岛进行“奋战”或“适时的撤退”。

麦克阿瑟与华盛顿之间往复交换意见，他的主要观点是：（1）中国沿岸的封锁；（2）使用舰炮和空袭破坏中国的军需生产能力；（3）投入国民党军队；（4）允许国民党军队反攻大陆。麦克阿瑟认为这四项是必须要执行的措施，他强调为避免从朝鲜半岛撤退并完成日本的防卫任务，“除此以外没有其它方法。”

华盛顿方面感到左右为难，科林斯说：“麦克阿瑟的提案中实施任意一个就意味着和中国进行战争，但是，联合国没有向朝鲜半岛以外地区派遣军队的意思，对美国来说也没有向中国宣战的名分，这是个很有诱惑力却无法实施的提案。”

那么该怎么办呢？科林斯回忆说：“像那个时期那样进行苦思冥想以前是没有过的。”当时东京和华盛顿之间的交互反映出双方都有回避责任的倾向。华盛顿方面以避免第三次世界大战为名拒绝增兵，想让麦克阿瑟背负从朝鲜撤退的责任。而麦克阿瑟一方，以为了获取胜利为由，向华盛顿提出明显会遭到拒绝的进攻计划，显然是想将失败的责任推给华盛顿。当然，双方都是相互明白“底意”的，只是在进行提案与反提案的拉锯。为此，华盛顿对麦克阿瑟提案的回复是迟缓的。

就在双方还在往复检讨提案之际，朝鲜战线的新事态——中国军队的新攻势——发生了。

12月31日，星期日，早晨，李奇微离开了大邱的司令部前往汉城，根据收集到的情报显示，中国军队的攻击已迫在眉睫，北朝鲜挑起战争的时间就是星期日早上，元旦的前一天正好是星期日，所以31日晚上是个危险的时间。李奇微对参谋长阿兰少将说道：“我有预感敌人今夜会来，也许是在明天。如果明后天没事的话我就回来。”

上午九点李奇微抵达金浦机场，正午前在汉城的第8集团军前进指挥部，吃完饭后便开始了前线视察，访问过第1军和第9军司令部后，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在前线部队进行巡视。冷风飕飕，吉普车经过的村落无一例外毁于战火，焦木处处，一片荒凉。因为兵力不足，每个阵地担任的正面比较宽广，使得阵地的配备显得很稀疏，如果不注意很容易忽视掉友军的阵地，感觉阵地被大地吸收进去了。

李奇微回到汉城的前指是下午两点多。冬日的白天很短，下午四点半天就暗了下来，随着黑暗笼罩汉城，北风呜咽着宣告夜晚来临，中朝军队的“正月攻势”开始了。

“我预料到了敌人的进攻路线，但是他们的兵力已超出了我们等够对抗的限度。”正如李奇微所记述的，中朝军队的主攻方向是高浪浦和议政府正面，助攻方向是春川。助攻由北朝鲜军两个军10个师和中国两个军6个师担任，主攻兵力为中国军队五个军15个师。

主攻汉城的一个军3个师突破高浪浦韩国第1师的防线，进往北汉山，另一个军3个师攻击韩国第6师的正面沿涟川、东豆川、议政府前进，再有一个军3个师击破美第24师后沿铁原、抱川、议政府一线向汉城进军，余下的两个军6个师突破韩国第2师进至汉江与北汉江的交汇点包抄汉城的背后。

判明中朝军队正月攻势的作战计划是在后天。除了最左翼的土耳其旅、临津江下游的美第25师和东海岸的韩国首都师没有遭到攻击外，其他一线部队全部遭受了“正月攻势”，一时间陷入不知所措的境地，所有部队的情况几乎一样。随着日落，联合国军前线一带落下了炮弹，持续了约一个小时，然后韩国军和美军就被像地底下涌起一样的唢呐声、喇叭声、哨子声、锣声所包围了。美韩国前线的间隙中不知中国军队的先锋是何时突破进来的，其中一部已侵入阵地深部。美兵、韩国兵拼命抵抗，调动了一切火力，但是前后左右那像乐队一样的声响折磨着士兵们的神经，四面八方飞舞的手榴弹切断了通信线，指挥系统陷入混乱。阵地前的雷场和铁丝网根本没有作用，中国士兵前仆后继，以自己的牺牲为战友开路。炮火和照明弹照耀下的前方的山和山丘上全是中国兵，像山洪一样顺着河谷和山道冲了下来。

这是真正的“人海”，一会功夫，美韩军阵地就陷入了人海之中，被分割孤立。黑暗中地动山摇，攻击像浪涛一样一轮接着一轮，指挥员和士兵都感到了无形的恐怖，胡乱的扣动扳机、拼命的装填子弹，在畏惧中韩国第1师、韩国第6师、美第24师19团的前线崩溃了，第8集团军正面被扯开了约十公里的大口子。

2、李承晚的前线视察

天亮之后，李奇微的吉普向前线飞驰而去，1951年1月1日，新年的第一个早晨，李奇微却一点新年的心情都没有，刚出汉城才数英里，就碰上了南下的车队，那是退下来的韩国军队，卡车上塞满了韩国士兵，而且基本上没有带着武器。

“Stop！Stop！”李奇微跳下吉普站在路中央喊道。“完全就是像要堵住汉江的流水一样徒劳。”李奇微回忆说，车队根本就无视他，从他边上绕了过去。他又不会韩语，也没有带翻译。他看见车上有一个像将校模样的军官，就问他会说英语吗，而那个军官目光呆滞毫无反应，李奇微放弃了。“回想起来韩国真是不幸，开战以来频遭打击，多数指挥官都战死了，现在军官中拥有连队指挥经验的都很少。考虑到韩国部队的实情，李奇微也没法进行责难，只得考虑在后方设置防线，等撤到这条防线后再进行整编。

李奇微下完必要的指示后，拜访了李承晚。“我想请您帮个忙，您能不能和我一起去趟前线，给官兵们讲个话，让他们重新振作起来？”李奇微自己也不能确定这是不是最好的手段，但是，一旦下了决定，就立即执行，这是李奇微的思考方式。李承晚当即接受了邀请，两人乘坐侦察机飞往议政府前线。飞机是蒙布的老式的侦察机，在寒风中飞行机舱内就像冷库一样，李奇微穿有防寒服，而李承晚却只穿着白木棉的韩服，但是他始终没有说过一个“冷”字。

到了前线，退下来的韩国士兵已集中到一起，供应饭菜，配备武器，重新整编。李承晚快速走到官兵中间，和他们说起话来。李奇微虽不懂韩语，但他从热烈的声调中能够明白李承晚在竭力鼓动，李承晚身边的围了个大圈子，不时发出拍手声和呼喊声。

“总算没令人失望，他们会奋起战斗的！”演讲结束后，李承晚回到吉普车上，拍了拍李奇微的手臂说道。果然，韩国士兵们吃完饭，拿起了武器，上了卡车向前线驶去，一直到晚上他们都在战斗阻击敌人的进攻。

在战场巡视了一圈之后，李奇微已确定战况非常不利。第8集团军被潮水般的大军和汉江夹在中间，半冻的汉江上浮满了流冰，使得能渡江的地方只剩下两座桥。“如果中国军队发动总攻，我们不知能坚持多久，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让敌人付出代价，退到下一个阵地。”李奇微是这样判断情势的。下一个阵地是预定的六个阵地中的第二个——汉江南岸阵地，李奇微正在犹豫是不是现在就下发后退命令。在已无法立足的前线，如果耽误了后退时机，退路肯定将陷入一片混乱，而且给李奇微下决心的时间很短。

3、再次放弃汉城

1月2日，天光放亮后，传来了中部战线出现危机的消息。说是危机，实际上已全线崩溃了。

守卫春川正面的韩国第3师在北朝鲜军的压力下苦苦支撑，同时侧背部遭到了潜入的北朝鲜军第10师的渗透。和韩国第3师一起相邻的守卫春川北侧的韩国第5师、第8师也受到了夹击，前往救援第3师和第7师也不断的遭到袭击，通讯线路几乎都被切断了。

李奇微指示第10军军长阿蒙德前往救援，让他的第2师和第7师向原州方向北上。还没等第10军赶到，突破了中部战线的北朝鲜军向大田和大邱方向进犯，第8集团军眼看着就要被分断成东、西两截了。

午后，李奇微走访了各军、师长，收集意见，指挥官们都说抵抗能力已接近极限了。“是该后退了，我终于勉强下定决心，再一次让韩国的古都沦入敌手。”

1月3日晨，李奇微下达了向汉江南岸撤退的命令——

美第25师担任后卫在汉城外周阻击敌人，其间美第1军和第9军退至水原至杨平一线阵地，美第10军和韩国的第3师、第5师、第8师共同确保杨平至洪川一线。韩国第1军、第2军保持洪川至注文津一线，美骑1师转进至安城。

后退中最重要的就是汉江上的桥梁，和开战时一样，汉江的桥梁左右着军队和市民的命运。李奇微任命骑1师的C·帕马准将为交通总指挥，全权负责桥梁的安全。“只要你认为必要，任何命令都可以以我的名义下达，任何命令！”

接着，李奇微通过驻韩大使穆乔劝告李承晚离开汉城。“下午三点以后将禁止市民上桥，希望他能在此之前撤离。”李奇微明言，晚一分钟都不行，因为三点以后桥梁将归军队管理，就是总统也不给过。

4、冰上的难民

汉江西南方向传来了猛烈的爆炸声，烟雾飘起在冬日的天空中。

当时，在金浦机场储备有50万加仑汽油、燃烧弹2.5万加仑，富平的补给基地“阿斯科穆”、仁川的码头都有堆积如山的补给品和铁桶。第8集团军将地面部队所必要的弹药、粮食、资材向天安、大田方面运送，而面对庞大的燃料和航空汽油却没有多余的运力来运送。此时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就是销毁这些燃料造成的。工兵的炸药将铁桶炸上了天，爆发的燃料形成的火球四处飞溅，把仓库点燃了，美军飞机也加入作业，像做演习一样把金浦机场的跑道炸成了“月亮表面”。

李承晚夫妇和内阁成员乘汽车离开汉城，前往釜山。李承晚并没有像穆乔大使想象的那样，又来“我要死在汉城，给我枪”的那套把戏，只平静地说了声“是”。

李奇微于下午三点多乘吉普来到汉江桥畔，视察撤退情况。“卡车队列，首尾的保险杠都快碰上了，缓慢地在浮桥上移动着，车队旁边是步兵的队列。等到八英寸曲射炮和大型坦克出现的时候，我的心跳加快了，非常担心浮桥是否能承受得住炮车和坦克的重量，好在它们在工兵的调度下保持着75码的间隔，安全的渡过了浮桥。”

桥在下午三点开始禁止市民通行，转为军队专用，李奇微就是来视察三点以后的撤退情况的。而此时市民的避难还没有结束，映入李奇微眼帘的是在桥两边的冰面上过河的难民的身姿。“现代人类的悲剧之一”李奇微是这样描述当时的光景的。汉江的水面正处于刚刚结冰的时期，有许多地方的冰面相当薄。难民们顶着寒风在冰面上行走着，有母亲抱着孩子的，有父亲背着生病的祖父母的，头上顶着行李，也有在冰上拖着家财的，有推两轮车的，也有用牛车推着一家子的。知道冰面状况的李奇微也在为他们捏一把汗，有一头牛踩破了薄冰，一下子倒下并调入冰窟窿中消失了，但是，难民的队列只是避开了破冰点，一点停顿都没有，没有人对倒地的人施以援手，因为谁的手都没有空闲。没有人梗咽，没有人哭泣，只有鞋子踏雪的声音和叹息声，难民们默默的行进着。

过桥后的卡车、炮车、士兵、坦克的队伍源源不断，但并不和蜿蜒的难民队列发生冲突。“这是我，也是所有目击者一生难忘的景象。”李奇微一直在桥畔站到日暮，在副官的几番催促下，才乘车过桥前往永登浦的战斗指挥所。而难民的队列已给李奇微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1月4日，李奇微召集了记者，述说了自己目击的光景，希望他们把这个状况如实在美国报道。李奇微所要强调的是难民们忍受着如此这般的苦楚，是为了追求自由，希望美国国民能够对韩国难民表现出理解和同情。“在最寒冷的时节，又受到了原子弹攻击的警告，向两百万人口的都会发出撤离命令，这会是什么样的情景呢？宪兵封锁了道路，他们只能徒步翻山越岭，那又是怎样的光景呢？肉体上要受多少的煎熬呢？那些习惯了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美国国民能承受这样的艰辛吗？”李奇微丢下夫人和1岁8个月的儿子独身赴任，也许是看到了冰雪中难民母子的身影不由想起了故国的妻儿，从而发出了这番感慨。

在韩国，这次从汉城的撤离称为“一·四后撤”。但正如前所述，汉城的撤离工作早已实施，到三日市民基本上已撤完了。在半岛酒店设立的“联合国民事援助处”共约400万人份的救援物资，这些物资被有组织的分配到了各地方的救护所。水原、大田、木浦、釜山及其他救护所都在主要街道和场所设立了食品救济中心，使用罐装奶粉向南下的难民提供热牛奶。与开战初期那次汉城撤离相比，这次难民的受害情况几乎为零，这多亏了事前准备和提早通知。1月3日下午李奇微看到的难民队列实际上是最后一批。孤儿院和养老院里收容的老幼早被优先用汽车送走，1月4日的“一·四后撤”其实是指乘火车避难的约27000人的行动，共装了180节车厢，客车、货车都用上了，客车没有取暖设备，车上的难民饱受严寒之苦。

负责难民事务的是社会部部长许政和副部长崔昌顺，他们两人于当日撤离，汉城车站站长申錞雨则搭乘了最后一趟列车。“车厢内还是比较空的，到了安养，大批难民涌了上来，连货车都扒满了人。”

李奇微从永登浦的战斗指挥所返回了汉城的司令部，开始整理行装。妻儿的照片、袜子、衬衫等随身物品装进包里，包是从华盛顿带来的军用包，在包的底下发现一件旧睡衣，是二战时的出品。“将军，这个用来擦皮鞋好了。”“不，还有别的用途呢。”李奇微从勤务兵的手里拿过旧睡衣，用图钉钉在墙上，然后写上“送中国军队司令官阁下，第8集团军司令谨呈”。

韩国第1师师长白善烨在后退途中造访了安养的美第1军司令部，问军长米尔潘：“将军，您对这场战争的前途有什么看法吗？”“这是个难题，坦率的说我不知道。”战争方针的策划归于华盛顿，华盛顿会根据国际政治和国际关系来做出决定，这其中的过程不是一个军长所能了解的。中国到底有多少能力，到底有多大的决心，到底有什么样的计划，这些将会决定战争的走向，而一个军长是不可能判断出来的。“不过，看似对方拥有攻克釜山的能力……也就是说，最坏的情况就是联合国军退往日本。”根据李奇微的说法，米尔潘是“消极派”将军之一，实现左顾右盼，始终避开白善烨的目光，没有自信的回答着，又反问白善烨道：“如果出现万一的情况，你准备怎么办？”“我是韩国人，这里是我的祖国，我将战至最后！”联合国军如果撤往日本，就算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也要去打游击，白善烨说的很是凄壮。

白善烨和米尔潘的对话发生在傍晚时分，此刻，汉城已完全变成了“无法之都”。第8集团军中担任后卫的英29旅（T·布罗迪少将）撤离后，中国军队的侦察部队出现在了郊外。汉城还留有准备欢迎中朝军队的市民和邻近地区流入的难民，军警已踪迹全无，北风在黑暗的街道中刮起，掠夺开始了。街道已多数毁于战火，完好的大楼和民居的数量并不多，暴民们开始放火抢劫。虽然中国侦察兵也曾开火制止，但掠夺的人影终夜不绝。

5、原州的圆形阵地

两天后——1月6日，第8集团军的左翼按预定计划完成了平泽、原州、三陟沿三十七度线设置的防御线。美第1军的第3师和第25师、韩国第1师、英29旅在安城川南岸的平泽至安城一线布防，其右翼的美第9军将美第24师、韩国第6师、英27旅配置在竹山里至长湖院北侧一线。李奇微敦促各部队加快布防，等接到布置完成的报告后，立即命令部队进入战斗状态。

相邻的中部战线，中朝军队针对原州的压力陡增，可以预想对西部正面的大规模攻击一触即发。原州是中部战线的要地，如果原州失守，敌人将可以经由忠州向大田、金泉进击，或选择向堤川、荣州出击扑往大邱。担任原州攻击的是北朝鲜军第2师、第9师、第31师，这三个师从东西两面夹击原州并准备分割韩国守军。

李奇微早在4日就命令第10军第2师前往原州救援。R·迈克尔少将指挥的第2师在清州江畔后退中遭到打击，现在得到了丹·温顿中校指挥的荷兰营和R·蒙克拉尔中校指挥的法国营的补充，部队刚刚整编完成。但是，位于中部战线的韩国第9师、第3师、第7师、第5师、第2师却在4日至5日急速后退，6日已退到了原州南方。这次后退并不是无故后撤和败退，而是根据韩国陆军本部的命令后退的，这就导致了美第2师在原州遭到了北朝鲜军的包围。

美第2师以第9团、第23团、第38团在原州设置了圆形阵地，阵地的中心是J·海库塔中校指挥的第37野炮营。对付北朝鲜军的包围攻击，最活跃的就是这个野炮营的18门105毫米炮。虽然有空中支援，但是原州地区连日阴云密布，视界有限，山上的积雪没过了膝盖。即使低空飞行飞行员也无法辨认目标，很多时候是在还没有通过模糊的山脊时凭“感觉”轰炸。

气温在零下12度上下，炮兵和步兵的动作都有些迟缓。圆形阵地上空观测机在盘旋，飘雪的战场上确认目标非常困难。炮兵营长海库塔回忆说，观测机发现了骑兵部队，在“一阵有趣的炮击”后击毙了数百骑兵。不过，这种战果是稀有的事例，一般来说，对四周山岳地带的炮击只是为了阻止敌人的行动。炮击很密集，光秃秃的山头在连续不断的炮弹下扬起了火柱和黑烟，积雪被炸飞，露出了岩石。“不知道那是什么现象，在炮击最盛的时候，天空中出现了彩虹，冬天的彩虹很少见，非常美丽。”战场的彩虹——很像文学作品中带有感情化描述的文字，原州阵地攻防战中出现的彩虹却不是文学作品。海库塔回忆说，彩虹是在午后出现的，而战斗随着彩虹的出现进入了白热化。

“到了夜晚就不好办了。”正如海库塔所说，北朝鲜军入夜后从四面向原州阵地进攻，海库塔将18门围成圆形，在阵地前筑起了一张弹幕，为了不留下缝隙，每门炮持续发射了500至1000发炮弹，炮身的旋转部件都出现了大的磨损。

1月6日夜，北朝鲜军的攻击终夜不绝，集中了迫击炮、机枪、步枪、手榴弹，像波涛一样反复冲击。第三波、第四波的北朝鲜军已逼近了炮兵阵地前约20米的近距离，炮兵、弹药手也操起了手枪、刺刀应战，终于击退了敌兵。天亮后，阵地前留下了约600名敌人的尸体。

虽然美第2师暂时保住了原州阵地，但是周围的韩国部队都后退了，孤立的美第2师是无法坚持太长时间的。1月7日夜，美第2师开始撤离原州，8日，在原州南方的较高地势设置了防线。

6、中国军队的意图

李奇微觉得有些不解和不安。

不解的是中国军队的动静。本来预想敌人会伴随着中部战线北朝鲜军的攻击向西部战线发动进攻，但是中国军队并没有出现。自1月4日汉城撤退以来，李奇微每日都在关注中国军队的情况，预想中国军队会尾随南下，而5日、6日、7日的所有有关西部战线正面的报告都称“没有异状”或“未见敌踪”。李奇微忍耐不住了，7日，命令第25师27团尝试向乌山北进，团长迈克尔斯中校发回的报告还是一样：西部战线没有异状。

李奇微陷入了思考。中国军队没有在西部战线展开追击，那么中部战线的压力可以考虑为敌人打算突破中部，从侧背部攻击西部战线的美军主力。但是，在中部作战的只有北朝鲜军，难道中国军队只满足于占领汉城吗？或者中国军队在汉城附近准备更大的攻势？李奇微一时无法判断出中国军队的意图，针对中国军队的不同意图，都得准备必要的对策，但对该采取什么样的对策感到了不安。

中部战线北朝鲜军的攻势和中国军队的战略到底有什么关联呢，李奇微决定通过火力侦察强行和敌人发生接触，根据敌人的反应来做出判断。他指示米尔潘去实施这个行动。

最令李奇微不安的还是韩国军队的士气。中部战线韩国军队的后退充分表现出了士气的低下。离开汉城时米尔潘与白善烨的对话似乎流散到了前线，也许是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之一。“我的耳朵里灌满了韩国官兵悲观情绪的报告，白善烨是韩国将军中最值得信赖、也是最受欢迎的一人，连他都说要到地异山打游击的话，虽然显示了他优秀军人的气质，同时也说明他放弃了对联合国军的希望。”韩国官兵的心中已经失去了对联合国军的信任，认为要去打游击了，非常绝望。

“不管采用什么样的战略、使用什么样的战术已经不可能阻止中朝军队的攻势了。”1月8日夜，李奇微向麦克阿瑟汇报道，“如果不能够激发出韩国官兵的士气，第8集团军将很难立足。”并建议麦克阿瑟针对韩国官兵发表一个“扫除担忧”的声明。

但是，麦克阿瑟没有发表这样的声明，而是在李奇微的报告后加上了如下评论，转发给了华盛顿，“（李奇微中将所希望的）声明需要根据政府级别的明确的政策来决定，在这个政策出来之前，声明是无法做出的。”

麦克阿瑟认为华盛顿不支持自己的战争政策，这次正好利用李奇微的“第一线心理危机”报告向华盛顿提出批评。

7、华盛顿的回复

麦克阿瑟期待华盛顿能够给出“令人满意”的回复。

麦克阿瑟的战略方针很明确，此前已反复向华盛顿方面提出，即要想获得朝鲜战争的胜利，将南下的“共产主义赤潮”顶回去，必须动用国民党军队、封锁中国沿岸、甚至攻击中国本土。麦克阿瑟认为如果不采用他的方针，联合国军将不得不从朝鲜半岛撤退，但是他预测最后华盛顿会同意的。

“如果反对的话应该发来撤退命令，但是这样的命令没有发来，或许只有等到美军重新回到釜山桥头堡阶段，华盛顿方面才能下决心。元帅是这样考虑的吧。”正如霍特尼准将所回忆的，麦克阿瑟一边向华盛顿强调战线的危机，一边缓慢的做着撤退准备。

麦克阿瑟指示作战部长拉特少将对全军撤退的作业工作进行检讨，回复是“按一天运送200万吨人员资材计算，需要50天”，因此没有确定撤退日期。

另外，韩国外长林炳稷、驻美大使张勉向美国政府提出要新编55万所谓的“国民防卫军”，寻求美方提供常规武器，国防部长马歇尔知晓了此事，但是麦克阿瑟认为没有必要，“一旦联合国军退守釜山或进一步后撤，这批武器就有必要给日本以加强其警察预备队的力量。”

麦克阿瑟的意思很清楚，到底是进攻还是撤退，华盛顿要首先明确这个问题。因为有上述这些原因，1月8日，麦克阿瑟利用了李奇微的意见再次逼华盛顿表态。

而在华盛顿的眼里，麦克阿瑟的主张就像杜鲁门所评价的那样，是“视野狭窄、判断偏向”的产物。华盛顿最担心的是单方面不断加强军备很有可能导致第三次世界大战，原因就是1950年2月14日缔结的《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条约中明确声明为制止日本或其他直接间接在侵略行为上与日本相勾结的任何国家之重新侵略，或在与中苏两国相互利益密切相关的地域遭受攻击时，将动用武力。第三次世界大战其实就是美苏之战，如果“美中之战”失控很有可能就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有了《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和中国交战等于自动向苏联挑战。麦克阿瑟所说的朝鲜战争的必要条件“封锁中国沿岸、投入国民党军队、国民党反攻大陆、攻击中国本土”中国民党军队42.8万人的装备只能达到步枪两人一支的程度，毫无现实意义。而一旦美军攻击中国本土或封锁沿岸，将释放出危险信号。攻击包括满洲在内的中国本土，中国肯定会以《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向苏联请求援助，苏联很可能出动“标着中国空军标记”飞机空袭日本。封锁沿岸肯定包括大连和旅顺，这两个港口是苏联最关心的，这将肯定招致《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的启动。另外，为了彻底封锁中国的“粮道”，必须要封锁重要港口——香港，才能起到封锁沿岸的效果，而香港是英国的租借地，英国肯定会表示反对。基于以上考虑，华盛顿于1月9日给麦克阿瑟发去了回复。

封锁沿岸以英国的反对为理由表示不能进行，本土攻击以美军没有在朝鲜半岛以外的地域遭到中国军队攻击为由表示拒绝，“阁下，保证您指挥下部队的安全以及保障防卫日本的基本任务落实是您首先要考虑的，继续给予敌人打击，必须坚守朝鲜。”对于从朝鲜半岛的撤离，“根据您的判断，在为避免人员物资出现巨大损失的情况下，您可以向日本撤退。”

8、战斗还是撤兵

霍特尼说接到这个指示的时候，麦克阿瑟的脸上露出了“不安和疑惑”。

太平洋战争初期，麦克阿瑟指挥美菲联军作战，在吕宋岛的巴丹半岛、科雷吉多尔岛固守待援。当时美国的战略现实是，要等到美日开战六个月后才能对菲律宾实施救援作战。由于美国反攻的延迟，麦克阿瑟先行撤离，美菲联军主力在饥饿和疾病的困扰下最后向日军投降。霍特尼回忆说，麦克阿瑟的脑海里似乎浮起了巴丹半岛的灰暗记忆，因为担心朝鲜半岛会成为“第二个巴丹半岛”而感到不安。“总是叫我坚持，要等高度的政治决定，即使全军覆没了也要坚持！”麦克阿瑟对霍特尼嘟囔道，随即让他起草诘问和反驳的电文，发给了华盛顿。

——现在给与我的兵力既要在朝鲜确立根据地，同时还要保卫日本，很显然是不够的。

——我的部队，最初是为了抗击北朝鲜军而派往朝鲜的，如果当时会预见和中国军队交战，还会这样派遣吗？

——在朝鲜可以于一段时间内确保特定的桥头堡，但是，不可能没有损失。

——官兵们经过长期困难的战斗已显疲惫，如果这个以生命为代价的持久战是明确的政策，必须执行的话，将使他们的士气变得低下。

——问题是，美国准备在朝鲜保持什么样的状况？在朝鲜保持一定状况和牵制中国大部分兵力，如果成为美国在远东的优先考虑利益，那么军事方向和政治方针是一致的，我们不管付出什么样的损失都必须承受日本的安全受到威胁的现实。

——像现在这样指挥权限受到限制，而政策又不明确，我军在朝鲜的地位将无法维持。

——现在美国的政策是要确保在朝鲜的无限期军事状态呢？还是有限期的呢？还是希望能尽早撤兵减小损失呢？

“我建议，如果拿不出明确的政策，那么在还可以施展战术的时期尽早撤兵……但是，如果有高度的政治性考虑，最终会拿出结果，那么在完全崩溃前，我将坚持到底。”关键点是，准备在朝鲜好好作战吗？那么就采用我提出的战略方案吧，如果不是，那就乘早撤兵吧！

朝鲜战线，西部正面依然维持着寂静。东部，占领原州的北朝鲜军似乎在休整，只有堤川、安东、荣州的游击队活动比较频繁，这些游击队以去年年末潜入过来的北朝鲜第10师为主力，一旦被他们切断安东附近的补给线的话，第8集团军右翼将出现重大隐患，司令部所在地大邱也将受到直接威胁。

李奇微于1月11日下令陆战1师扫荡安东、盈德一带的游击队，同时命令美第2师夺回原州。美第2师于1月12日晨向原州发起进攻，这次反击出乎北朝鲜军的意料，美第2师轻松占领了原州，并击退了北朝鲜军慌乱组织起的零散攻击。然而，美第2师察觉到北朝鲜的反击，于13日夜秘密撤离原州，在郊外架起了大炮，14日歼灭了集结到原州的北朝鲜军约一个营，美第2师就在原州南方16公里布下了阵地。这三天的战斗，美第2师记录的敌人损失是约四千人。

这是个一面倒的战斗，而华盛顿与麦克阿瑟的论战还在继续。

9、一月十二日文书

“读着马歇尔拿来的麦克阿瑟的电报，我的心情很烦躁。”杜鲁门这样记载道。接到1月10日麦克阿瑟的电报，杜鲁门于12日召开了国家安全保障会议。会议上，参谋长联席会议提交了马歇尔的意见书。这个意见书是对麦克阿瑟电报的评论，后来称为“1月12日文书”。意见书中包含有军队首脑对麦克阿瑟的支持，支持者中包括参谋长联席会议海军代表海军作战部长F·夏曼上将。夏曼指出，美国和中国已是公然交战状态，封锁中国沿岸的准备需要强化，应废除禁止侦察满洲及中国本土的限制，需强化对韩国政府的支持。“1月12日文书”所记述的夏曼提案代表了参谋长联系会议的意见。因而，粗看之下“1月12日文书”与之前麦克阿瑟的提案极其相似，给人的印象是对麦克阿瑟提案的支持。

但是，麦克阿瑟实施这个提案是为了“阻止中国军队”，而“1月12日文书”指定实施这个提案是为了“安定我们在朝鲜的立场，或从朝鲜撤离时”。麦克阿瑟是为了眼前胜利主张的“战术的战略”，而文书却考虑了与中苏交战及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可能，是以尽可能拖延对手等待机会为基础的“政治的战略”。

国家安全保障会议做出了三个决定：参谋长联席会议再次回复麦克阿瑟；杜鲁门亲自致信麦克阿瑟希望他做出政治的判断；派遣陆军总参谋长科林斯上将和空军总参谋长W·范登堡上将。

派遣两位上将是为了明确朝鲜战线的情况。因为根据麦克阿瑟的意思，如果不接受他的提案，那在朝鲜就守不住任何一个根据地。而第8集团军司令李奇微的报告却说战线很平静。麦克阿瑟又说过官兵士气低落，那么扩大战争就能提高他们的士气吗？第一线快要崩溃了吗？还是部队仍然很健全？麦克阿瑟是为了不在自己的军历中不留下失败记录所以才希望北进的吗？当夜两位上将和中央情报局B·史密斯中将、陆军情报部长A·博林少将一起从华盛顿出发了。

14日，正好是原州的美第2师伏击北朝鲜军的时候，杜鲁门13日的信通过电报发到了东京。“我的这份电报，表明我们在朝鲜继续抵抗侵略是基本的国策及国际方针，我希望您能了解我的考虑……希望您不要将这份电报理解为是命令，电报的目的是希望您了解我们的心中要有多一些政治的要素。”杜鲁门慎重的选择了用词，以一种请求理解姿态的语气期望能说服麦克阿瑟。杜鲁门首先说明了在朝鲜抵抗的意义，包括为了世界和平以及排除共产主义、保障亚洲安全、有效维持自由世界的团结等十项，接着又说道：“当然，我们理解您如果没有足够的兵力可能难以与中国大军对峙及继续军事抵抗，但是，在目前的世界形势下，您必须有效的保持兵力以达到保卫日本及相关地域的目的。一旦无法在朝鲜保有重要根据地，可根据您的希望或判断，继续在朝鲜沿岸的岛屿特别是济州岛继续战斗，也算是达到了前述的意义。最坏的情况，就是我们必须从朝鲜撤退，那么这些方针就成为除了军事手段以外无法达成的了，最重要的是向全世界声明为了抗击侵略，我们在政治上和军事上都不会甘心失败。”最后，杜鲁门向在困难中坚持战斗的麦克阿瑟指挥下的官兵表示感谢。

麦克阿瑟感到满足了，如果在济州岛也算是坚持抵抗的话，那么总统的话可以对照固守科雷吉多尔岛的情形，可以理解为总统没有要停止朝鲜战争的意思，只要有这层意思，再接下去就很有可能会采用他的提案。

“我们将尽力做到最好！”麦克阿瑟马上给杜鲁门回电，然后召集了霍特尼等幕僚，将杜鲁门的电报向他们朗读了两边，“诸位，到底从朝鲜撤不撤退的问题解决了！就是——不撤退！”

但是，麦克阿瑟的判读是一种误解。杜鲁门既不主张扩大在朝鲜的战争也不打算固守战线，确切的说是这样明言的：“我国国力准备不足，关于扩大交战地域是我们必须最慎重考虑的，我们的行动要是一个正当行动，即使在朝鲜的作战取得效果，我们也不希望日本及西欧卷入这样大规模的纷争。”麦克阿瑟似乎有意无意地忽略了杜鲁门电文中包含重要含义的这个地方，在他自撰的《回忆录》中对杜鲁门电文的引用就缺少了这段。

麦克阿瑟在1月14日夜迎接了抵达东京的科林斯上将一行，翌日，在总司令部进行了会谈，在会上又朗读了一边杜鲁门的电文，仍然省略了“那部分”，显出满意的神态。“好了，有关我的责任和使命的问题都已经解决了，总统已发出在朝鲜无限期待下去的指令了。”

“等一下，将军。”科林斯注意到麦克阿瑟有一部分电文没有朗读，反驳道，“总统并不赞成将军的提案，而且，总统在电文中说了，电文是私下信件不作为指令的。”科林斯随即传达了出发前国家安全保障会议的决定，并宣读了“一月十二日文书”。

“很好，我同意。”麦克阿瑟轻轻点头说道。科林斯只得继续解释“一月十二日文书”所包含的政治考虑，另外，将杜鲁门及美政府首脑的“真实意思”进行了说明。“关于从朝鲜撤退，首要保证第8集团军和日本的安全，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尽量拖延。关键点，美国政府的目的是为在联合国获得政治性的支持争取时间，并获得给与中国最大惩罚的机会。

麦克阿瑟对科林斯的解释不以为然，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

“即使决定向日本增兵，兵力到达日本最少需要六个星期时间，如果在这期间事态发生了变化，那么将军您保卫日本的基本使命是不会变的……”科林斯这样的说法等于是表明保卫日本是麦克阿瑟的主要任务，必须要有根据实际情况选择“放弃朝鲜固守日本”的思想，这下引来了麦克阿瑟的怒声。

“那么，为什么美国要在朝鲜作战呢？为什么要让美国的年轻人在这里流血？！还有，为什么要任命我为联合国军司令在朝鲜指挥作战？”麦克阿瑟是很喜欢辩论的，在他生气或高兴时更促进了他舌头的运动。麦克阿瑟开始了滔滔不绝的演讲，又把之前对华盛顿说过的东西搬出来，还说：战况好的时候就让我前进，出了一点状况就让我放弃，不给我增兵还要让我在朝鲜坚持长期战，还要我保卫日本，这些不都是无视兵理的指示吗？“演讲”范围超出了朝鲜战场，谈及了汉尼拔翻越阿尔卑斯山的古战史，又跳到了太平洋战争，又回顾了仁川登陆……

“阁下，今天就到这吧，等我们从前线视察回来再谈。”在看了几次手表之后，范登堡终于站起身来，结束了东京会谈的第一回合。

两位上将离开总司令部，乘车直奔羽田机场，出发时间已经比预定时间晚了三个小时。

10、猎狼犬作战

科林斯和范登堡分别前往朝鲜战线的不同地区。

范登堡和空5军军长E·帕特里奇少将乘直升机在第一线各基地巡察。在原州附近，从第一线渗入敌人境内12英里，降落在地上的侦察兵附近，向他们了解情况。《美国陆军朝鲜战争史》把范登堡的这次“敌中侦察”当作朝鲜战争中最令人惊异的轶事之一记录了下来。作为空军参谋长级别的官员，这是罕见的勇敢行为，同时也是冒着被中国军队俘虏的风险。范登堡于当日即1月16日夜回到了福冈，而科林斯到17日早上还在大邱的第8集团军司令部里。

科林斯在第8集团军司令部和飞来的李奇微进行了会谈，然后召开了记者会。

“各位，我们将和现在一样，留在这里继续战斗。”在科林斯做完这个总结后，李奇微以补充说明的形式说道：“参谋长所言不仅仅表明了我们的决心，还表明了我们第8集团军已经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处理目前的战况了，我非常确信这点，毫不怀疑。”李奇微强调，他和科林斯的这番讲话并不是因为他们是指挥官在面临困难时所应该保持乐观姿态的表态，而是基于实际情况的。

李奇微从科林斯那里听到有关东京会谈的情况，觉得有些意外。李奇微不便评论他的上司麦克阿瑟的见解，但麦克阿瑟向科林斯强调的朝鲜战线面临的事态，并没有到他说所的那种必须做出是攻是退选择的程度。反而，根据观察，李奇微认为眼下的危机已经过去了。

前一天，即1月15日，第1军军长米尔潘命令J·迈克尔斯上校指挥的第25师27团进行火力侦察，第9军军长穆阿也派出了营单位的侦察队。

27团有“猎狼犬部队”之称，而此次侦察任务也称为“猎狼犬作战”。侦察结果是27团北上至乌山，基本没有发现敌影。第9军的侦察兵也只是在水原东方37公里的利川发现了少数敌人。根据俘虏的交代，中国士兵的口粮每人只配给了五天量的粟、玉米，侦察结果和俘虏交待相结合，很容易得出中国军队的攻击跟不上的结果。

李奇微将“猎狼犬作战”的结果告诉了科林斯，并明确表示第8集团军“没问题”了，所以才开了记者会。李奇微在记者会特别强调的第8集团军健在的情况，使得科林斯感到非常高兴。

11、中国拒绝停战

科林斯于1月17日上午回到东京，给华盛顿的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布拉德雷发了电报：“我刚从朝鲜返回东京，第8集团军状态良好，在李奇微中将的统率下各方面情况正在不断改善，士气已恢复，必要事项都进行了检讨……联合国军最脆弱的部分是韩国部队，韩国部队虽然有对抗北朝鲜军的能力，但现在似乎丧失了自信，另外对中国人有种本能的恐惧，现在，韩国部队虽没有崩溃的征候，但在激烈的战况下很可能会急速发生这种状况……”

科林斯的报告基本采用了李奇微的形势判断，在指出中国军队补给不足和士气低下的情况后，做了这样的结论：“综合来看，第8集团军现在的形势很正常，可以应对大规模的进攻。”

下午，科林斯和范登堡再次和麦克阿瑟举行了会谈，科林斯首先读了发给华盛顿的电报，用很明快的表情说明了自己的视察结果，“根据我的判断，第8集团军已恢复正常，我想步行训练已经结束了。”

“是的，情况正在好转，我确信在我军拥有制空权和制海权的情况下，加上中国军队的补给线延长，在朝鲜无限期坚守桥头堡是没有问题的。”麦克阿瑟表示同意科林斯的意见，但是，又扯开嗓子说道，“即使这样仍然留下了到底从朝鲜撤不撤退的问题，而下不下这个决定是个纯粹的政治问题，并不是必须根据军事立场来做决定的。”对于麦克阿瑟来说，他是不愿意被逼入釜山桥头堡，甚至被逼到济州岛继续抵抗的，那实际上就是失败，只离撤往日本差一步而已。当然，即使考虑到撤退，抵抗也将继续进行，一旦发生这样的事态，那是因为华盛顿没有采用我麦克阿瑟的意见的结果，而不是我的责任——这就是麦克阿瑟想表达的意思。

两位上将是理解麦克阿瑟心情的。“麦克阿瑟是顽固的反共主义者，为了不让自己的子孙沦于共产主义者手中，他想要打垮共产主义中国和苏联。但是，同时，麦克阿瑟又是个精明的官僚，为了在自己陷于不利时能够不承担失败的责任，常要做出慎重的考虑。”科林斯因此明白麦克阿瑟发言中的“官僚性”。晚上十点十分，两位上将从羽田出发返回美国，麦克阿瑟没有去送行。

通过两位上将麦克阿瑟希望向华盛顿表明，他对没有采用他的积极政策表示理解，并没有引发他的失望，相反他是抱着希望等待新事态的发生。

当天，北京广播电台播发了总理周恩来拒绝联合国政治委员会停战提案的声明。停战提案是由去年十二月设置的三人委员会（委员长纳斯罗拉·恩特萨姆、加拿大代表莱斯塔·皮尔森、印度代表贝内加尔·拉乌）向联合国政治委员会提交，1月13日通过决议，内容如下：

1. 即时停战，并保证不进行新攻势的准备；
2. 停战期间研究朝鲜问题的解决方案；
3. 外国军队分阶段撤离；
4. 做出管理停战期间事务的暂定协定；

5. 为了解决联合国中国代表权问题设置美英苏中四国代表特别委员会。

这个提案相比美国的主张作了大幅让步，上院议员W·塔夫特评论说这是“美国的投降”。中国曾主张解决朝鲜战争的前提条件包括“外国军队撤离、美军从台湾撤离、中国加入联合国”等，而联合国政治委员会的这个提案应该是中国方面能够接受的。如果在这个时期进行交涉，那么中国将作为“胜者”出席会议。

但是，周恩来总理认为联合国政治委员会的这个停战提案是为了“给美国军队争取休息时间”，表示拒绝接受，并反过来提出了四项提案：

1. 以外国军队的撤离和朝鲜人民处理朝鲜内政为基础形成协议，结束战争；

2. 协议须包括美军从台湾及台湾海峡、远东撤离相关问题等内容；

3. 协议参加国家为中国、苏联、美国、英国、法国、印度、埃及等七国，会议须确认中国在联合国的合法地位；

4. 会议须在中国国内召开。

这个反提案秉承中国之前的一贯主张，令美国大吃一惊，如果不接受中国的主张就无法停战，等于是美国将向中国屈服。美国国务卿艾奇逊发表了声明：“中国轻蔑地无视世界希望和平的愿望。”麦克阿瑟认为中国“没有希望和平的意思”。反提案第1项可以解释为交涉中仍然可以继续战斗，其背后是因为已将美军逼到了釜山一角，认为能将美军赶下海，所以中国方面抱有这样的“自信”。

12、伤寒情报

恰好在这个时候，朝鲜战线中国军队的新攻势如期而至。

根据之前对中国军队的动静分析得出的判断，中国军队通常在攻势中断约两周后开始新的攻势。西部战线的攻势中断是在5日，东部战线在12、13日趋于平静，以此推算，下一次攻势应在20至25日左右发生。中国在这个时期发表了姿态强硬的声明，也许可以看做是发动新攻势的预告。

麦克阿瑟感到“机会来了”。综合“中国拒绝联合国提案、发动新攻势、第8集团军恢复”等因素，如果采取“适当的处置”，就很可能给朝鲜战线带去新的政治性和军事性的刺激……麦克阿瑟很慎重，但对“适当的处置”下手也很快，首先，1月18日，麦克阿瑟通过电传征求李奇微关于撤退问题的意见。根据霍特尼的说法，两个人是这样对答的：（李奇微）“如果要撤退，那么集结在釜山的部队、船舶、物资、民间团体很容易成为原子弹的目标……我希望您能建议中央情报局调查一下苏联会不会实施这样的攻击，以及我们有没有实施这样攻击的意思。”（麦克阿瑟）“对所有要素进行了检讨，苏联不会将这种武器使用在战术目的上。”麦克阿瑟在和李奇微的电传对话结束后，带着满足的表情对霍特尼说道：“科特，马特不仅对撤退很有信心，对进攻也很有信心啊。”

紧接着，1月20日，麦克阿瑟飞赴大邱。下午一点五十分抵达大邱机场，麦克阿瑟立即和李奇微进行了会谈。李奇微详细汇报了战况，战线依然保持着一般性的平稳状态，只有陆战1师和韩国第11师在大邱北方扫荡游击队，略有些繁忙。关于中国军队的新攻势，根据韩国警察的情报，大田至永同的京釜公路沿线有大部队正在活动，航空侦察报告水原至乌山地区敌人的部队正在集结。“还有其它吗？”听到麦克阿瑟询问，李奇微又报告说西部战线有一些韩国被俘士兵跑了回来，根据这些跑回来的韩国士兵供述，他们被俘后接受了北朝鲜军的政治教育，是因表现良好被释放的，释放时要他们回到原部队，进行亲共思想工作和劝降活动，如果不能留在部队中，则可以进行向中朝军队报告联合国军的配置情况、破坏后方设施、宣传共产主义、暗杀警察和官员等游击活动。“投入这些被俘韩国士兵，也可以看做是发动新攻势的准备之一，考虑到伤寒流行，那么中国军队能力不足的情况可以被证明。”“伤寒？”“是的，根据中国俘虏的交代，由于没有更换衣服和洗澡，又经过了长时间战斗，士兵的衣服都生了虱子，伤寒开始蔓延。”

“马特，北进吧！立即北进！”这是最好的情报，麦克阿瑟拍手称快，把李奇微弄得有些惊愕，哑口无言。

13、下令北进

虽说在不断恢复战斗力，但如果近日中国军队展开新攻势的话，第8集团军目前还不具备反击的力量。现在的配置是在三七线一带，计划是尽可能在此坚持，然后向下一道防线——锦江、小白山脉防线后退，那里的阵地构筑进展很顺利。麦克阿瑟是知道这个计划，那么现在说“北进”的话……

李奇微显出了疑惑，几次想开口反问，这时，麦克阿瑟又接着说道：“是伤寒让我下定了决心！”随着目光看向李奇微，麦克阿瑟开始向他说明为什么要北进，先介绍了和科林斯、范登堡的东京会谈，然后说了自己对周恩来总理声明的理解。“现在是必须北进的时刻，为什么呢？中国军队强硬态势的背后掩盖着其糟糕的情况。伤寒的发生正说明中国军队的补给非常困难，撤不撤离半岛是政治问题，所以，我们必须北进，明白吗？”

“……”

麦克阿瑟望着有些转不过弯来的李奇微，微笑起来，“现在，部队之间充斥着我们最终将被赶出半岛的悲观论调，但是，我们的目的不是被赶走，而应该是把敌人赶走！虽然目前在军事上敌人占有优势，使我们有了失败感，华盛顿、联合国都认为美军打不过中国军队，如果现在扭转了战势，将是非常好的事情。为了取得胜利，这种扭转是必须的。中国拒绝了联合国提案，必将引起包括美国在内的联合国各国的谴责，只要第8集团军此时北上能和中国军队形成对峙，我们就非常有利了。把中国军队一直逼到他的补给线能够跟得上地方，并和他们形成对峙的话，华盛顿方面就能够在前进和后退问题上根据政治需要灵活应对了。那时，如果再能发挥联合国对中国的怒气……”

“麦克阿瑟虽并没有进一步说明，但是很容易明白他利用中国拒绝联合国提案这个事态，加紧军事紧张，希望能促使华盛顿改变政策的意思。”李奇微终于明白了麦克阿瑟心中的想法，点头表示回应，随后麦克阿瑟向李奇微下了命令：“这是命令，马特，第8集团军前进，一直到敌人的主抵抗线！”

麦克阿瑟之后又在第8集团军司令部召开了记者会，声明“中国军队要把我们驱逐下海这个话题是荒谬的！”，然后返回了东京。

当夜，李奇微起草了给全体官兵的训令草案。根据麦克阿瑟的命令，部队决定北进，而官兵之间还处在“撤退氛围”中，也可以说是处在“失败感”中，这点正如麦克阿瑟所说的那样。科林斯来访时接到的汇报是士气正在恢复，实际上是将韩国部队的内情掩饰过去了。构筑后方阵地等措施都是以撤退到釜山为前提，如果现在北进，就必须对第8集团军的官兵灌输新思想。“仅仅说这是麦克阿瑟将军的决定，加上中国军队得伤寒的情报，这样是不足以提高士气的。”李奇微认为一定要让他们理解在朝鲜继续战斗的使命，除此以外没有办法激发他们的斗志。关于这点，李奇微从上任之际便开始考虑了，所以在起草训令时一蹴而就。

“到朝鲜上任的最初几周，我就在想，第8集团军官兵的心中是不是明白两个疑问，一，我们为什么会到这个地方来？二，我们为了什么而战？对于第一个疑问，回答很简单，我们得到了政府根据宪法而下的命令，所以来到这里……无需过多的解释，我们必须以我们的忠诚来毫无疑问地执行这个决定。对第二个疑问，则更是意味深长，我的回答是这样的：为了什么而战呢？不是为了韩国的街道、村庄等不动产，也不是为了韩国的自由问题……而是共产主义和个人自由谁胜谁败的问题。我们能不能阻止在此处目击的恐怖继续蔓延，为了将来我们所爱的人不陷入苦恼和绝望，这才是问题的根本……”

李奇微的训令于翌日1月21日下发到全体部队。同时命令第1军、第9军“北进”。

第十九章　北进开始

1、霹雳作战

李奇微将这次北进计划称为“霹雳作战”。

因为麦克阿瑟的指示要求寻找中国军队的主抵抗线，所以首先向各方向派遣营一级的侦察分队。一旦遭遇有力的敌人，就实施第1军、第9军的师级火力侦察。前进到一定的距离，如果还没有和敌人接触，那么第8集团军的大部将在第一线展开向北推进……即本次作战以火力侦察为基础，寻找机会转入反攻。

李奇微于1月21日向各军内示了“霹雳作战”命令，1月22日，第9军令第8骑兵团团长H·约翰逊上校指挥的支队向北进发。交给约翰逊支队的任务是侦察以北方的京安里为顶点、金良场至利川为底边的三角地带。根据航空侦察，这个地区的敌人正在匆忙进行部队移动和补给品的调集。但是，当约翰逊支队在金良场、利川地区小心搜索时却没有发现敌人存在，只看到韩国市民在村庄灭火以及从山中搬取隐藏的家产。航空侦察似乎把住民的行为误认为是敌人部队了。

东部战线下着大雪，韩国第1军和第3军连着两日在雪中派出侦察部队，因为积雪的缘故只侦察到24公里距离前的地区，而且没有发现敌踪。

李奇微获知以上情况后，1月24日，正式启动“霹雳作战”计划。按照计划，首先以第1军的土耳其旅和第25师、第9军的骑1师北上展开火力侦察。

麦克阿瑟立即发表了“我军开始进击敌人补给线”的声明，翌日，1月25日又声称“我们将在朝鲜南部的某个地方给与中国军队以大的打击”。这些发言都是寄希望于“霹雳作战”的。

巧的是，25日，和谈特使J·达莱斯抵达了日本，26日则是麦克阿瑟71岁生日。日本很快就能“独立”了，麦克阿瑟也就可以卸掉占领日本的责任了，而且70岁已到了军人的退休年龄，到了这个时期麦克阿瑟很希望在军旅生涯的最后阶段再能获取一些战果，所以他很期待霹雳作战的成果。

不过第8集团军的行动一点也不像作战名字“霹雳”那样，而是慢吞吞的甚至是有些延迟的。火力侦察是有讲究的，各部队前进数公里后停下，然后做好充分准备向下一个预定线进发，采用的是所谓“定制前进”方式。虽然没有发现敌人的身影，但慢吞吞行进的士兵们的士气倒是高昂了起来。

1月27日，李奇微得出结论，汉江南岸地区不存在中国军队主力，指示第8集团军转入反攻态势。第3师和第24师分别编入第1军和第9军，第1军自左至右为土耳其旅、第25师、第3师，韩国第1师为预备队。这种配置显示了李奇微对“疲惫的韩国军队”没有信心，姑且不论这点，总之，“霹雳作战”由火力侦察转变为五个师起头并进向北进攻的反击作战。

“太棒了！真的太棒了！”麦克阿瑟得知第8集团军转入攻势后，连声欢呼。

1月28日，麦克阿瑟又到前线视察去了，他和远东空军司令斯特拉特迈亚、参谋长黑奇、霍特尼一起于上午七点三十分从羽田出发，十一点二十五分抵达水原机场。李奇微前来迎接，麦克阿瑟右手握着李奇微的右手，左手抱着李奇微的右肩，带着亲切的语调说道：“马特，你给了我最好的生日礼物，如果作战成功，我会给你回礼的。”意思是要推荐李奇微升上将，李奇微两眼放光，回答说很荣幸。

麦克阿瑟乘上李奇微的吉普前往水原北方的第一线，在听说第25师正在水原西方做进攻修理山的准备时，连声称好。麦克阿瑟对第8集团军转为积极作战感到很高兴，前线视察中“好”声不断，并激励部队长官“只有攻击才能获取胜利”。下午四点，麦克阿瑟回到了东京。

麦克阿瑟的视察访问更是激发了李奇微和第8集团军的斗志，下决心要使“霹雳作战”获得成功。

2、双子隧道

——然而，北进的第8集团军的战斗能力却意外的低下。

前文已述，第8集团军进行了再编和训练，李奇微向科林斯报告说除了韩国部队，士兵的士气都恢复了，现实是，补充来的新兵缺乏实战体验，和老兵之间的磨合还没有完成。北进中的第8集团军就是“新兵蛋子”和“老兵油子”的混合体。

作为军队，战斗是需要团队合作的，而第8集团军具备不具备这样的团队合作呢？关于这点，李奇微也是很担心的。虽然进行过“我们为何而战”的训示，“霹雳作战”也没有采用直接进攻而是分阶段实施，他的胸中还是隐约有些不安的。而他的不安在麦克阿瑟前来视察的次日更加现实化了。

而发生的事件仅仅是个排规模的战斗，战斗内容把第8集团军内藏的危险要素显现了出来。

汉城至原州的京原铁路沿汉江北岸延伸，在杨平向东进入山地，然后经砥平里到达原州。砥平里的东南约四公里有一个“双子隧道”，从砥平里出来先进前阳砚隧道，出了前阳砚隧道立即再进下东隧道，两个紧接着的隧道称为“双子隧道”。

联合国军前线的配置自西向东依次是第1军、第9军、第10军、韩国第3军、韩国第1军，第9军第24师的右侧邻接第10军第2师。“双子隧道”几乎正好在第24师和第2师的作战分界线上，1月28日夜，两个师都向双子隧道方向派了侦察兵。

而在27日，第2师23团1营C连的J·米切尔中尉已经侦察了隧道附近，并报告没有异常。28日下午，侦察机报告敌人部队在集结，所以再一次进行了侦察活动。第2师的侦察分队仍是昨天参加侦察的米切尔中尉带领，共有44人，其中步兵30人，D连派来的9人，3营的驾驶员3人，炮兵营的通信员2人，30名步兵中有20人是四天前刚补充进来的新兵。装备有75毫米无后坐力炮、57毫米无后坐力炮、3.5英寸反坦克火箭炮、60迫击炮各一门，50毫米重机枪2挺，30毫米重机枪3挺，轻机枪2挺，士兵各自还配有步枪或卡宾枪。米切尔分队乘九辆吉普，重武器装在两辆0.75吨武器运输车上，1月29日上午九点，从基地出发了。1营作战副主任M·斯塔伊上尉为了和第24师的侦察队接头随队同行。上午十一点十五分，米切尔分队到了双子隧道南方约17公里的梨湖里。

第24师21团F连的H·缪拉中尉等14人带着步枪及六支冲锋枪、一挺轻机枪已经在那里了。米切尔分队穿着脏污的野战服，而缪拉分队反穿着外套，将白衬里冲外，钢盔上套着白色的兜帽。这两种雪地战斗装束的差别于日后具有重要意义。

米切尔分队和缪拉分队一起乘车前进，中午十二点十五分左右，到达双子隧道南约一公里的新村三岔路口。途中经过左侧的453高地，米切尔中尉因为前天从此走过所以没有派兵侦察，而且连侦察方法中最基本的前哨、侧哨警戒也没有安排，很悠哉的在山道中行进。三岔路口向右去往新村，向左去往双子隧道中间。斯塔伊上尉说了声去村子看看，就一个人到新村去了。米切尔中尉并不知道，斯塔伊进了新村就成了俘虏。

米切尔分队和缪拉分队向双子隧道进发。前阳砚隧道由西向东通过左前方的333高地，下东隧道则通过右手的279高地的山腹，左后方是453高地，侦察分队行进在三个高地包围的山道上。吉普车队很快就到了双子隧道中间的连接路，就在到达之时，前方出现了15到20名中国士兵，并向他们射击，同时10多发迫击炮弹落在车辆附近。

侦察分队的头顶上是第2师23团1营副营长M·安肯少校乘坐的侦察机，安肯少校除了看到侦察分队面前的敌人外，还发现333高地有约50人、453高地约有150人。安肯通过无线电呼叫侦察分队“快逃啊！”，但是侦察分队却没有收到这个信号。

米切尔中尉向周围看了一圈，立刻意识到地形很不利，需要就地隐蔽，他喊着“快撤”，跳下了吉普，遭到射击的侦察分队显得有些慌乱，在山道上又不能立即掉头，反而像串珠一样撞在了一起。头顶侦察机上的安肯少校拼命的呼叫无线电，因为后方453高地上的中国士兵正向三岔路口跑去，显然是要切断侦察分队的退路。“米切尔，向东面的山上逃，后面不通！”但是侦察分队依然没有接收到安肯的呼叫，而侦察机的燃料不够了，只得飞走。侦察分队想用50毫米重机枪应战，但因为寒气加上机油又涂多了，根本无法发射。23团D连派来的W·潘龙德中尉准备操起75毫米无后坐力炮开火，当发现后方被切断后便放弃了。米切尔注意到中国士兵的动向，“跟我来！”米切尔决心登到右手的山上即下东隧道上方的高地，率队上了斜坡。距离山顶约有160米，最初的90米是缓坡，后面是陡坡，还覆盖着约一英尺厚的残雪，不过，攀爬并不是很困难。

缪拉分队听到这边的喊声，也开始爬山，缪拉用望远镜向南方观察，一下子发出了悲鸣。“中国人朝这来了，要是让他们先上去的话我们就完了！”从453高地冲下来的中国士兵正沿斜坡南面向上攀爬，想爬到侦察分队的顶上。缪拉扯着嗓子给米切尔打气，美中双方展开了“登山比赛”。双方的不利条件上，中国军队方面要少一些，侦察分队一侧是西斜面，有积雪，中国军队攀爬的南斜面虽然比西斜面陡峭一些，但雪都融化了。侦察分队丢掉了吉普和重装备，带着各自的武器，加上两挺机枪和反坦克火箭炮开始登山，分队中有七名新兵，初次面临战斗场面，有些不知所措，蹲在侧面的沟里怎么喊都不肯出来。前面讲过，米切尔分队穿的是深绿色的野战服，在雪中登山相当显眼，因此不断遭到中国士兵的狙击。米切尔和两名士兵负了伤，其中一人是机枪手，他的机枪只得放弃，分队的机枪只剩下了一挺。

缪拉分队的十四人因为反穿着外套，白色在外，所以没有遭到阻击，下午两点不到，首先登上了山顶。中国士兵因为在途中朝米切尔分队射击耽误了攀登，即便如此，在缪拉分队登顶的同时，他们也登上其南方约170米的台地。缪拉登上山顶以为获得了“登山比赛”的胜利，但很快就为地形不利而感到失望。缪拉的位置虽然在下东隧道的上方，但要比北方的333高地低约20米，比中国士兵占据的南侧台地也要低一些，而且顶上的面积不大，连一个班级帐篷所需的面积都不到，如果侦察分队50个人都集中在这的话，将显得很拥挤。“我们就像被赶到了山上的鸟巢里，如果被两三发迫击炮弹击中的话……想想都觉得后怕。”缪拉中尉回忆道，东侧是近乎悬崖的陡坡，几乎不会有攻击从这个方向来，和南侧台地之间有道狭窄的山脊连接，小股攻击的可能性很大。为防备333高地的攻击，缪拉将数人配置在北侧，一挺机枪和八支冲锋枪中的三支集中在南侧的“攻击口”上，等待中国士兵的进攻。十几名中国士兵在侦察分队在山顶集中的同时沿山脊排成一列而来。缪拉等他们到了手榴弹投掷距离内，同时开火，将其消灭。随后轻机枪调到北侧，击退了中国士兵的迂回。中国军队为消灭侦察分队机枪的威胁朝他们集中射击，机枪手次第负伤，前后换了七名。这期间，中国士兵的小股攻击不断，一度潜入阵前的中国士兵突然跳出来用步枪乱射，使缪拉等五人负伤。

第2师23团团长P·弗里曼上校接到返回的安肯少校关于侦察分队危机的报告后，立即命令2营营长J·爱德华兹中校前去救援。侦察分队遭到攻击是预料之中的事情，所以23团没有采取紧急救援措施，等S·塔莱尔上尉指挥的F连接到营长的命令出发已是下午三点十五分了。爱德华兹营长接到团长的指示再给塔莱尔上尉下命令的时候，正是侦察分队和中国士兵“展开登山竞赛”的开始时间——下午一点多，即F连的准备工作化了两个小时。爱德华兹营长认为救援行动会持续到晚上，指示塔莱尔如果不能和侦察分队取得联络就不要贸然行动，可以等到天亮后再出动。F连增配了两门81迫击炮，另有八辆0.75吨武器运输车和十三辆吉普，兵力共167人。

下东隧道的侦察分队开始察觉到弹药不济了，虽然往山上搬了不少弹药，但在防守中国军队的进攻时消耗很多。特别是中国军队为了消耗侦察分队的弹药，经常跑过来又跑走，或故意在树木间露个脸等等实施佯攻。米切尔中尉指示部下从山脊向后撤了数英尺，这样缩起头就不会去主动射击，而且这样看不见敌人，更不会射击了，等监视的人发出信号再射击，这样就节省弹药，提高效率。虽然这是非常常识的想法，也可以说是初等战术，但在战场上能适时应用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米切尔的处置使原本暴露在山脊上的士兵增加了安全保障，虽然靠在雪上，但能安静的休息一下。预计中国军队会在日落后发动夜袭，大家瞪着眼睛，数着弹药。“只有50发了……，我们地狱见吧。”随着日暮和寒气加重，一个士兵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双子隧道地区当天的日没时间是下午五点三十六分，就在日没前的五点半，一架蚊式侦察机飞临米切尔分队的头上，在上空盘旋，接着两组各四架战斗机向周围的敌人阵地投掷了汽油弹并进行了扫射。原来是安肯少校向23团团长弗里曼报告侦察分队危机的同时，请求了航空支援攻击。米切尔分队对突然出现的新情况欣喜若狂，接着又飞来一架联络机，投下了步枪和机枪弹药以及带着长长黄色彩带的通信筒，因为高地顶上的阵地太小，弹药和通信筒都扔到了敌侧斜面，士兵们冒着被狙击的危险跑出去抢了回来。“友军正从南方赶来，很快就能和你们会合。”通信文字很短，意思很清楚，米切尔向士兵们传达了通信内容。似乎是为了印证通信内容，南方453高地传来了枪声，山顶上还冒起了似乎是迫击炮炮弹的爆炸火光。“是友军！”“我们得救了！”士兵们站起身来，在黑暗中欢呼。“别叫，趴下！别被敌人看见！”米切尔和缪拉同时叫道，差不多同时，夜空中响起了军号声，阵地内被扔进了手榴弹。

前往救援米切尔分队的塔莱尔F连于晚上七点二十分到达453高地东北麓的三岔路口，冒着中国士兵的射击，开始攻击453高地。米切尔他们看见的正是F连的炮火。塔莱尔上尉令第1排攻占453高地，等第1排爬到顶上，报告说敌人已经不见了，似乎是被迫击炮炮击打跑走了。塔莱尔令一个班确保453高地，第1排和第3排担任侧卫和后卫，第2排前去接应米切尔分队。

第2排做完准备工作已是晚上九点多，而隧道上方米切尔分队的情况出现了恶化。中国军队像定式一样以迫击炮、机枪准备，然后吹着军号发动突击，被米切尔分队打退了几次。敌人人数不多，还能够击退，到了深夜，寒气加重，衣服冻了起来，出汗的鞋子冻伤了不少人的脚。负伤者躺在阵地东侧，有被冻死的危险，而且东侧面是陡坡，敌人会仍手榴弹上来。米切尔中尉的脚被弹片贯通，左眼也受了伤，不时会“眼冒金星，失去意识”。

3、米切尔分队的“覆灭”

453高地山脚下的塔莱尔上尉详细指示了第2排排长A·琼斯中尉，特别关照他“深夜里在敌人面前登山是危险的”，因此不要乱来，然后命令出发。

正在这时，黑暗中从新村方向传来了声音，“你们是美军吗？”“你是谁？”塔莱尔从口音中感觉对方是美国人，三个士兵走近前来，两人负了伤，其中一个好像受了重伤，扶着另两个人的肩膀。这三个人说米切尔分队已经“覆灭”了，他们说有数百名中国士兵像大浪一样冲入阵地，米切尔分队在弹雨中全部覆灭，只有他们三个人逃了出来，隧道高地上已经没有美国兵了。

琼斯中尉又想起了爱德华兹营长“不要贸然行动”的指示，下令第2排中止出发。而且隧道高地方向已经没有了枪炮声，似乎证实了那三个人所说的事情。

然而，十五分钟后，第1排排长L·奈皮中尉的无线电话里传来汇报说接应到一名从隧道高地逃出来的卫生兵，卫生兵说侦察分队还在坚守。塔莱尔和那名卫生兵通了电话，卫生兵说自己是缪拉中尉的部下，侦察分队四分之三的人负了伤，阵地还在他们手中。塔莱尔立即命令第2排出发，第2排从南侧开始登山，一边警戒一边前进，比较缓慢，晚上十点半左右到了隧道高地南方的台地。

米切尔分队遭到了中国士兵最后的攻击。中国士兵发觉第2排正在接近，便向米切尔分队的西侧移动并发动了进攻，第一次进攻被击退，第二次进攻虽有三名中国士兵突入到阵地内，但两人被开枪打死，一人被刺死，缪拉分队里的一名上士将中国士兵的尸体推出了阵地，并说：“不愿和他们呆在一起，不管是死是活。”正在此时，西方天空中升起了两颗红色信号弹，美军士兵以为中国军队将开始总攻，流露出了绝望的神情，有人提出了投降的建议，被上士马丁森喝止了。晚上十点半刚过，南斜面传来了踏在冻雪上的脚步声，米切尔分队余下的人一起开始了“最后的射击”，回应即不是射击也不是中国军号声，而是“别开枪！我们是美军！”有人问哪个队获得了橄榄球联赛的冠军，不过回答是23团F连，大家都站了起来。红色信号弹似乎是中国军队撤退的信号。

头顶上下弦月淡淡的月光洒在战场上，黢黑的山岭一片寂静。“一刻都不想待在这个地方。”缪拉中尉的话说出了全体侦察队员的心声。把受伤的人运下山很困难，轻伤者不时唠叨寒冷和步行的痛苦，重伤者则感谢战友的营救，这让F连很感动。米切尔分队于1月30日凌晨三点三十分下到山下，塔莱尔把米切尔分队三十多名死伤者装上了卡车、吉普，下令返回，F连的三个排在车队两边步行。为了迅速和敌人脱离，F连的步伐比较快，凌晨五点回到了梨湖里。一行人在2营营部前停下时，天亮了，阳光照耀了基地。

——以上就是“双子隧道”战斗概要。美军的记录认为是遭到了伏击，就战斗本身来看，倒更像是米切尔分队的疏忽冒进而招致攻击。也从一个侧面印证了事情开头所提到的美军战斗能力不高的事实。虽然在战术上呈现出美军训练不足的情况，但在战略上却发觉了中朝军队配备稀薄的事实。

李奇微由此推测中部战线正面也不会有敌人，因此在1月31日命令第10军军长阿蒙德中将（1月16日晋升）展开火力侦察。

2月1日，阿蒙德命遭遇双子隧道战斗的第2师23团前往隧道至砥平里一线，命特别编成的装甲支队从原州向横城进发。两支部队在推进途中没有和敌人相遇，进展很顺利。

4、确保修理山

2月1日当天，联合国全体会议以44票赞成、7票反对、9票弃权通过了谴责中国和朝鲜侵略的决议。这个“谴责中国”的决议案是美国在1月20日提出的，1月30日联合国政治委员会同意进行表决，决议案要求中国从朝鲜撤军，如果不撤军，联合国“为了对抗侵略将继续在朝鲜展开行动”，这个决议可以说是个把中国列为联合国敌人的决议。

但是这项决议并不代表联合国将直接对中国实施制裁措施，也没有授权美军及联合国军攻击中国本土，而是为了设置朝鲜和平调停委员会。决议一方面指责中国拒绝接受和平提案，另一方面又明确表明为避免第三次世界大战尽量不使用武力而使用政治调解来达成和平的姿态，同时也促进强化西欧同盟国团结的目的。

但是，不管通过了什么样的决议，仅凭一个决议是无法决定朝鲜半岛情势的。和战场有关系的话就必须在战场上来决定——这是自古以来的常理，联合国政治活动的成败就必将受到联合国军在战场上获得的战况优劣情况所左右。

“谴责中国”的决议在1月20日就提交了，直到2月1日才通过，这期间中朝军队攻击减弱的迹象对通过这个决议起了很大作用。这也意味着在朝鲜战场维持和促进军事优势是实现决议所必备的条件。

2月2日，中部战线，从原州出发的装甲支队按计划占领了横城，23团排除了双子隧道附近的轻微抵抗后继续北进。

西部战线，第25师正在进攻水原西北偏北的修理山。半圆形山地的修理山下是通往永登浦的国道和通往仁川的碎石公路，是一个战略要地。西端266高地和185高地并排，北端山脊延伸和440高地、431高地构成一个平台，向东南绕一个弯是474高地即修理山，再往南是突出的253高地。253高地的山脊向左右延伸，分别形成250高地和210高地。半圆形山梁的中央凹地是修理寺，431高地在其北，266高地在其西，253高地在其东。

第25师计划以土耳其旅进攻西端的266高地，35团向东侧山岭进攻，然后合攻修理山（474高地）。中国军队主要集中在440高地和431高地的岩石工事里，土耳其旅正好遭到了“伏击”，出现溃乱，而35团则占领并确保了包括修理山在内的整个山地的东半部。

5、止步汉江

李奇微于2月3日得知中部战线的23团已进至砥平里，另外装甲支队报告说北朝鲜军的抵抗越来越强烈。李奇微判断进展顺利，决定发起“围捕（round up）”作战，以第10军和韩国第3军并列北进，前进至杨平、洪川、江陵一线。

这次作战的名字比西部战线的“霹雳作战”显得现实的多。根据俘虏的交代，洪川附近集结有北朝鲜军第2军和第5军，如果实施“围捕作战”，就将在三八线一带围歼这些北朝鲜部队。

另外，东侧的围捕作战和西侧的霹雳作战如果能连接起来一起推进，第8集团军就将进到汉江至江陵一线，确保夺回汉城的态势，如此则朝鲜战线又将迎来新的情势变化。

李奇微并没有期待以上战势的发展，当天发给麦克阿瑟的关于发动“围捕作战”的电报内容如下：

——第8集团军以最小的损失给予敌人最大的打击，成功阻止敌人的进攻；

——中部战线正在策划尽快确保杨平、洪川、江陵一线的作战计划；

——我认为进至汉江或推进到杨平一线的作战付出的代价应加以控制，这才能使获得的战果有意义、有效果。在杨平以东至日本海的地域，大规模推进是没有意义的；

——向汉江以北发动总攻是不明智的，危险因素太多，除了中国军队主动向三八线以北撤退，没有好办法；

——同样，向三八线进军已超出了第8集团军的能力范围，同样保持三八线将付出很大的损失；

——关于夺回汉城，从军事角度看只能是“愚蠢的尝试”，同样，想要确保汉城就必须在防线内侧和后背设置不能渡过的河流；

——因此，设置圈套，发动突袭击破敌人主力，从中寻机夺回汉城是有可能的，也只能等待这种偶然的机会，所以，把汉城暂时当做“中国人的所有”是适当的。

李奇微以以上意见为基础条件，列出了五条项目：（1）敌人仍在进攻中；（2）第8集团军大规模兵力增强目前不现实；（3）交给第8集团军的基本作战指令没有变化；（4）现有兵力不足以守卫三八线；（5）汉江以北的地区就算是付出允许范围内的损失也很难确保……。

李奇微以这些要素为前提，得出见解和结论，并汇报给麦克阿瑟。

6、麦克阿瑟的说辞

麦克阿瑟带着闷闷不乐的表情读着李奇微的报告。

霍特尼回忆说，李奇微的报告“使麦克阿瑟陷入了尴尬境地”，麦克阿瑟的本意是一直向北推进并歼灭中朝军队主力，而李奇微止步汉江的意向使他感到不解和困惑。麦克阿瑟的意愿需要靠第8集团军来实现，而现在第8集团军却要反对他的意图，这使麦克阿瑟失去了倚仗。而麦克阿瑟与李奇微的关系不像以前与沃克的关系那样，李奇微接任时是从麦克阿瑟那里获得过口头委任状的，并不是只能单方面接受麦克阿瑟的命令和指示。

翌日，2月4日，麦克阿瑟给李奇微回电，内容的修辞相当慎重：“我完全同意你的一般作战计划。”首先表明原则同意，接着提出了以下几点希望再做深刻考虑：

——我所理解的你攻击前进的目的是为了发现敌人的主抵抗线……

——我认为汉江是你的次要目标，并不是你最终的目标，如在汉江以南遭遇敌人主抵抗线，再做向前推进的尝试就没有必要了；相反，如果未遇抵抗，那么一直推进到汉江北岸去接触敌人的主抵抗线不是很好的选择吗？

——关于汉城，夺回金浦机场和仁川港具有很大的价值，确保这两处地方可以大幅解决补给问题和增强对你的航空支援能力。

——夺回汉城确实缺乏的军事上的具体效果，但在外交及心理上将具有非常重大的意义。

对于李奇微提出的在东部地区作战有困难的问题上，麦克阿瑟也很乐观的说：“困难的地形不仅仅对联合国军不利，对中朝军队同样不利，因此，夺回汉城、仁川增强补给能力和航空支援能力，可以不断强化东部地区的制空权、破坏敌人的补给线、使东部地区的补给变得更容易。”结果是麦克阿瑟要否决李奇微的计划，并且要李奇微按他的想法“前进直到击溃敌人”。

霍特尼认为麦克阿瑟的这番说辞，充分考虑到了第一线面临的困难，显示出对现地指挥官的尊重，可以成功地让被说服者换位思考，是一个“表现领导艺术的典型事例”。“李奇微肯定会立即接受将军的见解，并且乐意从命。”但是，霍特尼的这番想法却没有成为现实。

麦克阿瑟的电报到达第8集团军司令部的时间是2月4日下午四点左右，李奇微的“围捕作战”命令已经下发了，作战开始时间是2月5日。第1军军长米尔潘看完递给他的电报，向李奇微询问是否有必要变更作战计划，李奇微耸了耸肩，说道：“为什么？这可是我的作战！”

7、围捕

“围捕作战”按计划于2月5日上午八点开始了。

第10军军长阿蒙德对本次作战的前景感到乐观，作战的主要任务是让指挥下的韩国第5师、第8师向北并进至洪川地区，与左侧美第9军的前进线持平。韩国第5师的前进目标是洪川及其东方的丰岩里一线，第8师的目标是洪川西方的龙头里至洪川一线。美第2、7师为助攻兵力，在韩国第8师左侧方行动。美第2师23团已在两日前到了砥平里（龙头里西南13公里），确保了左翼安全，所以阿蒙德认为没有什么障碍可以妨碍作战进行了。虽然已发现面前有北朝鲜第5军，但该军在一月攻势中损失巨大，所属的三个师中第12师正在洪川附近重整，另外的第6、7师的兵力和战斗力已大幅衰减。

“剩下的问题只有雪和山了。”阿蒙德在接到“围捕作战”的内部通报时就判断作战的障碍中地形问题比敌人更重要，这样对第8集团军副参谋长W·科里阿上校说。作战区域内有汉城通往春川和堤川的两条铁路，而且是山岳地带，超过千米的山重叠不断，其间群立的略低一点的岩石山也都超过五百米，并且每座山都覆盖着30-50厘米的积雪。行军的难度是可以预见的，但阿蒙德预计除了行军有些困难，其他不会碰到什么问题。

韩国第8师师长崔荣喜准将接到军部的作战命令后，起草了师作战计划——指挥下的三个团中以两个团齐头并进，另一个团作为预备队。可以预想行军的道路很艰难，还要按常规防备敌人的埋伏。阿蒙德看了韩国第8师的作战计划后，指示崔成信：“不要留预备队，全面攻击推进！”理由是韩国第8师攻击正面约24公里宽，两个团并进会留下缝隙。而崔成信正是基于这点考虑才留出一个团做预备队的，如果三个团全部铺开，一旦被突破就缺乏应付的手段了，崔成信的辩解只被阿蒙德的一句话就否决了：“那无关紧要。”

崔成信没有办法，只能指示各团各营自己考虑预留一些兵力。韩国第8师以21团（河甲清上校）为右翼、10团（权泰顺上校）在中央、16团（李存一上校）为左翼向前进发。21团沿横城至洪川的五号公路推进，16团沿西侧的六号公路向龙头里进发，10团在两团中间向洪川与龙头里之间的阳德院里进攻。

另一个方向，闵机植准将指挥的韩国第5师则在横城至洪川一线的东侧向北推进。计划是左翼36团（黄烨上校）在横城东侧沿下大里、上下佳里、山田里、浦洞里、柳洞里前进，右翼27团（李相喆上校）在36团东侧沿鸟项里、所恩里、屯坊内里、禾洞里北进，两团目标是洪川及其东方的丰岩里一线。35团（朴炫洙上校）为预备队。

韩国第8师的兵力约11300人，第5师的兵力约7500人，北朝鲜军第7师和第6师分别配置在他们的前面。北朝鲜第7师自西向东配置在横断于五号公路和六号公路之间的圣至山至大三马岭、五音山一带的山岳里；第6师则正配置在韩国第5师的两条进攻路线上。不过，美军并不了解这些敌情，这两个韩国师在阿蒙德的鼓励下实施起“围捕作战”来。

第一天，两个韩国师的进展很顺利，第二天，2月6日，除了第5师36团碰到小规模的抵抗以及第8师16团遭到侧背方向的攻击外，全线推进没有受到阻碍。然而根据航空侦察的情报，一队由牛车和马车组成的长列正从洪川南下，有可能是西部战线的一部分中国军队正向中部战线转移。

阿蒙德开始担心起来。这种队列反映出情况就像以往一样，中国军队惯以北朝鲜军为助攻，然后从美韩军的右侧和后方展开攻击。“中国军队的计划很可能是向洪川、横城、原州、堤川而去，其右侧由北朝鲜军插至提川与宁越之间。”阿蒙德判断情况后，下令美第2、7师加强左右侧方的警戒，同时给韩国第5师师长闵机植去了电话：“将军，必须迅速突进至目标一线，部队就是为了突进而存在的，你应该明白吧。”

“突进将按计划完成。”闵机植明显感到了话中的“讥讽和不满”，郁闷的答道，然后下令27团和36团全力进攻，预备队的35团给予36团以援护。27团和36团踏着齐膝的雪，冒着冻伤的危险，攀着岩角和树干徒手登山，翻过300米的山丘面前又是400米的山岭，登上绝壁一样的山崖后又是山崖矗立在面前，经常是头顶上一个北朝鲜士兵躲在岩石后面就能阻止一个连的行动。尽管如此，韩国第5师缩短了休息、睡觉、吃饭的时间，一直在突进。2月8日，27团到了禾洞里，36团到达下弓里（山田里东方2公里）。

左翼的韩国第8师的21团进至了五音山、大三马岭，10团到了圣智山南麓，16团到了圣智山东南侧。不过，韩国第8师遭遇了埋伏的北朝鲜第7师的抵抗，前进受阻。而韩国第5师也遭到了北朝鲜第6师的反击。

韩国第5师27团团长李相喆命令1营营长李南周少校攻击敌人后方的柳洞里，目的是搅乱敌阵给27团和36团创造前进的机会。李南周指挥的1营于8日上午八点进至柳洞里东南的301高地，被发现并遭到了进攻，转移至北侧的364高地，又被营规模的敌人所包围，只得退了回来。1营的退却使守卫禾洞里的3营及其东侧正门巨里的2营发生了动摇，师长闵机植只得让27团后退，27团拖拖拉拉的退到鸟项里西北约四公里的右用里附近。而第二天，2月9日，36团获得了惊人的进展。

8、到达汉江

36团面前是连在一起的317、412、247高地群，1营组织了以第1连连长李寅德为首的15人特攻队，发动了进攻，特攻队于凌晨四点开始进攻，沿412高地的斜面的雪地向上逼近，呐喊着冲了上去。“手榴弹和刺刀搅乱了喷出火舌的敌人机枪阵地……”《韩国战争史》是这样描述这场“奋战”的，随着特攻队的呐喊声，1营营长李承雨中校下令突击，一口气占领了高地群。

“敌人把十七八岁年幼士兵的脚脖子和机枪铐在一起，以此来督战，但是正义的铁锤扑灭了敌人的据点，敌人丢下了126具尸体、8挺机枪、35支步枪，狼狈而逃。”《韩国战争史》是这样记述36团1营夺取高地群的。

36团1营继续前进，下午六点进至熊谷、蔚屯一线，逼近北朝鲜第6师师部所在地浦洞里。35团进展也很顺利，到达了熊谷西侧的306、242高地一线，并与右侧36团1营取得了联络。北朝鲜第6师主力似乎已向柳洞里、草岘里、栗洞里方面撤退了。

“恭喜，就像九回下半的反超本垒打（译者注：以棒球比赛来形容逆转形势）！”这次阿蒙德向崔成信表达了祝贺。崔成信在第二天，2月10日，来到了第36团1营，向李寅德特攻队的15人颁发了奖金和十天休假的奖励，以表彰这次成功。

而且，2月10日这天对全体美韩部队来说是个好日子。

韩国第8师的前进虽然被阻止在圣智山到五音山一线的山岳地带，但韩国第5师以35团接替36团继续进攻，占领了当面的目标浦洞里。

西部战线，霹雳作战结束了。右翼的美第3师和骑1师虽然没有攻陷南汉山和杨子山，但左翼的美第25师35团确保了永登浦，美第24师确保了金浦机场，已抵达了与汉城隔江相望的汉江岸边。因为美军进抵汉江，仁川的北朝鲜军撤走了，傍晚时分，在港外德积岛待命的金钟琪少校指挥的陆战队一个连登陆并占领了仁川。

中部战线，围捕作战虽未完成，但第8集团军占据了汉江南岸等于表明已将中朝军队驱逐至了汉江北岸。

“敌人绝不是自发撤退的，而是在我军的紧逼下不得不后撤的。”麦克阿瑟司令部情报部长威罗比这样向华盛顿作了得意的汇报。威罗比认为西部战线的中朝军队是被击退，中部战线的中朝军队肯定也会后撤，“第8集团军如能确保汉江，对敌人来说，除了沿三八线设立的原北朝鲜军防线以外，将失去其它防御阵地，而且敌人向三八线撤退，人员和物资的损失将引发其进一步在战场上的失利。敌人已被彻底驱逐了，联合国军应继续施压，不给敌人恢复战斗力的机会，这样，战争的主导权将仍然掌握在麦克阿瑟将军手中。”——一个类似“胜利宣言”的汇报。

9、麦克阿瑟的意图

也许麦克阿瑟自己也觉得“风向变了”。

2月11日，华盛顿的陆军作战部长M·泰勒少将感到威罗比汇报的意思是在通报将要向汉江以北进攻，便询问部队准备前进到什么位置，麦克阿瑟立即发来了回电：“我的目的是发现敌人的主抵抗线，如果在三八线以南没有发现，那么地面推进将继续进行。”利用“绝不松懈的进攻”，阻止敌人恢复战斗力，维持联合国军的火力优势，采用空袭把敌人逼出来。

但是在这之前曾和麦克阿瑟确认过，当在三八线以南没有发现敌人的主抵抗线之际，会有两项措施需要执行：（1）立即将这个事实报告参谋长联席会议，请求获得继续北进的许可；（2）如果没有上级司令部（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授权，不允许跨越三八线……

当泰勒少将得知麦克阿瑟仍然在考虑扩大霹雳作战的思想时，不禁皱起了眉头。原来说到汉江，结果到了汉江就说要到三八线，到了三八线接下来就说要到平壤，接着就该是要到鸭绿江了吧。泰勒少将的表情随着麦克阿瑟的电报越变越难看，麦克阿瑟在后面又要求道：

——由于没有获得攻击满洲的权力，我们的地面部队为了安全不能在北朝鲜进行主要作战，这是基本事实，我们必须接受。敌人在朝鲜已失去了实施决定性军事手段的机会，这是明确的，但是，由于其满洲作战基地不受威胁，中国有能力再次组织逼迫联合国军撤退的行动。

——我们准备继续保持在汉江一线进行决定性大会战的态势。

——即使在汉江会有暂时性的后退，但我们能很轻易的恢复，敌人的补给能力和与鸭绿江的距离成反比关系。

麦克阿瑟所要强调的是希望获得轰炸满洲和向三八线以北进攻的许可。

读完麦克阿瑟最后的几句，泰勒耸了耸肩。麦克阿瑟在最后希望华盛顿不要随便发表关于上述计划的公报，避免对作战造成阻碍。“我认为必须提醒东京注意，东京方面曾多次发表了和华盛顿的政策相悖的言论，给政府造成了不少麻烦。”泰勒不得不佩服麦克阿瑟的“强词夺理”，同时又觉得有些讽刺，麦克阿瑟在霹雳作战获得成功的基础上要求继续北进，但是西欧各国和国内舆论都不希望战争扩大，能把中朝军队击退就足够了，不然可能会造成消极的影响。当前，第8集团军司令李奇微也是主张将敌人驱逐过汉江就必须停止脚步的。

泰勒少将已预想到要想统一华盛顿和东京的思想得费一番功夫了。

10、中国军队的大逆转

就在麦克阿瑟给泰勒回电几个小时后的，2月12日未明，朝鲜战线的事态发生了急剧变化——中国军队发动的“二月攻势”开始了。

东部战线，之前就已侦察到从洪川地区南下的牛马车队，之后在杨平、砥平里北方地域发现有大部队集结，另发现数列纵队正从洪川西方向横城进发。情报显示汉城市内为中国第50军，周边地区北朝鲜第8师、第47师在集结，摆出了反击的架势。中部战线的韩国第8师正面依然处在胶着状态，然而各团都开始报告说面前出现了中国军队。

11日晚上十点左右，韩国第8师师长崔荣喜准将根据收集的情报分析得出中国大兵力正在机动，立即建议阿蒙德将前沿后撤至梨木洞、苍峰里一线，并采取防守态势。韩国第8师自右至左依次是21团、反坦克炮营、10团、16团，布防在五音山至曾安里一线，正面宽约21公里。如果遭到大部队攻击，可能很快就会被突破。阿蒙德没有在意崔荣喜的报告和建议，因为第8集团军司令部和麦克阿瑟司令部都没有任何关于中国大部队将会进行反击可能性的指示。

而中国军队正如侦察和情报所反映的那样在中部战线展开了。李天佑将军指挥的第13兵团中，萧新槐将军的第66军三个师（第196师、第197师、第198师）在洪川南方约三公里的三岘里、韩先楚将军的第40军三个师（第118师、第119师、第120师）在阳德院里附近集结，吴信泉将军的第39军三个师（第115师、第116师、第117师）将攻击起点选在了砥平里北方。

2月12日凌晨两点，中国军队三个军同时发起了进攻。军号、哨子、喇叭、钲鼓声响彻中部战线，枪炮声和爆裂声震动了夜空，炮火和照明弹照亮了战场。中国军队第66军杀向大三马岭的韩国第21团，第40军翻过葛基山进攻韩国第10团，第39军向韩国第16团发起攻击，每一个团都有三个师进行攻击。中国军队虽有坦克和炮兵伴随，但真正让韩国人感到害怕的不是火力而是从四面八方袭来的“人海”。中国军队在攻击前利用黑夜派出一部分兵力潜入韩国军队的侧方和背后，当韩国军队意识到敌人袭来时他们已被枪炮声、喊杀声、哨子声所包围了。10团由于团长全泰顺上校阵亡而陷入溃乱，21团被击溃而四散后撤，孤立的16团在第39军的攻击下向后退去。

阿蒙德乘侦察机飞到横城是上午十点前后。“将军，再这样下去我们就将被‘围捕’了！”崔荣喜告诉阿蒙德，第8师右翼的韩国第5师、第3军同时遭到了北朝鲜军的攻势，已经在向后退了。阿蒙德恨恨地嘟囔着什么，然后命令韩国第8师向作战开始前的位置——周浦里撤退。

联络和通讯都已断绝，崔荣喜将撤退命令装在袋子里，再填了点石头，亲自上了侦察机到前线去空投。命令有没有传达到不得而知，等到命令投完，崔荣喜离开了战场，正午时分降落在周浦里。

11、砥平里

麦克阿瑟于2月13日上午八点离开羽田机场前往水原，为了应对中朝军队的“二月攻势”进行前线视察，主要是受了陆军部长佩斯的提醒。

佩斯是华盛顿方面强力支持麦克阿瑟的一员，非常赞同麦克阿瑟的“北进论”。根据佩斯的记述，最近有关朝鲜战线的有利报道使美国舆论偏向乐观，这个结果可能将导致联合国军无法北进，“‘战斗的实情’必须被报道……这样的话，舆论对有关问题的错误思考倾向将失去控制。”强敌当前，必须引导舆论强调北进的重要性，这点佩斯与麦克阿瑟的意见是一致的。恰好此时敌人的“二月攻势”开始，麦克阿瑟决定亲临一线视察“战斗的实情”。

麦克阿瑟于正午时分抵达水原机场，在和李奇微会谈后，乘吉普车到金浦机场和永登浦绕了一圈，再返回水原机场，晚上六点五十五分回到东京。

晚上九点麦克阿瑟发表了声明：“朝鲜战争的将来取决于联合国的考虑和总司令部没有获得批准的诸项建议。”麦克阿瑟在一开头就这样强调，然后指出现在的作战成功地拉长了敌人的补给线，但是“敌人的潜在力量”是不能忽视的，接着又说：“有一部分主张认为我们可以在朝鲜设立了一条防线，这完全是非现实的空想！因为为了维持这条防线我们必须进行对攻战。”这个声明响应了佩斯的意见，也表明了麦克阿瑟的态度。佩斯对这则声明当然感到满意，但是参谋长联席会议和杜鲁门却很不高兴。

麦克阿瑟声明中只有“敌人的威胁”这点是恰当的，第8集团军所面临的“战斗的实情”确实很严酷。

突破中部战线的中朝军队于2月13日当天早晨从平昌、原州逼近堤川。中部战线最左翼是位于砥平里的美第2师23团，而且是突出在敌阵中，吴信泉将军的第39军对砥平里采取了包围态势。侦察兵在东、西、北三面发现敌人的大部队在集结，侦察机通告从北方和东方有大纵队正在接近。23团团长P·弗里曼上校考虑向骊州后撤，并向师长C·拉夫那少将（注：1月10日从第10军参谋长调任而来）提出了此建议。23团的兵力以1营、2营和R·蒙克拉尔中校的法国营为基干，另有第37野炮营、第82高炮营B连、第503野炮营B连。由于右翼的韩国军队被击溃，和以师为单位的中国军队交火是力不能及的。

12、三个师的包围

正午时分，也就是麦克阿瑟抵达水原机场的时候，阿蒙德接到美第2师师长拉夫那少将的连络，随即乘直升机飞抵砥平里。阿蒙德听取了23团团长弗里曼的情况报告，对后撤建议沉吟起来，“那么，什么时候后撤……”“明天，14日早晨，我认为在此期间我们还有后撤的时间。”阿蒙德了解情况后告诉弗里曼他要向李奇微征求意见，然后乘直升机走了。对阿蒙德来说，他不打算让已经孤立的23团固守阵地，而是必须在“适当的时候”后撤。

李奇微此时正在接待前来视察的麦克阿瑟，阿蒙德打电话来的时候他正在陪同麦克阿瑟一行吃午饭，时间是下午一点半多一点。

略早一些的时候，弗里曼紧急联络了第2师师部，报告说从梨湖里北上的侦察连在砥平里南方六公里的曲水场与敌遭遇，退了回来，这个情况表明敌人正准备包围砥平里并切断给及线，希望能立即后撤而不是等到翌日早晨。第2师师长拉夫那马上将弗里曼的意向转达给了阿蒙德，而这个时候李奇微的命令已经下来了：“不许后撤！失去砥平里将使第8集团军的作战完全失败！”李奇微在听了阿蒙德的汇报后，当即否决了他的意见。

砥平里是西部战线和中部战线的分界点，确保了砥平里，就将牵制住涌入中部战线的敌人，敌人将必须防卫后方的安全而不能轻易进至第8集团军主力第1军和第9军的侧背。一旦失去砥平里，敌人将像钉子一样一下子进至西南的利川方向，第8集团军就会被分为两截。“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不管采取什么样的手段，决不能丢掉砥平里，绝对不能！”李奇微严令电话那头的阿蒙德不许后撤，强硬的口吻近乎呵斥。放下电话，李奇微皱着眉头对参谋长阿兰少将说：“围捕作战遭遇了反围捕，如果丢了砥平里，那么这里的霹雳作战也就变成‘被电击’了。”

阿蒙德接到李奇微的严令，立即改变了决心，指示拉夫那派遣38团（G·佩普罗上校）向砥平里增援。但是，38团又遭遇了一月末发生的“双子隧道”事件，在隧道前的453高地被中国军队伏击，无法前进。

23团团长弗里曼也改变了决心，并不仅仅是因为接到了固守阵地的命令，而是觉悟到砥平里的重要性。侦察结果显示，包围砥平里的中国军队至少有两个师，甚至是三个师即一个军。三个师对三个营——美国陆军战史上难见先例，结局是不是显而易见的呢？“各位，我们必须直面困难的情况，救援一定会来的，只有勇者才能坚持到那个时候，让我们祈祷吧。”弗里曼召集连以上军官进行了动员，然后强化了圆形阵地等待敌人的攻击。

砥平里的圆形阵地并不大。砥平里是个以南侧火车站为起点向东北方向延伸的一个小村庄，沿铁路向东南双子隧道方向的公路和通往南方曲水场的公路在此交汇，周围有八个平均850英尺高的山丘，将这些山丘联系在一起是个很好的防御阵地，那样的话圆形阵地的直径将有3至4英里，周长约12英里。由于只有三个营的兵力，无法形成紧密的圆形阵地，弗里曼将指挥下的兵力收缩成一个直径约为1英里的圆形。铁路和公路的走向基本是东西向和南北向，在南北向道路的西侧是法国营，铁路的北半部是第1营，铁路的东北部是和南部由第2营守备，营部设在停车场，炮兵设在中心可向四周开火。圆形阵地的西侧北部是一片水田，东部的棉衣谷也有一片水田，只有南侧是丘陵。可以预想特别惯于通过夜间下山攻击的中国军队多半会把主攻路线放在南侧，因此弗里曼将团里最精锐的第2营摆在了南部。第2营营长J·爱德华兹中校将E、F、G连分别布置在东、东南、南侧，尤其是布置在丘陵地带正面的G连另外加强了第503野炮营B连的六门155榴弹炮，G连连长T·西斯中尉将第1、第3、第2排自右至左排列。第1排和第3排各在一块小土丘上布防，两个排中间的凹地成为自然分界线，从凹地经水田有一条通往到一个叫马山的小村子的道路，第3排的前面是望美山（406高地）的斜面。第3排在水田里构筑阵地，第1排沿通向曲水场的道路两侧布阵，并和法国营相衔接。

团长弗里曼、2营营长爱德华兹推测中国军队首先会从望美山的山上冲下攻击第3排，从马山小村庄沿第1、3排的结合部进攻，以一部兵力侵入圆形阵地内部，然后再从四周发起总攻。爱德华兹下令在第1排前面的道路和第2排正面的水田里各埋置了一个汽油桶，一旦敌人按推测的那样前来攻击，就点燃这两个汽油桶，这样可以照亮敌兵的身影。

砥平里一带积雪很深，寒风飕飕，气温在零下二十二、三度左右。第23团在2月3日即进驻砥平里，圆形阵地早已准备完毕，现在又重新埋设地雷、挖战壕、调整射击诸元，等待中国军队的到来。圆形阵地四周高地的山脊上炮弹爆炸的烟火林立，炮声似乎被山间的积雪吸收了，砥平里沉寂在一片寂静之中。侦察机不断报告着中国军队正在移动接近的消息，那是山脊另一头发生的事情，23团仍然没有看到敌人的影子。

日落之后，侦察飞走了，消息断绝，砥平里静静地迎来了寒夜。随着时间推移，气温下降，踩在雪地里的脚步声也发生了变化，反映着地面的积雪转化为冰雪的过程。

13、六个火把

——晚上九点刚过

也就是东京的麦克阿瑟发表声明的时候，第2营G连散兵线后方第503野炮营B连的帐篷里，连长R·马奇尼中尉正在折叠床上休息，为了应急所以只脱掉了鞋子合身而睡，帐篷里另一名军官皮特斯中尉正在给家里写信：“……总之，一定要告诉弟弟吉姆，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地狱的话，那么我现在就在这个地狱里，我真不知道地狱是如此的寒冷和肮脏，我第一次知道了这么冷的地方还有臭虫和虱子，这些家伙就在我的身体里安了家，无论你怎么抓都不可能将它们抓尽……”皮特斯中尉自登陆朝鲜半岛以来就一直饱受臭虫和虱子之苦，泡在DDT里虽能一时驱除，但只要一换地方，就算是废墟化的村庄，只要帐篷一立，它们就立即上身。砥平里也不例外，B连三天前刚到，就被这些虫子缠上了。皮特斯中尉在信中写满了对砥平里环境恶劣的牢骚，便笺快写满时总算停了笔，他躺下身去准备休息，还没入梦，枪声灌入了他的耳中。看看手表，晚上十点不到。皮特斯探出头去，看见望美山方向有六个火把正沿山梁下来，六个火团摇曳着闪耀着静静地从黑暗的山上移近，无声接近的火把看上去显得很美，皮特斯呆呆地凝望着黑暗中晃动的火光。

与此同时，在水田的战壕里G连2排担任警戒的士兵听见前面有响声，“嗨，快起来，好像有谁在挖洞。”二等兵D·尼尔森捅了捅同伴J·华德的肩膀，在他耳边说道。

后方帐篷里的皮特斯虽听不到挖洞的声音，但是火把已引起了他的主意，他赶紧去找连长马奇尼，“起来，马奇尼！来啦来啦！”突然第1排和第3排的正面手榴弹炸裂开来，机枪的声音响了起来。火把和挖洞的声音很可能是中国军队的佯动。皮特斯主意到火把、尼尔森听到挖洞声的时候，中国士兵已经偷偷进至了G连第3排的前面。

攻击第3排的中国军队以班为单位，排长P·马基中尉和连长西斯中尉取得联络，然后指示各班长确定敌人后再射击，要节约弹药，指示完毕，敌人也后退了。似乎是敌人的火力侦察，真正的攻击肯定在后面，不仅是G连，整个23团都进入了警戒状态。

弗里曼向第2师师部汇报了中国军队攻击的情况，希望重新派救援来。

砥平里之战，中国军队三个师对美军三个营（正确的说是美军两个营加法国一个营），这是朝鲜战争史上一个特例。特别是三个营顶住了三个师三天的进攻并守住了砥平里，除了体现美军的英勇外，还有一个特点，中国军队因为完全包围了砥平里，所以没有采用惯用的“人海战术”，而是只盯着G连的正面反复攻击，其他方向只有枪声没有行动。连着望美山山腹的G连正面第1排、第3排的阵地遭到集中攻击。在狭窄战斗面以小兵力做波状攻击可以说是砥平里攻略失败的主因，为什么占尽优势的中国军队会采取如此消极的战术呢？其他三个方向的水田里埋设有地雷，难道仅仅因为这个原因就放弃攻击了？砥平里战斗被认为是朝鲜战争中中国军事行动的一个谜不是没有原因的……

14、法国营的警报器

中国军队在进行了几分钟的火力侦察后一个多小时里没有任何动作。

晚上十一点，其他正面都没有发生什么状况，只有G连3排的前面冲来约一个班的敌人，并投来了手榴弹，只有一个人受伤，3排一齐开火将敌人击退。排长马基位于阵地右翼靠近和1排分界线的位置，在黑暗看见眼前有几个身影，“路特南·马基！（马基中尉）”那几个身影中有人喊道，马基问身边的士兵那是谁，士兵轻声答道：“是‘钦克’（中国士兵的蔑称）！”马基将去掉安全拉扣的手榴弹沿阵地前的斜坡滚了下去，火光中可以看见中国士兵被炸倒了。

1排的50毫米机枪响了起来，3排同时向前方开火，中国军队那侧也开始射击了，圆形阵地内的火炮开始也响了起来。砥平里枪炮声一片，弹道的光亮在夜色中交错着。

中国军队并没有发动突击，就这样时针指向了2月14日凌晨两点，这时，G连右翼的法国营正面遭到了攻击。约一个排的中国士兵展开在宽一百五六十米的幅面上，在喇叭、唢呐、钲鼓的声音下挺着刺刀突来。

“又是‘钦克’，真是吵啊！”马基身边的士兵皱着眉头唠叨着，不过‘吵’的并不是中国兵，而是法国营。发现中国士兵开始突击之后，法国立即摇动了手动警报器，呜呜的叫了起来，因为周围是山丘环绕，警报声的回响声异常响亮，警报器发出的声音像数十台救护车或消防车一起拉警报一样，响彻了整个砥平里的夜空。可能是因为以前没有听到过这种警报器的响动，中国军队的喇叭声、唢呐声一下子停了下来，突击中的士兵的步伐也散乱了。

美国士兵也是大吃一惊，警报声直灌第3排士兵的耳朵，射击一度中断。连停车场团部的弗里曼团长也跑到屋外四处张望。弗里曼回忆说“以为是纽约的警察前来增援了”，日后回想起来都认为那是一个玩笑，但在当时那阵响彻朝鲜战线的警报声真的是很异样的。

敌我双方都屏住了呼吸，哑然以待，这时约一个班的法国士兵冲出阵地，发出呐喊，端着刺刀，投掷手榴弹，向中国士兵冲去。那一个排的中国士兵正呆立着，当法国兵接近到还有二十米距离时，迅速撤走了。

从法国营正面遭到攻击至中国士兵撤退，其间只有五分钟左右而已。中国士兵似乎对警报器的声音感到恐惧或是厌恶，在这之后再也没有对法国营发动过进攻。

15、战壕

中国军队对砥平里圆形阵地发动的攻击在2月14日天亮后归于平静。

遭到夜袭的不仅有G连和法国营的正面，基本整个圆形阵地的四周都遭受了进攻，但是攻击兵力基本是班一级规模，而且还吹着哨子和军号，美军方面应战相对比较轻松的。

中国军队的主攻对象是G连，到14日早上，第一次夜袭结束，这个时候还无法判定中国军队的企图。似乎是火力侦察，连23团团长弗里曼上校也是这么认为的。

G连的西斯中尉相当戒备，上午十点前后，3排排长马基报告，在3排阵地前面的一条干涸的小河里发现埋伏有四十多名中国士兵，在火箭炮和机枪的射击下被歼灭。另外马基排长向马山小村方向进行了侦察，途中发现了18具中国士兵遗体，是被巧妙伪装的机枪阵地打死的。

第37野炮营的联络官J·艾利吉上尉注意到第1排和法国营交界处南方约七百米的一间小房子，他认为这个地方如果在夜晚被中国军队利用做攻击据点很麻烦，所以命令迫击炮第5班J·武普中士摧毁它，武普中士使用了白磷燃烧弹，三个齐射命中了小房子，果然，约15名中国士兵从房子里跑了出来，法国营的机枪打死了其中8人，其余的逃走了。

西斯中尉听到艾吉利炮击小房子的事情后，结合了马基排长的报告，汇报给了第2营营长爱德华兹中校，“‘钦克’如果今夜来袭的话，肯定会集中在我们的正面吧？”西斯分析，前夜其他营、连正面都没有遭到中国士兵的集中攻击，也没有发现中国士兵埋伏，“特异的现象表明特别的意味。”“我同意西斯的意见，昨天晚上，‘钦克’虽全面攻击了圆形阵地，而反复的突击只集中在西斯的正面，我方强力的支援炮火也意味着告诉敌人西斯的阵地很重要。”艾利吉上尉也支持西斯的意见，但是爱德华兹营长打了个响指，依然维持着怀疑的表情。“你们的意思是要我加强G连吗？现在哪有多余的兵力？这你们也是知道的。”他要再想一想，并向四周望去。

砥平里四周的山丘上满是因为昨晚炮击而显露出的山石，像是雪中撒了芝麻一样，已经和昨天雪中寂静寒村的样子不一样了。圆形阵地内的士兵和火力配置没有异常，炊事车正冒着炊烟，士兵们的神情和脚步看不出有动摇的迹象。昨晚的攻击虽可以说是火力侦察，但也可以认为中国军队的后撤是因为美军强大的炮击“威力”造成的。“G连正面发现的‘钦克’可能是丧失后退机会的残兵。”爱德华兹给出了结论，西斯和艾利吉敬礼退去。路上艾利吉对西斯说，他将会把自己的一部分炮兵提供给西斯，西斯很高兴。而大部分23团的军官和爱德华兹一样都认为中国军队已经败退了。

联络机陆续飞来，共投送了24次弹药，而中国军队向低空飞行的飞机射击的枪声不绝于耳。午饭和晚饭都是热饭热菜。能够进行补给和正常炊事是不是说明敌人并不多呢，而且23团得到了进一步的好消息。因为接受救援砥平里命令的第2师38团在双子隧道陷入包围正在苦战，所以李奇微命令第9军军长穆阿救援砥平里。穆阿决定出动放在骊州南方的预备队——M·克罗姆伯茨上校的第5骑兵团。第5骑兵团连夜行军，经曲水场正向砥平里急进。消息传来，砥平里的乐观气氛弥漫开来，G连也是这样，炊事兵们也不理会挖掘战壕的命令，悠闲的聊着天。

但是，中国军队的进攻再度开始了。日落后不久，南方的山丘上燃起了火焰并传来了喇叭声，之后一个半小时又维持着安静。突然，望美山山脊上机枪开始了齐射，G连3排正面和以及与1排的交界部分别由一个班的中国士兵突击而来。G连的八个炊事兵慌忙跳进垃圾坑，也不顾脏臭，扒开垃圾拼命往里面钻。中国士兵是选定好攻击点的，进入1排和3排的守备线的缝隙后，用爆破筒爆破了1排左翼的两段战壕并予以占领，接着架起机枪向3排的侧翼射击。

第1排排长跑到了离连部不远的一个小房子，也不到阵地上指挥，只是通过电话和阵地中的D·肖米特中士联络。第3排排长马基中尉因为遭到了右侧的射击，怀疑第1排出了什么状况，就向连长西斯询问第1排的情况，西斯打电话给1排排长，1排排长再打电话给肖米特中士，中士汇报说敌人进入了左翼对侧的道路边，但是不知道左翼的具体情况，第1排没有特别情况，1排排长报告给西斯，西斯在转告给马基。

但是马基并没有打消疑问，因为如果不是敌人的话，为什么自己排会遭到射击呢。马基站起来朝那侧喊了起来：“是1排吗？”没有回答，倒是发现四名中国士兵正从1排往第3排右端的战壕里跑，马基叫了起来，其他人赶忙开枪撂倒了那四个人，接着发现约15至20名敌人正从前方的小河床向第3排右翼接近。敌人的目标是第3排右端与第1排交界部的战壕。等到阵地里的士兵回过神来，已经被占领了第1排左翼的敌人机枪压制了，无法抬头射击冲来的敌人。靠近的中国士兵开始投掷手榴弹，第3排的阵地混乱起来。马基制止着逃下来的士兵，命他们回头应战。

16、山丘

晚上十一点多，马基中尉派出传令兵向西斯连长请求增援，西斯中尉联络了第37野炮营，调来了15名炮兵组成的救援队。当传令的二等兵J·马钦带着这15人跑到第3排阵地所在山丘的斜面时遭到了中国士兵的攻击，一发迫击炮弹炸死了一人炸伤了一人，还没习惯步兵作战的炮兵们掉头向山丘下退去。

山丘下的西斯中尉将剩下的13名炮兵召集在一起，亲自率领他们向第3排阵地进发，但是快到阵地的时候，这些炮兵又掉头跑了。西斯中尉叱责他们的表现是美军战史上“无法记录的糟糕表现”，一直追到半山腰，但是谁也没有回头。西斯追上了两三个人，抓住他们的衣襟嚷道：“混蛋，快回来，要死也得给我死在山丘上面！”

2月15日凌晨零点三十分。中国军队的攻击集中在G连的正面，前面山脊上火舌不绝，排成一排像有人在开关街灯的样子。

西斯中尉对畏缩的炮兵又打又骂又是开导，同时向第37野炮营的联络官艾利吉请求帮助，艾利吉跑到迫击炮阵地召集了十几个人，但也只能让他们散在的分布在第1排阵地的内侧斜面上，艾利吉孤身想爬到山丘上去，但在途中被击伤了。

圆形阵地内火炮全力封锁着G连的正面，炮声和呼啸声像“疯狂的打鼓手”在敲鼓，声音震彻砥平里的大地和夜空，刺激着官兵们的耳膜。

中国士兵采用逐个攻占战壕的战法不断进攻，并守住了第1、3排的交界部。

“快上山丘！上不去我们就完了！”西斯连长跑到炮兵阵地叫嚷着，但叫嚷声淹没在炮声中。

凌晨两点多不到，第3排中央被敌人侵入，排长马基通过西斯连长向营长求救，爱德华兹立即命令G连东侧邻接的F连派一个班前去增援。但是，F连派出的K·凯利中士指挥的一个班接近到第1排的阵地，不到十分钟就伤亡殆尽撤了下去。中国军队基本已经占领第1排的阵地了。G连的右翼即在第3排东侧布防的第2排虽然没有遭到猛烈的攻击，这个时候却不得不向后撤去。因此第3排与第2排之间的缝隙扩大了，在这个缝隙里不断出现敌兵的黑影。

“怎么搞的？要完蛋了吗？格鲁兹。”3排排长马基问B·格鲁兹中士，“好像是这样，结束之前多杀一个算一个吧！”格鲁兹回答道。到了凌晨三点，手榴弹扔完了，马基命令第3排残兵向山丘下撤去。

17、友军射击

第2营营长爱德华兹从F连抽了一个排，从团预备队的游骑兵连中抽了一个排，共两个排加上一辆坦克增援G连。因为G连军官不多，爱德华兹派2营副官R·卡其斯中尉为增援部队的指挥员。卡其斯中尉率增援部队抵达G连是凌晨三点三十分前后。

西斯在G连撤出山丘阵地后召集残兵，在炮兵阵地的后方一个东西走向的小台地组织起了防线。而敌人已占领了G连的阵地并以此为攻击据点。

卡其斯中尉与西斯中尉握了握手，开始讨论反击计划，和卡其斯同来的游骑兵连长却说道：“我们连是团里的预备队，因此我只能接受团长的直接命令。”卡其斯有些愕然，派遣游骑兵连的一个排是得到团长许可的，敌人已攻占了友军阵地的一部分，这是紧急情况，团长从仅有的团预备队中抽调一部分兵力是很正常的，那么在敌人的眼前还要纠缠指挥系统问题，那就太“官僚”了，完全把实战与训练混为一谈。卡其斯气愤地和爱德华兹取得联络，爱德华兹简单地给出了解决指示：“是指挥权的问题吧，让拉姆斯贝克指挥，这样就没话说了吧？”J·拉姆斯贝克上尉是营部军官，他下命令的话，作为中尉的游骑兵连长就只得服从了。拉姆斯贝克上尉于凌晨四点多来到G连连部，宣布前来指挥增援的两个排，协助反击作战。

游骑兵排共36人，F连的那个排28人，加上炮兵6、7人，机枪手2人，G连4、5人，总兵力约80人。拉姆斯贝克将兵力一分为二，游骑兵排去夺回原G连1排的阵地，余下的人去夺回原第3排的阵地。

“OK，出发！”攻击部队出发了，一边开枪一边向目标奔去，游骑兵排显得很勇敢，全体叫喊着小跑着出发了，而这阵呐喊却招来了误会。呐喊进攻是中国军队的习惯，这个先入观已很深的印在了法军脑海里，所以，法国营方向机枪步枪集中朝游骑兵排射击起来。游骑兵排知道是友军在射击，大声叫嚷着停止射击，看似游骑兵排越来越乱。而位于G连守备线准备反击的三辆坦克上的机枪也朝游骑兵排开起火来，因为在他们看来友军法国营攻击的当然是敌人。拉姆斯贝克赶紧制止了坦克的射击，法国营的射击也停了下来，而游骑兵排已死伤了三分之一了。即使如此，游骑兵排余下的人继续呐喊着向前冲并登上了原第1排的阵地所在的山丘。

“得手了，大家快上来！”随着这声招呼，拉姆斯贝克也朝山丘上跑去，结果中途右脚的脚后跟被手榴弹弹片击中并滚了下去，西斯连长跑来，接过无线电话机往山丘上跑去。但是，到了山丘上，西斯就碰上中国士兵，胸口被刺刀贯通，撤了下去。之后有两三个士兵跑来报告拉姆斯贝克，说山丘上的阵地已被中国军队占领，无法夺回。游骑兵排死伤18至20人，攻击原第3排阵地的F连的那个排死伤28人，失踪1人，已经后退。拉姆斯贝克确认反击失败，下令撤退。

爱德华兹营长说援军马上就到，让他们再尝试一次夺回G连阵地，但是已没有足够的人员来组成反攻队了。

18、中国军队后退

天亮了，占领着原G连阵地的中国军队在坦克、火炮、飞机的集中攻击下仍在坚守。不仅是在固守阵地，还有一部分兵力向砥平里车站附近突击而来。

车站南侧的一间茅草屋里有拉姆斯贝克上尉等九名伤员，卡其斯中尉来找拉姆斯贝克联络，这时，后方响起了喇叭声，回头看去，约12名中国士兵正从第3排阵地所在的山丘上往下冲。“快跑，没人来救援，再不跑就来不及了！”卡其斯中尉告诉拉姆斯贝克等伤员敌人来了，要他们该快逃命。有几名伤员只得不顾伤痛站起来准备往别处撤去。拉姆斯贝克因为脚后跟骨头碎裂，不断呻吟着横在地上，听到消息后站了起来，猛踩了几脚，然后猛的带头向后方跑去。

中国士兵死守着占领的砥平里圆形阵地一角的G连阵地，与坚守自己阵地的美军对峙，日落前，随着枪声减弱，消失了身影，因为援军第5骑兵团从西南方向开来了。

第5骑兵团在前一天下午五点从骊州附近出发，凌晨时分抵达曲水场，由于桥梁被爆破一时无法前进，等到工兵将桥梁修复，再次开始前进时，又遭到了两侧山上中国军队的攻击，行进很困难。团长克罗姆伯茨上校组成了由23辆坦克、160名步兵、4名工兵的突击队进行强行突破。克罗姆伯茨坐在第5辆坦克上，下午三点四十五分从曲水场出发。

从曲水场到砥平里约六公里，下午五点，抵达砥平里圆形阵地，损失是阵亡17人、失踪19人、负伤40人，途中还留下了66人，坦克损失1辆，弹药基本耗尽。

虽然22辆坦克弹药不足，步兵也仅有23人，但援军就是援军。砥平里的美军看到克罗姆伯茨上校来到，确信与友军已取得联络，“表明安全有了保证”，欢呼起来。

当夜，克罗姆伯茨坦克队配置在圆形阵地内，警戒中国军队的夜袭，但是，中国军队没有来。雪又开始落下了，天亮时分，砥平里一片雪白，覆盖住了阵地前遗弃的数百具中国士兵的遗体。

第二十章　和平问题

1、杀手

随着包围砥平里的中国第39军的后撤，中朝军队的“二月攻势”结束了。

2月18日，星期日，第9军、第10军收集上来的前线报告完全符合星期日这个日子，都称没有事情和一切平稳，没有一条发现敌人影踪的报告。李奇微确定中朝军队已后撤，立即下发内部指示要求各军重新配置，准备发动新的作战——“杀手作战”。各军的配置按如下进行：

- 美第1军（F·米尔潘少将）=美第3师（R·斯尔少将）、美第25师（W·金少将）、韩国第1师（白善烨准将）、土耳其旅（T·亚吉奇准将）

- 美第9军（B·穆阿少将）=美第24师（B·布莱恩准将）、美骑1师（H·盖伊少将）、韩国第6师（张都暎准将）、英27旅（B·科德准将）、美陆战1师（O·史密斯少将）

- 美第10军（E·阿蒙德中将）=美第7师（C·弗兰保准将）、韩国第5师（闵机植准将）、韩国第8师（崔荣喜准将）

- 韩国第3军（刘载兴少将）=韩国第7师（金炯一准将）、韩国第9师（金钟甲准将）、韩国第11师（吴德俊准将）

- 韩国第1军（金白一少将）=韩国首都师（宋尧讃准将）

预备队为韩国第2军（咸炳善准将）、韩国第3师（崔锡准将）、英29旅（T·普罗迪少将）等。陆战1师和骑1师配属给第9军，新作战的方向很明确，李奇微的构想是：“西部推进到汉江一线，东部进至江陵北部，同时中部推进至砥平里、横城、芳林里一线。”最重要的一点是填平中朝军队“二月攻势”在中部战线造成的隐患，并调整形成北进的态势。

李奇微将作战焦点集中在调整战线和击破当面敌人，并没有把夺回汉城这个能够容易实现的目标作为本次作战目标。“我对不动产没有兴趣，我首先要尽可能多的杀伤敌人兵力。”因此选择了“杀手”这个明确的称呼作为本次作战的代号。而这个作战名遭到了批判。

陆军参谋长L·科林斯上将马上注意到是不是李奇微对公共关系不满意，共和党议员中不少人指责杜鲁门政府的战争目的仅仅就是要杀伤中国军队，“缺乏政治的感性”。

“战争就是要杀伤敌人，那些认为近代战争是拼物力的战争，或者想尽量减少流血的人就是在‘出卖’战争，战争很明确也必须去杀伤敌人！”李奇微对华盛顿的批判耸肩而过，2月19日，在骊州的第9军司令部召集了第9军和第10军的指挥官，做了“杀手作战”的说明。

作战以第1军、第9军、第10军三个军为主力，其中第1军无需跨过汉江，只需要专心扫荡南汉山的敌军阵地就可以了；第10军确保北进右侧方的安全；第9军骑1师从砥平里、陆战1师从原州出发，此二师作为北进攻击主力向洪川进发，迅速从西侧和南侧包围洪川……

2、大雨中的战线

李奇微将“杀手作战”的开始时间定在2月21日。2月20日各军各师向部队下达了作战命令。

当天，麦克阿瑟于上午七点乘专机“SCAP”号从羽田出发，在大邱换乘C47运输机来到原州。李奇微、阿蒙德前去迎接，并向麦克阿瑟说明了“杀手作战”的情况。

作战计划已通告过东京方面，李奇微将本次作战的基础敌情和自己的构想告诉了麦克阿瑟，期待麦克阿瑟能够理解。李奇微严令指挥官和记者在作战开始之前不许公开发布消息，在给麦克阿瑟的信中也特地注明了“仅供阅览”。

麦克阿瑟听完李奇微的说明后，进行了前线视察，然后回到原州的第10军指挥部，按惯例要召开记者会，房间里有十多名记者，李奇微也坐在一角。“我对分割敌人并造成其战术损失的战况感到非常满意……”麦克阿瑟以其特有的咏叹调式的口吻指出联合国军处于胜势，这些脱口而出的言语让李奇微着实大吃一惊。“我现在命令再次展开攻势。”接着，麦克阿瑟又夸奖了一番李奇微等前线指挥官的能力，又说突破三八线与否要根据华盛顿的政治判断。

李奇微简直听不下去了，“那时我的吃惊还包含着一种沮丧。”李奇微这样记述道，沮丧也可以用“不快”来表现。麦克阿瑟和他的参谋们与“杀手作战”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现在却在下展开攻势的命令，麦克阿瑟的这番说法和他的做法相结合，前线视察、情势检讨、和指挥官谈话，然后命令第8集团军展开攻势，全是靠说的！李奇微感觉到了麦克阿瑟的自说自话有点像“戏子”，皱了皱眉头，麦克阿瑟的前线访问根本“不顾及别人的感受”。

在主要作战即将开始实施之际视察前线是麦克阿瑟的癖好，在他看来这是个有效的方式，最高司令官访问前线可以提高部队的士气，司令官也可以借此亲自与部队将领进行接触。而对麦克阿瑟来说这种前线视察自巴丹半岛开始就成为了一个固定的仪式化的步骤，并且会在作战前发表公报，而这使他自身的安全也很有危险。李奇微这次什么也没有说，在下一次作战之际才对麦克阿瑟进行了劝说。

20日夜，李奇微向全军做了通告，宣布本次作战的主要目的是击破敌人的兵力，保卫土地、建筑等不动产是次要的，保障各部队的连结需最优先关注，等等，最后希望作战能够获得成功。

2月21日晨，李奇微来到原州的陆战1师师部视察“杀手作战”的发动。陆战1师以R·马莱中校的第5团为先锋，准备在上午八点开始前进。然而连日的雨水使得道路泥泞，造成部队集结延迟，到八点集合好的部队有第1团三个营、第5团一个营、第11团两个营和一个坦克连。前一天麦克阿瑟、李奇微等将领视察前线也是造成部队集结延迟的原因，因为要优先考虑高级将领的视察进行了交通管制，使得一般车辆的通行受到了限制。

第9军军长穆阿了解情况后将攻击开始时间推后至上午十点，并和李奇微一起视察陆战队的行进。战场上朝阳的坡面和道路上积雪融化，和着雨水愈发泥泞，李奇微就站在高处眺望着。

陆战队西侧的骑1师遭遇到中国第39军的抵抗，西部战线美第3师、第25师齐头并进与中国第38军遭遇，而陆战队遭遇到的只有山丘的雪和泥泞的道路，正确的说，到日落之前只有数发子弹和两发炮弹飞来，共有3名陆战队员负伤，陆战队的详报连“轻微的抵抗”都没有记录到。而且，雨越下越大。西部战线也下起了雨，“杀手作战”的步伐停滞了下来。

“只能是下半身湿透着睡觉，衣服、枪、弹药还有我们的骨头都浸水了。”陆战队第5团3营营长J·斯图尔特中校这样记述道。翌日，大雨依然如故。大雨不仅给士兵添加了麻烦，对物资也有影响，道路上的泥水、融化的血水使河水暴涨，原本利用干涸或上冻的河床设置的补给品集散地和无线通讯基地突然遭到上游涌来的洪流，使得通讯线路冲断，堆积的物资被冲走。这种状况在西部和中部都相同，在雨中，第8集团军几乎无法前进。

雨终于在2月23日凌晨四点停了，不过河水依旧泛滥，道路依旧泥泞。即使这样，第8集团军在久违的阳光下恢复了士气，重新开始前进，西部战线渐次压制了南汉山阵地的中国军队；中部战线，第5骑兵团于2月24日占领了最初的目标——469高地。陆战队不顾道路泥泞，24日傍晚第5团占领了可以俯视横城的两个山丘，第1团进入了横城，完成了第1阶段的任务。

这天，第9军军长穆阿阵亡。视察前线途中，穆阿乘坐的直升机在骊州北方的汉江边碰上了电话线而坠落，穆阿并没有受伤，但在他从坠落地去往附近的炮兵指挥所30分钟后突发心脏病而死去。在正式任命继任者之前由陆战1师师长史密斯负责第9军的指挥，陆战1师师长的职务则由副师长L·普拉准将代行。

李奇微指示各部队暂停“杀手作战”第二阶段的实施，并于2月25日亲临骊州的第9军司令部。大雨造成的损失超出预期，不仅各条战线的推进变得困难，而且骊州汉江军用桥流失了第5骑兵团的补给，非常惨重，同时造成了补给线路的中断。“第1骑兵团现在一天只能吃两餐。”

李奇微带着深沉的表情告诉史密斯，在补充足够的弹药、食品和燃料之前，“杀手作战”的第二阶段计划暂不发动。“延期到何时？”“3月1日怎么样？随着新的一个月开始……”“……”史密斯觉得李奇微的话没有什么根据，但自己也拿不出对策，只得点了头。李奇微希望陆战1师变更原来沿西北方向进至洪川东侧的方案为直接进攻洪川，一边提出建议一边观察着史密斯脸上的反应，“关于今后作战进攻形式，将军有什么想法？”“我只关心陆战队的行动，除了从横城向洪川突进外，别的我不考虑。”“是吗……难得是‘杀手’这个作战名字的问题？”“和名字有关吗？”史密斯是海军，不喜欢陆军，他的话多少带着点挖苦的味道，李奇微并没有在意。

根据李奇微的判断，“杀手作战”差不多已经失败。意料之外的大雨阻挡了作战的步伐，相反中国军队似乎借着雨幕后撤了。各战线的报告都以行军艰苦为主要内容，而且敌人的抵抗很微弱。作战名字“杀手”就是以歼敌为目标，敌人已经逃走了，那么作战就变得没有意义了。

“将军，我们有必要立即着手进行下一次的作战准备。”李奇微告诉史密斯即使“杀手作战”就此终止，以东部战线为中心的攻击仍将继续进行，特别是从中部推进夺回汉城，分断“钉入”汉城与临津江之间的中国军队与东部的北朝鲜军——这是李奇微的新作战构思。“那么作战名呢？”“恩，‘撕裂者’如何？”史密斯望了望李奇微，“撕裂者”还有“粗齿锯”的意思，和“杀手”的命名意味一样，“表明了是继承上次作战的关系，所以用了和上次作战类似的名字，由此我发现陆军喜欢这种露骨的低层次的表现形式。”

虽然有史密斯这样的评论，李奇微还是汇报给了麦克阿瑟，麦克阿瑟表示同意。

3、放射性废弃物

麦克阿瑟在约十天前，对今后的长期作战计划进行了检讨，构想如下：

1. 主要目标是摧毁中国军队的补给线

2. 为此，首先要在宽广正面展开持续不断的有限进攻，夺回汉城一线作为将来作战的基础

3. 接着，大规模空袭北朝鲜全境，粉碎敌人后方，在不允许攻击鸭绿江以北的敌人和鸭绿江桥的情况下，向敌人的补给通道施放放射性废弃物，切断朝鲜与满洲的联系。

4. 如果同意使用国民党军，那他们将在美军的增援下从北朝鲜北端的东西海岸登陆，同时实施空降作战，向敌人洒下一张巨大的“网”

中朝军队的补给已经十分困难了，如果实施了这个计划，敌人的结局只能是“要么饿死要么投降”。麦克阿瑟认为这个计划与“仁川登陆计划的规模大致相当甚至更大”，而且并不只是简单的规模上的差异，因为计划明确表示要使用核武器，即施放放射性废弃物这点，暗示了要进行二战后的首次核战争，这是个出格的提案。麦克阿瑟将这个构想报告了华盛顿的参谋长联席会议，也传达给了李奇微。

“杀手作战”在麦克阿瑟看来就是其构想的第一阶段的实现手段。在作战开始的前一天，以他的名义下达命令，是他意识到这个作战将对实现他的构想非常重要，对他来说，作战名用“杀手”还是“撕裂者”都无所谓，只要李奇微能忠实的按他的构想继续北进就足够了。

恰在此时，华盛顿的参谋长联席会议通知说国民警卫队第40师和第45师将于四月份增派到日本，通知提醒麦克阿瑟这两个师将用于守卫日本，不能投入朝鲜战场。这两个师是应麦克阿瑟的要求派来的，目的是解除守卫日本的后顾之忧，使朝鲜战线可安心北进。麦克阿瑟要让前线的李奇微相信华盛顿的参谋长联席会议是支持他的。

“在杀手作战后实施撕裂者作战，我对敌人遇到你这样无情的对手表示同情，我对你充满信心。”麦克阿瑟随即给李奇微发去电报，从电文中可以看出当时麦克阿瑟的心里非常满足。

4、艾奇逊战略

从“杀手作战”到“撕裂者作战”的转换过程却有些出人意料。李奇微虽然命令史密斯中止了杀手作战，但其它部队因为正面的中朝军队已后撤所以进展顺利，到2月28日已基本前进至目标一线，形成了汉江南岸杨平、砥平里北方、横城、芳林里、江陵连成的前线。战线的建立使得部队自信增加，一月份撤退时被破坏的仁川港、金浦机场的修复作业开始进行。

麦克阿瑟很高兴，在给联合国的二月份下半月战况报告中这样总结道：“根据杜鲁门总统的指示，是否突破三八线是个军事问题，将由作为前线指挥官的我来做出判断和决定，但当我拿出具体对策时，出现了反对突破三八线的政治理由，在有重重限制的情况下，我将不能自由行使赋予我的权力。”麦克阿瑟要表明的是在任何场合下我都要服从华盛顿的意思。

华盛顿方面也在寻求对策，关于朝鲜战争的方向问题召开了一系列的会议。国会和国防部分别由负责人主持商议，国会在“围捕作战”开始的第二天，2月6日，拿出了关于在今后联合国方向选择问题上必须考虑的五点建议，并通知了国防部：

1. 为了统一朝鲜全境，联合国发起全面的军事活动；

2. 把朝鲜完全交给共产主义阵营；

3. 把战火扩大到中国，减轻朝鲜境内来自中国的压力；

4. 基本维持现有战线，进行无限期的胶着；

5. 通过交涉达成和平。

其中，前三点需要在联合国的主导下实施，第四点敌我双方都还无法把握，第五点的选择权责掌握在中国手中。

参谋长联席会议向国会和国防部提出了建议，认为必须首先明确美国的政策，联合国再参考美国的态度做出决定。一直以来，国会是一边观察战局的推移以及参谋长联席会议与麦克阿瑟的争论，一边商讨对案。

在“杀手作战”发动的第二天，国务卿艾奇逊向总统杜鲁门和国防部长马歇尔提交了国会的基本构想。艾奇逊说联合国各成员国根据“联合国并没有将用军事手段统一朝鲜的任务交给美国”这点为由反对突破三八线，理由如下：

1. 把敌人从南朝鲜驱逐、排除侵略的主要目的已达成；

2. 北朝鲜如果不能维持战前的状况是不会响应和平的，因此向北朝鲜进攻将使得通过交涉达成初期和平变得不可能；

3. 突破三八线会被视为战争将要扩大成与中国的战争，美国将陷入亚洲的泥沼之中，一旦苏联介入，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危险性将大大增加。

艾奇逊警告说，联合国各国的思考是基于以上三点的，突破三八线将妨碍自由主义阵营的团结，一部分同盟国甚至会从朝鲜撤出。同时艾奇逊给出了劝告：“联合国的军事行动是为了通过战斗让敌人回到谈判桌上，营造交涉的环境，这才是目标。具体来说，就是麦克阿瑟需要给予敌人以足够的打击，让他们希望通过交涉来解决问题，但是，这种打击只能在三八线区域内进行，而且还不能将敌人逼到不愿交涉的穷地。”艾奇逊的建议是除了海空军，地面部队不越过三八线，在这种情况下尝试和平交涉的可能性。

陆军部长F·佩斯、海军部长D·金博尔、空军部长T·费雷塔于2月26日都表示同意这个“艾奇逊战略”，而参谋长联席会议表示反对。

“如果扫除朝鲜半岛的侵略是联合国政治目标的话，那么联合国军在三八线停步就与这个政治目标相矛盾！”参谋长联席会议强调让麦克阿瑟的部队止步三八线，只会使北朝鲜变成“圣域”，敌人将得到喘息之机并重新准备新的作战，如此一来，联合国军将不断的受到敌人的威胁。参谋长联席会议提请注意，国会的艾奇逊战略并没有明确地提出希望停火交涉，另外美国政府也没有决定进行这样的交涉。“麦克阿瑟的部队还没有达到三八线，等他们到了三八线，政府再就政策问题进行商讨吧。”

国防部长马歇尔支持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意见。在决定和平交涉政策之前，限制麦克阿瑟部队行动的意向一旦被敌人获知，敌人很有可能进行反攻，给麦克阿瑟部队造成危险。马歇尔于3月1日知会艾奇逊，反对把这个建议提交总统和联合国，反对进行关于三八线问题的商讨。

国防部是统辖海陆空三军的最高军事行政机关，参谋长联席会议是总统直属的决定三军作战的最高军令机关，这两个机关反对的话，国会的艾奇逊战略就只能撤回了。

国会将三八线问题暂时搁置，迅速对基本政策进行了立案。首先针对的就是麦克阿瑟给联合国的报告，因为报告希望联合国讨论他提出的有关三八线的问题，一旦进入商讨，那么结果恐怕就会回到“艾奇逊战略”上。

这下参谋长联席会议有些坐不住了，立即要求麦克阿瑟将报告中关于三八线的相关部分删除掉，麦克阿瑟欣然同意。参谋长联席会议的举动表明：不希望讨论所谓的“艾奇逊战略”，三八线问题没有必要在报告中提及，这个问题提交给联合国讨论为时尚早。

与此同时，3月2日李奇微将“撕裂者作战”计划内呈给东京，和杀手作战一样，郑重地要求不要事先发表。“撕裂者作战”以推进到汉城西北方至三八线一带为目的，相当于麦克阿瑟长期作战计划的第二阶段。“一切顺利，真正的顺利！”麦克阿瑟接到作战通报后很满足的对参谋长黑奇说道。参谋长联席会议发来的要求对麦克阿瑟来说，和李奇微发来的保密意思一样，只要答应就可以了。

5、三八线胜利说

“撕裂者作战”于3月7日开始。

东部的美第10军以韩国第3军、韩国第1军为主力向三八线推进，中部的美第9军以陆战1师为主攻兵力，从洪川出发，目标是春川。

左翼的美第1军要包围在汉城周围集结的中国第50军和北朝鲜第1军。韩国第1师向金浦半岛推进，美第25师从汉城东方的雨水里附近渡过汉江向东北方发展。美第1军的作战区域天亮后下起了鹅毛大雪，雪落下后很快就融化了，大地又变成了一片泥泞。

李奇微于清晨五点多就站在了渡河点，视察美25师的渡江作业。

新的第9军军长W·霍吉少将已于4日上任，史密斯重新回到陆战1师，虽然事前准备耽误了一些时间，上午十点，陆战1师还是以第7团和第1团齐头并进，开始攻击前进。陆战1师的左翼是骑1师，右翼是美第2师。

麦克阿瑟按照惯例于上午七点从东京出发，到了水原机场后换乘L17观测机飞到骊州的骑1师师部，视察“撕裂者作战”的发动情况。接下来仍然是按照惯例发表了一个声明，不过声明的措辞显得很慎重。麦克阿瑟表示中国军队和联合国军队的兵力与补给线都到了极限，双方在极限所及的前线处于胶着状态，“是否再向前推进……这当然是一个重大的决定……这个决定由于中国在朝鲜不宣而战而引发了未解决的问题，这些问题必须通过国际上的最高首脑们来给予解答。”虽然麦克阿瑟强调三八线必须突破，但是他会忠实遵从华盛顿的指示，而且在声明中没有使用“三八线”这个词。

“撕裂者作战”进展顺利，中国军队虽在各条战线上进行着抵抗，但都是轻微的撤退抵抗。中部战线陆战1师发动攻势两天后，3月9日，就到达了第一控制线“阿尔帕尼线”，随后停下来等待其他部队的推进。这条从汉城东部经砥平里北方延伸至洪川南侧再向东的“阿尔帕尼线”是李奇微规定的第一阶段作战目标线。

陆战1师已处在突出位置，而其他部队无论是西部还是中部、东部战线都很艰苦，和“杀手作战”一样深受地形之苦。东部战线的韩国第3军陷于太白山脉的险峻和悬崖，中部战线主要是路况太差。战场上总算有了春天的气息，风和阳光一天比一天暖和，被战火烧焦的树枝也吐出了新芽。不过春天的到来使得气温升高，积雪开始融化，道路和地面愈发泥泞。

即使如此，第8集团军仍在继续前进，3月12日部队基本都达到了“阿尔帕尼线”。李奇微虽然没有发表“撕裂者作战”第一阶段结束的声明，但在记者招待会上明确指出战争的主导权已回到联合国军手中，并进一步说道：“如果朝鲜战争在三八线结束的话，那么对联合国军来说是个伟大的胜利。”李奇微接着又说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在三八线结束战争的“计划”。

记者们都只关注不曾有过的声明内容，马上将李奇微的发言视为“通过交涉实现停火”的意思并进行了报道。麦克阿瑟当然很惊愕，他记得李奇微当初的构想并不是要停止在三八线上，更何况到了三八线也并不代表着取得胜利，胜利不在三八线而应该是在鸭绿江！把三八线列为禁忌那是华盛顿的指令，李奇微为什么要这么轻率地表态呢？“如果不是李奇微态度转变的话，那就是华盛顿给过他特别的指示，还是有别的原因……”参谋长黑奇回忆说，麦克阿瑟好不容易才说了句“是感受到春风了？”来解释对李奇微态度转变的怀疑。

李奇微之所以说出“三八线胜利说”虽不是直接接受了华盛顿的指示，但确实是有“特别通知”。李奇微和直接上司陆军参谋长科林斯关系很好，一直有信件往来，从中了解到了“艾奇逊战略”的事情，科林斯作了解释，又以文官优先制度为根据，向李奇微说明政策最终将回到“艾奇逊战略”轨道上。这些是麦克阿瑟所不知道的。

因为参谋长联席会议通告说现在谈三八线问题还为时过早，所以不曾料到现在会以此为背景进行停战交涉的政略讨论，麦克阿瑟更没有想到李奇微会知道这些事情。“总是有些奇怪的状况，李奇微到底怎么了？”麦克阿瑟一时不知所措，怀着混乱的心情喃喃自语着。

在此期间战况又有了发展。

6、再次夺回汉城

3月14日，李奇微宣布“撕裂者作战”第一阶段结束，下令实施第二阶段作战。

第二阶段作战的主要目标是包围预期在洪川附近的中国第66军主力。骑1师和陆战1师一左一右并列向北进发，第187空降团在洪川北侧实施空降切断敌人的退路。李奇微向各军强调要以连营规模进行突击，并期待作战能够成功。为防止位于汉城地区的中国第50军向洪川方向移动，所以特别强调要快速突击。

而当夜至3月15日晨这段时间里，汉城竟突然被夺回了。

白善烨的韩国第1师自二月上旬以来一直在汉城正面布防，不断地进行着侦察和突击训练。白善烨预计夺回汉城的任务会交给他，所以从其麾下的11团（文亨泰上校）、12团（金点坤上校）、15团（金安一上校）中指定15团为主攻部队。根据侦察，2月末汉城一带驻有中国第50军主力和北朝鲜第1军的第3、17、47师，而到了撕裂者作战开始的3月7日就只剩下了北朝鲜第47师师部及两个团和中国军队约一个营。中朝军队仍在后退，3月11日后，外围防线的驻兵已很稀疏了，市内似乎只有一些掉队士兵和巡逻兵在徘徊。

3月14日夜，韩国15团3营9连3排排长李锡源中尉派出的侦察队潜入了汉城市内，结果未见人影，也没有遭到射击。李锡源中尉以两个班快速从汉城车站向中央政厅前进，到了中央政厅才遭遇到机枪的抵抗，三名中国士兵被打死。随着“万岁”声太极旗升起在中央政厅，并且没有招来敌人的枪声。李锡源等人又到半岛饭店、市政厅绕了一圈，带着一名北朝鲜俘虏回来。李锡源将事态报告完毕后回到龙山待命，师长白善烨则向美第1军军长米尔潘提出要夺回汉城。虽说夺回汉城是撕裂者作战第二阶段的任务之一，但按计划是要等到中部战线洪川攻略之后再进行的。不过米尔潘爽快的答应了，准许韩国第1师进入汉城。

韩国15团于15日清晨五点三十分以2营6连为先锋开始前进，6连先渡到汉江江中的汝矣岛，上午八点，再渡至汉江北岸。九点，1营3连从合井洞渡江。十一点二十五分，6连占领中央政厅并抓获了三名俘虏。在龙山待命的李锡源排天亮后等来了数十名市民拿来的浊酒，并迎来了3营营长金国桂少校。中朝军队的残兵陆续投降，巷战没有发生，下午两点多，汉城已完全被夺回。

自朝鲜战争爆发以来，汉城已四次易主，街道的模样甚是惨烈。联合国军一月份撤退时破坏了汉城的军事设施，之后加上炮击轰炸以及中朝军队的破坏，街道已是一片废墟。商店街、住宅区都未能幸免，挂在建筑物上的电话线、电线像毛发一样垂着，电力和自来水都停止了供应。开战时的人口是150多万，现在只剩下了20万，这20万人躲在防空洞里忍受着饥饿和疲劳的折磨。

李承晚得知汉城被夺回后，立即给麦克阿瑟发去了感谢电，麦克阿瑟则回复说夺回汉城的政治意义非常重大，在军事方面“只是战斗的附带事项”。

在麦克阿瑟看来，夺回汉城在撕裂者作战的日程表上过早进行了，并感到作战的节奏被打乱了。而在这天，又出现了一个“战斗附带事项”，由于中部战线中国军队的后撤比预想的要快，就在汉城被夺回的下午两点多，陆战1师第7团突入了目标洪川，由此与空降部队呼应的包围作战无法进行了。

为什么中朝军队如此轻易地就撤退了呢？仅仅因为是军事上的理由吗？麦克阿瑟叼着烟斗沉思着，过了一会站起身来招呼情报部长威罗比：“召开记者会，发表声明！”麦克阿瑟吩咐要快，不管是谁都行。但威罗比反对召开记者会，作为麦克阿瑟的心腹之一，威罗比非常熟悉他的思维方式，“麦克阿瑟关于朝鲜战争的想法是非常明了的，赋予他的使命就是要把共产主义者驱逐出去，在三八线实现和平等于将半岛的北半部分让给共产主义者，如此一来，此前的战斗是为了什么呢？为什么要让美国人在这里流血牺牲呢？”所以麦克阿瑟反对在三八线停止脚步，也反对表明停止的意思让中朝方面安心。召开记者会肯定是准备强调这个意思，威罗比认为这样做会引起麻烦。“我们已耳闻华盛顿对麦克阿瑟做出的政治性发言非常不快，不仅如此，战场指挥官卷入政治斗争会影响军事行动，另外会给敌人留下美方内部分裂的印象。”威罗比建议麦克阿瑟不要召开记者会，这样反而有利战局发展，“我认为声明并不能带来胜利，枪弹才能带来战果，战果才能汇成胜利，胜利才能左右政治。”麦克阿瑟觉得确实如此，放弃了召开记者会的念头。

虽然麦克阿瑟放弃了召开记者会，威罗比还是召集了记者，发表了讲话，称中朝军队的后退不是为了和平而发出的政治信号，而是为了在三八线一带进行顽抗所进行的准备，相同意思的报告也发给了华盛顿。正如报告里所描述的，朝鲜战线中朝军队的抵抗越来越激烈。特别是中部战线的陆战队，虽然占领了洪川，但遭到了东侧和北侧高地群中国军队的攻击，处于进退维谷之中。

麦克阿瑟于3月17日上午七点五分乘专机“SCAP”号从羽田出发再换运输机飞到原州。这次不是进行例行的新攻势前的前线视察，而是来慰问艰苦作战的陆战队。因为要到第一线慰问，一行人的吉普在山道上开了约五个小时，途中尽管还碰到正在扫雷的工兵，麦克阿瑟并不在意，来到了正在攻击洪川东方399高地的陆战队第7团1营的营部，营长W·索亚少校等官兵发出欢迎声，麦克阿瑟微笑着挥手打招呼，而同行的陆战1师师长史密斯却沉着脸，警觉的看着周围。“将军的访问应是极密进行的，那为什么会有一大群记者事先到来了呢？”也许敌人也知道这个情况？史密斯觉得很不安。麦克阿瑟心情始终很好。之前汇报说陆战队正在苦战，而当天早上，中国军队迅速撤退了，战线恢复了安静，此时又获知陆战队左翼的骑1师正顺调向春川推进。

李奇微认定春川是中朝军队的指挥中心所在地，所以考虑在春川进行一次会战，因此建议麦克阿瑟动用第187空降团。“何时实施？”“按照骑1师的推进速度，我认为22日比较合适。”麦克阿瑟当即答应，然后经水原返回羽田，到达羽田是晚上七点二十分。

麦克阿瑟视察完前线两天，3月19日，春川的中朝军队在一夜之间消失了，骑1师的先头部队一下子攻入了春川。在日本进行作战准备的第187空降团发出了不满的声音，团长F·伯恩上校说：“关于空降部队，特别是我部，在朝鲜战场上上级司令部总是在错误的时期起用我们，去年十月攻克平壤后的顺川空降就让敌人逃走了，而洪川以及春川的作战结局就是我们刚把降落伞准备好战事就结束了。”引发伯恩很不痛快的攻占春川报告，对李奇微来说是个好消息，得到这个报告后，李奇微立即乘侦察机飞往春川。

从飞机上俯瞰春川，和其它成为战场的街市一样，尽是烧毁的民房和散乱的瓦砾，连个适当的降落地点都没有，绕了两三圈后，飞机在一条垂着电线的道路上着陆，在飞机上也看见了在附近担任警戒的官兵，李奇微和飞行员就找了过去，那是骑1师的工兵。工兵正在检查桥梁是否安装有炸药，一人看见李奇微，问道：“嗨，你们是哪个部队的？”“第8集团军司令！”“哦，我是美国总统。”士兵带着戏谑的口吻调侃着，一个中尉认出了李奇微，吓了一跳。“他们很快就认出了我，看着他们慌乱的样子，很有意思。”李奇微从工兵和巡逻兵那里得知“中朝军队逃得干干净净，连东西都搬空了”，非常失望。“连生活用品都搬空了，似乎是不打算再回来了，我想敌人已经失去战斗意志了。”面对着完全出乎意料的事态，李奇微“有些呆然”，他的手记里是这么记录着的。

7、前进到哪里？

然而，正当李奇微惊诧于春川敌人“丧失战意”之时，华盛顿的美国政府却做出了“放弃战意”的决定。

国会和国防部官员一直认为为了结束朝鲜战争而确定国家政策是必要的，根据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提案，加上对政策的检讨，最后确定了通过和平交涉结束战争的方针。欧洲各国的反战呼声、联合国军逼近三八线扭转战况的现实、美国国内舆论呼吁和平的倾向，都是确定和平政策的重要因素。

根据国防部的推算，三月初联合国军的兵力为美军222504人、其他联军21184人、韩国军队249815人，总计493503人。中朝军队方面，中国军队16到19个军，北朝鲜军5至6个军，总兵力50至80万人。因为中朝军队大部集结在三八线以北地区，可以预期今后主要战斗将在三八线以北进行，然而国防部判定战争的推移将对联合国军不利。很明显联合国军的主要战斗力是二十万美军，这就要求美军要抗击二至四倍的敌人，何况中国在满洲以及内地还有庞大的预备兵力。国防部认为中国可以一直维持战争状态，一旦联合国军向三八线以北进军将有陷美国于“无限期战争”的危险。美国国内舆论伴也随着联合国军北上而倾向于期待和平出现，甚至有传闻说一旦夺回汉城，战争将在数天内结束。国防部考虑，撕裂者作战如果获得成功，中朝军队被赶往三八线北方，那么对中朝方面来说只是回到了“原来的边界线”，这个时候接受和平交涉应是有可能的。

李奇微于3月19日视察了春川，同一天，在华盛顿，国会、国防部、参谋长联席会议召开了首脑会议。

国务卿艾奇逊认为赢得“体面和平”的时期已经到来，建议以总统声明的形式向中国发出呼吁和平的信号。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布拉德雷认为从军事角度看在现阶段停战是否有利是存在疑问的，而国防部长马歇尔赞成国会的方案。由国会起草的总统声明主要内容如下：

“联合国军已将冒犯韩国及联合国权威的侵略者赶回了其发动非法侵略的地域……为避免战争扩大，避免生命财产损失的继续发生……联合国军司令决定进行结束战争和防止战争再起的谈判，这个谈判将为解决包括外国军队撤离在内的朝鲜问题打开一条宽广的道路……”

参谋长联席会议虽赞成总统声明内容，但主张在发表前应征询一下麦克阿瑟的意见，艾奇逊认为没必要。联系了在佛罗里达州休息的杜鲁门后，杜鲁门回答可以听听东京方面的意见。参谋长联席会议于3月20日给麦克阿瑟发去电报：

“参谋长联席会议第86276号电

发件人：参谋长联席会议

收件人：远东美军总司令

国会正在准备一个总统声明，认为联合国军已经基本肃清了进入南朝鲜的侵略者，联合国希望讨论解决朝鲜问题的条件。联合国内部表露出强硬的意见，要求在武力突破三八线之前，应进一步做外交上的努力，以便取得和解。这就需要时间来判断外交上的反应，并等待新的谈判的发展。国会认为三八线没有军事意义，并询问参谋长联席会议，您需要具备什么样的条件才能在以后几个星期内取得充分的行动自由，以便保障联合国军的安全并与敌人保持接触。希望您表示意见。”

大致意思是说政府已确定了进行和平交涉的方针，为此你觉得你的部队能前进到什么地方？这份电报于日本时间3月21日早晨到达，麦克阿瑟当即回电：

“联合国军总司令部第58203号电

发件人：联合国军司令

收件人：陆军总部

抄送：参谋长联席会议

关于在朝联合国军司令的权限，希望不要再在军事上增加限制……”

麦克阿瑟已经被禁止动用海空军攻击北朝鲜，而现状是地面兵力方面敌方拥有压倒性优势的预备队，在此状况下想要压制北朝鲜全境是不现实的。麦克阿瑟做了结论：“我认为目前为止给我的指示足够了，没有必要再行变更。”

8、国际军人

回顾朝鲜战争中麦克阿瑟与华盛顿的对立，留给人的特别印象是两者之间意见交流很不透彻。这其中的主要原因是两者对国际政治理解的差异，另外两者之间的联络手段是电报这种简略的表意不充分的方式，也是因素之一。3月21日华盛顿和东京之间的电报是典型例子。

参谋长联席会议的电报，如果根据事情的原委来解读，那么它在相当程度上是支持麦克阿瑟的，它期望并建议麦克阿瑟向前推进，一直推进到能“确保联合国军安全”的一线。但是，这份电报并没有进行背景说明，也没有就总统声明草案的详细内容进行描述。这份电报只能给麦克阿瑟带去这样的疑惑：是不是在禁止越过三八线之前保持与敌人的接触呢？

另一点，双方电报在麦克阿瑟头衔的用法上是不一样的。参谋长联席会议称呼麦克阿瑟为“远东美军总司令”，而麦克阿瑟自称“联合国军总司令”，双方都只强调两者之一是有一定理由的。

后来成为战后首任驻日大使的总司令部外交局长W·希博尔特碰巧在此期间回国公干，3月21下午一点二十五分乘泛美的飞机回到东京，回来后他向麦克阿瑟述职并把在华盛顿听到的各种情报进行了汇报，其中就包括围绕麦克阿瑟地位的话题——麦克阿瑟到底是美国军人还是国际军人。

“联合国军总司令”的头衔使麦克阿瑟成了国际军人，但是和希博尔特会谈的大多数美国政府官员却认为麦克阿瑟仍是美国军人。“麦克阿瑟确实是根据联合国决议被任命为联合国军总司令，但现实是美国总统应联合国的请求推荐麦克阿瑟为总司令的，麦克阿瑟是从美国政府那拿薪水的，当然应该拥有美国军人的权利与义务。”即麦克阿瑟作为美国军人必须服从身为美军总司令的总统的立场，是受总统统辖的“国际军人”。

听了希博尔特的汇报，麦克阿瑟强调道：“联合国军总司令是国际军人，其立场只为同盟国做出的决定负责。”

“但是，阁下，那华盛顿方面……”

“华盛顿肯定把问题想错了。”麦克阿瑟顽固的坚持道。希博尔特放弃了争论。

麦克阿瑟自认为联合国军总司令地位优先，对于参谋长联席会议的电报以“远东美军总司令”相称，采取了以“联合国军总司令”的名义直接给陆军部回电的形式表示不满。电报中所说的“到目前为止给我的指示”即指把侵略者从朝鲜半岛赶走这个赋予联合国军总司令的使命。

9、亲拆电报之谜

然而，华盛顿方面误解了。参谋长联席会议接到麦克阿瑟的回电，理解的意思是“联合国军不打算向三八线以北深入”。

国会接到汇报，理解的意思是“作为现地指挥官的麦克阿瑟也表态赞成和平交涉”，立即给参与向朝鲜派遣军队的各国递交了总统声明。这个举动，《朝日新闻》以“美国总统发表希望体面停战的声明”为题进行了报道，日本其他各报也都在3月22日的早报上进行了披露。

麦克阿瑟当然知道了这个举动，但是在当天，他把他所误解的华盛顿电报发给了李奇微。李奇微此时正准备发动“勇敢作战”，以期歼灭汉城北方的中国第50军。作战构想是美第3师进攻议政府正面，美第25师从东北方向迂回，同时第187空降团在汉城西北约20英里的汶山空降，结合韩国第1军的北上，展开包围作战。

这次作战将给经常接到出击指示又被中止的第187空降团一个亮相机会，也是主要目的之一。麦克阿瑟给李奇微发去了亲拆电报：“关于武力突破三八线，特别需要有权限赋予……参谋长联席会议向我征询，问我为了将来的作战需要什么样的自由，这就意味着，我们可以期待华盛顿方面将在近期发出包括突破三八线在内的新的作战指令……”

前面说过，麦克阿瑟将参谋长联席会议的电报理解为“在禁止越过三八线之前保持与敌人的接触”，麦克阿瑟也是这么对情报部长威罗比说的，在给陆军部的回电中也表述了意见，那为什么要告诉李奇微完全相反意思的理解呢？麦克阿瑟的言行有时是“谜”，这份电报就是其中之一。

李奇微毫不知情，也不会去猜测麦克阿瑟电报中的另外意思，他将这份电报当成鼓励电报，当夜早早入睡，因为这个作战的焦点之一第187空降团的行动时间是翌日早上，他要随行指挥，为此凌晨三点就得起床。

第二十一章　麦克阿瑟解任

1、包围战未实现

第187空降团按预定计划于3月23日上午九点降落在汶山地区。一共动用了70架C119和45架C46运输机，损失为0。

当天清晨六点多，李奇微乘小型侦察机从水原机场出发，然后在目标附近上空3000英尺的高度盘旋，等待空降部队的到来。之所以在3000英尺高度等待是为了避免遭到地面轻武器的射击。战场一带晴空万里，视野非常开阔，李奇微一边望着春绿点点的山野一边下意识的摩擦着脚脖子。二战诺曼底登陆时，李奇微身为第82空降师师长，也曾空降到科唐坦半岛上，跳伞时的豪快和穿梭于枪弹中的紧迫感相交错，“那时的回想”浮现在李奇微的脑海里。“将军，您不想亲自跳下去吗？”“唉，我已经上年纪了。”面对似乎看到他心里去的飞行员的戏问，李奇微苦笑着回答道，摩擦脚踝的手收了回来。从1944年6月的那一跳算起已经七年，骨头已经老化了，四肢关节也变得有些僵硬，56岁的他也许是担心落地时会受伤吧。“还有，我已经不是师长而是司令了。”“是的，将军，执行跳下去的活到师长就行了。”师长能跳，为什么军长司令就不能跳了呢，这是没有道理的，李奇微和飞行员大笑起来。

第187空降团的空降行动向一大群缤纷的水母在蓝色的天空中遨游，煞是壮观，作为空降的专家，李奇微关注的则是物资的投送，二战时期吉普车、重炮等装备的投送是比较困难的，而现在技术得到了改良，这种重装备的投送成为可能。按预定计划吉普车、105榴弹炮等重装备从运输机上投下，李奇微很满足。第187空降团在20平方英里的区域内安全落地后，李奇微命令飞行员着陆。

飞行员找了一条没有地雷标记的道路准备降落，空降部队的官兵突然看见一架侦察机飞来，以为是来慰问的，只是兴高采烈的挥挥手，并没有让出道路。飞行员摇摆机翼，把手伸出窗外示意让开，而地上的官兵仍旧是挥手回应。这样在头上通过了五次，那些官兵似乎明白过来飞机要降落，这才让出了道路，李奇微的飞机终于可以落地了。

沟渠里有中国士兵的尸体，伴随着枪声山丘斜面有中国士兵在下来……李奇微站在那里，立即直面着第一线的景象，不过总体来说战场还是比较平静的。散发的枪炮声表明中国军队已经撤退了。

配合第187空降团行动的韩国第1师看见北方的天空中满是降落伞后，开始攻击前进，行动后发现面前已经没有了敌人。

只有进攻议政府的的美第3师遭到了抵抗，第1军军长米尔潘命令第187空降团向议政府北方前进。此刻，降落时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滚滚，下起雨来。空降部队只有吉普车，而且数量不多，卡车和兵员运送车一辆都没有，只能靠两条腿在泥泞的道路中行军。行动当然是迟缓的，等空降部队抵达议政府北侧的东豆川附近时，中国军队早已向北撤退了。

结局是李奇微精心策划的包围战——“勇敢作战”未能实现，第187空降团再次“空”降。

2、最后的声明

翌日，3月24日，麦克阿瑟飞临汉城，在视察前先和李奇微进行了会谈。这是自开战以来麦克阿瑟第14次到前线视察，而这次视察出现了不曾有过的状况。此前麦克阿瑟都是在前线发表声明，而这次却是出发前在羽田机场就宣读了声明。

“作战按预定计划进行着，我们现在已经在实质上将有组织的共产主义军队赶出了南朝鲜……”麦克阿瑟不时看一眼声明原稿，平静地朗读着，声明说联合国军已占有优势，并特别指出中国缺乏能够保障现代战争进行的必要物资的工业生产能力，麦克阿瑟接着说：“现在，联合国军的行动受到限制，相应地使中国得到了军事利益，即使如此，中国也不可能靠武力完全征服朝鲜。因此，敌人现在已必然痛苦地认识到，如果联合国改变它力图把战争局限在朝鲜境内的容忍决定，而把我们的军事行动扩展到中国的沿海地区和内部基地，那么，中国就注定有立即发生军事崩溃的危险。但是，联合国在朝鲜的政治目标是任何国家都没有理由反对的，在我作为司令官的权限以内，我诚挚地努力寻求不再继续流血而实现这个政治目标的任何军事途径。为此我准备随时和敌军司令在战场上举行会谈。”

李奇微汇报说“勇敢作战”失败，如果不再北上的话就无法捕捉到中国军队主力，麦克阿瑟听完点了点头。下午五点二十七分，麦克阿瑟回到羽田机场，又向记者们发表了声明：“……三八线……实际上从来就没有过军事意义，我们的海空军可以自由越过这条线，地面部队以后也将这样……”

根据美联社的电文，麦克阿瑟是这样说的：“如果第8集团军认为为了确保安全突破三八线进行适当的战术性动作是明智的选择，我会下这样的命令。”这部分内容其它通讯社没有，麦克阿瑟自撰的回忆录中也没有记载。

另外，根据麦克阿瑟回忆录记载，出发前发表的声明是在接到3月21日参谋长联席会议电报前就准备好了的。这也意味着，麦克阿瑟只是按惯例准备了声明文稿，内容也不过只是以前主张的合集，而引发的争议却是始料未及的。“那个时候并没有注意到，这实际上是我作为总司令对指挥下的部队、日本以及世界的所发表的最后的声明。”麦克阿瑟似乎对伴随着这则声明所引发的事态发展感到相当意外。而这个意外感对获知了这则声明的杜鲁门和华盛顿首脑们来说，则显得相当愤怒。

3、好尥蹶子的马

杜鲁门得知麦克阿瑟的声明是华盛顿时间3月24日（星期六）早上，读完之后他非常愤怒，正午（日本时间3月25日凌晨两点）便召集国务卿艾奇逊、副国务卿D·拉斯科、陆军副司令R·罗伯托三人召开紧急会议。

麦克阿瑟的声明明显与联合国及美国的政策相违背。美国为了尊重联合国各国的意向，呼吁中国通过交涉结束朝鲜战争，准备了总统声明，麦克阿瑟应该是知道的。那么为什么麦克阿瑟会以最后通牒的方式要中国投降呢？而且还暗示联合国有可能做出进攻中国大陆的决定。这个声明本意是要求中国在投降和全面战争上做选择，结果反而很有可能激起中国的战意并发动新的攻势。这则无视三八线的声明，表明麦克阿瑟希望战争扩大，为此发出了一个对手无法听到的劝降通告。把战争扩大到北朝鲜甚至中国，很容易招致苏联的介入，从而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

本来总统声明是表示为寻求和平解决方案，美国和联合国将在根本政策上进行转换，而身为联合国军总司令的麦克阿瑟的声明则完全与这个意思相反。麦克阿瑟有权发表这样的声明吗？

“作为联合国军总司令发表这种声明是非常异常的事情。”杜鲁门在他的回忆录里记述道，特别让杜鲁门愤怒的是麦克阿瑟没有遵从总统的指令。“声明公然违抗了作为美军总司令的总统的命令，它是对宪法赋予的总统权威的挑衅。”而杜鲁门退休后的追述要比他回忆录中记载的更直白：“我要把那个混蛋那个真正的混蛋撤掉！那家伙太混蛋了！作为一个将军太不懂得守规矩了！这样搞下去，将领中的一半到四分之三要进监狱了，我之所以要撤他是因为这家伙太不尊敬总统的权威了，除此之外别无办法。”

在和艾奇逊等人的商议中，杜鲁门带着他的中西部口音数落着麦克阿瑟违抗总统命令的种种行径。杜鲁门对麦克阿瑟抱有反感之心是从朝鲜战争爆发不久的1950年7月底麦克阿瑟访问台湾开始的。朝鲜战争爆发后，关于台湾战略地位问题的讨论当然被提到了议事日程上，杜鲁门的台湾政策是“不使侵略不被侵略”。然而麦克阿瑟却主张在台湾进行积极的防御，甚至要国民党军反攻大陆。在结束台湾之行的一段时间里，麦克阿瑟一直保持着沉默，到了1950年8月21日在芝加哥召开的第51次退伍军人大会上，麦克阿瑟发去了讲话稿，称台湾是维护美国安全不可缺少的战略要地，将来会成为“展开亚洲大陆作战的基地”。从那时起，杜鲁门就开始考虑撤换麦克阿瑟了。“那家伙那时70岁，比现在的我（1961年）小7岁，我想那家伙的脑子多少有些问题。他的身边尽是乖乖听话的幕僚，就让他们去舔他的屁眼都不会反对……难道不奇怪吗？”8月26日，杜鲁门召集国会、国防、参谋长联席会议的首脑，提议解除麦克阿瑟的职务，点名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布拉德雷为接任者。但是，列席者一致反对，杜鲁门只能让步，只是要求麦克阿瑟撤销讲话稿。

这以后，两个人战争观的差别愈发明确，对立越发表面化，杜鲁门希望朝鲜战争能体面的结束，麦克阿瑟则希望获取全面的胜利，杜鲁门考虑的是以欧洲为主线的政略，而麦克阿瑟则强调亚洲是共产主义阵营的主要力量。

威克岛会谈，两人还能相互理解，事态的变化出现在中国军队介入战争之后。麦克阿瑟在联合国军处于败势之际，开始声明失败是由于华盛顿和联合国制约自己的作战行动造成的。杜鲁门再次开始考虑撤换麦克阿瑟的问题，考虑到在这个阶段解职将被视为追究失败责任，所以推后了。相应的在12月5日，杜鲁门针对所有美军指挥官，正式要求在发布任何有关美国政策的意见时，事前必须征得国会以及国防部的许可，要求是发给全体指挥官的，另外还专门给麦克阿瑟发了一份指示电报，麦克阿瑟之后只是向参谋长联席会议以及国会、国防部请示了与军事有关的内容。但是在1951年2月13日，向新闻界披露要求攻击中国“圣域”的见解第一次违反了这个流程，麦克阿瑟又开始公开发表与外交、政治相关的意见了。华盛顿方面意识到麦克阿瑟的举动违反了去年12月5日总统的要求，而3月24日的声明更是令杜鲁门的对麦克阿瑟的反感达到了顶点。

杜鲁门想起了C·桑德堡《林肯传》中的一些插话，林肯总统在南北战争时期对北军指挥官马克莱兰将军也很头痛，这位将军不遵从总统的指示多次发表政治声明，林肯忍耐着，当别人问及如何处理这位将军时，林肯说道：“我不打算处理什么，他就像匹爱尥蹶子的马，喜欢乱说话，对他这种乱蹦乱跳的马，只要走过去对他大喝‘别太过分！把我惹火了我就撤了你！’就够了。”结果林肯最终还是流放了这匹爱尥蹶子的马，撤了马克莱兰的职。

杜鲁门为了维护美国宪法中文官治国的根本，他要解除反抗文人总统的军人——麦克阿瑟的职务。“别无选择，这是我的责任！”杜鲁门记述说当时他的心里就是这样想的。

4、平静的麦克阿瑟

杜鲁门再一次对解除麦克阿瑟职务一事进行了检讨，不过在3月24日的会议上，他并没有将他的想法和决定披露给与会的国防部长等人，只是就声明本身征询了三个人的意见。三个人指出声明违反了去年12月5日的总统指示，但都没有提及要撤麦克阿瑟的职。

杜鲁门通过参谋长联席会议向麦克阿瑟发去指令：“1951年3月20日传达给你的情报请细读，今后你要是发表声明的话，必须遵守12月5日的指示。另外，总统指示如果共产军队指挥官在战场上提出停战，务必报告参谋长联席会议！”

欧洲各国的询问集中到了华盛顿，基本都是来确认麦克阿瑟的声明是不是表示美国政府关于朝鲜战争的政策发生变化的。报纸也都在头版进行了报道。《纽约时报》认为中国不会接受麦克阿瑟的劝降，同时指责麦克阿瑟的声明阻碍了联合国将朝鲜战争限制在局部并加以解决的计划。国会对涌来的记者不胜其烦，做出了如下声明：

“麦克阿瑟接受美参谋长联席会议的军事指令来指挥联合国军的作战……朝鲜战争的政治方面，麦克阿瑟的声明中相关陈述并不是他现地指挥官的职责范围内的事情，现在联合国以及有关政府之间正在磋商之中。”

关于这则声明，《纽约时报》以“谜”来形容，因为它意味不明。由此，愈发勾起了记者们的疑念，各类“消息灵通人士”、“高级官员渠道”、“权威通道”全都动用起来，连周末都在加紧采访，各级渠道的谈话内容互相矛盾，一片混乱。

东京已得知华盛顿很忙乱，不过麦克阿瑟司令部里一点慌乱都没有。外交局长西博尔特回忆说，虽然大家都知道华盛顿和麦克阿瑟之间的矛盾，但是没有一个人想到麦克阿瑟会被“处罚”甚至“撤职”。“反而，大部分人都相信华盛顿最终会同意麦克阿瑟的意见。”麦克阿瑟自己也没有“危机感”，表情、动作一如既往，相当平静——西博尔特记述道。

5、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报告

——我在几天内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杜鲁门是这样记述的。“这个问题”当然是关于麦克阿瑟解职的问题。

解职涉及到法律根据、国内外影响、手续等问题，杜鲁门慎重地要求政府、军队首脑进行反复检讨，因为这是有关一位最高级别军人的人事问题。这个过程和内容是极度保密的。因此，尽管华盛顿的新闻界处于兴奋之中，关于这件事还算安稳，报道还是围绕这个顽固的强势的老将军如何如何。

又过了三、四天，杜鲁门仍然没有对麦克阿瑟采取行动。这期间，3月28日，不出所料中国拒绝了麦克阿瑟的劝降；3月30日，英国表态赞成和平交涉。

中国对麦克阿瑟的劝降声明并不重视，拒绝也只是通过新华社评论的方式做出，评论说该声明是“愚蠢”的，并重申“中国拥护世界和平，反对美国侵略，中国将为解放全朝鲜而战斗到底！”中国政府并没有发表相关公报。

英国在麦克阿瑟的声明遭到中国消极对待之后，外交大臣E·拜温提出了新的和平交涉方式，“从中国方面对待麦克阿瑟声明的态度来看，以联合国军总司令这个名义来呼吁已经失效了。”拜温提出发表一个声明，声明以所有派兵参战的各国联名，以建立统一独立的朝鲜为目的，呼吁全部外国军队撤离。“同时，任命联合国军总司令的美国发表支持这个共同声明的公报，那么苏联和中国肯定会加以考虑的。”拜温的提案没有获得什么反响，东京方面对于提案过低评价麦克阿瑟权威这点也没有回应。

朝鲜战线的动向变化不大。因为中朝军队主动后撤，战线缓慢地向北推进，3月30日，各战线都越过了撕裂者作战计划的目标线。由于没有什么战斗，美军士兵和各国士兵都没有什么紧张感，倒是痢疾和感冒的人增多了起来。

李奇微决定再向北推进试试，开始策划“凹凸作战”，准备建立从临津江口北侧经开城东约十公里的板门店向东北延伸斜穿三八线再经涟川、华川至东海岸杆城的战线。李奇微将三八线以北二十公里东西走向的这条线命名为“堪萨斯线”，也是凹凸作战的目标线。战线宽184公里，因为中部山岳地带险峻的地形，作战名叫“凹凸”还是比较合适的。因此李奇微判断首先要确保补给线路，当天向各军作了“凹凸作战”的内部通报，并指示加紧道路修补和铺设。

三月底四月初这个时期，日本的关心则集中在对日和谈上，特别是3月31日美国国务顾问J·达莱斯在洛杉矶发表了对日和谈草案概要，和谈的基本基调是希望日本在不久的将来能回归到国际社会中来。达莱斯演说当日，在战争中消失的东京银座的街灯重新亮了起来，花费了八百万日元装起来的106盏街灯每个装有两个200瓦的灯泡，灯光照亮了银座的街道，市民们发出了欢声，象征和谈的银座街灯——像一个告示，告诉日本人战争已经遥远了。

而朝鲜的战争还在继续着。4月3日，麦克阿瑟飞临朝鲜战线。在视察完东海岸襄阳的韩国首都师前线后，麦克阿瑟听取了李奇微的关于“凹凸作战”的构想，麦克阿瑟表示完全同意，随后指示“越过三八线的行动必须非常控制。”

这是麦克阿瑟第15次也是最后一次前线视察，当然麦克阿瑟不会有这个意识，言行依然照旧，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没有按惯例发表声明。记者们一直磨着要求出个声明，副官L·潘卡上校以“元帅什么也不会说的”来推搪。

两天之后，4月5日李奇微正式下令起动“凹凸作战”，攻击开始日期定在4月9日，主要是因为道路原因，道路要到9号差不多才能修整完毕。

麦克阿瑟向参谋长联席会议报告“凹凸作战”即将开始，还附加了如果作战成功将发动再向北推进二十英里的“大胆作战”方案。“大胆作战”是他在襄阳和李奇微会谈时考虑到“凹凸作战”不能捕捉到敌方主力之际的应急作战方案，是由李奇微提出的。麦克阿瑟认为这个“大胆作战”是妥当的，并说“大胆作战”之后将不尝试以大兵力北进，而只进行营规模的火力侦察。

“麦克阿瑟这次竟然非常低调啊。”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布拉德雷在读了麦克阿瑟的报告后耸了耸肩说道。而当天，参谋长联席会议通过国防部长马歇尔向总统及国家安全保障会议提交了一份报告。报告的标题是《关于朝鲜的军事行动》，内容是对朝鲜战争今后发展的展望，基本上是支持麦克阿瑟所持的意见的。参谋长联席会议以苏联的世界战略为基础进行考虑，认为如果苏联的战略焦点是在欧洲，那么在朝鲜能够牵制大量联合国兵力的话，对苏联是很有利的。相反如果苏联的战略焦点是在亚洲，那么联合国军离开朝鲜对苏联是有利的。而对于联合国来说，在朝鲜仅仅获得停战是最不利的，因为在完全解决之前必须保留兵力，保留的兵力将比战争时期的兵力为少，那将更无法排除共产阵营的威胁。因此，参谋长联席会议指出解决朝鲜战争不仅要靠军事，还必须依靠“高度的政治考虑”，并给出了今后的方案：

1. 关于苏联、台湾、中国加入联合国的问题，只要在不阻碍美国的立场，为了达成美国在朝鲜的政治目标，在朝美军将根据现在的计划继续作战；

2. 尽可能快的建立相当规模的韩国军队以分担联合国军的大部分任务；

3. 海空军做好直接攻击中国本土的准备；

4. 在朝军事行动进行时对中国本土的攻击只有在如下场合时才能紧急实施：

1. 为了保护联合国在朝鲜以及远东的政策和目的；

2. 美国确实从联合国获得联合国所希望协助的规模与性质；

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方案成为了之后国家安全保障会议制定对亚洲共产主义阵营政策的基础，其核心观点是过早停战于美不利。对中国本土攻击的考虑和麦克阿瑟的一部分主张是一致的。总而言之，《关于朝鲜的军事行动》巧妙的组合了当时美国政治和军事的主要考虑方式，应该是可以让麦克阿瑟感到满足的。此时发来的麦克阿瑟的报告似乎是在抑制他自己的本意，读来使人感到有些落寞。布拉德雷准备在杜鲁门总统审阅过后就立即向东京发送《关于朝鲜的军事行动》，想让麦克阿瑟高兴一下。

6、书信公开的影响

但是布拉德雷的好意在杜鲁门对麦克阿瑟的怒气下烟消云散。

当天，共和党议员J·马丁在美国众议院发表了“麦克阿瑟希望为了在亚洲展开第二战线而动用台湾国民党军队”的陈述，并公开了麦克阿瑟3月20日写给自己的信，马丁曾于2月12日在纽约市布鲁格林进行过动用国民党军队在亚洲开辟第二战线的演说。亚洲第二战线是马丁议员首先提出来的，但是这个特意发明的名词却没有引起什么反响。在得到了麦克阿瑟的赞同后，马丁似乎认为自己的这个主张被镀上了一层金。撕裂者作战开始的翌日，3月8日，马丁给麦克阿瑟写了封信，表达了对美国过度重视欧洲的政策的不满，而他自己提出了亚洲第二战线的想法，想请麦克阿瑟的发表见解。信中还说，3月28日他将有一个广播演讲，希望能参考麦克阿瑟的意见，意思是要麦克阿瑟在这个日期前给与回复。

麦克阿瑟于3月20日给马丁回了信。在他的《回忆录》中麦克阿瑟记述他和马丁议员的书信交往是“并没有那么重要……回信只是出于礼节”。对于马丁公开自己的回信，则不满地表示“不可理解且没有征得我的同意”。

确实，马丁议员在广播稿中没有提到麦克阿瑟的回信，而突然在议会上拿出来就有点不合理了，并且麦克阿瑟的书信不是正式文件。但是，无论如何，麦克阿瑟的回信最大限度地刺激了杜鲁门总统的神经。麦克阿瑟的回信中在表示赞同马丁议员的观点之后，又写道：“有些人似乎不可思议地难以认识到这个事实，就是共产主义已选择亚洲这个地方来着手征服世界。外交家们在欧洲进行舌战的时候，我们在这里用武器为欧洲作战。如果我们在亚洲输给了共产主义，那么欧洲的陷落将不可避免；如果我们在这里赢得胜利，则欧洲就将避免战争而维护着自由。正如你所指出的，我们必须赢得胜利。除了胜利我们别无选择。”

麦克阿瑟的见解和他以往的观点一样，并没有什么新鲜内容。而麦克阿瑟如此坦率地表达这样的观点也只有这封给马丁议员的信。即使是激怒杜鲁门的3月24日声明也没有到批判政府的程度，也没有如此露骨地批判美国政府的政策，类似的先例也没有。

杜鲁门将麦克阿瑟给马丁的回信视为对总统的公然反抗。“那家伙自己给自己找被开除的决定性理由。有人提醒说他在4月5日公开的这封信已招致了不小的麻烦。这种信就算是个少尉写的也要被开除的。”

7、郑重的手续

杜鲁门在4月5日已下定决心解除麦克阿瑟的职务，因此4月6日他招集了艾奇逊、马歇尔、布拉德雷、总统顾问A·哈里曼，明确提出了这个议题。哈里曼回答说两年前就应该这么做了，哈里曼指出1949年春，继上一年之后，麦克阿瑟再次以公务繁忙为由拒绝了总统要求他回国述职的指示，以此作为麦克阿瑟不服从领导的例证。但是，其他三个人的反应比较谨慎。

马丁议员公开了麦克阿瑟的回信后，美国各大报纸立即意识了这件事的重要性，美联社的报道强调了麦克阿瑟的功绩和声望，并说如果将麦克阿瑟解职，可能将使美国分成彼此争论的两派。这篇报道虽有些夸张，但麦克阿瑟作为军人的崇高声望确实无人能及。

布拉德雷承认麦克阿瑟的不服从以及违反军规，但希望能和陆军参谋长科林斯磋商后再做决定。艾奇逊同意布拉德雷的做法，并表示不仅仅是科林斯，还需要参谋长联席会议全体成员参与，艾奇逊认为这件事必须慎之又慎，他对杜鲁门说道：“如果解除麦克阿瑟的职务，您将必须准备面临您任期内最大的斗争。”

实际上，麦克阿瑟的解任并没有引发这样的政治问题。但在当时，艾奇逊多少会担心解除麦克阿瑟的职务是个“会影响杜鲁门政权存在”的问题。如此顾虑一名军人的解任在美国历史上是没有先例的。

翌日，杜鲁门又把这几个人召集在一起协调此事，指示马歇尔去查阅过去两年间麦克阿瑟与国防部之间的往来文件。在当天的内阁会议上，杜鲁门没有提及麦克阿瑟解任这件事，成员中也没有人提出这样的问题。内阁成员中陆军部长佩斯当天要出发去朝鲜前线视察，也没人告诉他任何有关麦克阿瑟解职的相关事情。

当天，麦克阿瑟招待了两名众议员，相谈甚欢。一个是密苏里州的共和党议员O·阿姆斯特朗，另一个南卡罗莱纳州的民主党议员W·多恩。据这两位议员说，麦克阿瑟心情愉快地谈论着朝鲜战争，其中轰炸满洲和投入国民党军队的主张着实令他们吃了一惊。

4月7日上午九点，杜鲁门再次在办公室召集了艾奇逊、马歇尔、布拉德雷、哈里曼，会议很短，马歇尔表示同意前天哈里曼的意见，其他三人也都点了头。杜鲁门要求布拉德雷召开本部会议并希望在9日（星期一）拿出统一意见。

翌日，4月8日是星期天，杜鲁门首先告知财政部长J·斯纳达决定解除麦克阿瑟职务这件事，随后叫来了艾奇逊。在得知斯纳达赞成解职后，艾奇逊觉得解职手续应提前准备起来。“星期一听完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意见就可以着手准备了。”

当天下午参谋长联席会议在国防部召开了会议，参会的有主席布拉德雷、陆军参谋长科林斯、空军参谋长范登堡、海军作战部长夏曼四人。布拉德雷转述了总统要解除麦克阿瑟职务的决定，要求会议讨论解职对军事面的影响问题。四个人中科林斯是和麦克阿瑟关系最密切的，布拉德雷在6日的会议上曾说要和科林斯磋商，听取科林斯的意见也是本次会议目的之一。不过科林斯和其他三个人的意见一致，对解除麦克阿瑟职务一事没有提出异议。科林斯是观点和杜鲁门一样，指出麦克阿瑟确实不能服从美国的政策，公开发表政治意见违背了总统的命令。“总统作为全美军队的总司令，有权任命一位能遵从作战基本政策并尊重总统意图的人为现地指挥官。”四个人的讨论结果是从军事角度考虑必须解除麦克阿瑟的职务，随后他们来到马歇尔的办公室。

布拉德雷作为代表报告了会议经过和结论，在布拉德雷说完之后，科林斯站起来说道：“我建议在解任这件事上一定要尽可能的采取郑重的手续。”说完他就提前离开了办公室。

8、凹凸作战

4月9日

在朝鲜，“凹凸作战”按计划开始了。

李奇微预想作战会遇到困难。4月5日以来，中、西部战线北方，以铁原至金化为底边、平康为顶点的三角地带，中国军队的集结很频繁，似乎是在准备攻势。平康、铁原、金化区域一直是中朝军队的补给和指挥中枢，被称为“铁三角地带”。李奇微判断如果不能控制“铁三角地带”，那么中朝军队很容易反复展开反攻，所以在“凹凸作战”之后将以这个地带为目标实施“大胆作战”，但前提是“凹凸作战”必须要取得成功并能确保堪萨斯线。而如果中国军队展开反击，那么“凹凸作战”本身的实施都有问题。

李奇微回顾了之前的战例，突然判定一旦中朝军队展开反攻，其目标将是中部战线，因此在前一天命令第9军军长W·霍吉少将调整部队配置。原计划第9军的右侧是韩国第6师在左、骑1师在右、陆战1师为预备队，李奇微将骑1师和陆战1师交换了位置。目的在于一旦遭到突然的攻势或根据实际情况将“凹凸作战”转为“大胆作战”时，战斗力最强的陆战1师能在最前线发挥作用。

第9军军长W·霍吉通知陆战1师师长史密斯变更位置，并询问一天时间能否准备好，史密斯回道：“我们海军陆战队的模式是准备工作不会超过一小时的，请不用操心。”史密斯所说的陆战队模式是“困难情况下只比容易情况下多用半小时，再困难也用不了半个小时。”一个小时时间绰绰有余。霍吉表示感谢，史密斯则挺着胸脯，而陆战队员对突然被调往前沿则大倒苦水。

9日晨，攻势开始。陆战1师和韩国第6师在春川北方渡过北汉江向华川前进。江上已架好了工兵桥和舟桥，两个师很轻松的开始过江，行动开始不久，水流量突然增大，水位陡涨了1.3米，韩国第6师的工兵桥被上游的洪流冲垮，陆战1师也急忙将舟桥撤回岸上。原来，中国军队将北汉江上游的华川大坝的闸门打开了。

李奇微接到报告后，猛然想起第187空降团来，可以让第187空降团在华川大坝地区空降，关闭闸门，解决洪水问题，还可以掩护第9军北上。但是，电话那头空降团团长伯恩冷冰冰地回答道：“我团还在汉城集结，目前无法出动！”“不用整团出动，有两个营就足够了。”“很遗憾，无法满足您的要求。如果是和敌人战斗，我团去哪都可以，但是到大坝上去‘洗澡’可不时我团的任务。”第187空降团已经参与了多次任务，由于上级部门敌情判断失误屡屡扑空，部队上下一致不满，伯恩的声音里充满了这种情绪。

李奇微只得放弃动用空降团的念头，转而命令作为第9军预备队的骑1师派突击队前去。帕玛师长选中了第7团，团长W·哈里斯中校接受了第4骑兵巡逻连的配属，准备出发。考虑到路途艰难，尽是山岳地带，部队只能徒步行军，所以要各自带足器材和补给品。各方面的准备费了一些时间，入夜时分，第7骑兵团终于出发了。

9、老爷子的回击

正午时分，差不多就是李奇微被伯恩拒绝的时候，在东京，陆军部长佩斯正和麦克阿瑟一起进餐。佩斯是上午十点抵达羽田机场的，随后直趋总司令部听取了参谋长黑奇和情报部长威罗比的战况说明，然后到大使馆的宿舍拜访麦克阿瑟。

路透社报道说佩斯向麦克阿瑟描述了华盛顿的政治气氛，特别是杜鲁门总统对麦克阿瑟给马丁议员回信内容的反应。但是，佩斯在吃过午饭后，回到总司令部会见了外交局长W·西博尔特，西博尔特想就马丁议员的话题深入了解时，佩斯回应“我什么也不能说”。因此佩斯并没有泄露和麦克阿瑟会谈的内容，路透社的报道很可能是从麦克阿瑟身边的人那里获得的。总之，佩斯此时尚不知道杜鲁门的“解职决定”。和西博尔特谈话过后，佩斯到朝鲜前线视察去了。

西博尔特送走佩斯后，接待了麦克阿瑟的副官S·哈弗上校的来访。哈弗上校已经嗅出了华盛顿方面的“火药味”，特别提到了关于麦克阿瑟给回复马丁议员的信件的报道。“感觉非常麻烦，干脆让元帅飞到华盛顿去，来这么一下子，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西博尔特认为美国的政策与复杂的国际情势相互牵扯，问题是麦克阿瑟对这两样东西并不看重。“老爷子如果在国内公开发言，肯定能将一般的批判言论驳回去。”

“这当然没问题，老爷子处理这些问题那还不简单。”

从菲律宾时代开始麦克阿瑟的亲信们被称作“巴丹孩子”，是太平洋战争初期和麦克阿瑟一起孤守菲律宾巴丹半岛时人们之间的亲切称呼。霍特尼、威罗比等其他多数司令部要员都是“巴丹孩子”。哈弗上校也是其中之一，哈弗还是海军中尉的时候因病退伍，后来在菲律宾被麦克阿瑟起用，一直升到陆军上校。他和其他“巴丹孩子”一样，是彻底敬佩和服从麦克阿瑟的，他和西博尔特谈论时的语调充分表露了这种心境。

10、体面的解任

晚上十一点——华盛顿时间4月9日上午九点。

艾奇逊、马歇尔、布拉德雷、哈里曼集中到杜鲁门面前，杜鲁门向四人询问关于麦克阿瑟解任的结论，布拉德雷说参谋长联席会议一致认为解任是恰当的。马歇尔赞成解任，并说这是自己“最终的结论”，哈里曼则仍然坚持“两年前就该解任”的观点。艾奇逊对解任表示“完全同意”。

杜鲁门接着询问继任者的问题，马歇尔推荐李奇微接替麦克阿瑟，原第1军军长J·范弗里特中将接替李奇微出任第8集团军司令。杜鲁门当即表示同意。

接着议题转到解任手续问题上。布拉德雷赞同前一天科林斯是意见，手续一定要郑重。同样是陆军元帅的马歇尔也提请杜鲁门注意这点。

解任对一个军人来说是很不光彩的，特别是作战正在进行的时候被解除指挥官的职务是最不体面的。如果不是因为负伤或生病，一般都是由于被判定为抗命、作战失败或是无能，解任后还会有军事法庭在等着。但对麦克阿瑟来说，却是个特例。

广义上来说，不能忠实的执行总统指令即属抗命，相当于根据“政治判断”做出的解任决定。

军历、战历无可挑剔，能力不容置疑。

美远东军总司令兼联合国军总司令一旦被解除远东军总司令职务的话，其联合国军总司令的职务也将自动被解除，解除的仅仅是总司令的职务，美国陆军元帅的地位还是保留的。

另外，麦克阿瑟是当时美国陆军资格最老的将军，是美国陆军史上获得过最高勋章次数最多的军人，科林斯、马歇尔、布拉德雷希望对这位“赫赫英名”的前辈的解任能尽量体面。

“怎么样做才算体面呢？”

“显然，光凭一纸电报是不行的……”

虽然能够理解军人之间惺惺相惜的心情，但是对麦克阿瑟毫无好感的杜鲁门不耐烦地对正在沉思的布拉德雷说道：“佩斯不是在朝鲜吗？让佩斯拿着解任通知书去找他，不要在办公室，在他的宿舍里通知他不就行了？”马歇尔表示这样做可以。

通知麦克阿瑟的时间定在东京时间4月12日上午十点——华盛顿时间4月11日晚上八点，同时刻，杜鲁门将召开记者发布会。

会议结束后要准备解任命令、给佩斯的指示等一系列文书，到下午三点十五分，四个人再次来到杜鲁门面前，请杜鲁门在解任命令书上签字。签完字后杜鲁门指示艾奇逊，通过国会、驻韩大使穆乔、佩斯的联络顺序向朝鲜发电。杜鲁门的签字时间是9日下午三点多，日本时间是10日清晨五点多。

11、电报直达东京

当天，朝鲜西部和东部战线顺调推进，而中部战线的韩国第6师和陆战1师还在为前一天开始的北汉江洪水烦恼。第7骑兵团虽然在前往华川大坝，但是由于不习惯带着物资徒步行军，步伐很缓慢。

下午，国民警卫队第40师的先头部队乘运输舰“帕特南将军号”抵达横滨。第40师是加利福尼亚的警卫队，根据麦克阿瑟的请求，被派到日本执行防务。师长D·哈德尔森少将称该师的后续部队将在一周内到达，执行相同任务的俄克拉荷马国民警卫队第45师的出发准备也已结束。横滨港第8集团军的军乐队等候在岸边，当船靠岸后，隆重地奏起了军歌。船上的士兵事先已经知道不会被派往朝鲜战线，听到奏乐后也发出了欢呼声，此时正是樱花时节，港口背后的山丘上樱花盛开，美丽的风景让警卫队的士兵们很开心。

——4月11日

东京，从前一天夜里开始下起雨来。

上午八点麦克阿瑟起床，和平常一样悠闲的吃完早饭，十一点前到了总司令部。

此刻，华盛顿时间是4月10晚上七点，杜鲁门接到了布拉德雷的紧急联络。在确认发往佩斯的电报是否收到时，接到报告说釜山陆军通讯队的发电装置发生了故障，无法接收电报。“就是说佩斯还没有接到电报啰？”“是的，本想另发急电，但出了些状况。”布拉德雷汇报说联系第8集团军司令部时，得知佩斯和李奇微到前线视察去了，要到晚上才能回来。即使现在马上将必要事项发过去，佩斯要在原计划的日本时间4月12日上午十点赶回东京基本上是不现实的。“无论如何都要妥善处理此事，别无选择。”

东京，麦克阿瑟在总司令部的办公室里，按惯例阅读前一天晚上发来的朝鲜战况报告，并向副官哈弗上校交代各项指示，其中有一项是4月14日（星期五）去前线视察，哈弗说这将是第16次了，麦克阿瑟摘下老花镜，望着哈弗说道：“恩，次数无所谓，最近倒是越跑越远了。”之后，又开始过眼行政文件，和霍特尼交代完后，下午一点半，麦克阿瑟离开了总司令部回到宿舍。平常麦克阿瑟都要办公到两点左右，然后回宿舍吃午饭，只有要和客人共进午餐时才会提早回去。当天，华盛顿州的众议院W·马格纳森和西北航空公司总经理W·斯坦斯前来拜访。

就在麦克阿瑟离开总司令部前三十分钟，华盛顿时间10日晚上十点左右，杜鲁门再次接到紧急联络。还是布拉德雷前来报告，说芝加哥某早报将报道关于麦克阿瑟解任一事。“真麻烦，那就很遗憾了，佩斯作为使者的计划不得不中止，你懂吗？”“是的，我将直接致电东京通知此事。”布拉德雷也觉得如果正式命令晚于新闻报道将失去意义。本来让陆军部长佩斯当面通知是个郑重的处理，而如果在新闻报道之后再进行通知就显得很失当了。

在布拉德雷离开后，杜鲁门喊来报道官员J·肖特，指示他11日凌晨一点（华盛顿时间）准备一个特别记者招待会。

麦克阿瑟还是一如既往往返于总司令部和大使馆宿舍之间，小汽车单程需要五分半钟，无论晴天还是下雨，这是命令规定的。当天下午一点三十五分，麦克阿瑟的克莱斯勒专车停在了大使馆门口。回到房间洗完脸，来到食堂，两位客人和麦克阿瑟夫人吉妮谈笑正欢，麦克阿瑟与夫人亲热地打了招呼，然后落座。

下午两点——华盛顿时间11日零点，肖特联系各大通讯社通知召开总统特别记者会。华盛顿的记者们都有耳闻，政府首脑似乎要对麦克阿瑟做些什么，因为记者们感到白宫、国防部、国会这些天都处于紧张状态。总统在凌晨一点这样特殊的时间召开记者会，仅凭这点就足以让记者们从床上下来，记者们提前半个小时就全部集中到了会见室等待总统出现，有不少人是睡衣外面套着西装来的，而打领带的只有包括几个日本记者在内的少数人。

12、解任通告

深夜举行的总统记者招待会按计划于凌晨一点开始，但杜鲁门没有露面，而是报道官肖特宣读了关于解除麦克阿瑟职务的总统声明。

“我深感遗憾地宣布，陆军五星上将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已不能在涉及他所担任职责的问题上全心全意地支持美国政府和联合国的政策。根据美国宪法赋予我的责任和联合国附加给我的责任，我决定变更远东的指挥官。因此，我解除了麦克阿瑟的职务，并任命马修·B·李奇微中将为他的继任者……”声明指出有关国家政策而进行的全面且激烈的辩论是美国民主制的基本要素，军事指挥官必须按照法律和宪法规定的方式服从颁发给他们的政策和命令，在危急时刻，这一因素尤其重要。最后做了如下总结：“麦克阿瑟将军是我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指挥官，这点是很明确的，对于他在重大责任岗位上对国家做出的卓越和非凡的贡献，全国人民深怀谢意。由于这一原因，我对不得不对他采取行动再次表示遗憾。”

肖特宣读完总统声明后，将声明文稿复本散发给记者们，另外还有总统签署的解职命令书、范弗里特的第8集团军司令官任命书、麦克阿瑟解任的根据——他和参谋长联席会议的往复电文等。“还有什么要问的吗？”肖特按惯例向记者们询问道，随着这声询问房间里炸开了锅，记者们奔出房间找电话发报道去了。

白宫记者们的兴奋很快传到了东京。肖特召开记者会的二十分钟后——东京时间4月11日下午三点二十分，内幸町转播会馆的外国通讯社里已经传来了麦克阿瑟解任的第一波报道。而这些外国报社、通讯社的记者，特别是负责人此时正在目黑的外相官邸参加首相吉田茂主持的花园聚会。官邸电话响起，房间内的记者也接到通知，大家急忙向转播会馆跑去。美联社东京分社社长R·拉塞尔虽然脚有伤，但还是拄着拐杖跑到办公室，安排手下到街上去采访日本市民和美国士兵的反应。

电台方面，面向美军内部广播AFRS中断了正常播放的纽约菲尔哈莫尼交响乐团的演奏，插播了这条新闻。

麦克阿瑟几乎和东京的记者们同时接到了解任通告。在和马格纳森议员和斯坦斯总经理快进完午餐的时候，麦克阿瑟夫人注意到副官哈弗出现在餐厅入口处，麦克阿瑟是背对着入口的，所以没看见，而哈弗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僵硬，夫人站起身来，走出餐厅，哈弗两眼含着泪报告了麦克阿瑟解任的消息并递上了一个茶色的小信封，信封上盖着“特急”印章。夫人回到餐厅，麦克阿瑟正开心的笑着，夫人走到麦克阿瑟身后，轻轻地把手搭在他的右肩上，然后把信封递给了抬头仰望的麦克阿瑟。麦克阿瑟略带疑惑的看了看信封和夫人的脸，发现夫人欲言又止的眼神有些呆滞，他向两位客人道了个歉，打开了信封。

“参谋长联席会议第88180号电　亲启

发：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

收：美远东军司令官

事由：转达总统命令

总统命令：身为美利坚合众国总统和美国军队总司令，我很遗憾的宣布解除您盟军最高司令官、联合国军最高司令官、远东方面总司令官及美远东军司令官的职务。你的指挥权将交给马修·B·李奇微中将，立即生效。”

麦克阿瑟在自撰的《回忆录》中认为这个电报解职命令是没有道理的，“……既没有听取事情说明，也不给解释的机会，也不考虑过往的相关事情——如此粗暴解除我职务的手法，可以说是史无前例……就算是开除一个办公室里打杂的下级职员，也不能这样无视基本礼貌吧……”

不过麦克阿瑟在看完解任命令的当时没有吐露这些想法，而是默然地凝视着电文。夫人搭着他的肩膀站在身后，两位客人面对突然“凝固”了的夫妇二人感觉出了一丝异样，也同样无言地坐着。

“吉妮，”麦克阿瑟深吸了一口气，打破了沉默，抬头望着夫人说道，“我们终于可以回归故里了。”麦克阿瑟将电报装回信封，摆在桌上，招呼夫人和客人继续进餐。上甜品的时候，麦克阿瑟简单的说明接到了离职指示，两位客人对端上来的水果和冰激凌碰都没碰，只啜了口咖啡就赶紧告退了。

13、麦克阿瑟的不服

麦克阿瑟送走客人后，回到住处，叫来了参谋长黑奇，指示他立即打电话给李奇微告知接任最高司令官的事情，并交代在李奇微到东京来上任之前，由黑奇代行他的职务。麦克阿瑟又叫来夫人、儿子阿萨说明了解任的事情，然后回到卧室，照例睡他的午觉。

到底还是睡不着的，一会，麦克阿瑟给惠特尼去了电话，“科特，听到新闻了吗？”“是的，将军，我马上就来。”惠特尼带着哭腔回道，然后驱车赶过来。在车上惠特尼在思考见面安慰的话，但面对麦克阿瑟时候只憋出了一句“将军，一切都会好的”来。麦克阿瑟找惠特尼来主要是安排离任后他的人事问题。惠特尼和威罗比都是麦克阿瑟的心腹，和威罗比不同，惠特尼并不是一名纯粹的军人，他是在麦克阿瑟的特别照顾下，从律师转入将校编制并升到准将的。如果麦克阿瑟离任了，他的地位将变得很不安定，所以麦克阿瑟有些担心。“没关系，将军，您是担心您离开日本后我怎么办是吗？”“科特，华盛顿也许会让你转业的。”“不，将军，我会选择退役去服侍您，我今天就把请退信发往华盛顿。”惠特尼流着泪表示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他都要服侍麦克阿瑟。麦克阿瑟非常感动，“科特，你的好意我真是太高兴了。”麦克阿瑟湿润着双眼拍了拍惠特尼的肩膀。

略早一点的时候，下午三点四十五分左右，总司令部外交局长西博尔特来到目黑的外相官邸参加聚会，获知了麦克阿瑟解任的消息。此时，这条消息已经在东京在日本传开了，参加聚会的人也都从外国特派员和收音机里获知了此事，西博尔特则是从吉田茂首相那里听说的，并想请他确认。西博尔特赶忙回到总司令部，正好艾奇逊的指示电报到了，电报指示他向日本政府通告麦克阿瑟解任的事实以及传达总司令官的更迭不会影响美国对日关系的意思。西博尔特再次返回外相官邸，吉田茂首相穿着和服在二楼的书房里接见到了他，西博尔特传达了艾奇逊的电报内容，然后提出了希望内阁总辞职以配合这个事情的建议，“如此重大事件肯定与政治变化相关，这也是日本政治的传统，而且吉田首相与麦克阿瑟私交甚密，总辞职是很自然的事情。”不过西博尔特的建议未能被接受，吉田茂在感谢他传达消息之后，回应不会考虑总辞职这件事。西博尔特离开外相官邸，直奔大使馆。

当西博尔特站在麦克阿瑟面前时，脸上流着泪，说不出话来，麦克阿瑟递上了香烟给他点上。会话开始后，麦克阿瑟针对解任手续表示了强烈的不满。作为一名军人，总统如果能够退一步提出辞职劝告的话，他会很愿意接受并提出辞呈，“我已经在军队干了52年，结局是让我在公众面前脸面全无。”麦克阿瑟还说了很多不服的理由，不过西博尔特没有记述，因为“都是些以前没说过的辛辣用词”。等麦克阿瑟说完，西博尔特建议麦克阿瑟发表一个呼吁日本国民支持新最高司令李奇微的声明。“为什么？我没有这个打算。”“但是，将军，日本的今天是您业绩的纪念碑，为了维持这个局面，您应该做点什么吧？”麦克阿瑟没有回应，又把话题转向解任的问题上，又强调说自己一次也没有违反过华盛顿的命令，他早就忘记了给马丁议员写信的事情了。接着，麦克阿瑟又像对待霍特尼一样关心起西博尔特的前程来，“你太老实了，这是你的弱点，可能要为此付出代价哦。”西博尔特回答说他至少能够留任的，他认为自己会没事的，然后告辞了。站在大使馆门前，雨落了下来。

14、屈辱之日

李奇微得知麦克阿瑟解任的消息差不多是西博尔特和麦克阿瑟谈话的时候，下午四点多钟。李奇微在手记中记录道：“这是一个悲剧。”确实这件事有些突然。

当时李奇微正陪同陆军部长佩斯在第24师的防区进行前线视察，当他们来到第936野炮营阵地时，一位随军记者走了过来，“将军，恭喜您了。”李奇微不解地反问是怎么回事，倒是弄得那名记者莫名其妙，“那么将军您还不知道？”说完转身走了，李奇微侧脸望向佩斯，佩斯耸了耸肩。

这个时候，消息已经在韩国政府、联合国军各部队间传开了。

当天，韩国从早上开始就是强风大雨，李奇微在前线视察之际略有减小，天色昏暗，雨势不时变大。对韩国政府来说，麦克阿瑟解任的消息像当天的春雷一样惊人，李承晚认为将“救国恩人”麦克阿瑟解任意味着美国对朝鲜战争政策出现了后退，南北统一的机会将丧失，他对国会议长申翼熙说他觉得很失望很遗憾。

不过，联合国军中则把麦克阿瑟的解任视为“恢复和平的征兆”，甚至有人鸣枪祝贺。

李奇微目送记者离去，继续陪同佩斯在野炮营视察，佩斯在炮兵们的劝诱下，亲自尝试操作105榴弹炮的发射，炮兵们瞄准好，佩斯拉响引绳，“轰”的一声，大炮喷出了烟火，佩斯手叉着腰兴奋的等着结果汇报，“好像命中了。”“太好了，回华盛顿有话题说了。”李奇微和佩斯晚上八点返回了汉城的第8集团军司令部，这才拿到麦克阿瑟解任及后任人事安排的正式电文，李奇微总算明白那名记者所说的话的意思了。“一条灰暗的消息”，李奇微的手记里这样写着。

东京，下午五点五十分，麦克阿瑟离开大使馆住所前往总司令部，雨很大，从大使馆出来，经灵南坡、日比谷交叉路口，路线同往日一样，车窗上雨水纵横，从外无法看清车内麦克阿瑟的身影。通过收音机、报纸号外，日本市民基本都得知了这条消息。麦克阿瑟乘车的沿途站满了打着伞的市民，默默的目送着。总司令部大门口，除了日本市民还有不少外国人打着伞等待着麦克阿瑟的出现。摄像记者、报社的摄影记者也群集在那里。当车停在门口后，摄影用的照明灯亮了起来，相机的闪光灯闪成一片。这是很不平常的，麦克阿瑟在任期间，还没有闪光灯在这里对他闪过。麦克阿瑟对这些象征着他解任的闪光灯毫不在意，像平常一样箭步登上台阶，消失在总司令部里。在给霍特尼、威罗比、黑奇等主要幕僚交代了必要的指示后，麦克阿瑟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叫人不要打扰。晚上八点五十五分，随着麦克阿瑟离开，闪光灯再次亮起。当夜，总司令部和大使馆宿舍的灯光在雨夜中一直亮着。

外交局长西博尔特一直在总司令部处理华盛顿发来的电报。他接到汉城的陆军部长佩斯的电报，要他起草一个李奇微的新任声明，西博尔特接下了这个任务。

据说总司令部里不时会传出哭泣声。

4月11日，对麦克阿瑟来说是个有特别意味的日子。13年后，1964年4月5日，84岁的麦克阿瑟离开了人世，他的遗体在一周之后的4月11日被安放在弗吉尼亚州诺福克市的麦克阿瑟纪念馆中。葬礼日为什么要选在4月11日呢？是偶然吗？把它放在“屈辱之日”有什么特殊的意味吗？没有人对此说明些什么……

第二十二章　四月攻势

1、苏联的动向

第8集团军司令官李奇微于4月12日下午四点十分，和陆军部长佩斯一起飞临羽田机场。首要事情是和麦克阿瑟会谈并进行职务交接，虽说李奇微接替麦克阿瑟正式成为美远东军司令官、联合国军最高司令官前应将第8集团军司令一职交代给继任的范弗里特中将，不过范弗里特要到14日才能到任。

鉴于中国军队新攻势迫在眉睫，李奇微已经向各军传达了“大胆作战”计划，主要内容是一旦中国军队发动新攻势，各部队要在有序后退的同时尽最大努力让敌人付出代价，作战的启动要由李奇微亲自下令。

李奇微下了佩斯的专机直趋美大使馆拜访麦克阿瑟。胸口挂着两个手榴弹、腰间别着手枪和水壶，仍然是穿着战斗服。握手的时候，李奇微很在意地观察着麦克阿瑟的表情，“我对麦克阿瑟在如此地位上被突然解职时怀有什么样的心情感到很好奇，这是很自然的吧。”但是，麦克阿瑟除了说对解任感到很吃惊外，并没有说任何不服或生气的话。

麦克阿瑟说了些李奇微新任务的内容，并预祝他成功。看到麦克阿瑟的态度，李奇微觉得解任这件事应该再做得郑重一些，他有些同情起麦克阿瑟来了。麦克阿瑟接着说道：“马特，你很快就要搬过来住吗？我还有几天才能回国，你能多等几天吗？”话题转到了李奇微进住大使馆上，李奇微立即回答道：“不，阁下，我并没有打算用您的房间，和阁下相比，我资历尚浅，我会另找合适的住所，请您不用担心。”“谢谢。”麦克阿瑟笑容满面地握着李奇微的右手，再次祝贺他的就任。

李奇微随后在总司令部召见了全部的局长，指示他们在新的命令下来之前继续做自己的事情，随后和佩斯通了电话，和华盛顿的参谋长联席会议进行了电传交流。晚上七点三十分，从羽田出发返回了大邱的第8集团军司令部。

和佩斯及参谋长联席会议交流的是有关新任第8集团军司令范弗里特的事情。国防部发来的范弗里特人事任命中有这样一段，范弗里特被派往朝鲜，有义务执行李奇微的指示。“这是怎么回事？我没有选择第8集团军司令的权力？我该如何处理与范弗里特的关系？”参谋长联席会议面对李奇微的询问，回答说任命范弗里特为第8集团军司令是总统钦定的，义务那段话纯属套话，如果中国军队发动新攻势，在必要时李奇微可以直接指挥作战，实在不行，可以把范弗里特放到副司令的位置上。“这倒没有必要，处理新事态的计划早已弄好了。”李奇微告诉华盛顿，他可以在任何时候把第8集团军的指挥权移交给范弗里特中将。

东京夜空中的飞机还是很舒适的，和三个小时前一样，还是佩斯的专机，比起李奇微常坐的B17轰炸机来速度又快而且坐得很舒服。李奇微指示驾驶员飞往大邱的K2机场，然后倒在椅子中默然的回想起和麦克阿瑟的对话。他和麦克阿瑟的对谈进行了一个小时不到，对话内容基本围绕着李奇微要接手的联合国军最高司令官、盟军最高司令官、美远东军司令官的职务范围，李奇微特别注意到麦克阿瑟在谈话中提到的有关苏联威胁的部分，“苏联可能会对日本发动攻击，而美军在日兵力只有北海道的国民警卫队第45师和南部的国民警卫队第40师。本州大部分地区没有美军配置，这些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清楚。也许苏联会介入朝鲜战争，这样的话，很有可能会对保有我军补给六分之五的釜山和仁川实施原子弹攻击。”另外，麦克阿瑟还指出了占领日本的责任、注意有关台湾动向等。随后，他盯着李奇微的眼睛，感慨的说道：“本来是我承担应对这些问题的责任，马特，从现在开始就是你的责任了！”在麦克阿瑟办公室出听此言时，只是觉得责任重大，现在再细细品味，似乎包含着别样的感慨。

有关苏联的动向，李奇微早在担任副参谋长、第8集团军司令的时候就慎重的检讨过，他的判断是：中国军队是否遭到大的打击、中国领土是否遭受大规模的侵入，只要这两个事态不出现，苏联就不会介入朝鲜战争。但是，麦克阿瑟却把苏联介入的说得像真的一样，似乎非常自信。可能性有多大呢？也许麦克阿瑟手中有自己不知道的情报，也许只是在考虑应对这种事态的对策，“深入想下去，你就会觉得很烦心！”想着想着，李奇微心绪有些不快起来，也许是累了，不一会睡着了。

突然，一阵激烈摇晃的让李奇微睁开了眼睛，飞机着陆了，但是机身上下左右摇晃，东西在舱内飞来飞去，翅膀发出的声音像是被无数的子弹击中了。“将军，目的地是K37吗？”“错了，是K2！我说的是K2！”“实在对不起，将军，现在已经在K37了。”

K37机场距离K2约五英里，是一个小型机场。因为不熟悉朝鲜的地理，驾驶员在和K2机场的塔台联络之后，居然还是飞错了。李奇微随即乘吉普赶往大邱的第8集团军司令部，并没有责怪驾驶员。佩斯的专机有四个轮胎放了炮，飞机滑出了跑道，冲到了水田边上。K37机场的跑道不是为双发飞机准备的，因为建在山间，空间狭小，起飞和着陆很难。“太黑了，根本就没看到山。”驾驶员回忆说，安全降落全靠“神的保佑”。

2、麦克阿瑟离日

新任第8集团军司令范弗里特中将于4月14日中午十二点三十分在大邱的司令部上任了。

李奇微将工作交代完毕后，晚上七点，离开K2机场，九点到达羽田。两天前访问东京是非公开的事务交接性质，而这次到日本是正式上任。机场上，参谋长黑奇、外交局长西博尔特前来迎接，住所安排在帝国饭店。帝国饭店里外记者云集，他们等待着新最高司令官的最初声明。

声明发表时间被推迟。西博尔特和其他幕僚事先准备了声明文稿，从中选了两个文稿合并成一个请李奇微过目。李奇微看过之后，只修改一个地方，将“用心谨慎执行新任务”一句删除了，这一句是西博尔特写上的，李奇微说明了删除理由：“在神的面前，我可以心怀谦卑的下跪，而面对神以外的人和职务我是不会低三下四的！”

翌日，4月15日，星期天。正是赏樱花的日子，各地的赏花活动盛行。而东京的美国大使馆前从一早开始就聚满了男女市民。正式发表的麦克阿瑟归国日期是4月16日，许多人希望能再看一眼麦克阿瑟一家人的身影。有人拿着自制的蛋糕，有人拿着从庙里求来的签。大森车站前正在开展感谢麦克阿瑟的签名活动，人们纷纷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天皇也在十一点五十分，离开皇宫前往大使馆告别问候。霍特尼记述说。在这次拜访上，天皇和宫内厅官员之间的意见是对立的，天皇希望去拜访，而宫内厅认为麦克阿瑟已是“一介外国白丁”，反对天皇出访。天皇坚持要去，宫内厅请麦克阿瑟同意进行答礼，而麦克阿瑟表示答礼不可能。最后还是天皇自己“圣断”，拜访才得以实现。霍特尼接着记述说，天皇见到麦克阿瑟后，“两手握着元帅的右手，泪流不止。”以上霍特尼的记录值得怀疑。当天天皇和麦克阿瑟的见面是第11次，而霍特尼当天在哪里、有无接触过会见手续、有无列席等都无法确认。

天皇与麦克阿瑟的会谈进行了四十五分钟，中午十二点五十七分回到皇宫。麦克阿瑟迎送天皇到大门口，表示敬意。

美国大使馆门口的市民午后开始增多，下午两点左右，三名妇女议员代表带着感谢信和布偶拜访了麦克阿瑟夫人。下午四点多，西博尔特夫妇也来到了大使馆。这段时间访客很多，但看不到麦克阿瑟的身影，都是由夫人接待。西博尔特回忆说，夫人说到回国后只想过一名普通军人的生活，“只是房间里正在搬行李，动静挺大的。”美国大使馆的大门在下午六点关闭，门前黑暗中仍然有不少人站立着，报纸说有些人正低头祈祷。

——4月16日

上午六点二十分，麦克阿瑟携夫人和儿子阿萨从大使馆出发，在虎门路口右拐，经神谷町、赤羽桥、札十字路口、品川延京滨公路前行，在大鸟居前左拐前往羽田机场。这条“归国道路”从前晚就开始戒严，天亮后，约一万名警察和美军士兵在十五公里的沿路上站岗执勤。麦克阿瑟《回忆录》中说沿途有约“两百万人”，警视厅调查的结果的是约“二十万人”挥着美日国旗、喊着万岁送行。

机场上，麦克阿瑟的专机巴丹号前，以李奇微为首的美军高级将领、联合国军指挥官、日本政府阁僚以及天皇的代表三谷等人正等候着。因为出发时间很早，大家都是在早上四、五点就起床前来了。

麦克阿瑟的车开进机场是上午七点，东北风微微地吹拂在身上并不觉得寒冷，不过怕冷的麦克阿瑟穿着外套戴着皮手套。阅兵结束后，夫妇二人与送行官员一一握手道别，在李奇微面前，麦克阿瑟招呼了声“马特”，握着手说道：“你这次离开东京之时，就是你就任总参谋长之际，只有你适合。”

麦克阿瑟一家登上舷梯，后面跟着霍特尼少将（离任前特别晋升）、副官S·哈弗上校、副官L·潘卡上校、主治医生C·卡纳达中校、从菲律宾时期就跟在身边的仆人阿秋。都是一身忠于麦克阿瑟的心腹人员。上午七点二十三分，巴丹号起飞。

日本时间晚上七点二十七分到达檀香山，当地时间是正午时分，正好和飞往东京的总统特使J·达莱斯的飞机交错而过。达莱斯肩负促进对日和谈的使命，他很遗憾因飞机晚点无法和麦克阿瑟见面会谈。达莱斯通过机上无线电呼叫巴丹号，和麦克阿瑟进行了空中会谈，达莱斯就对日和谈征求麦克阿瑟的意见，麦克阿瑟虽然只说了要全面支持，不过已令达莱斯很满意。

达莱斯的飞机于下午四点十分飞抵羽田，李奇微、西博尔特等人前往迎接。日本方面，官房长官冈崎胜男、外务次官井口贞夫、日银总裁一万田尚登等人也来了，但被宪兵拦住，西博尔特发现后告诉宪兵放行，而李奇微则过来让宪兵把一行人赶走。原来李奇微还不认识冈崎等人，以为是混进机场的普通日本人。西博尔特赶紧给李奇微介绍，李奇微这次放下脸变得亲切起来。

李奇微当晚住在帝国饭店，正如他对麦克阿瑟所说的那样，他准备在大使馆以外的地方找个适当住处，一方面表示对麦克阿瑟的尊重，另一方面对日和谈很快就会实现，大使馆要让出来给新任驻日大使使用，而且这个日子不会太远，与其到那时搬家，不如现在就在外面另找。但是，黑奇等总司令部负责人认为日本人已习惯了把美国大使馆当做最高司令官的宿舍，建议李奇微“为了维护最高司令官的权威住进美国大使馆”，李奇微嘴上答应，以房间没准备好为由还是住进了酒店。

自麦克阿瑟一家离去，正门前的卫兵从两人减到一人，宿舍包围在人去楼空的空虚感中。椅套都经过了清洗，正在等待新主人的到来。麦克阿瑟儿子阿萨养的三条狗没有带走，正在院子里悠闲的晃悠着。

4月17日，李奇微和达莱斯特使进行了长时间的会谈，和吉田茂首相首次会晤，一天都很忙，傍晚时分，走进了美国大使馆。一进去，吓了一跳，大厅里赠送给麦克阿瑟的大花束还放在那里，而墙壁、地板、地毯上到处是家居搬走后留下的痕迹，房间里也是这样。“麦克阿瑟一家把好东西都拿走了，留下的只有战前准备的最基本的少量家具。”李奇微在各个房间里转了一圈，带着很不高兴的表情耸了耸肩。

3、两项职责

对李奇微来说就任最高司令官是意外的，要坐稳这个椅子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想要避免像麦克阿瑟那样他就必须知道如何坐这个椅子，即在赋予的权力和地位的范围内了解华盛顿的意向，明白哪些事情必须做，哪些事情不能做。

其中最“危险”的就是美远东军司令官与联合国军最高司令官的相互关系。“这两项责任一肩承担，想要同时达成使命的话，或许都会重蹈麦克阿瑟的覆辙。”美远东军司令官的第一职责是保卫日本，而联合国军最高司令官的使命是击退朝鲜半岛的“侵略者”并维护半岛安定，考虑到日本和朝鲜半岛在地理上和战略上的关系，对半岛的“侵略”就是对日本的威胁。麦克阿瑟为了守卫日本恢复半岛安定，主张将“侵略者”完全赶出去并且要打击“侵略者”的根据地。从军事角度看，这是很常识的想法，但正是这个主张导致了麦克阿瑟被解除职务。那么作为继任者的李奇微该怎么做呢？

李奇微觉得必须要弄清楚美远东军司令官和联合国军最高司令官职责中的重点。4月17日，在移住到美大使馆之前，他给华盛顿的参谋长联席会议发了一份电报，“在苏联介入（朝鲜战争）的场合下，我将根据我的判断把联合国军撤往日本，因为我理解保卫日本是我的职责，因此联合国军最高司令官是职责将无法履行……”这个质问的意味是明摆着的。联合国军在朝鲜半岛进行作战，美远东部队基本上都要投入，如果战争一直持续，甚至苏联参战，还要战斗下去的话，那么用来保卫日本的兵力就将被消耗掉。站在美远东军司令官的角度，在适当的时候将在韩兵力撤回日本是必要的，可以这样吗？——这就是李奇微要问的。他要了解这两个职务中的区别和优先顺序。

两天后，4月19日，参谋长联席会议发来回电。原则同意在苏联介入的场合下将联合国军撤回日本，紧接着又写着，“对于为了直接保护你的驻日及驻朝部队的安全，在你提交状况报告后根据发给你的指令，你可以进行从朝鲜大规模撤收行动。”这个回答是模棱两可的。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意向很明确——它握有从朝鲜撤收的最终决定权，而对于李奇微最想知道的对策方案、权限分别等问题却只字未提。

实际上，参谋长联席会议是理解李奇微质问的意图的。早在4月5日，参谋长联席会议已经拿出了一个《在朝军事行动》方案，就苏联介入时的朝鲜战争战略方针进行了讨论，李奇微问题的答案可以从方案中引导出来。参谋长联席会议准备将发给李奇微的战略指示转化为指令，陆军参谋长科林斯在给李奇微发去电报后，指示作战部长M·泰勒少将起草指令文稿。可以想象，李奇微在接到回电后会认为华盛顿没能理解他的意图。

“麦克阿瑟时代，电报的应对都是很简洁的，所以东京经常与华盛顿之间发生误解。我觉得必须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李奇微决定自己给自己下一道指令，然后发给华盛顿，也算是对自己的通告，以此来避免两者之间发生误解。李奇微召集了黑奇等幕僚，要求他们就美远东军司令官与联合国军最高司令官的使命与权限进行整理。“幕僚们基本上都是原来麦克阿瑟手下的，所以询问他们对这个问题的理解，因为这是麦克阿瑟失败的原因，问清楚这个问题对我的态度和决定很有帮助。”

当天，李奇微向第8集团军司令范弗里特发去有限前进的指令。中国军队新攻势的氛围越来越强烈，过度前进容易掉入敌人的陷阱中。另外，一旦中国军队攻来，将采取边撤退边消耗中国军队的战术，等中国军队到达攻击极限就立即展开反击——这就是李奇微已策划好的“大胆”作战。

范弗里特中将却有些不满。范弗里特是行伍出身的将军，二战末期，诺曼底登陆以后，他因为作战勇猛从团长晋升为师长、军长，是一个在战场上拼命追求胜利的指挥官，非常有能力，而另一方面却缺乏政治头脑。可以说是一员“战术型武将”，因此是员更适合进行攻势作战的战将。范弗里特刚刚到朝鲜战线上任，基本作战只能遵循前任指挥官李奇微的方针，他认为“中国军队攻来就后退，中国军队停下来就反击”这个“后退、反击、扭转”战术将影响部队的士气。况且，李奇微的这个大胆作战计划中可能会根据情况放弃汉城撤到三七线，放弃汉城将会严重损伤联合国军的自信。范弗里特将骑1师留作集团军预备队，随时可以参加汉城防卫。此时李奇微的指示传来，倒是要向前推进了。

说是前进，规模很小。中部战线推进至金化南方连结华川北方的“怀俄明线”，然后进至杨口至麟蹄的“阿拉巴马线”。同时，东西两线全线推进，整个战线形成左右前出的凹凸形，全军形成对敌人的补给中枢——铁三角地带（平康、铁原、金化地区）的攻击态势。

范弗里特请求4月21日开始向“怀俄明线”前进，对“阿拉巴马线”的作战将在4月23日开始。李奇微查看了范弗里特的作战计划后，决定撤销“阿拉巴马线”，将“怀俄明线”修正为：临津江与汉江交汇点至铁原、华川水库，再至东海岸的天浦里，然后发给了范弗里特。

4、中国军队的四月攻势

李奇微在签完给范弗里特的命令后，笑着对参谋长黑奇等人说道：“敌人的新攻势就快来了，北朝鲜军的能力也只能以韩国军队为对手。第8集团军完全能把敌人击退！”

中国军队的攻势确实迫在眉睫了。

当时，根据美军的推算，在朝中国军队约27.4万人、北朝鲜军含游击队约19.8万人。中部战线主力陆战1师的前面为中国第20军24261人、第26军22222人、第39军19538人、第40军25319人总计91340人。陆战1师拿出的数字非常精确，但没有说明推算的根据。

中国军队在集结之时美军就已注意到了，从四月初起抓获的俘虏都一致说新攻势将在4月22日开始，俘虏们还特别说突破地点选择在配备了陆战1师的美第9军前线。“他们和二战中的日本俘虏一样，没有丝毫踌躇就把情报提供出来了。”《海军陆战队朝鲜战史》如此记载着。为什么中国俘虏会毫不隐瞒的交待呢？根据以前的心得，他们和日本军一样，都被灌输了战斗到最后即使被俘也不许透露情报的思想。而且这样的情报怎么会让下级士兵知道呢？是不是圈套呢？——第8集团军情报部的将校都这样感觉。但是，去年11月中国军队发动攻势的那次，事前俘虏提供的情报确实相当正确的，这个前例的存在……

4月21日，第8集团军按计划开始向“怀俄明线”前进。西部战线的美第1军从西至东依次为韩国第1师、英29旅、美第3师、土耳其旅、美第25师、美第24师，中部战线美第9军的左翼是韩国第6师、右翼是陆战1师，东部战线美第10军的韩国第8师、美第7师、韩国第7师；韩国第3军的第9师、第3师；东海岸韩国第1军的首都师、第11师并列北进。

陆战1师以第7团在左、第5团在中央、韩国陆战团在右的配置前进，师情报部长J·塞亚斯中校在前进开始后就感觉有些不对劲。“春光明媚的早晨，战场很安静，但是前方山上的树木似乎在燃烧并冒着烟，我注意到视界受到了影响。”最触动塞亚斯神经的是与左侧邻接的韩国第6师失去了联络，空出了2500码左右的缝隙。上空的陆战队侦察机报告说山头、桥梁、补给点等地的敌人防空炮火越来越强，似乎是在做攻击准备。“在这种时候与友邻部队之间留出缝隙……”塞亚斯高度紧张，然而4月21日全线都没有出现异常，第8集团军进展顺利。

4月22日，李奇微给第8集团军的指挥官发去了训示。

之前参谋长黑奇等人根据李奇微的指示，基于华盛顿的答复对联合国军最高司令和美远东军司令的使命、权限进行总结与概括，参谋们将联合国军最高司令的使命、权限划分为“明确的积极使命”、“不明确的积极使命”和“补充权限”三类，并按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的形式告诉了李奇微：

- 能做的事情（明确的积极使命）：

1. 保卫联合国军的安全；
2. 基于成功或适当的判断下在朝鲜继续战斗；
3. 封锁朝鲜全海岸；

4. 维护朝鲜情势的安定，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可撤往日本；

5. 为了全朝鲜半岛的安定可采取适当措施。

6. 在联合国的承认下，为建立统一、独立的主权国家朝鲜并成立民主政府而采取适当措施。

不能做的事情（不明确的积极使命）：

1. 在没有华盛顿的许可下攻击中国领土；

2. 在靠近满洲或苏联的边境地带派遣韩国军对以外的部队作战；

3. 动用海军或空军攻击罗津；
4. 攻击鸭绿江地域的水力发电设施；
5. 在朝鲜半岛腰部以北地区选定一般作战目标。

补充权限：

1. 在美国的统一指挥下统率支援韩国的兵力；

2. 在联合国的尽力支持下利用滞留在北朝鲜的韩国士兵以及韩国市民。

根据这个总结和之前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指令，李奇微得出结论：华盛顿希望自己做的事情是不要因得意忘形而导致失败，不要扩大战乱。

当天下发的训示就是根据这个结论做出的，训示中严格规定没有李奇微的命令不能越过“怀俄明线”，同时还训导各级指挥官，赋予他们的责任不仅仅是对上级负责，还要对国民负责。李奇微还特别给范弗里特发去了训示，一方面指出敌人想要歼灭并驱逐第8集团军的意图没有改变，苏联也有介入的可能性，另一方面给第8集团军司令的使命下了定义：“你的使命就是要击退对你所统辖的大韩民国领土及住民的侵略。协助大韩民国政府维持目前领土、保持社会秩序与建设。”李奇微也直接把指示发给了美远东海军司令C·乔伊中将和美远东空军司令G·斯特拉特迈亚中将，严格限制他们对离苏联边界20英里、离中国边界3英里范围内的攻击。

李奇微的一连串训示，含有两个特别重要的意义。其一，明确规定了第8集团军司令的使命，将其作战境界线基本限制在了三八线，这也就意味着在军事上承认了大韩民国和北朝鲜人民共和国，这一点也许在李承晚听到麦克阿瑟解任后发出的那声叹息声时就注定了。另一个意义，表现出李奇微强于麦克阿瑟的细致和对部下的控制力。麦克阿瑟曾对李奇微说过“第8集团军是你的部队”，而李奇微即使升到了最高司令官仍然把第8集团军掌控在自己手中……

虽然李奇微特意在当天向各级指挥官们下发了训示，但是基本上没有人读到，因为中国军队的四月攻势开始了。

第8集团军各战线从正午过后开始到处遭遇到敌人的抵抗，据陆战1师抓获的俘虏交代4月22日是中国军队的攻击开始日。“但是，战线很平静，我们陆战1师的前进仍然随心所欲。”情报部长塞亚斯的记录显示，侦察兵在一个农家发现了能煮50人饭的大锅，农民交代中国军队曾驻扎过，部队前进中只遭到散发的射击，坦克很快就驱散了他们，仅此而已。下午六点，陆战1师通知各团明天上午七点继续前进，然后结束了当天的任务。没过多久，中国军队开始了全面炮击，这次炮击比中国军队前四次攻势的炮击猛烈得多，持续的时间也长。

——九点二十分，炮击还在进行中，美韩士兵又听到了久违的唢呐声、军号声、钲鼓声，随后中国军队像浪涛般袭来。陆战1师抓获了混入的阵地的好像是侦察兵一样的中国士兵，交代说这次攻击的规模是前所未有的，而且决心很大。

中国军队的攻势正如此前俘虏交代的那样，计划是以主力九个师突破美第9军正面，然后跨越广德山系，从北汉江河谷向西南发展，再经两入里杀向水原，将联合国军从中央分断，包围汉城地区并歼灭敌人。

陆战1师根据俘虏的情报采取了警戒措施，并命令预备队第1团出动。但是左翼的韩国第6师前线因为断崖和重山的原因正面配置长度约有20公里，间隙存在过多。且从昨天开始就和陆战1师失去了联络，事态相当严重。中国军队对环境和路线很熟悉，九个师的大部分都杀向了韩国第6师区域。照明弹在夜空中划过，山谷中充满了唢呐声、军号声、钲鼓声和中国军队的人海，韩国第6师前线一下子就被突破了，晚上十一点，整个师陷入溃乱，败退下去。

5、消耗后撤作战

范弗里特对韩国第6师的败退是这样记述的，“对于那个师，我也不想发表什么评价，我不认为他们是主动丢弃武器的，是险峻的地形、道路太少和武器过重造成的，根据当时的调查，韩国士兵的手里能拿的武器还是都拿着的。不过当时指挥韩国第6师的张都暎将军现在是韩国陆军的副参谋长了……倒是意味深长。”这番评论是根据1958年三月的回忆得出的，经过六年时间仍然这样辛辣，可见当时范弗里特看到韩国第6师溃败时的心境是如何糟糕的了。

范弗里特听到韩国第6师溃败并向左右的美24师和美陆战1师的阵地窜入时，发出了命令：“对那些还有战意的人，无论官阶，让他们继续战斗；对那些没有战意的人，就当俘虏对待！”

陆战1师师长史密斯命令宪兵队长D·博麦隆上尉动用师属侦察连去“处理”韩国第6师的败兵，同时指示各团也可以采取“适当的措施”。作为预备队的陆战队第1团受命北上，防御受到威胁的左翼，团长F·马卡里斯塔上校命令R·韦斯特中校的第1营急行军，不过第1营的车队行进有些迟缓。“道路被数千名韩国士兵占据着，是被中国军队人海推过来的韩国败兵人海，韩国士兵呆呆地只知道跟着前面的人走，怎么喊都像没听见一样，我们不得不跳下卡车把他们推到路边上去。”即便如此，第1营加速行进至第7团的左翼，防止中国军队渗透进陆战1师的阵地内。

西部战线，左翼的韩国第1师和美第3师几乎同时遭到了攻击。中国军队秘密的渡过了临津江，在韩国第1师右翼的高浪浦里、美第3师中央的麻田里附近构筑了桥头堡，以照明弹为号发起了攻击。韩国军队对临津江的战斗地形是熟悉的，在能够进行泅渡的地点配置了火力网，但是敌人太多了，可以用“云集”来形容。虽然一度击退了伴有坦克的进攻，但不知什么时候敌人从侧背部袭来，促不及防，结果各战线不得不向后撤去。

位于美第3师左翼，夹在美第3师和韩国第1师之间的英29旅格罗斯特团第1营在4月22日夜里没有遭到攻击。其左右两翼终夜响彻枪炮声，炮火闪亮，位于临津江岸断崖上的格罗斯特营没有飞来一发枪弹。部队处于警戒状态，因为没有旅部的特别指示，英国士兵静静地迎来了4月23日的天明。然而天亮后没多久，格罗斯特营突然遭到三面攻击，被孤立在临津江畔的崖壁上，原来中国军队在夜里已经布好了包围网。英29旅旅部得知这个情况时，整个旅正在后撤途中，格罗斯特营只能固守阵地坚持战斗，到最后只有40人逃出。

4月23日早上发现美第9军的韩国第6师地区形成了大空挡，渡过临津江的第一波敌人正在南下，很明显中国军队的目标是汉城。李奇微给范弗里特发去了指令：“固守汉城不仅具有战略意义，而且具有重要的心理作用！”范弗里特回答将根据既定方针坚持作战。范弗里特心里有些不满，“保住汉城的重要性是很明确的，但是在这种时候被他这样一说，真是不舒服。”

在中国军队开始新攻势后，李奇微基于“比用军事力量保住不动产更重要的是让敌人付出损失”这点下令执行消耗撤退作战。“各部队已经知道这个消耗撤退作战计划，要在思想上进行统一。”即使韩国第6师败退，撤退作战一样要实施，“尽管如此，作战的焦点要转移到固守汉城，并不是说守就守的，实施撤退作战后，在可控范围内必须考虑守卫汉城的问题。”

范弗里特为了填补韩国第6师的缺口，急派骑1师第5团、英28旅前往，同时按计划向各军下达实施撤退作战的命令。

各战线开始边战边撤。因为主要目的是让敌人遭受“最大程度的损失”，白天，飞机以最大强度连续出动，火炮则拼命地发射着。这段时期飞机出动日均一千架次，炮弹的消耗量每门炮每天要发射250发，相当于面前是张炸弹和炮弹组成的弹幕，美韩军在这张弹幕下逐步后撤。

而中国军队如果想突破这张弹幕攻击美韩军的话，他们必须要认识到突破将会造成“人间无法承受的损失”，但是，中国军队踏着战友的遗体仍然在南下，白天的攻击步伐虽显缓慢，到了夜里，速度就恢复了。

陆战队第1团1营的J·莱斯勒少尉回忆说：“我们阵地前面死了数百名中国兵，但是我们知道到了晚上他们一定还会来的。黑暗中歌声、哼声、说话声不断，还有英语的‘起来，海军士兵’，突然间锣声、哨子声响起，然后就是令神灵都战栗的叫喊声，数百颗手榴弹同时就飞了过来。我们能做的就是把手榴弹丢回去，然后退后50码、再退60码到适当的地点。”

4月24日，陆战1师按计划举行了史密斯少将与G·托马斯少将的师长交接仪式，因为在后撤作战中，惯例的仪式省略了，在军乐队的演奏中，将旗降下，然后再升起，表示师长退任与上任。

6、无名线

4月26日

进入韩国第6师地区的中国军队跨过广德山系，占领了春川西方20公里的加平，形成了切断汉城至春川道路然后沿北汉江前进的态势。

西部战线，韩国第1师退到了汶山南方9公里附近，美第3师的侧背部开始感受到进入议政府西侧的中国军队的威胁。

范弗里特命令美第9军后退到洪川江一线，目的是守卫春川地区并防止战线被分断。新上任的陆战1师师长托马斯虽然表示出了“是否后撤太多”的疑惑，但师情报参谋J·塞亚斯中校认为并不影响陆战队的战势。“很明显敌人的目标是汉城，5月1日是世界共产主义者的节日，也许敌人想在汉城庆祝这个节日吧。”到了4月27日，塞亚斯所猜测的“在汉城过节”的敌人意图似乎越来越像了。

敌人对东部战线和陆战1师所在的中部战线的攻击多少显得有些低调，只有对西部战线的攻击越来越猛烈。中国军队在中部战线似乎有沿北汉江向西转进的迹象，西部战线韩国第1师受命向后撤退15公里，进入从汉江与北汉江交汇点的两水里至汉城东南侧一带。

“看来敌人的目标肯定就是汉城了，结合敌人的进攻节奏，我认为汉城能守住。”范弗里特判断要守住汉城就不能让敌人进入到汉城的南侧即汉江南岸，如果能击破逼近汉城的敌军是最好的。为此，中部战线决不能出现“蚁穴般的缝隙”，所以范弗里特命令美第2师和韩国第5师向美第10军靠拢，另外令美第7师和韩国第2师加入美第9军，强化洪川江一线的防御。接着，美骑1师加入美第1军，这样在汉城北侧5至7公里一线自西开始依次是韩国第1师、美骑1师和美第3师。

4月28日至29日，中部战线处于平静状态。朝鲜战线春意盎然，山丘一片绿色。从天上向下看，山间道路被蜿蜒的队列覆盖，就像蚁群向蚁窝蠕动。没有炮火和硝烟，美韩部队正奔向新阵地。

西部战线处于激战之中。特别是4月29日中国军队实施了总攻击，但在汉城前面呈半圆形布防的美韩部队的抵抗相当顽强。美空军在29日当天对汉城前面进行了39次空袭，整个白天12个小时一直在活动，使得逼近汉城的中国军队遭到了猛烈的轰炸。炮击也很猛烈，骑1师的火炮平均一门炮发射了约600发炮弹。其他师也同样发射了弹幕，当天汉城战线炮声、炸弹声响彻云霄，硝烟冲天。即使这样，中国军队仍然没有放弃攻击汉城，约六千人从金浦半岛渡河想包抄第8集团军的侧背部，这种决心和执着是令人惊异的，但在制空权掌握在敌人手中的战场上进行白昼渡河作战无异于是自杀行为，美空军的战斗机和轰炸机轮番攻击，六千中国士兵消失在了汉江中，据说流向河口的水流和岸边的河水被中国士兵的鲜血染红了。

随着进攻汉城正面的中国军队被阻挡住，进逼汉城东侧的中国军队也被击退了。美第25师在金谷里、美第24师在两水里北侧构筑了圆形阵地，并击退了进攻两水里的中国军队。

“这下中国共产主义者在汉城开庆祝会的希望破灭了。”陆战1师情报参谋塞亚斯获知当日的战斗经过后，这样记录道。

不过，范弗里特仍然感到危险的存在。虽然确实击退了中国军队的进攻，但是汉城东侧出现了间隙。美第25师和美第3师之间出现了约10公里、美第24师和其东侧的韩国第2师之间出现了约20公里的缝隙。这是因为各师都是构筑圆形阵地进行作战，如果中国军队从这些缝隙中侵入，汉城仍处于危险中。范弗里特于4月29日夜指示建立新防线——汉城北侧的半圆线延至汉江北岸地区，再经清平南侧东至洪川江南岸，再从洪川北侧向东北至大浦里。各军改变重点防御为重新整理担当正面，强化连络，确保控制线，这些作战线之前一直使用“堪萨斯”“阿拉巴马”等美国州名，一个参谋问范弗里特这次用哪个州命名，范弗里特答道：“无所谓，叫‘无名线’好了！”结果，这条防线被称为了“无名线”。在下达建立无名线命令后，又附加了以下内容：“本防御线将利用火力和反击进行积极防御，最大限度的杀伤敌人，各军军长可自行决定向本防线以南撤退。”

范弗里特说：“预定的后撤会降低部队的士气，使部队丧失战意，我要遵照前司令官的方针行事，到这就该差不多了。作为战士，不战斗是耻辱的，我决心把‘无名线（no name line）’当成‘不丢脸线（no shame line）’！”

翌日，4月30日，各军急速强化‘无名线’防御线。在构筑阵地的同时还要准备一旦击退敌人后马上展开反击的据点。强化阵地作业是为了应对敌人的攻击，可意外的是这天从早上开始的中国军队的攻击相当消极。不仅是陆战1师情报参谋塞亚斯，第8集团军的将校们都相信中国军队的攻势是为了“在5月1日拿下汉城”，集团军司令部推测中国军队正在准备“劳动节总攻”计划。

韩国第1师师长姜文奉准将也这样认为，他感到当天敌人的行动太低调了，此前中国军队从汶山沿通往汉城西大门的公路实施主攻，左翼的11团压力非常大，而在当天这两个方向都没有发现敌人前来攻击的样子。姜文奉命令12团团长金点坤实施火力侦察，金点坤亲率一个营和坦克向北沿公路向汶山方向出击，沿路只在旧把拨里高地发现了少数敌人，傍晚时分到达了旧把拨里高地北方三松里，依然没有发现敌人。

金点坤向姜文奉做了报告，姜文奉再向美第1军军长米尔潘汇报，米尔潘再向范弗里特请示。范弗里特立即召开军以上干部会议检讨事态。不仅仅是韩国第1师的正面，其它战线都很安静，没有发现敌人展开攻势的迹象。“指挥官们一致判定敌人的四月攻势结束了，我也这样想。”

中国军队撤退的理由是明摆的，各军军长都能推察到。和以前的攻势一样，这次的攻势是从4月22日开始的，已持续了9天，“各人最多只能携带够自己十日的食粮和弹药，战斗的疲劳、弹药的消耗、食粮的吃尽，除了撤退外别无办法，因此中国军队撤退了。”塞亚斯回忆说：“这个情景和二战中日本军的情况很相似。日本军也是自带食粮和弹药展开行军，一旦耗尽即行撤退。”朝鲜半岛无论南北都被战火蹂躏，一片废墟，山上虽然绿色成荫，但村庄废弃、田地荒芜，中国军队虽然能得到北朝鲜军和北朝鲜市民的帮助，但是北朝鲜却无法向中国军队提供粮食和物资。

范弗里特确认中国军队已经撤退后，重新部署部队，从西向东依次为：

美第1军：

韩国第1师、美骑1师、美第25师；

预备队：美第3师、英29旅。

美第9军：

英28旅、美第24师、韩国第6师加强第5师一部、美第7师；

预备队：第187空降团。

美第10军：

美陆战1师、美第2师、韩国第5师主力、韩国第7师。

韩国第3军：

韩国第9师、韩国第3师；

韩国第1军：

韩国首都师、韩国第11师。

范弗里特训示道：“一个连都不许丢，各部队要紧密结合。”

翌日，5月1日，朝鲜战线是个好天。东京皇宫前的广场被禁止集会，中央劳动节集会被中止，所以当天没有什么劳动节的氛围，能集会的地点也只有很少的市民出现。朝鲜战线当然没有人在庆祝劳动节，那些为了在汉城举行劳动节庆典而牺牲的中国士兵的遗体蜿蜒地倒在汉城北侧和北汉江沿岸。四月攻势中中国军队的损失有七万人，甚至十万人。战场上，风中新叶的清香宣告初夏的到来，而阳光下却充满着尸体的死臭。

第二十三章　和平与北进

1、“9000号”电

5月2日。中国军队的四月攻势刚结束，李奇微就飞临了朝鲜战线。

根据第8集团军的报告，俘虏交代中国军队的攻势分两个阶段，四月攻势之后将进行五月攻势。范弗里特说从俘虏的交代中可以分析出一些情报。通往北方的平康、铁原、金化连成的“铁三角地带”以及西部战线正面的开城等地路上都发现了补给队列。韩国军队获得的情报说华川东方五公里九万里发电厂附近修建了能防空袭的物资储藏所，正在积蓄豆粉、玉米粉、芝麻粉等携带粮食和弹药。空中侦察显示，敌人的兵力似乎正快速向中部、东部战线转移……

“下面敌人会在何时何地发起攻势呢？”

“不知道。”

“不知道？”

“是的，连来不来都不知道。”范弗里特皱着眉头对一脸迷惑的李奇微说明道，“俘虏说春季攻势分两个阶段，下一次攻势安排在五月中旬，关于这点有些奇怪。”

“如果是敌人最初计划的，那为什么会安排在五月中旬呢？为什么要间隔两周呢？是不是这点有疑问？”

“是的，阁下。”范弗里特接着指出，即使认定新攻势将在五月中旬开始，那么主攻方向也存在疑问。空中侦察说敌人的部队在向中部、东部转移，俘虏也说新攻势将指向东部的山岳地带。但是，四月攻势很明确是要夺取汉城，五月攻势如果是与四月攻势贯连的话，那为什么目标不是汉城呢？隔了两周，却去攻击东部的太白山脉，这是为什么？“难道因为气候转好，适宜行军了？抑或是东部只是佯动，目标仍然是汉城？”范弗里特歪着头说五月攻势可能就是虚张声势。

李奇微陷入沉思。获得大量情报的现地指挥官都无法做出判断，作为远离战场的上级更是无法给出结论。“嗯……不清楚啊……”李奇微沉吟了一会，对范弗里特说道：“你的任务就是要维持部队的战意，保持握有的战斗主导权。”

“没有问题！”范弗里特似乎就在等这句话，高兴的往下说道，“现在，美军兵力269772人、韩国及联合国军234993人，合计504765人。”相对而言，推算北朝鲜军约197000人、中国军队约542000人，另中国在满洲尚有约75万人在待命。朝鲜战场敌人约为74万人，满洲差不多还有这么多人。要和的自己兵力三倍的敌人对峙，“面对占有压倒性优势的敌人，我军要保持主导权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有效的进攻！”范弗里特说，如果敌人不立即开始攻势的话，他就要准备展开全面攻击了。“哪怕是只前进到堪萨斯线（注：从汉江与临津江交汇点经涟川、华川、杨口至大浦里）都可以。”

“很好。”李奇微同意了范弗里特的提案，然后又进行了一番前线视察，5月4日早上七点四十五分回到东京。

范弗里特在李奇微返回日本的当天，命令前线各师各派一个团向前推进7-8英里构筑前进侦察据点，从这些据点再向敌人境内10-12英里派出侦察兵探查敌情，为攻击做准备。确保这些据点的战斗因为敌人出乎意料的后退而进行得很顺利。

西部战线，英29旅正在扫荡金浦半岛，美第1军推进至奉日川、议政府、抱川南侧。中部战线，美第9军进入加平、春川，东部战线推进到了麟蹄南侧至东海岸的束草一线。其中中部和东部战线的推进遭遇到了轻微的抵抗，而西部战线则几乎没有遭遇到敌人。在敌人四月攻势中丢失的土地已经有一半不费力的就夺回了，第8集团军虽有些疑惑，但是士气很高。

在东京，李奇微仍然有些不愉快。之前他提出的对美远东军司令官和联合国军最高司令官职务权限明确化的要求，在他视察完前线回到东京后，拿到了参谋长联席会议5月1日发出的“9000号”电报。这份电报是由陆军作战部长M·泰勒少将起草，经参谋长联席会议和总统同意发给李奇微的指令，指令特别对美远东军司令官的任务进行了规定。和历次华盛顿与东京之间的应酬类似，对李奇微提出的明确区分两者立场的说明并没有作答。

新指令交给美远东军司令官的任务定为：在韩国的“地理境界”内击退侵略者，确保韩国的和平与安全，对于作战行动再次做出如下限制：

1. 关于攻击中国以及苏联领土，只有当中国或苏联在朝鲜以外，例如日本，攻击美军的场合下，经参谋长联席会议确认后才可以实施；

2. 在朝鲜战线，越过堪萨斯线和怀俄明线的攻击行动必须事前得到参谋长联席会议的许可；

3. 驻扎日本的第40师和第45师不能使用在朝鲜战线；

4. 对韩国军队的补给，不会再在现有的基础上增加。

李奇微是理解新指令所背负的背景的，“国际关系上，特别是联合国成员中不少国家认为中国在北朝鲜和满洲准备了大量兵力，联合国军北上将会遭受损失，还不如期望‘体面的停战’。因此，联合国不会再强化在朝联合国军，而美国在联合国的这个意向之下也不太可能单独增派兵力。”李奇微在了解了这些背景后，仍然想知道在赋予防卫日本责任的美远东军司令官和赋予驱逐朝鲜半岛侵略者责任的联合国军最高司令官之间如何取得平衡。他感到新指令在回避这个重要问题。

李奇微和参谋长黑奇等人进行了多次讨论。5月7日，华盛顿传来意向，要李奇微派人参加商讨，5月9日，李奇微回电表达了反对意见：“如果不能推进到堪萨斯线和怀俄明线以北，凭现有兵力是不可能击破在朝北朝鲜军队和中国军队的。”“维护在朝部队安全和保卫日本这两个使命是矛盾的，朝鲜优先则保卫日本将不可能实现。如果要优先考虑美远东军司令官的任务是防卫日本的话，希望能明确我的权限，即一旦苏联介入，我将可以适时把在朝部队、韩国军队、韩国政府撤往日本。”“在特定条件下必须攻击中国和苏联，或者必须对指定地域进行侦察行动。”

恰好在这个时候，华盛顿的参议院外交军事委员会举行的麦克阿瑟听证会吸引了各国的目光。麦克阿瑟批判了杜鲁门总统在朝鲜战场上的消极政策，强调保持对华强硬姿态是必要的，并为自己的立场辩护。李奇微的主张虽没有麦克阿瑟那么“自我”，但也是强硬的。

根据陆军作战部长泰勒少将的说法，“李奇微的质问是为了避免重蹈麦克阿瑟失败的覆辙，他要求明确自己职责的范围。而我们以预测苏联不会介入战争、不会攻击日本为前提所作的状态判断，未能满足李奇微的要求。”

李奇微考虑的是无论是作为美远东军司令官还是联合国军最高司令官，都不想面对被追究责任的境地，因此在应对“万一的场合”时希望事先得到华盛顿的谅解。

参谋长联席会议正在准备一个针对李奇微的新指令。

2、东部山岳地带

朝鲜战线，范弗里特在李奇微向华盛顿发电报的那天，即5月9日，向各军长传达了内部命令。内容是由于敌人五月攻势的不确定性，决定在5月12日开始向堪萨斯线北进。

命令发出，就在等待日子到来之际，中朝军队的活动又活泼起来，根据空中侦察和谍报人员、俘虏的情报，北朝鲜准备的基地有50多个，飞机的活动也变得频繁。空5军312架战斗轰炸机攻击了新义州基地。东部战线奔向杨口、麟蹄方向的补给队列增多，向三八线东端前进的队列也在增加。

5月10日，一直没什么事做的各部队侦察兵开始到处遭到敌人的激烈抵抗。范弗里特判断这确实是敌人“新攻势的征兆”，5月11日，通报各军将原定翌日开始的北进计划无限期推后。接着，对收集的情报进行整理，判定敌人五月攻势的目标不是原先预想的汉城，而是指向俘虏曾经交代过的东部山岳地带。范弗里特立即向东京做了汇报。

李奇微马上通告华盛顿，“最多72至96小时之内，敌人将发动新攻势。”但是，李奇微判断敌人五月攻势的目标仍然是汉城。“敌人以中国五个军为主攻，目标是汉江下游的走廊地带，中国三个军和北朝鲜一个军为助攻部队，合围汉城。另外，中国两个军和北朝鲜三个军攻击春川、华川地区。”李奇微并没有局限在范弗里特的报告上，而把汉城推定为五月攻势的目标报送华盛顿是有理由的。中朝军队之前一贯以西部战线为主攻方向、中部战线为助攻而展开攻势，其目标就是汉城。第8集团军司令部认为敌人这次的目标似乎是东部山岳地带，“但是，山里面能有什么呢？即使占领了山岳地带，其最终目的一定是向西发展夺取汉城，已经遭受打击的中国军队为什么还要做这种徒劳的尝试呢？”范弗里特也并没有保证敌人不会瞄准汉城，只是各种情报和征兆多少显示了主攻将在东部战线展开。

范弗里特下定决心要在目前的“无名线”上顶住敌人的攻势，然后展开反击。“总之，不能后退，我想不后退比前进更重要！”范弗里特回忆道。虽然下了这样的决心，但在无名线上击退敌人，或者是确保当前阵地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无名线直线距离约180公里，实际距离超过220公里，是条横断半岛的防御线。这条线配置的联合国军有美军六个师、韩国军八个师、英军两个旅，其中三分之一展开有前进侦察据点。预备队有美第3师、第187空降团、韩国第8师，其中韩国第8师专门用于扫荡全罗道的游击队。范弗里特将根据情况把美第3师派往东部战线，然后再把韩国第8师召回为集团军的预备队。在这样的安排下，无名线仍然是条纵深很浅的阵地线，在中国军队的人海攻击下，最终能守住吗？“一定能！无论如何都要守住，一定要击退敌人！敌人来了就退，敌人退了就进，如此循环下去战争就没完没了了。敌人以血和肉来攻，我们就用火和铁来击破！”范弗里特确定了强化现有阵地、利用制空权最大限度攻击敌人的方针。他指示各军要把阵地筑成堡垒，并亲自视察各战线，监督阵地的构筑。

中部战线从属于美第9军的韩国第6师师长张都暎下定了悲壮的决心。韩国第6师由于在四月攻势中的大败而遭到了范弗里特的痛烈批评。五月攻势已判明将指向中、东部战线，而韩国第6师抓获的中国俘虏说中国军队特别把主力集中在韩国军队的正面，并陈述了以下理由：

（1）韩国军队相比美军装备差，渗透比较容易；

（2）韩国军虽然配置在山岳地带，但他们山岳防守战的能力弱；

（3）集中从韩国军正面突破，切断他们的退路使其溃乱，可以缴获韩国军配备的美械装备；

（4）让韩国军遭受失败，在联合国军内部，特别是美军与韩国军之间，可以起到离间效果。

在韩国军队看来，这些理由是可笑的，但现实情况导致了中国军队进行了如此的臆测。在范弗里特等美军高级将领眼里，也透出了对韩国军队能力评价过低的意思。而韩国第6师是要承担一部分责任的。师长张都暎12日接到强化阵地和固守阵地的命令后，指示从13日开始一周时间为“发扬民族意识周”，要求各部加强精神教育，军官们向士兵灌输现阵地是“埋骨圣地”、要一雪前耻、一定会取胜等信念。张都暎任命2团为“战斗前哨”，2团很无奈，由于溃败不得不接受这个不名誉的称号。张都暎指示2团将团部推进到清平东方的龙门，“你们团挽回声誉就等于是师挽回了声誉，一定要坚守到最后，父老乡亲期待你们你们扑灭敌人，希望你们发扬本师的传统，为子孙万代造福。”张都暎声泪俱下的激励这部下，2团也下定决心，代团长宋大厚中校以下全团官兵在钢盔上写上了“敢死”二字。“洗去耻辱，再获新生！”宋团长哭着向师长表态，并进入了前进阵地。敌人的五月攻势虽然不知会延续到什么时候，但只要敌人发动攻击就一步也不退出阵地！五辆日本造卡车满载弹药和粮食还有士兵，宋团长说补给只要弹药就足够了，自己就是饿死也要战斗，张都暎用手帕擦着眼泪目送2团奔赴前沿。

强化阵地作业在各条战线展开，架设了总长800公里的铁丝网、雷场，并进行了火炮调试。铁丝网和雷场之间埋设了油桶，只要点上火，就会形成宽十米、深二十五至三十五米的火焰地带。

范弗里特在5月14日接到各战线阵地强化完毕的报告后，向东京报告，迎击准备已完成，只等敌人出现。随后范弗里特进入了梦乡，而各战线的前哨阵地却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中朝军队的五月攻势再次像俘虏们交代的那样开始了，中国侦察兵像蚁群一样全线侵入“无名线”。

3、战线的脆弱部分

中国军队的五月攻势正如俘虏们交代的那样集中在东部战线。

攻击正面在春川东北约16公里的内坪里至其东的路洞（在东海岸襄阳西北约22公里）一线，主攻方向在中央部的麟蹄附近至路洞西侧一带。这个地区是美第10军右翼和韩国第3军的作战区域，直接守备兵力自西向东依次是美第10军所属的韩国第5师、韩国第7师、韩国第3军的第9师、第3师。中国军队期待突破被视为“软肋”的韩国部队守备区域，以达到扭转战势的目的。联合国军战线中，中国军队瞄准的韩国部队防守的地带确实是最脆弱的部分……

刘载兴少将指挥的韩国第3军驻守在麟蹄至路洞一线的南侧，金钟五准将的第3师为右翼，崔锡准将的第9师为左翼。第9师的左侧是美第10军所属的韩国第7师（金炯一准将），第3师的右侧是韩国第1军首都师（宋尧讃准将）。而韩国第3军的环境是困难重重，防御正面约25公里宽，在平地来说两个师守这么宽的正面不是什么问题，但当前正面却是太白山脉的脊梁地带，海拔600至1500米的山岳倾斜度在60度前后，谷深顶尖，深山与幽谷相间，不仅影响无线电通讯，还限制了射击角度，对敌我识别也带了不便。虽是五月中旬，山上仍有残雪，白天与夜晚的温差相当巨大。最困难的还是道路问题。

经过韩国第3军区域内的道路只有一条，从军部所在地南面的下珍富里北上，在苍村向左拐，再经下梨里、城内里北上，在上南里右拐，再经龙浦、县里北上到达麟蹄，而且是条单车道道路。部队的移动、物资的输送全部要靠这条道路。龙浦以北的道路属第9师防区，第9师师部就设在龙浦，而第3师师部位于县里，因为没有别的道路可以利用，只能挤在一起。无论进退，这条道路都将成为第3军的生命线，刘载兴非常重视对这条道路的掌控，特别是龙浦至苍村西侧部分，这部分道路进入了邻接的韩国第7师防区，韩国第7师虽然也在利用这条道路进行补给，却没有派兵驻守。

刘载兴认为龙浦西方的五马峙岭及其北侧的大岩山（海拔1091米）是要地，5月4日，他将第9师29团2营配备在这两个地点。这个举动却招来了美第10军军长阿蒙德的质问，五马峙岭和大岩山位于韩国第7师防区，也就是美第10军作战区域，阿蒙德质问为什么要侵入他的防区，“那是我军补给道路的腹部，贵军不应该给我们添麻烦啊，赶快撤了！”刘载兴想辩解，不过阿蒙德认为没什么可商量的，刘载兴不得不在5月11日将部队撤出了五马峙岭和大岩山。

韩国第3军之后以第9师28团（李昌祯上校）配置在从麟蹄南下道路的左侧，道路右侧是30团（孙熙善上校），至县里的那段道路上是29团（车甲俊上校）。第9师右侧的第3师以22团（张春权上校）为右翼、18团（柳阳洙上校）为左翼，两团的中间后方是预备队23团（金淙舜上校）。

刘载兴加强自身防备准备击退敌人的进攻，但对道路的担忧一直是块心病。“中国军队在山岳中经常迂回后方切断退路，如果第7师防区被侵入，五马峙被夺取的话……总是叫人放心不下。”而事态确实是照刘载兴忧虑的那种情况发展的。

4、下令退却

在东部战线展开五月攻势的中国军队，从前一天开始不断派侦察兵渗透，5月16日下午五点，开始了不曾有过的猛烈炮击。

韩国第3军的正面虽然也落下了炮弹，但敌人的目标似乎是其左侧的韩国第7师，集中到第7师身上的炮火是相当恐怖的，遭到炮击的5团、8团的电话线瞬间就被切断，指挥系统当即瘫痪。接着炮火集中到了8团团部和第7炮兵团所在的新丰里一带，第7炮兵团团长李喜泰中校擅自后撤到了南方4.5公里处。这样使得5团和8团无法得到炮火支援，晚上七点二十分，他们遭到了渡过昭阳江的中国军队的攻击。

韩国第3军左翼第9师28团看着左侧第7师5团防区林立的火柱与枪炮声，处于高度紧张状态，晚上十点左右，一名传令兵跑进了28团团部，传令兵带来了5团团长赵成华上校的口信，因为通讯断绝，希望28团能帮忙联络第7师师长，就说前线已支零破碎，正等待救援和指示。28团团长李昌祯上校立即用无线电与驿内里的第7师师长金炯一取得联络，同时将状况报告给自己的师长崔锡，崔锡再报告给刘载兴。而金炯一的回答只是固守阵地，这个指示通过28团传达给5团团长，但是5团已被打散，开始后撤了。

第3军司令部得知友邻部队的状况后，参谋长李周一向刘载兴建议：“我军前线也有可能会被突破，为此我们应该边展开拖延战边向上南里一线后撤。”上南里东北1.5公里就是五马峙，这个建议是为了防范敌人从第7师防区南下而切断自己的退路。刘载兴马上采纳了这个建议，然后通过位于东海岸江陵的韩国陆军本部前方指挥所向第8集团军发出请求后撤的许可。

范弗里特被激怒了！第8集团军的训令是一步也不许后退，这个训令已认真地下达给了各指挥官，而现在敌人刚来，一个战斗还没有进行就想后退，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做回答！”范弗里特发出了怒声，当然回答还是要的，司令部很简洁的回答刘载兴：“不管什么情况都不许后撤！”

刘载兴又联络了美第10军军长阿蒙德，询问战况说明，阿蒙德冷冰冰地回答道：“韩国第7师还健在呢！”得到这样的答复，毫无办法。刘载兴和李周一认为五马峙是个危险因素，从昭阳江到五马峙是约29公里的山岳地带，预计敌人到达五马峙的时间在第二天正午前后。“还有时间做适当的准备。”

第9师师长崔锡也在担忧五马峙会被夺取。崔锡给第3师师长金钟五去了电话，说第9师预备兵力不足，希望第3师能派一些兵力守卫五马峙。金钟五回答第3师也没有多余的兵力，预备队23团正在警戒敌人的侵入路线。两个师长只能交换不安的叹息了。

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韩国第7师5团首先被击溃，接着左侧的8团也败退了。而第3军还不知道这个情况。

中国军队针对韩国第3军的攻势于5月17日凌晨零点开始实施，攻击方向是右翼的第3师正面，邻接第7师的第9师并没有中国军队逼近。而第3师遭受的攻击并不是很猛烈，第3师师长金钟五判断完全可以守住主阵地。到了凌晨一点，金钟五接到23团团长的报告，说他的1营正面出现了四名中国士兵，这令金钟五大吃一惊。23团是师预备队，布置在第一线阵地的后方，在它面前出现敌兵说明敌人已渗透了友军防区。与此同时，第9师右翼的30团遭到攻击，进入第7师防区的29团一部遭到侧击，退回了原位置。金钟五越来越觉得不安，敌人对第3师的攻击集中在右翼的22团，而第9师右翼的30团也是被攻击目标，而且两个师的预备队都遭到了攻击。难道敌人一方面在阻碍两个师的连接，另一方面又在快速隐秘地插入后方，想要包围这两个师吗？

凌晨两点，第9师30团2营防线瓦解，左翼28团陷入孤立状态，中国军队并没有涌向28团，而28团也不知道其左右侧都已空了。

凌晨三点左右，第9师师长崔锡收到美第10军所属的韩国第5师师长闵机植的紧急联络，说韩国第7师的前线已被全面突破。“五马峙危险了！”崔锡立即叫来副师长李龙文上校，指示他指挥全师的车辆撤退。李龙文让一部分补给车辆先撤，然后亲自跟随主车队撤离，凌晨三点三十分，达到五马峙前，而五马峙已经被敌人占领了，车队遭到集中射击，进退维谷。李龙文赶紧跑回龙浦向崔锡报告。

凌晨四点，崔锡向位于下珍富里的第3军司令部通报了五马峙被占领的情况，也电话告诉了县里的第3师师长金钟五。刘载兴对敌人比他预测的时间早八个小时出现在五马峙感到非常吃惊，而金钟五则叹道：“果然是这样啊！”面对五马峙出现的敌人，崔锡感到了退路要被切断的恐惧，在和刘载兴、金钟五联络过后，命令全师撤退。30团、28团、29团陆续后撤，美第10军的右翼、韩国第3军的左翼一下子空了出来。

处于第3师最前沿左翼的18团依然没有敌人的攻击。清晨六点左右，右翼的22团团部遭到袭击，后方23团2营遭到约两个连的敌人的攻击。师长金钟五判断“只能到此为止了”，在和作战参谋金德俊中校协商后，于上午八点下令后撤。23团担任掩护，18团以3营、2营、1营的顺序首先后撤，然后22团以1营、3营、2营的顺序后撤……各团的后撤都很快，上午九点最后一个营——22团2营撤离了阵地。

总之，韩国第3军无论如何都要在那条被视为“生命线”的唯一道路被封锁之前后撤，动作很迅速。

5、突击部队消失

而此时，中国军队正通过空虚的美第10军右翼、韩国第5师、韩国第7师防区南下，从大岩山向五马峙急行。

正午前，第9师各团在师部所在地龙浦集结完毕。但是，很快龙浦西侧就出现了中国士兵的身影，似乎是侦察兵，边开火边逼近，崔锡命29团3营前去迎击。侦察兵的出现预示着敌人的大部队就在后面。崔锡认定五马峙已被完全封锁，便命令部队向第3师师部所在地县里转移。

下午一点，第3师18团到达县里。剩下的两个团中23团在上水田里附近集结、22团则处于溃乱后撤中。下午一点四十分，第9师终于挣扎着抵达县里，县里的韩国士兵一下子混杂起来。崔锡和金钟始商讨起今后的对策。

对于龙浦西方出现的敌人，第9师副师长李龙文亲率29团3营前去阻击，李龙文的报告说突破很困难。退路似乎被相当规模的敌人大部队所切断了，退路只有这一条路，商讨的对策不外乎原地待援和强行突围。“我对之前的后撤有没有必要感到很有些疑问，眼下我们有四个团的兵力，必须采取攻势！”两个师配属的美国军事顾问也一致表示同意。美军军官以军事顾问的名义指导韩国部队，他们的话并不算是命令，虽然是劝告的性质，但也不能无视。崔锡和金钟五有了美国军事顾问的首肯，决心从各自的师中抽调一个团，以这两个团的兵力驱逐五马峙的敌人。“足够了，等攻击部署和指挥系统决定好了，就立即开始吧。”一名美国顾问心满意足的说道，不过要做起来并不容易。金钟五说他的第3师除了18团都还未到位，要等剩下的部队集结好才能决定攻击时间，崔锡表示没有意见。

下午两点多，刘载兴乘侦察机飞临县里。崔锡和金钟五向刘载兴述说了各自师的困难，并说向敌人阵地突破是不可能实现的。群集在附近的官兵因为连夜的撤退显得很疲惫，有的人趟在草地上，许多人则呆然的坐在地上。疲劳加上退路被断的心理打击，看上去战意都已丧失殆尽。金钟五指出了这种状况，刘载兴心里也在犯嘀咕：现在必须重新评估五马峙的重要性，之前由于自己的过失误测了敌人的推进速度，使得两个师轻易地后撤，看来是太过强调五马峙了。刘载兴过于关心五马峙这一个地点了，在他的潜意识里一旦失去五马峙部队就完了，而这个想法又刻入了两个师长及官兵的脑中，造成了只要一听到五马峙失陷，部队就立即向后撤退。虽然刘载兴有些自责，但他还是下令向敌人展开突击。“虽然出了些情况，好在两个师还健在，两个炮兵营也完整，应该可以突破敌人的包围网！”刘载兴命令第9师为先头突击敌人的阵地，第3师随后跟进，然后在苍村里东西地区集结，撤退的总指挥由第3师师长担任。安排完毕，刘载兴返回了军司令部。

刘载兴随即将情况报告给江陵的韩国陆军本部前线指挥部，前指再和第8集团军司令部联络，最后将刘载兴的命令以陆军本部的名义下发第3军。

在县里的两位师长经过协商，决定突击部队由第9师30团担任，第3师18团负责掩护。一旦30团突破了五马峙，后面就以第9师28团、29团、第3师22团、23团、18团为顺序行进。突击开始时间是晚上九点。

晚上七点不到，第3师23团跟在22团后面到达县里，两个师加紧准备。崔锡为了确保突击发起地点龙浦的侧面，命29团3营和2营分别守住其南侧的736高地和766高地。

担任突击任务的30团团长孙熙善上校以3营为预备队，1营和2营为突击主力，担任掩护的第3师18团（柳阳洙上校）以1营为预备队，2营和3营进入攻击位置。

一切都在顺利进展，负责全权指挥的金钟五很满意。和前夜一样，当晚天气很好，一轮满月辉映在群星之中。晚上八点左右，龙浦方向响起了枪炮声，不过很快就停止了，金钟五认为不会有什么特别情况。晚上九点，突击要开始了，金钟五从县里的师部前往龙浦，当他来到30团的突击出发地点时，大吃一惊——一个人都没有！

一个小时前传来的枪炮声是中国军队对736高地29团3营的进攻，当迫击炮弹在龙浦落下时，30团1营、2营立即向南败退了下去。30团主力自团长以下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其他友邻部队，甚至自己团的预备队3营都没有得到通知，就这样被遗留在漆黑的战场上。

6、溃走芳台山

韩国30团主力穿过没有道路的森林、攀爬山岩逃往了南面的芳台山（1025高地）。“他们能在山里逃跑的话，就应该同样可以在山里攻击前进……”范弗里特在事后获知了韩国第3军败退的情况后恨恨地评论道。

韩国第3师师长金钟五一点也不明白在突击前逃散的30团主力当时是怎么想的。金钟五也没有得到通知，当夜看到眼前的状况后，只能在月光下无言地返回县里的师部。

而被30团主力遗忘的预备队3营在营长金钟东中校的指挥下依然在等待突击开始。但约定的九点过去了，十点、十一点过去了，任何突击的征兆和号令都没有。借着月光看到手表的时针指向了5月18日零点，情报军官李载熙少尉终于忍不住了，试着用无线电呼叫右侧高地的第10连，结果没有回音，派去查看的一名下士和三名士兵回来报告说第10连阵地人影全无。李少尉感到不妙，立刻向团部呼叫，同样没有回音，赶忙跑去团部，在空荡的团部周围巡视了一番，于凌晨两点返回驻地。李少尉向第12连连长赵彻权上尉报告说团部已空人全跑了。营长金钟东接到两人的报告后，带着第12连也撤退了。李少尉和赵上尉判断3营所属的第10、11、12连中第10、11连已经撤退，所以跟着也撤退了，而实际上当时撤走的只有第12连。第10连因为连日的疲劳全都在战壕里睡觉，因此没人回复李少尉的无线电呼叫，派去的联络兵虽然接近了第10连阵地，但没有进入战壕看看，所以既没见到人也没听到声，报告就变成了“无人”的情况。第11连遭到夜袭向后撤退是发生在29团2营、3营遭受攻击被打散、第9师陷入溃乱之时。

第3师师长金钟五根据美国军事顾问的意见，考虑在芳台山至龙浦地区设立圆形防御阵地，但很快就放弃了。芳台山山势过险，一旦形成被围的孤城之势，空中的粮食、弹药补给很难实施。由于要登山，车辆火炮都被破坏掉了，没吃没喝靠轻武器与敌人战斗，最后的结果肯定是全军覆没。在没有命令和指示的情况下，第9师的车辆被陆续放掉气，然后被点燃。“看来友军的士气已崩溃了，这样子还能战斗吗？”金钟五忧郁的向美国军事顾问说道，然后命令第3师撤退。23团确保芳台山山顶，18团占领西侧至南侧的山脊保护侧翼，首先撤往芳台山南方约8公里的广院里。

韩国国防部编的《韩国战争史》中这样记述道：“向芳台山的撤退已经不是作战行动了，看上去就是毫无秩序的溃退！”从县里至龙浦的道路上，蜿蜒排列的车辆被点燃焚烧，中国军队的迫击炮弹沿着道路落下。韩国第3军在火焰中逃入芳台山，芳台山陷入一片混乱之中。“集结在芳台山的部队相互混杂，营长们根本无法掌握自己的部下，而且没有一个指挥官能够控制这些毫无秩序的部队，没有人听从指挥，一群残兵败将！”战史中的记载是很正式的，特别对自己军队失败的描述一般都会含糊处理，而《韩国战争史》这样坦率描述第3军的败走是个异例。

在芳台山上担任援护的23团也加入到溃败的“波浪”中，侧方担任掩护的18团也不受团长指挥了，2营和3营分散逃离。许多部队不仅丢弃了武器，连粮食也不要了，败兵们只能饿着肚子撤退。

广院里位于内鳞川与桂芳川交汇处的三角洲地带，向西南可至苍村，从苍村向南沿补给道路可以抵达军司令部所在地下珍富里。第3军的败兵到达了金钟五指定的集结地广院里后，并没有停下脚步。桂芳川上的木桥被败兵们踩塌了，败兵们有的抓住绳子，有的拆民房用木头架桥，纷纷乱乱的越过河去继续逃跑。

7、北进准备

以上就的韩国第3军的溃退状况，这当然也导致了邻接部队的后撤。

其右侧的韩国第1军发觉第3军后退之后，立即做出相应的动作向南撤去，因为第3军撤出后左侧形成了真空状态，如果还在原来位置固守，很容易被敌人突击侧背部甚至被包围。

韩国第3军左邻的美第10军所属的韩国第5师、第7师也已经被中国军队突破，两个师都大步后撤，原防区空了出来。美第2师位于韩国第5师左侧，做为师右翼的38团主力被击退，前往救援的预备队23团在寒溪北方被包围。

范弗里特命令位于汉城地区的美第3师经由原州火速增援美第10军。阿蒙德计划在美第3师抵达后，将其主力放在最右翼原韩国第3军区域，把15团配备给美第2师。问题是美第3师要赶约200公里的路程，中国军队如果在美第3师赶到前将韩国第5师、第7师和韩国第3军的两个师击溃的话，“中国军队很有可能以一部将韩国第1军压制在东海岸，主力向西从侧背分割美第10军，同时西部战线的中国军队作为呼应进逼汉城。”阿蒙德回忆说，那个时候不是“Time is money（时间就是金钱）”，而是“Time is life（时间就是生命）”。

范弗里特在对截至5月18日上午的战况进行检讨后，开始恢复起乐观情绪来了，中国军队的攻势太过集中在东部战线了。在中国军队的攻势下，从中部战线右翼至东部战线确实出现了大幅后退，但是美第10军第2师38团左翼由W·海伊森中校指挥的3营所把守的800高地以西的“无名线”却一点也没有遭到蚕食。前哨据点虽有后撤，而防线本身却牢牢的掌握着。

800高地左侧的美陆战1师、陆战1师西侧的美第9军、美第1军的前线都击退了中国军队的攻击，安然无恙。位于美第9军防线中央的韩国第6师2团在钢盔上写着“决死”字样英勇作战，非常引人注目，2团于5月17日上午十一点左右袭击了加平南方的芳河里溪谷，歼灭了一个连的中国军队，之后退到本师东侧的无名线阵地，抵挡住了中国军队第187师和第188师的攻击。

美38团3营守卫的800高地，后来又被称为“坑道高地”。无名线从西开始基本是水平延伸，经过800高地后以大角度向东北方向伸展直达东海岸的大浦里，中国军队的攻势想把从800高地开始的无名线部分推回到原西段的延伸水平。

范弗里特在18日夜指示美第1军、美第9军、美陆战1师加强火力侦察，准备北进。中国军队的主力集中在东部，那么西部剩下的应该是些二等部队，第8集团军主力出击的话肯定能牵制中国军队主力的活动，这样东部战线中国军队的攻势会逐渐减弱，联合国军将很快扳回局势……范弗里特龇着牙对副参谋长W·克里阿上校说道：“到那个时候就有反击的机会了，这次一定要好好干一场！”

翌日，5月19日，西部战线未见异样，中部战线韩国2团正面虽遭到集中攻击，但仍在固守阵地。

8、国家的疲劳

东部战线，韩国第3军还在溃走中。败兵从广院里经苍村南下，而中国军队从五马峙延公路向苍村急进，前一天夜里，少数中国士兵已经出现在苍村、三巨里附近。

当天未明，韩国第3军18团1营及其他掉队的士兵共约二千人在桂芳川遭到袭击。18团1营是最后从芳台山撤出的，途中收容了许多掉队的士兵，在桂芳川准备渡河时遭遇射击，收容的掉队士兵首先四散奔逃，接着1营也被打散。

韩国第3军的败兵基本上延三条路线败退。主力利用苍村至下珍富里的公路；一部分越过公路东侧的桂芳山（1577高地）前往下珍富里；另一部分从苍村向东南方经五台山前往下珍富里。不过在副军长姜英勋准将带领下的主力因为公路早就被中国军队切断，最后只能逃进东侧的山岳地带，加入另两条败退路线。在山里的逃跑是毫无统制的，行动以单人或小股为单位，许多人迷了路，这更使韩国第3军的溃乱情况越发加重。粮食和饮水都断绝了，溪谷下虽然有水，但疲劳的身体在满腹溪水下反而无力攀爬。停下来等待战友的话，肯定会等来游击队和中国军队的攻击。韩国第3军的败兵挣扎着延山脊向远处逃去，而山脊上没有水也没有可食用的果子。山间偶然有农民的房子，但都没有人影，能找到一点点玉米粉就算是幸运的事了。他们只能吃树叶、啃树枝，强忍饥渴，有人忍不住拔些地上的青草吃，结果出现中毒症状痛苦的倒下。

从苍村往南的公路在东沙里与东西向的原州至江陵公路交汇。当天下午，聚集在东沙里的韩国第3军部队有第3师的727人和第9师的1323人。其它人并不一定是被俘或战死了，陆陆续续仍有人在到达，还有许多人是跑到了别的部队的防区去了，例如，右侧友军韩国第1军防区，从当天早晨起就有韩国第3军的败兵流入。从东沙里向东的道路经下珍富里、横溪里去往江陵，横溪里东北是可以控制这条公路的要地——大关岭（934高地），而韩国第3军的败兵开始流向大关岭附近。

接到报告的韩国第1军司令部感到了忧虑，韩国第3军被逼到了大关岭，中国军队应该将尾随而来，他们到哪了呢？如果到原州的道路被切断，甚至中国军队进一步南下的话，那么很有可能中国军队将从左侧背部实施对韩国第1军的包围。韩国第1军作战参谋孔国镇中校赶到大关岭，询问韩国第3军的败兵，败兵回答说第3军司令部已后退到了大关岭西南约58公里的宁越，这个是个谎报，当时第3军司令部仍然在下珍富里。孔中校也没有去确认这个情报，只是觉得韩国第3军的败退比预想的要快要远。

韩国第1军的前线从东海岸的注文津南侧开始，经铁甲岭至横溪里北方，如果根据败兵所提供的第3军后撤线的情报，第1军要协调后撤的话，就必须撤到靠近三七线的三陟附近，如此则将放弃设有机场和囤积有庞大军需物资的要冲——江陵，这将必然给全线战局造成巨大影响。美第10军右翼的美第3师正在急行军，如果韩国第1军继韩国第3军后向三七线撤退，那么美第10军的右翼将出现很大的空虚，这让中国军队很容易从背后进行包抄。

韩国第1军军长白善烨少将决心固守大关岭，在把首都师1营派往大关岭的同时请求美第7舰队从海上给与支援。首都师师长宋尧讃准将对于派出1营感到有些为难，在白善烨讲明利害关系之后终于同意，晚上11点左右，韩信上校指挥的1营在大关岭布设了阵地，这个时间确是险到了极点。三十分钟后，中国军队就对大关岭展开了攻击。1营击退了中国军队的夜袭，翌日，5月20日又击退了中国军队的进攻。

5月20日，中国军队的进攻全线出现钝化，而第8集团军已看到了战势扭转的苗头。中国军队对韩国首都师1营的攻击以轻武器为主，迫击炮的射击很零星，也没有采用拿手的迂回战术。

在韩国第3军地域，司令部虽往横溪里移动了，但第9师和第3师渐渐控制住了败兵，共召集了第9师28团1350人、29团890人、30团890人，第3师18团1052人、22团719人、23团900人。加上附属部队，第9师有4582人，第3师有3621人，两个师分别在东沙里、下珍富里至榆川里附近布防。中国军队虽出现在东沙里北方的一带，但兵力不多，两个师击退了这股敌人。

美第10军地域，美第3师在战线右翼，向韩国第3军地区的中国军队发动了拦腰攻击。其15团按计划增援了美第2师，维持住了战线。

美第9军的前线也没有动摇，西部战线美第1军以韩国第1师在临津江畔、美骑1师在议政府北方的东豆川、美第25师前往抱川，反而形成了北进的态势，前面敌人的抵抗很弱，火力侦察每每变成了顺利推进。

范弗里特判断中国军队的“五月攻势”已成强弩之末。“此前中国军队的攻势持续时间从二十减少到十天左右，而这次只进行了五天，我想中国和北朝鲜出现了‘国家的疲劳’。”范弗里特回忆说，这是根据各战线中国军队的攻击情况综合分析后得出的判定。

范弗里特在两天前就告诉副参谋长科里阿准备反击，这个时刻来到了，当天，他向全军内部传达了向“堪萨斯线”反击的准备命令。堪萨斯线从临津江汉江交汇口向东北方沿涟川延伸，基本沿三八线北侧的永平、华川、杨口一线抵达东海岸的大浦里，正面相对狭窄，是一条最有效的防御线。范弗里特并不仅仅是要夺回这条最有效防御线，他的目标是捕捉侵入东部战线的中国军队，夺取中朝军队的前进基地——铁三角地带（平康、铁原、金化地区），“他们的手段我们已经很了解，现在就让我们来收拾他们吧！”范弗里特搓着两手对参谋长阿兰和副参谋长科里阿说，而下面的话则令两位参谋着实吃了一惊，“韩国第3军可以解散了，老是出这种状况！”范弗里特非常直率的下了决定。

9、稳妥的停战

第8集团军的反击于5月22日开始。

部署如下：西部战线美第1军自西向东依次是韩国第1师、英29旅、英28旅、美骑1师、美第25师；右侧美第9军的顺序是美第24师、韩国第2师、韩国第6师、美第7师；再右侧的韩国第3军被解散了。

直到当天，韩国第3军还在后撤，中国军队一部已尾随到了下珍富里南方五公里的地方。正式撤销令是在5月26日下发的，而范弗里特在当天就将构成韩国第3军的第3师和第9师分别编入了美第10军和韩国第1军的建制，事实上解散了韩国第3军。由此，美第9军的作战区域扩大了，第8集团军变成了下辖四个军：美第1军、美第9军、美第10军、韩国第1军。

第10军部署在洪川北方至下珍富里约70公里宽一线，分别是美陆战1师、美第187空降团、美第2师、美第3师，韩国第7师、韩国第8师在后。

东海岸的韩国第1军则以首都师为左翼、第11师为右翼配置。

被解散的韩国第3军的第3师和第9师不参加攻击前进。5月20日至今，韩国第3师的兵力减少到原来的34.3%、第9师减至40%，和同样遭到打击的韩国第5师一样需要整编。

李奇微上将（注：5月10日晋升）对这次反击非常关心，5月19日上午七点，他从羽田出发，和范弗里特磋商之后，于20日晚上九点返回东京。

李奇微并不赞同范弗里特的中国军队“五月攻势”已成强弩之末的判断，“他们一定会在西部战线，特别是在以铁原、议政府、汉城公路为轴心一带发动攻击，但其间至少需要一周以上的准备时间。”在此期间内，第8集团军如果能击破铁原方向的敌人补给路线，不仅能排除东部战线的压力，更能够将敌人新攻势的企图扼杀在摇篮里。李奇微非常希望这次反击能够成功，他给范弗里特以激励，又加上了一句：“不仅如此，一旦反击成功，我们将为主要目标赢得无限机会！”

李奇微的话具有重要的含义。中国军队在五月攻势开始两天后，5月17日，杜鲁门总统同意了参谋长联席会议和国家安全保障会议的朝鲜战争解决方案，这个方针并没有改变一直以来的美国政策，仍然强调在朝鲜半岛建立统一民主的独立国家，并且更加明确的表明了通过政治手段解决朝鲜问题的意向，“即使没有取得军事胜利也能够阻止共产阵营的野心。”在这个考虑下得出了前面的方针。可以理解为美国希望通过联合国机构，在最低限度的适当条件下停止战斗，寻求稳妥的停战。在正式停战之前，美国仍将继续给与侵略者以打击、消耗敌人、守卫韩国、坚定把战火限定在朝鲜半岛的方针。如果中国把战火扩大到朝鲜半岛以外，或者要强行驱逐联合国军的话，那么就将会实施封锁、攻击本土、动用国民党军等麦克阿瑟提出过的方案。美国政府的第一目标是政治化终结朝鲜战争，而增强韩国军队，逐渐接替联合国军也是计划之一。

杜鲁门同意了这个“停战政策”，并指示各政府部门为达成这个目标而努力，李奇微很快就接到了有关这个政策的指令。“为主要目标赢得机会——”李奇微告诉范弗里特的这句话是以华盛顿的决定为背景的。李奇微一方面要求打击并消耗敌人，一方面严令部队不许进攻堪萨斯线以北地区。“这种关头只有我能下决定，其他人谁都不行！明白吗！”李奇微再次叮嘱范弗里特道。

10、纽曼分队突进

第8集团军的反击是积极的。以前，当中国军队攻势结束，美军依然在通过炮击设立弹幕，然后在弹幕掩护下齐头并进。而这次各军都采用了派出了装甲分队突入敌中，切断敌人的退路，包围并歼灭敌人主力的机动战术。

例如美第10军，军长阿蒙德下令5月23日美第2、3师并列北进、24日陆战1师北进。同时，阿蒙德指示第187空降团向洪川东北方约14公里的寒溪、麟蹄一带突进。第187空降团在23日早晨出发，经过几番激战于24日上午九点到达了寒溪北方约8公里的外后洞。40分钟后阿蒙德命令第187空降团组织突击队快速向寒溪东北方约25公里的昭阳江渡河点青邱里运动并确保之，同时尽可能多的杀伤敌人，并规定了突击队的出发时间是在正午，即九点四十分接到命令，正午就必须完成突击队的编成及出发。副团长W·古尔哈特中校准备指挥步兵一个营及第2师所属的第72坦克营出发，而接到指示的第72坦克营营长E·布鲁贝克中校立即向第2师作战参谋J·斯潘叫苦道：“您知道我们营的主力在哪里吗？如果知道的话就别开这种玩笑！”第72坦克营中B连虽配属给了第187空降团，但主力现在在寒溪东南约32公里处，32公里山路至少要开三个半至四个小时，根本赶不上正午的出发时间。“这是谁做的计划？您？不是？那是谁？我要见见这家伙。”“你想见吗？那是你的老熟人了，阿蒙德将军。”斯潘的回答令布鲁贝克很无奈，但即使是阿蒙德的命令，这个事也完成不了。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只能让偶然经过空降团团部附近的第72坦克营副营长C·纽曼少校指挥一个坦克排（坦克4辆）外加侦察、工兵各一个班，作为尖兵先行出发。坦克都是M4A3型，配有76毫米火炮和点三零、点五零机枪，炮弹71发，机枪子弹80箱。侦察班分乘三辆装备有点三零机枪的吉普车，工兵班则乘两辆2.5吨卡车。

下午一点，纽曼分队以两辆坦克、一辆吉普、两辆坦克、一辆吉普、两辆卡车、一辆吉普的顺序组成纵队出发了。坦克排排长D·加德纳中尉坐在先头坦克里，纽曼坐在第二辆里。下午一点二十分左右，纽曼分队达到外后洞前线，先由工兵前去探雷，剩下的人停下来等待。就在此时，头上盘旋的一家直升机降落下来，阿蒙德来了。阿蒙德走过来质问纽曼为什么停下来，纽曼回答说正在探雷和检查坦克与侦察班之间的无线通话，这个回答换来了阿蒙德的大吼，“我对联络问题没有兴趣，你的任务的坐着坦克沿道路前进，一直到碰到地雷为止，希望你的时速保持在20英里！”纽曼赶紧跳进坦克，下令以最高速度前进，最高时速是22英里，比阿蒙德指定的要快两英里。

阿蒙德等纽曼分队出发后，又飞到第187空降团团部，督促古尔哈特的突击队主力出发，然后才返回师部。

纽曼分队的进展很顺利，道路上没有地雷，不时出现的中国士兵的抵抗是微弱的，在遭遇到坦克的炮击后，他们就四散而逃了。纽曼分队的突击是出乎中国方面预料的奇袭，甚至有高地上的中国士兵挥手致意，当成了友军，等到接近后遭到枪炮齐射，连应战都来不及，只能逃散了。不知什么时候发现已经俘获了80多名俘虏，纽曼就在路边上让俘虏们集中，由四名工兵看押，等待主力到来，只有四名士兵看押一般来说是比较危险的，好在中国士兵们看上去都已经没有了战意，纽曼鼓励那四名工兵说：“放心吧，害怕的是那些俘虏们。”确实，那80多名俘虏始终没有表露出反抗的样子，老老实实的等待着古尔哈特队伍的到来。

纽曼分队维持着阿蒙德要求的前进速度，也没有要求空中支援，继续在敌人中间突进。当到达目标地点青邱里南方约两公里的隅外村时，发现约800米的北方低地有敌人的两列纵队，一队沿道路，另一队沿西侧的小河而来，队中都有驮马。纽曼分队在道路两侧展开待机，联络飞机飞来投下了通信筒，通报说约一英里北方的青邱里附近有约4000敌人，两架喷气战斗机将对两个纵队列实施空袭，让分队在战斗机的炸弹攻击结束前耐心等待。“少校，我们该怎么办？”看着通信文件，坦克排长加德纳中尉问纽曼，加德纳认为对手有四千人，对付不了，应该返回与古尔哈特会合。纽曼答道：“我们的任务是干掉‘钦克’，现在回头又要被阿蒙德将军骂了！”

下午四点左右，敌人南下到了离纽曼分队四五百米的地方，开始射击，这时战斗机飞来了，按计划向北方投掷了汽油弹，接着从纽曼分队的头顶上向下俯冲扫射敌人。中国军队开始溃乱，纽曼分队以四辆坦克为先头，追击敌人。下午四点三十分，纽曼分队占领了目标青邱里南侧高地。眼底下是昭阳江，道路和河畔有大群的中国兵在奔逃，散落了大量的补给品和装备。纽曼分队继续射击，对岸的中国士兵也被击溃了。古尔哈特部于下午六点三十分到达，直接渡至河对岸，完成了确保渡河点的使命。

纽曼分队的突击行动是所有部队派出的突击队的写照，第8集团军的反击完全出乎中国军队的意料，达到了奇袭的效果，可以明确看到中国士兵已经丧失了战意。

到了5月26日，西部战线的美第1军对临津江地域的扫荡结束，前线推进到了涟川。美第9军抵达了广德山与春川一线的南侧，美第10军地区，陆战1师和美第2师分别进至了杨口和麟蹄南方。东部的韩国第1军中第11师进至了襄阳，首都师超越了第11师继续沿海岸北进。

5月27日，战线的中部与东部下起了大雨。28日，大雨仍在继续。

阿蒙德令第187空降团和第72坦克营组成装甲分队突击东海岸的杆城以求切断敌人的退路。但是，持续的大雨让所有的道路一片泥泞，坦克和车辆行进很困难。27日陆战1师就夺取了杨口，美第2师夺取了麟蹄，美第9军的美第7师占领了华川，阿蒙德组织的装甲分队两天来仍无法出动，28日夜却接到了东海岸的韩国首都师26团（徐挺哲上校）突入杆城的消息，阿蒙德耸了耸肩，只得取消了装甲分队的任务。

11、中朝军队崩溃的迹象

中国军队及北朝鲜军队全线陷入溃乱，向北朝鲜纵深退去。

范弗里特判断现在正是彻底包围歼灭敌人主力的时机，立即向李奇微建议在元山附近实施登陆作战。在敌人背后的元山投入有力部队快速前进，另一方面攻占敌人的战略基地铁三角地带，切断敌人的退路，在平壤东南方捕捉中朝军队主力。范弗里特非常自信的寻求李奇微对这个作战计划实施的许可，李奇微却紧张起来了。

仅仅10天前，5月19日的对话中，李奇微已经暗示了美国政府的方针是寻求停战，并规定了向堪萨斯线以北进攻必须要有自己的许可，其意思不是说有请示就会批准，而是不要考虑向北进攻，不会发出这样的许可的。现在范弗里特却正儿八经的提出了北进的建议。现地指挥官劲头上来的的时候，很可能在其独断专行下形成既成事实，让上级司令部只能承认结果。即使禁止攻击，现地侦察还是要进行的，当侦察分队出现危机时要派部救援，甚至会出动大部队进攻，也是有可能的。

李奇微于5月29日再次飞到第8集团军司令部和范弗里特见面，强调只有参谋长联席会议下命令才能越过堪萨斯线发动全面攻击。“因此，你和我要注意的是减少本方损失，从元山登陆包抄敌人后路的危险太大，也许作战成功可以给与敌人以重大打击，但自己的损失也不会小，那就失去意义了。”李奇微吸了口气，带着更加认真的表情注视着范弗里特，说道：“现在给与我们的条件不足以让我们能够将朝鲜全境的敌人驱逐出去，虽然有些遗憾，但这是现实！”“不，将军，我不这么认为……”范弗里特正要开腔说明作战构想，李奇微打断了他的话头，强调不批准，这是最终决定，就此否决了范弗里特的元山登陆作战计划。范弗里特虽然不满，但只能接受。

5月31日，第8集团军抵达堪萨斯线。不过，本来应该是从杨口向东海岸大浦里延伸的前线却成了杨口至麟蹄，然后急向东南方向转落至西林里，再掉头北进至杆城的形态。西林里北方的雷岳山依然为北朝鲜游击队占据，出现了一个大的洼陷。

范弗里特发表了自5月15日以来给敌人造成的损失：“遗弃尸体17000，俘虏约10000，共计105000人。”如果第8集团军发表的数字是正确的话，那么中朝军队的攻击部队等于全军覆没了，在李奇微看来，让敌人付出代价的使命已经达成。第8集团军发表是数字是根据尸体与俘虏数量推算出来的敌人死伤数，尸体数量没有问题，再根据一比三至四的比例推算伤者数，不过这个数字的不确定因素太多。这一点，在后来的越南战争中就作为美军推测敌人死伤数的缺陷而遭到指责。所以，李奇微在5月31日给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报告中指出第8集团军的发表数字不能完全相信，

但是，同时李奇微确信敌人遭受的损失肯定大于四月攻势，中朝军队的医疗能力的不足使得伤者回归战场变得更困难，并指出步兵的重大伤亡说明其战术能力低下。炮、自动武器的缴获数量是前所未有的，更重要的是中国军队的士气大减，粮食不足也是原因之一，中国士兵丧失战意确是事实，各类报告都是这么说的。

“很明显，中国军队和北朝鲜军队都显露出将要崩溃的征兆了。”李奇微认为第8集团军目前的状况是最佳的，并作出了如下结论：“所以，我认为在今后六十天内，朝鲜战线出现的最有利形势足以让美国政府施展外交交涉。我们必须充分信任并期待政府的行动。”其大意是有利的条件将促使停战的达成。

12、歼灭中国军队论

华盛顿的参谋长联席会议于6月1日对先前李奇微所询问的关于联合国军最高司令官的使命问题作出了答复。这个答复和先前的答复一样，说明联合国军最高司令官的任务是在韩国境内最大限度的消耗中朝军队的人力与物力，但同时需要在如下四项最低条件下终结朝鲜战争，并为此创造有利形势，换而言之，是一个“停战指示”：

①　在适当的停战协定下终止敌对行为；

②　最大限度的设定有效的行政与军事防卫手段，在三八线以南的全境树立韩国的权威；

③　非朝鲜人军队在适当的阶段撤离朝鲜；

④　为防止北朝鲜方面新的侵略行为，要建立能够击退这种行为的韩国军事力量。

恰好在这个时候，国际上的停战呼声越来越高。联合国总会议长L·皮尔森说，联合国并不要求侵略者投降，只要终止侵略行为即可（5月26日）。随后联合国秘书长赖伊也发表了声明：“停止流血冲突的时间已经到来，中朝军队已经击退至了其出发线，如果能在三八线实现停战，那么就可以达成之前所做出的有关朝鲜战争的决议。”李奇微也在前一天报告说今后六十天内将出现最有利停战的事态。

参谋长联席会议的答复以这些情况为背景，在表明美国政府明确希望停战的同时，又在向李奇微征求具体的停战方针，特别是有关“停战线”的设定问题。

“我接到这份参谋长联席会议的电报，安心了。如果是北进指示的话，第8集团军可以一直打到鸭绿江。但是由于韩国军队的表现不佳，这期间出现了重大的损失，而且，从我们的前线到鸭绿江口至豆满江有420英里宽，补给线也被拉长了。即使能占领北朝鲜，也只不过是一时保有这些不动产，一旦确定停战，是必须要还给对方的，那么为此付出的血的代价就白费了。”李奇微接到电报，越来越倾向停战，不过在那里停战呢？停战线的设定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是设在目前第8集团军到达的堪萨斯线更北的地方吗？李奇微将参谋长联席会议的电报转告给了范弗里特，并向他询问有关停战线的意见。

范弗里特的回复很不痛快。范弗里特是坚信美军一定能歼灭中朝军队的，“敌人已遭受沉重打击，补给丧失，完全失去指挥，陷入混乱之中，只顾一味向远方逃奔，而我们却被命令停步，使得我们不能歼灭敌人。”1953年5月范弗里特在美国参议员军事委员会作证时还带着这样遗憾的口吻说道。而范弗里特已经划定了一条线，即经临津江、铁原、金化通往金城南侧、亥安盆地北侧，并命名为“怀俄明线”，下令部队向这条线进发。差不多是将堪萨斯线北推约20公里，即进至三八线北侧40公里一线。而且，这条怀俄明线可作为确保堪萨斯线的一条前哨线，并不是全军全面北进的出发线。

根据范弗里特的观察，中朝军队的攻击基地在西部的开城地区、中部的铁三角地带和东部的亥安盆地。范弗里特很想夺取这三个地点，由于兵力不是很充足，所以不打算渡过临津江攻击开城，而是控制铁三角地带底边的铁原和金化，只在东部完全占领亥安盆地。因为是进至前哨线而非北进攻击线，所以向“怀俄明线”的出击是在第8集团军司令官权限之内的。

范弗里特命令美第1军和第9军向“怀俄明线”前进。由于美第10军和韩国第1军还在雷岳山地区南侧，范弗里特指示他们扫荡完当面之敌后，先抵达堪萨斯线。美第1军自西向东依次是美骑1师、原第10军所属的美第3师、美第25师，并排北进。美第3师配属有重新整编的韩国第9师和菲律宾第10营、美第25师配属有土耳其旅。战场上一直下着大雨，预示着梅雨季节即将来临，使得各部的进展不很顺利。越往北中国军队的抵抗越激烈，美军在雨水、泥水和汗水里用火箭炮、火焰喷射器摧毁路上的阵地，继续北上。

李奇微因为没有得到范弗里特关于“停战线”问题的回答，所以又询问“今后60天内”战况预计情况，但是范弗里特磨磨蹭蹭一直没有表态。

6月8日，国防部长马歇尔来到日本。此行的目的是向李奇微和范弗里特传达华盛顿的考虑。马歇尔乘坐泛美航空的特别包机飞抵东京，立即转乘空军运输机飞往大邱的第8集团军司令部，和范弗里特进行了约6个小时的会谈，然后于晚上十点五十五分返回羽田机场。范弗里特陈述了自己的“歼灭中国军队”的论点，又汇报了韩国国内的“反对停战”的论调。

韩国在联合国各国日益倾向于停战之际，又听到了美国也希望停战的风声，国内反对停战的呼声却越来越强烈。韩国政府及外交部长卞荣泰分别发表声明称：“韩国政府的唯一目的是统一国土，恢复鸭绿江、豆满江这一历史边境线。”“韩国国内认为停战意味着违反人道和正义，也意味着民主主义阵营的屈服！”报纸、市民中间的论调更是表示反对停战。“现在停战，对不起牺牲在炮火下的英灵，我们将会永久的在黑暗中哭泣。”“停战有关韩国生死，不应该受制于大国间的国际关系角逐，必须倾听韩国人的声音，如果联合国为韩国而战，就不能无视韩国人的意见。”当得知马歇尔到访，釜山的韩国议会会场里，议员们要求政府表明态度，叫声、怒骂声、兴奋过度的哭泣声充斥着会场。

范弗里特把这些韩国人的“叹息与悲伤”也转达给了马歇尔，并反复重申现在是北进歼灭中国军队的黄金机会，“将军，我听说你到现在还没有给马特（注：李奇微的爱称）答复，现在就算是你告诉了我，我这就回东京进行转达。”范弗里特的长篇大论并没有引起马歇尔的兴趣，马歇尔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看着范弗里特。范弗里特答应将给出答复，翌日，6月9日，给东京发去了两封电报。

13、铁三角地带

首先，关于“停战线”，范弗里特是这样答复李奇微的：“共产军队为了准备新攻势而需要补充其军事力量，肯定会打破停战条例，因此，第8集团军在停战期间必须确保一条强有力的防御线，堪萨斯线作为这条防御线是比较合适的。但是，考虑到一旦进入停战，按照外交惯例，两军将从实际接触线各后退10英里的场合下，那么我们必须把确保的防御线至少再推进10英里。”

接着是关于“60天内的战况预测”，“敌人虽遭受到了痛击，但仍维持了优势兵力，在今后两个月内至少还握有发动一次大攻势的能力。作为第8集团军来说，需要打击敌人的突出部，让敌人失去军事平衡，在敌人攻势准备好之前予以打击，因此，希望发动局部的强有力攻击，不过在夺取目标、击破敌人的补给线后，再很快退回堪萨斯线……”

李奇微看了范弗里特的电报，沉吟起来。他注意到“局部的强有力攻击”一词，这也大体上符合李奇微的思路。

战场上的雨在6月10日早上停了下来，第8集团军的推进速度加快了，扑向铁三角地带的美第3师和美第25师于当日分别逼近到铁原与金化南方。

6月11日，马歇尔离开日本。空军部长T·费莱塔抵达日本。铁三角地带，中国军队从铁原、金化撤走了。

6月12日，美第3师于下午一点三十分、土耳其旅于下午三点三十分分别占领铁原和金化，夺取了铁三角地带的底边。即两个师达到怀俄明线，并向铁三角地带的顶点平康派出了侦察分队，平康已是空城。不过刚进入平康的街道，就望见了北方高地蜿蜒的阵地，周围的山脉异常地安静，似乎敌人已在山中埋伏，张着网等待美军的进入，侦察分队迅速掉头撤出了平康。

东部战线的各部队的进展也很顺利。美第10军自西向东依次是韩国第7师、美陆战1师、韩国第5师，东海岸的韩国第1军则以首都师和第11师并进。与这两个军对面的都是北朝鲜军队，美第10军面前是北朝鲜第2军和第5军，韩国第1军的对手是北朝鲜第6师、第11师。

韩国第1军首都师击破了占据雷岳山的北朝鲜第6师和第11师一部，越过堪萨斯线继续北上，韩国第11师从杆城越过怀俄明线进至高城南方。

美第10军一个一个击破北朝鲜军居高临下修筑的阵地，稳步推进，而陆战1师则在亥安盆地前停了下来，围绕盆地的高地上北朝鲜第2军主力构筑了重重阵地，陆战1师慎重地判断有必要进行一些的准备工作。陆战1师左右的韩国第7师和第5师也停下来等待陆战队的行动。

总之，第8集团军的第一线中，美第1军按计划进至了怀俄明线，美第10军的前线略有滞后，在南面的金城、山阳里、长坪里、端和一线，其右翼的韩国第1军则控制着从端和急速插向北方的前线。整个战线像一个大大的N字。范弗里特判定一旦陆战1师突破亥安盆地，确保怀俄明线将变得容易，因此指示各部队停止前进。

14、停战线北移

李奇微注视着前线的动向，再次检讨了范弗里特的建议，6月14日，向参谋长联席会议做了有关“今后两个月预测”的报告，报告指出敌人的补给线遭到了“大雨和空军轰炸”的痛击。对于第8集团军只要不越过堪萨斯-怀俄明线，补给不成问题。“即使敌人的补给是贫弱的，在今后60天内他们至少仍能发动一次大的攻势，而且北朝鲜和满洲仍然拥有大量兵力。我认为，在今后两个月内我们应确保现有防御线，并以这条线为基地，发动‘有限的攻击作战’，继续给予敌人打击。”

李奇微的建议一看就知道是全面采纳了范弗里特的意见，之所以同意范弗里特的“局部攻势”是有理由的。李奇微并不赞同范弗里特“歼灭敌人”的论调，而是为了在停战开始时确保有利的态势，所以需要尽可能预先向敌人纵深前进，占领据点。其构思就是发动“争夺阵地战”。如果停战线基于双方相互的对峙线，并以停战线为中心双方各后退10英里，留出无人地带，那么作为主抵抗线的堪萨斯线就不用撤兵了，而前哨线能伸多远就尽量伸多远。如果以两军接触的第一线作为停战线，那么自己的前哨线就更有作用了。

李奇微于6月19日指示范弗里特策划向“平壤、元山”推进的作战方案。一下子进至平壤、元山虽然困难，但可以首先让中、东部战线以元山为东端向上推出斜线，接着西部战线以平壤为目标北推……李奇微命令范弗里特在7月10日前拿出作战计划。李奇微的这个指令并没有与华盛顿方面进行商谈，因为前哨线的问题并不算是全面北进作战，也不是作战指令，只是一个计划方案而已。

不知是偶然还是英雄所见略同，华盛顿有一个人的想法和李奇微是一致的。陆军副参谋长M·泰勒少将在李奇微指示范弗里特策划“平壤、元山”推进的作战方案的同时，向总参谋长科林斯上将建议道：“考虑到停战的可能性越来越大，限定范弗里特向前进攻是一个明智的决策，但是……”在科林斯追问下，泰勒陈述了和李奇微思路一致的想法。科林斯拍着桌子表示了同感：“停战就在眼前了，我们必须要仔细考虑与停战相关的问题。”

这个意见被提到了参谋长联席会议，海军作战部长夏曼上将、空军总参谋长范登堡上将也表示同意。夏曼还对韩国的舆论做了回应：“韩国人是希望朝鲜半岛统一的，韩国政府还要求我们为他们装备50万人的军队。目前尽量将停战线向北推移，扩大韩国的领土，也许能让他们满足吧。与其整编50万韩国军队，还不如沾点便宜算了。”范登堡则提议，鉴于这种考虑，应该全面撤销制约李奇微行动的诸般限制。“只有一点，作为美远东司令官，其防守日本的主任务不变，其他由其处置。”“赞成，范弗里特报告说中国军队正处于四分五裂的状态，现在尽可能多的占领土地，那么第8集团军将会处于有利地位等待停战的到来，这是个绝好的机会。”

美国政府已确定了尽早停战的方针，在停战之前尽可能多的“占领阵地”，在政治上也是有利的。其结果可以让韩国的领土“扩张”，这样站在韩国立场上的美国和联合国也算是脸上有光。做为军人是不喜欢没有胜利的停战的，但是，政治优于军事，如果政治上要求停战，军人就不能反对，上将们是这样考虑的。似乎终于在“为了政治”的目的下，找到了比“为了胜利”而前进更好的名分。上将们心情舒畅的商讨着，6月20日，给李奇微发了电报——参谋长联席会议第94501号：“为了通过战术改善现有战况，我们准备撤销限制您权限的各项制约，就此征求您的意见。”

第二十四章　停战谈判

1、马立克大使的提案

李奇微对参谋长联席会议的电报做出了谨慎的反应。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意思是让李奇微知道在目前占有优势地位的情况下，如果他想行动可以放开缰绳，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是无限制的行动自由，而是暂时性的完全放手，在第8集团军自身攻击能力的范围内进行动作。李奇微在接到参谋长联席会议的电报前，曾指示范弗里特策划在7月10日前将堪萨斯线推进20英里并设置接触线的作战方案。并在6月22日向华盛顿通报了和范弗里特就前进问题的沟通结果以及有关“停战线”的考虑方案。李奇微判断不管北进至哪里，一旦达成停战，最终结果就是要讨论“停战线”，那么预先确定“停战线”等于就规定了北进的界限。李奇微建议，这条“停战线”在“汉江与礼成江交汇口向东北，经铁原、金化延伸至东海岸的高城一线”，即西部战线需向西扩展，与怀俄明线连结。这条“停战线”将囊括礼成江口以东、三八线以北的地域，但也将放弃礼成江口以西、三八线以南的翁津半岛和延安半岛。“这两个半岛防御困难，相比起来缺乏保有价值。”李奇微主张放弃它们。

对此，参谋长联席会议急忙做出了回答，虽然接受李奇微的提案，但其中放弃三八线以南土地的提法不能由军队做决定，“如果韩国政府得知此事，肯定会引起很不好的政治纠纷。”参谋长联席会议将就李奇微的提案向政府首脑及总统征询裁决。总之，指示李奇微为争取有利的停战条件而努力，“可以‘期待’共产阵营将在不远的将来发出接受停战的意思。”而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期待”出现了“所希望的证据”。

参谋长联席会议给李奇微回电的当天，6月23日，苏联外交部副部长兼任联合国大使J·马立克发表了广播讲话，广播节目是由联合国赞助的，名称是《和平的代价》，马立克大使在节目中观察认为有关朝鲜战争和平解决的呼声越来越广泛。这个观察结果正好符合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期待”。

纽约时间6月23日晚上九点十五分，日本时间6月24日上午十一点十五分，对着麦克风讲话的马立克大使陈述了苏联关于国际问题的立场，并预测朝鲜战争将迎来停战。“苏联人民……认为朝鲜战乱问题应该加以解决，为此交战双方必须拿出和平解决的诚意。苏联人民认为作为第一阶段，交战双方的军队从三八线撤退，实现停火（armistice）并开始停战（ceasefire）谈判。实现这样的措施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我是真诚希望朝鲜的血腥战斗能够早日终结，我想现在为了实现朝鲜和平我们不需要支付太多的代价！”

为什么马立克大使，或者是苏联要发出这样的呼吁呢？其原因是很明显的。一般认为，中朝军队的五月攻势受挫，使苏联认识到联合国军与中朝军队都无法完全掌握战局，特别是中朝军队方面损失积累过于巨大，因此中国向苏联发出请求，要求进行停战斡旋。

根据联合国军方面的推算，截至六月末，在朝鲜的中朝军队兵力为中国军队约24.81万人、北朝鲜军队约21.1万人，总计45.91万人。联合国军为美军253250人、韩国军队273266人、加上其他国家军队总计554577人。第一线兵力对比方面联合国军占有约10万人的优势，而中国则在满洲有约74.3万军队在准备着。在开战以来的损失方面，联合国军中美军损失约78800人（其中阵亡21300人）、韩国军队212554人（其中阵亡21625人），中国军队和北朝鲜军队的损失为各约60万总计120万人。因为中朝军队没有发表损失数据，所以联合国军所发表数据的可信度有多高不得而知。但是，根据此前攻势规模的变化来看，中朝军队的损失是相当大的，已经显出了疲态。

北朝鲜军是为了自己而战，而以“志愿军”名义参战的中国军队确真的是为“志愿”而战，因为那并不是直接针对本国的战争。这也意味着中国可能会向自开战以来就躲在幕后的苏联发出请求停战的要求。其它的能让苏联出面的理由推测如下：

- 苏联注意到四月份（注：原文如此，应该是五月）美国在埃尼威托克环礁成功进行了氢弹爆炸试验，中国已陷入疲惫，如果要继续战争苏联将不得不介入，而介入后就不得不担心美国的氢弹了。

- 苏联认为有必要牵制中国，尽可能将战争延长，这样对北京和北朝鲜的影响力也会相应增强。

- 对日本的警戒，美国对日和谈自战争开始以来急速强化，九月份预定将进行讲和条约的签字，中国和苏联对日本的再起是非常戒备的，停战可以延缓签字的时间。

- 停战的实现很可能导致叫嚣北进的李承晚政府倒台，那么韩国国内的共产主义势力就有机会抬头。

美国方面希望和平的理由可能包括：判断无法获取明确的胜利；联合国内部反战声浪日益高涨；苏联成功进行了原子弹开发是主要原因之一（原注：苏联于当年10月3日进行了原子弹爆炸实验，1953年8月13日进行了氢弹实验）。不管怎么说，停战的声音从北边传来了。两天后，正好是朝鲜战争一周年，6月25日，中国的共产党机关报《人民日报》发表社论支持马立克大使的声明。杜鲁门也在同一天发表了《和平解决朝鲜战争》（peaceful settlement）的声明作为响应。

马立克大使使用了停火（armistice）和停战（ceasefire）这两个词。作为军事用语，停火的意思是为了收容战场上的死伤者而一时停止战斗，是比休战（truce）更进一步的战斗中止，而停战则意味着停止所有战斗行为等待和平谈判结束战争。最终能不能从“停火”转向“停战”再达成“和平解决”呢？虽然没有把握，但和平的气息确实已经吹来了。

2、李奇微李承晚会谈

李奇微于6月26日飞临第8集团军司令部。

堪萨斯线从临津江口至东海岸200余公里的地带上由深堑壕、掩体阵地、铁丝网组成的防御线完成了，像万里长城一样。李奇微曾指示范弗里特在堪萨斯线前方20英里设置接触线，因为现在有了新情况，李奇微认为有必要重新检讨。

范弗里特报告说面前的中朝军队仍然在集结中，特别在中部战线活动很频繁，他强调必须要按计划设置接触线。“现在，充其量只能在前方2-4公里设置警戒据点，如果不能在更远的地方设置强力的前线，维持抵抗线（即堪萨斯线）将变得很困难。”

“我明白，但是不管怎么说和平交涉的大门刚刚打开呀。”也许这个交涉是“边打边谈”，但交涉就是交涉。“为了表明我们认真对待交涉的诚意，禁止把目前的前哨线再向前推移的行动。”李奇微很明确告诫了一脸不满的范弗里特，然后和驻韩大使穆乔一起前去拜会李承晚总统，目的是向李承晚传达美国将接受马立克大使的提案，准备停火及开始停战谈判。

李承晚接到预约后从釜山飞赴大邱，在李奇微和穆乔说明完情势和说明之后，他只是淡淡地点点了头。李奇微和穆乔本来预料李承晚至少会流露出一些不满意思，但李承晚的平静让他们在吃惊之余倒也安下心来。

但是，李承晚表露出的无动于衷和他心里想的却完全是两回事。李承晚已经知道马立克大使的提案，这个提案对韩国国民来说是非常残酷无情的，韩国人的愿望是南北统一，为了这个愿望而忍受着战祸的痛苦坚持战斗，这一年来，韩国人已经在战火中反复四次南下北上了。根据美军的推算，在战火中死伤的市民有46.9万人，其中死亡“至少17万人”，然而实际死伤人数应该超过100万。国土已变为焦土，人民妻离子散，活下来的人们忍饥挨饿，但他们还在期待半岛能够统一。

熄灭战火，恢复和平，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但按照马立克提案那样实现和平，就得照现在的状况把半岛分裂，把一个民族分割为两个对立体制的国家和国民，这种分割埋下了对抗的种子，也许将持续数百年。如果同一民族不同国家这种意识固定化下来，将来再想融合就变得不可能了。那么为什么要打仗呢？为什么要忍受痛苦呢？为什么要流血牺牲呢？美军和中国军队是战争的主角，他们是外国军队，就是当初的北朝鲜军主力也是从国外归来的战士，这就意味着战争的终结也许要看战争主角的意思，虽然美军和联合国军曾说过目标是“统一朝鲜半岛”。事到如今战争将在三八线上结束，就像要松开拉住快要被淹死的孩子的手一样。

李承晚在听完马立克大使的广播后，立即指示联合国大使林炳稷对美国和联合国进行说服反对工作，他的内心已决定要尽一切努力进行反对运动。虽然下定了决心，但在李奇微和穆乔的面前，他既没有抗辩，也没有牢骚。

6月27日，李承晚发表了反对马立克提案的声明：“……我们不能给予侵略者以奖赏，必须给予惩罚……如果分割半岛的三八线是导致战争的原因，那么把这种分割状态固定下来将在未来继续导致战争……和平方案应该要明确保证韩国国民不会再次遭受共产主义者的侵略……我们呼吁全世界不要接受那种相当于恐怖战争序曲的和平提案！”韩国议会也通过了呼吁联合国各成员国反对停战的动议。但是，李承晚的呼声和韩国议会的呼吁没有赢得一丝美国和联合国的回应。

3、坚决反对停战

6月27日当天，参谋长联席会议致电李奇微，以后天（原注：7月10日）向杜鲁门总统取得认可为前提，通过了他提出的不包含甕津、延安半岛的停战线构想。

苏联外交部副部长A·葛罗米柯向美国驻苏大使A·卡库表明了苏联对有关停战谈判的意向，即谈判的参加者为前线指挥官，谈判内容仅限于军事事项，不包括政治、领土问题。苏联的考虑与美国的思想是一致的。

因此参谋长联席会议考虑到谈判即将开始，一旦谈判肯定要涉及到军事境界线的问题，所以感到有必要指示李奇微关注“停战线”。

6月30日，韩国外交部部长卞荣泰发表了韩国政府对停战谈判提出的条件：

1. 中国军队退回满洲；
2. 解除北朝鲜军队的武装；
3. 由联合国出面禁止向北朝鲜提供援助；
4. 所有有关韩国的国际性会议要有韩国人参加；

5. 保证韩国的主权和领土。如果能确保这五项条件，韩国将同意进行停战谈判。这些条件提交给了美英等参战各国以及联合国，但是再次没有得到一丝反应。

各国，特别是美国所关心的焦点是怎么让停战谈判真正开始，没有时间也没有兴趣对韩国的条件做出反应，当天上午八点，李奇微将发表呼吁开始停战谈判的声明，参谋长联席会议要向李奇微传达美国方面对有关停战谈判的方针和条件。

由于不知道对手的职务和姓名，停战谈判的呼吁中只能使用“在朝鲜共军司令官”这个头衔来称呼，并提出谈判地点设在元山海面中立国丹麦的伤员船《约德兰迪亚号》上。参谋长联席会议提出的谈判方针是贯穿整个谈判的基本姿态，首先谈判的目的是停止敌对行为、防止战斗再次发生、确保联合国军的安全；随着谈判的进行，在不了解苏联及中国真实意图的情况要签订一个相对长期的军事协定，谈判范围限于军事问题，并强调要确保最低条件，不要提出过份的要求，避免留下坏印象等。所谓最低条件，内容如下：

1. 由双方相同人数的委员组成军事停战委员会，委员会有在朝鲜全境自由行动、监督停战事项实施的权力，在委员会运作之前，停战无效。

2. 以停战战线为中心设置20英里宽的无人地带。

3. 除了一比一的替换，双方不增加部队、资材、装备。

4. 以一比一的比例为基础尽快交换俘虏，在交换协议签订之前，国际红十字会的代表将视察所有俘虏收容所并给予可能的援助。

这些方针和条件是保密的。随后李奇微公开发表了停战谈判的呼吁。

7月1日，釜山召开了《反对三八线停战、统一国土国民倡议大会》，游行队伍在街上示威，反停战的游行波及了汉城、光州、大田、大邱等地。

李奇微希望停战谈判能尽早开始，并把停战谈判的正式代表名单通知了参谋长联席会议，首席代表是美远东海军司令C·乔伊中将，代表是第8集团军副参谋长H·霍吉斯少将、美远东空军副司令L·克莱齐少将、美远东海军副参谋长A·帕克少将、韩国第1军军长白善烨少将四人。

李奇微发出停战谈判的呼吁经过了24小时，中朝军队没有给出回应。李奇微向参谋长联席会议建议在元山港或开城与临津江之间的街市举行联络军官谈判，以便中朝方面能够响应。

李奇微的呼吁发出39小时之后，7月1日晚上十一点，北京广播电台做出了回答，接受李奇微发出的举行谈判的提案。回答是以朝鲜人民军总司令金日成和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员彭德怀两人的名义做出的，这是第一次公开中朝军队指挥官的名字。不过，中朝方面提出了不同意见，要求将谈判地点定在开城，建议谈判时间选在7月10日至15日之间的某天。7月3日，李奇微表示接受。7月4日中朝方面建议8日在开城由双方各派三名代表举行预备会谈，李奇微当即表示同意。

李承晚对于事态如此快速的发展，仍在继续对抗，又发表了要求谈判中止的声明。

韩国陆军本部获知白善烨被选为谈判代表是在7月4日，当陆军参谋长李钟赞向李承晚报告时，李承晚向李钟赞大发牢骚和不满：“美军如果是厌战的话就让他们回国好了，干嘛非要搞谈判，就算是谈判也应该是我和北韩的金某对话，而不干美军什么事。”两天后，7月6日，白善烨因为被选为谈判代表前来拜访李承晚，李承晚又秘密嘱咐道：“我们不能生活在南北不统一的情况下，我们政府的立场是坚决反对停战谈判的，你一定要明白这点！”并希望白善烨能够利用代表的身份从内部妨碍谈判的进行。白善烨听说后感到非常困惑，心里念叨：“这可是不得了的事情啊。”李承晚的手搭在白善烨的肩膀上，摇了摇，又对他说：“你明白了吧，好好干！”

4、共产方面的诚意

中朝方面指定开城为谈判地点据说是有明显意图的。开城作为朝鲜人参的产地比较有名气，而且位于中朝军队控制中，距离第一线约20英里，并位于三八线南侧3英里。不管怎么说，都将给外人留下联合国军发出“请和”信号并到对手的地盘上谈判的印象，另外中朝军队是否准备把占据的三八线南侧的地盘让出来，将三八线作为停战线呢？如果有过停战谈判经验的话，就知道这种推测是没有根据的。不过，在谈判开始之际，联合国军方面没有人做过这种推测。

中朝军队的代表居住在开城，联合国则在汶山设立了谈判基地。从汶山渡过临津江，经过板门店就到了开城。汶山距离板门店约14英里，板门店距离开城约6英里。联合国代表乘坐直升机往返于汶山与开城之间。在汶山火车站停有一列12节车厢的“和平列车”，用于记者团的宿舍，代表及军队关系者的宿舍是在车站东方约1英里的苹果园里设置的帐篷营地。谈判初期，这里只有宿舍、食堂、会议室帐篷和直升机场，到谈判快要结束的时候，这里已经拥有了棒球场、排球场、飞碟射击场、电影院、社交俱乐部等设施。

预备会议按计划于7月8日举行，联合国方面的联络军官在上午九点乘直升机从汶山出发，联络军官是美空军上校A·奇尼、美海军陆战队上校J·马莱、韩国军中校李寿荣、韩语翻译R·安德伍德中尉（韩国名元得汉）、汉语翻译肯奈斯·禹准尉等五人。据李寿荣回忆，出发前，首席代表乔伊海军中将曾询问过“北朝鲜军官和你们说一样的话吧？”他对乔伊如此的不了解韩国的情况感到很吃惊。更让李寿荣感到意外的是给联络军官和代表准备的证件的有效期是三个星期。“三周的有效期，似乎他们认为实质性的停战谈判只需要两个星期就够了。”确实，不仅是谈判基地，连华盛顿都对谈判的前途非常乐观。当天《纽约时报》原引政府渠道消息称谈判将在“数周”内结束，首席代表乔伊也乐观的公开表示“最多一个月”结束谈判。

联络团乘坐的直升机于九点二十二分抵达开城北部的指定停机场。接待员为三人，包括一名女性，一行人乘坐三辆吉普来到会场——来凤庄。来凤庄原是商人李贤在的住宅，是多栋房子组成的西式建筑。上午九点四十二分，到达来凤庄，中朝方面的联络代表正在迎候，人员有北朝鲜军上校张春山、中国军中校蔡清文、北朝鲜军中校金一波、英语翻译都宥浩（北朝鲜军少校）、汉语翻译薛贞极（北朝鲜军上尉）。双方只挥手致意而没有握手，奇尼上校说了句马上开始吧，大家便走向会议室大房间。

进入房间后，奇尼上校快速地走向画着绿色十字的桌子，落座于朝着南面的椅子中，因为听说中国自古以来就有胜利者面南、失败者面北而坐的习惯。中朝方面拿出了沃特加、啤酒、水果、糖果等作为招待，不过被奇尼等人谢绝了。

奇尼拿出了联合国方面的代表名单，要求对方也提供代表名单。先由元得汉翻译成韩语，再由肯奈斯·禹翻译成汉语。张春山提出休会三小时，似乎是要在提交名单前征询上级的指示。中朝方面又提供了午饭、饮料等，但奇尼一行从直升机上取下了准备好的火鸡、牛排等食物吃了起来。直升机驾驶员后来报告说，午饭时间，周围配置的34名中国士兵中有几名年轻士兵靠近过来，似乎很好奇，他们拿出啤酒、苏联巧克力、中国的《增产》香烟和驾驶员搭起话来，他们的关于国际情势的知识似乎很贫乏，只知道杜鲁门是美国的“皇帝”、毛泽东是中国的“皇帝”、斯大林是苏联的“皇帝”以及一些套话式的评论。

下午的会谈上进行得井然有序，按照预定议题提交了中朝方面代表名单、定下正式谈判的日期、取得保障双方代表团安全的保证。第一次谈判定于7月10日上午十一点开始，板门店至开城道路将开放，联合国军车辆插白旗、代表以外的随员戴白袖章，往返和会场的安全由中朝方面负责，中朝方面用于谈判时的车辆往返于平壤至开城间时将覆盖白色标记，并事前通告，联合国军将保障这些车辆的安全。

下午四点四十分，联合国方面一行乘直升机回到汶山。奇尼上校报告中称“共产主义者的态度是合作的”。

李奇微和乔伊都飞到了汶山，范弗里特也接到了通知前往碰面交换意见。之所以通知范弗里特，是为了通知他11日将晋升为上将，并传达参谋长联席会议10日发来的训令。训令将一直以来有关联合国军最高司令官的使命内容进行了整理并给予了明确。内容包括消耗中朝军队增加其损失、为结束战争作出努力、在三八线以南树立韩国的权威、培养韩国军队、守卫日本、在苏联参战时后退、禁止攻击中苏领土……都是既往很明确的事项，训令又增加了以下新内容：“你可以为了达成你的使命和确保指挥下的部队安全，在需要给予敌人打击时在朝鲜境内实施必要的地面、登陆、空降、海上作战。但是，任何针对中国领土、苏联领土、鸭绿江沿岸水电设施或靠近苏联罗津港的航空、海上作战都必须事先得到参谋长联席会议的许可。禁止对靠近苏联边境12英里内的地域实施轰炸。”训令撤销了之前传达的朝鲜半岛作战限制并明确了攻击禁止区域。

这是针对范弗里特攻击欲望的指令，李奇微向范弗里特传达了训令内容，不过仍然指示他就发动攻势作战进行检讨。李奇微关心度将集中在停战谈判上，特别是他认为谈判开始阶段是非常重要的，“第一回合谈判要达成的最重要任务就是探明共产方面代表究竟有没有诚意。”李奇微在9日晚这样叮嘱乔伊。

5、投降使节的印象

翌日，7月10日上午十点，代表团从汶山出发了。乔伊等五名正式代表乘直升机飞往开城，其他人员乘坐吉普车经板门店前往开城。

其他人员中有美远东海军参谋部长H·布里克斯上校、第8集团军作战参谋G·马杰特上校、美远东军作战参谋D·德隆上校以及联络军官奇尼、马莱、李寿荣等人，翻译除了R·安德伍德、肯奈斯·禹外增加了安德伍德的哥哥H·安德伍德上尉（韩国名元一汉）。

一行人的出发欢送仪式是很隆重的，李奇微和乔伊肩并肩一直走到停机坪，基地的官兵、新闻记者都聚在一起，发出喊声给予鼓励。

“我想大家都在期望当天晚上就能达成停战协议，紧张加上兴奋让我有些全身颤栗。”对于谈判前途，乔伊中将当时抱有非常乐观的心境。乔伊所说的“颤栗”不仅是使命感的原因，似乎还包含有深入敌地的紧迫感，

根据正式代表白善烨的回忆，由于担心开城的安全保障问题，代表们为了能在紧急情况下发出信号，各自在口袋里装了一个小的手电筒。

代表团进入开城的遭遇是很不愉快的。和联络会议时一样，给乘直升机到达的五名代表安排的交通工具是吉普车，不过都是从美军缴获的破损车辆，帕克少将的吉普车车身上还写着“露西”，正面车窗玻璃上还残留着弹痕和血迹。按照联络会议的规定，代表所坐车辆插上了白旗，他们一行的样子给人留下了“投降使节”的印象，帕克望着那些频频举起照相机的“共产党记者”感到“被算计”了。

其他随行人员那边则面对着更露骨的演出。随员们吉普车队到了板门店后，等了片刻，然后在三辆载着穿着新制服的北朝鲜军士兵的卡车带领下驶往开城，卡车在市内慢慢的绕着圈子，卡车上振臂高呼“万岁”的北朝鲜士兵与跟在后面插着白旗的联合国军车队形成了强烈对比，想要表达什么也是再明了不过的了。

6、四英寸的差距

代表团先被安排到“人参庄”旅馆小憩，然后前往会场所在地“来凤庄”。

中朝方面的代表是如下五人：首席代表北朝鲜副首相兼北朝鲜军总司令部参谋长南日中将、北朝鲜军总司令部侦察局长李相朝少将（原商务部副部长）、北朝鲜军第1军参谋长张平山少将、中国第四野战军第15兵团司令员邓华中将、中国东北军区宣传部长解方少将。其中南日中将是北朝鲜的重要人物，他曾在苏联留学过，能熟练说中国话和俄语，烟瘾很大，属于“一根接着一根”的那种。

根据乔伊中将的观察，中朝方面的实质上的首席代表似乎是解方少将。“他表达完意见后，不像其他人那样会留意同伴的意见。”解方少将曾在日本留学，在1936年张学良软禁蒋介石的“西安事变”中扮演过重要角色。

和联络会议的联合国代表一样，乔伊等人进入会场后想占据了面南的位子，但中朝方面已经注意到了这点，郑重的请联合国代表坐在朝北的座位上。

乔伊了解到中国有胜利者优先在谈判中发言的习惯，希望能抢到首先发言的权利。本来是双方代表起立，相互交换信任书，然后落座，第一回合谈判开始。当乔伊将联合国代表的信任书交付后，却磨磨蹭蹭的从南日手中接过中朝代表的信任书，中朝代表都带着疑惑的目光看着他，乔伊最终接过信任书看了看落座，一落座后就立即站起身来做起开会辞来，说完后微笑着坐下去注视着对方的反应。然而露出愕然表情的反而是乔伊自己，南日等人冷冷地注视着联合国代表，而且他们的脸的位置处在高位，形成了俯视乔伊等人的架势——椅子矮了。也许是中朝方面选择了凳脚高的椅子，总之，比乔伊他们的椅子高四英寸。南日挺直了腰板，看上去有些居高临下。乔伊理所当然的提出抗议，要求更换椅子，中朝方面答应了，等新椅子搬来，中朝方面的记者已经把“上下关系”的双方姿态拍了个够。

虽然乔伊中将感觉到中朝代表有些“生硬”，但他对谈判前途的乐观心理没有改变。在乔伊看来，停战并不算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停战协议必备的谈判事项就是确定停战线、交换俘虏，而后围绕这些事项的实现进行细谈。其中中心问题是停战线，因为是中朝方面提出停战的，联合国方面虽多少可以做些让步，但现战线的基调应该不会有大变化了，剩下的问题不过是事务性质的过程……“坦率的说，我们认为在一个月内，双方就能就停战必要条件达成一致并签订停战协议。”

乔伊非常自信的提出如下九条谈判事项：

1. 决定议题；

2. 设立国际红十字会能够访问的战俘营以及访问权限；

3. 谈判对象只限于朝鲜境内的纯军事事项；

4. 为防止和保障不再交火，应停止在朝鲜境内的敌对军事行动；

5. 商议一条横穿朝鲜的非武装地带；

6. 确定军事停战委员会的组成、权限与职能；

7. 商议军事停战委员会所属的军事监察团在朝鲜进行有关巡视的原则；

8. 军事监察团的组成与职能；

9. 有关战俘的各项协定。

会议开始后的必备程序就是确定要协议什么，乔伊认为这九项是确定停战协定所必须的项目，并判断中朝方面理所当然的不会提出异议，但是——

这个“确定讨论什么的会议”却出乎意料的难开。乔伊发言刚结束，南日说道问题是结束朝鲜半岛的战争，为什么只限定在停止战斗？乔伊反驳说我们是停战谈判代表，只有权对停战进行协议。

根据联合国方面的观察，中朝方面的样子相当紧张。

联合国代表的发言翻译成韩语及汉语，中朝代表的发言翻译成英语和汉语。每进行一次问答都要耗费时间，南日在翻译说话的时候接连不断的抽着苏联香烟。联合国方面随员奇尼注意到南日使用的中国火柴很差，划十二根才点着一根，南日忍不住从口袋里掏出了美国的ZIPPO打火机来，一点就着，南日则带着安绪的神情猛吸着烟。突然，南日发觉用美国的打火机有些不妥，连忙将打火机丢到了身后的窗外。

翻译经常出现错误。例如中朝方面的英语翻译都宥浩少校曾用英语高声说道：“我们所说的是不公平、不公正、没有条理的！”显然是误译，南日只得尴尬的做出订正：“刚才都少校的发言说的是贵方，请别理解错了。”

奇尼回忆说，北朝鲜军少将李相朝看起来也非常紧张。有四只苍蝇停在了李相朝的脸上，但他没有做动作去驱赶苍蝇，脸上的肌肉也没有一丝动作，“我看到了感到很疑惑，一只苍蝇爬到了他的眉毛上，另一只顺着鼻梁向下爬，但他的脸上毫无动作，整个人一动不动，表情也没有变化。”一直注视着苍蝇的奇尼似乎感觉到自己脸上也有异样，下意识的用手抹了一下脸。望着李相朝的泰然表情，奇尼疑惑起来，如此异乎寻常的表现，是为了在炫耀什么吗？“是为了说明会场内喷洒的美国DDT没有作用？是为了显示东洋的脸部肌肉控制秘法？还是想逗我们乐一下？”四只苍蝇在李相朝的脸上溜达完毕陆续飞走了，李相朝对苍蝇的去向看都没看一眼。

乔伊在与南日经过一轮对话后，特别提出了联合国方面的议题，将文件递了过去，并说如果中朝方面对此有意见的话请提交书面文件。南日看了看手表，已是中午十二点三十一分了，便提出吃午饭及休息三小时三十五分钟。

联合国代表在会场“来凤庄”处于被“软禁”状态。一行人吃完带来的午饭后，在院内散步消磨时间，如果想到休息室和厕所以外的地方，马上就遭到端着自动步枪的警卫阻拦。乔伊本想派人到直升机那发报告，结果出不了门。门外站岗的警卫胸前别着金色的徽章，奇尼让H·安德伍德去问一下，那名警卫挺着胸端着枪冷笑道：“这是击毙四十名美国兵的勋章！”奇尼听了警卫的回答，只得返回休息室，和代表团一起熬着这漫长的休息时间。

7、白善烨的辞意

下午的会议比南日决定的时间提早六分钟，于四点开始。

落座之后，乔伊扫视了一下会场，会议开始时联合国方面在会议桌上放了一面小的桌用联合国旗，不知何时，桌上多了个北朝鲜旗子，而且这个旗子比联合国旗子高数英寸，台座、旗杆、旗饰都大一号。联合国代表们很不高兴的看着这两面旗子，一拥而入的中朝方面记者开始拍起照来。

无论是开会时的椅子高度，还是这种旗子的差别，以及那个“白旗游行”，似乎中朝方面把这次的停战谈判当成了联合国方面的“投降谈判”。

联合国代表之一A·帕克海军少将有个外号叫“31节帕克”，二战中他当驱逐舰舰长时，驱逐舰的最高速度是30节，而帕克总是下令以“31节”的速度突进，由此说明帕克的战斗意识很强烈。这时帕克露出了不满直起了腰想要站起来，但被乔伊制止了，乔伊在帕克的耳边低声劝道：“人要有忍耐力，别被人挑拨！”等帕克坐下，乔伊向南日提出了抗议。首先抗议传递消息受到限制，然后提出必须允许联合国方面的20名记者参加采访，而且待遇要和中朝方面的记者一样。

南日表示已向后方请示，请等候回音，随后就议题提出了中朝方面的意见，首先就乔伊上午提出的九点逐条做了批驳，然后提出了“适当正确顺序”的五条：

1. 议题的采纳；

2. 以双方的军事分界线三八线作为停止敌对行为的基本条件，设立非武装地带。

3. 外国军队全部撤出朝鲜；
4. 为了在朝鲜实现停火和停战指定具体措施；
5. 相关俘虏问题的处理。

乔伊当即表示反对：“顺序不对！贵方提案的基础就是错误的！”停战谈判当然是关于停战的谈判，代表们的谈判内容是有限制的，军事分界线和外国军队撤离是停战实现以后通过别的渠道商讨的政治问题。乔伊强调即使要谈军事分界线，联合国也不会考虑采用三八线这个方案，接着就宣布下次再谈，第一回合谈判结束了。

回到汶山，乔伊等代表向李奇微作了汇报，准备好交给记者的发表文稿，着实忙了一阵。刚休息下来，韩国第1军军长白善烨找到了乔伊，“将军，我认为我不适合做谈判代表，我想请辞。”“真的？”乔伊大吃一惊，白善烨表示刚参加了第一回合的谈判就提出了辞去实在是不稳妥，本应该更早点提出辞退的，接着说明了请辞的理由——总觉得谈判的氛围很屈辱，今后如果还是这样的话，自己将无法忍受；自己身为韩国人、韩国军队的指挥官，而韩国政府和韩国民众却没有提出谈判请求；站在自己的立场，作为谈判代表却没有拿到一个正式的任命手续，仅仅只有一个总统的口头鼓励。总之从心情上到形式上就觉得没有做代表的资格。从白善烨的言辞上来看，形式上的因素是主要的。

李承晚总统曾指示过白善烨要他在谈判时从中作梗的，如果有适当的机会就要下手。因为美军是信赖白善烨的，这点从推荐他作为联合国谈判代表上就能看出，如果能利用这层信赖关系，作梗工作就有可能开展。但是如果没有一个明确责任和权限的正式任命书的话，白善烨觉得就没有行动的自信……

乔伊并不知道白善烨内心的想法，而对白善烨提出的要求正式任命书一事表示能够理解。参与重要任务需要接受命令，为此接受命令文书是一般惯例。乔伊安抚白善烨，答应妥善处理。三天后，当国防部长李起鹏将有总统签名的委任状交到了白善烨手中时，白善烨是这么推想的：“肯定是乔伊找了李奇微，李奇微再委托李总统的。”不过当天乔伊的反应只是安抚白善烨而已，白善烨也表示要再考虑一下请辞的问题，然后带着僵硬的表情离开了乔伊的帐篷。

在回自己帐篷的路上，白善烨被坐在吉普车上的韩国陆军本部情报局长金宗勉准将叫住了，白善烨很高兴，不过也有些疑惑。汶山停战谈判基地里人员都是经过严格审查的，一般无关的人是进不来的，即使是韩国军队高官也不行，而金宗勉就是无关人员，他怎么进来的呢？听完金宗勉的说明，白善烨的双眼掠过一丝暗影。

金宗勉是从汉城来的。国防部长李起鹏、陆军总参谋长李钟赞、海军总参谋长孙元一、空军总参谋长金贞烈都从大邱赶到了汉城，“关于停战交涉，我们没有从联合国军司令部那得到任何通报，今天开始停战谈判，我们也是从外国报纸上看到的。”今天一天谈了些什么、做了哪些决定，金宗勉来就是为了了解这些情况。“我也是从报纸上才知道阁下是联合国代表啊。”

原来金宗勉等人到了汉城，造访了第8集团军司令部，范弗里特对问及的“白善烨的住所”、“停战谈判的有关问题”一律摇头说“No”，一行人只得先住在仁寺洞的民居里，除了恨恨地面面相觑之外毫无办法。金宗勉终于打听到停战谈判的基地在汶山，而且通行被严格限制，他便告诉李起鹏等人他决定去趟汶山，“我承担所有的责任，我要到汶山见一下白将军。”随后，金宗勉在吉普车上装饰上了将星，然后以一种“适当的速度”驶往汶山。基地的美军哨兵看见一辆吉普堂而皇之的开来，似乎理所当然的认为金宗勉是持有通行许可证的要人，郑重的敬了礼让他进去了。

白善烨无言地听金宗勉讲完经过，无奈的叹了口气。金宗勉的陈述表明停战谈判是撇开了韩国政府的。想到自己当选联合国代表的事情，他痛切的感到“韩国正很悲哀的处于掌握不了自己国家命运的地步”。谈判代表方面，对手的北朝鲜军代表有三人，中国军队代表为两人，而联合国代表中美军占了四人，韩国军队只有一人。对手方面就算再怎么演戏，至少表面上是以北朝鲜为主的，相对而言，韩国给人的印象是只能是已经放弃了民族自决权……白善烨重新陷入了苦痛的思虑中，金宗勉开始询问停战谈判的情况来。白善烨很为难，作为代表，发言是有限制的，所有对外发表交由发言人执行。白善烨默想了一会，说要和首席代表乔伊谈一下，让金宗勉明天再来。

8、维护国家利益

翌日，7月11日，金宗勉到了汶山基地后，一名美军上校通过翻译李寿荣向他通告了谈判内容，还提供了一份书面文件。“这是韩国政府首次从联合国军方面获得有关停战谈判的正式报告。”

金宗勉回到汉城复命后，向陆军总参谋长李钟赞建议，鉴于白善烨承担着非常辛苦的任务，必须要慰劳他。翌日，李钟赞以及三位参谋长加上金宗勉一起来到了汶山，而这天，停战谈判被中断了。

乔伊曾通告中朝方面，如果此前提出的联合国20人记者团的采访不被采纳的话代表团便将撤离。当天上午七点三十分，联络军官奇尼上校在板门店和对方的张春山上校会面，告知联合国记者团将在上午九点抵达板门店，如果不被允许前往开城的话，代表团将和记者一起返回。按计划抵达的记者团被阻挡在板门店，接到奇尼报告的李奇微通知乔伊等人不要前往开城。

正因为如此，白善烨乐得享受一下休息日，在苹果园的营地里散步，这时韩国军队的首脑们来了。白善烨并没有向他们抱怨什么，对谈判的经过也没有多说什么，李钟赞等人是知道白善烨的处境的，“白将军作为联合国代表是有责任感的，他对谈判的主导权掌握在美军手中也感到很痛苦。”李钟赞向白善烨转达了李承晚要求他在停战谈判中维持强硬姿态的意思并希望他能坚定地参与谈判。“总统在两天前和李奇微司令、穆乔大使会了面，向他们提出了停战谈判必须有个期限限制的要求。”

根据穆乔大使的回忆，李承晚当时提出的除了一味地反对停战谈判外，还有另一层意思。穆乔大使在当天（7月10日）给华盛顿的报告中关于与李承晚的会面是这样记述的：“李总统及韩国政府最担心的事情是联合国军从朝鲜撤离，那样韩国就成了不设防状态了。即使我向他保证这种事态不会发生，仍然不能打消李总统的担忧……李总统及韩国政府希望在达成停战之际，韩国至少能拥有一定的自卫能力，如有可能尽量创造将来实现南北统一的环境……”韩国政府是可以接受停战谈判的——这就是穆乔大使的观察，一般韩国民众也是这种看法。

李钟赞反复强调眼下停战没有任何意义，并赠送一本书给白善烨，这本书是李钟赞的父亲收藏的崔南善著《朝鲜历史》。

以前，李朝仁祖皇帝被中国军队追杀，躲进了南汉山避难，大臣之中有人提出和亲的建议，其结果……这个故事白善烨应该是清楚的，李钟赞希望他能再读一遍《朝鲜历史》作为参考。李钟赞又训示了代表团翻译李寿荣，“要时刻维护国家利益”。之后，一行离开了汶山。

9、巧克力论争

关于联合国方面记者团采访问题，中朝方面仍在拒绝，但到了7月14日，南日给出通告，答应了联合国方面提出的20人记者和摄影的采访。

不过，这个20人的采访团差点就把韩国记者排除在外了。韩国记者为了准备采访停战谈判聚集在汉城的“内资宿舍”，但是谈判开始后他们并没有被允许前往汶山。而日本派出的20名特派记者则早已进入了汶山，他们享受着与美国记者同等的待遇。“本国记者不能采访本国的大事，这算什么事啊？”14日，当已感不满的韩国记者们听到美军联络军官发表说谈判采访团中没有韩国记者时，一下炸开了锅。

国防部政训局派出的金铉基中尉和宣传处副处长安莲生女士立即与美军进行了交涉，金铉基中尉希望美军军官能站在韩国人的立场上想一下：“美国南北战争谈判时，如果会场没有一个美国记者，全是英国记者，你们会是什么样的感受呢？”美军军官只是反复强调这是命令，他无权决定。金铉基一边说理解一边盯着对方：“我们的记者想知道为什么他们不能去采访，作为政府宣传部门的军官，我们已经失去了立场和面子，看来我只能自杀了。”金铉基确实也是这么想，声音很低沉。美军军官感受到了金铉基话语的含义，便电话联系了上级，通话进行了五分钟，美军军官告诉金铉基将给他两个名额，韩国记者可以利用这两个名额轮流参加采访。

第一个进入开城的是“合同社”记者崔起德。崔起德一进入会场所在地“来凤庄”的庭院便感到了不快，几名看似北朝鲜市民的人靠近过来问他是不是日本人，看来日本记者已经来了，他们把自己当日本人了。崔起德的脑海中还残留着韩国记者被排除在采访行列之外的事情，对方的问法显然是认为不会有韩国记者来采访。“你们是不是很喜欢日本人？”当听到崔起德的韩语问话时，那些北朝鲜人显出很吃惊的样子，然后拿出苏联巧克力、点心招待起崔起德来。崔起德收起了不满，也拿出了美国巧克力给他们，而他们却说不要“美帝国主义”的东西。崔起德反驳说“你拿的难道不是苏联共产独裁国家的东西？”对方却说是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的产品，虽然崔起德指出包装纸上有俄文，他们仍坚持说是北朝鲜出品。崔起德深深地感到了“共产主义的习惯是重教条轻事实”，便掉转脸去避开了争论。乔伊等联合国代表也领受到了崔起德记者的体验。

记者问题解决后，再次回到“谈什么”的问题上，中朝方面以其提出的五项提案顺序为依据，主张将三八线确定为军事分界线并作为第二项议题内容。“三八线不是想出来的，而是事实存在的分界线，也是引发这场战争的线，这是停战不可动摇的原则，当然应该作为谈判事项。”乔伊则以联合国九项为基础，主张将红十字会代表视察战俘收容所作为第二项议题。但在7月15日，乔伊接到李奇微的指示，对联合国九项提案作出了让步，删除了第二项红十字会视察战俘收容所和第三项谈判事项仅限于军事问题，其它项目修正为如下四项：

1. 决定议题；

2. 停止在朝鲜境内的敌对军事行动，其基本条件之一是设立非武装地带；

3. 为防止和保障不再出现威胁最终和平解决战争的敌对行为，协商具体的停火和停战事项，包括：

1. 军事停战委员会的设立及其组成、权限和职能；

2. 军事监察团的设立及其组成、权限和职能；

4. 有关战俘的各项协定。

红十字会视察战俘收容所是参谋长联席会议交给李奇微的指令（6月30日），要他将这条作为停战谈判的“最低条件”，放弃这条是联合国方面的极大让步。联合国的姿态促进了中朝方面的反应，南日在两小时的休息后，撤回了将三八线确定为军事分界线的主张。接着参照乔伊的新提案，中朝方面的第四项和第五项议题得以通过。这两项都是有关实现停战以及战俘问题的提案，说的都很宽泛，所以双方都没有异议。

但在接下来的外国军队撤离议题上，南日的发言和表情都很激动，南日认为外国军队来到朝鲜，朝鲜人就无法自主解决朝鲜问题，为了朝鲜的和平，外国军队撤离朝鲜是“充分必要条件”。乔伊则反驳说虽然外国军队妨碍了朝鲜自主和平解决争端，但是1950年6月25日前是没有外国军队的，朝鲜人最终自主解决争端的手段还是选择了战争。南日再反驳说即使不是6月25日，美军不也会在6月27日来吗？总之，双方连日处于反驳与反论之中。

“为什么要反对外国军队撤离朝鲜？战争不是旅游，士兵不是旅游者，外国军队驻扎在朝鲜难道是为了欣赏朝鲜的风光吗？”对于搞政治出身的南日来说，这类评论是他的拿手好戏，而对从“沉默海军”出来的乔伊来说，舌战太吃力了。厌恶与疲劳使得乔伊在7月19日向李奇微请求希望暂时中断谈判。

10、“潘趣酒大碗”

李奇微不同意：“我知道对方的意图。因此现在提出休会是不合适的。”中朝方面的意图就是不管在什么样的场合下都把责任推给对方，即使他们后退了一步也必定会想办法前进两步。“这就是共产主义者的手段，所以你想想，如果我们后退一步会怎么样呢？”“……”“你这样只会让他们一下子前进三步，即使休会，我们也要他们接受提案！”乔伊表示他也是这么认为的，李奇微提高了声调又说道：“我知道谈判到目前为止，中朝方面表现的无礼与傲慢数不胜数，所以我方代表必须以强硬态度来应对！”“但是将军，面对一个只知道提自己主张的对手，该怎么样表现强硬态度呢？”李奇微沉吟起来，皱起了眉头。“我很困惑，让他打起精神，却问我怎么打起精神，其实我也不知道。在战场上我还可以展开攻击，在会场上如果不能甩手让谈判破裂的话，差不多也只能表现出严肃的表情而已。”李奇微和乔伊的谈话没有什么进展，只能相对叹气。但是，停战谈判却出现了出乎李奇微意料的发展——中朝方面提出了休会。

由于谈判停滞不前，华盛顿也在寻求对策，7月19日，首先国务卿艾奇逊发表了声明：“联合国军将在建立真正的和平之前留在朝鲜。部分撤离外国军队将是联合国为最终解决朝鲜问题而采取的措施之一，共产侧不能无视我们的努力，难道不是他们侵略了韩国吗？”

接着参谋长联席会议在7月20日向李奇微下达了指示：“可以将原先的方针略做变化试试。”指示提示说在不做出联合国承诺的范围内尽量迎合对方的提案。“如果尝试失败，在将来的某个时间再同意讨论削减双方兵力的问题。”即同意对议题做一些让步。

7月21日，和往常一样谈判继续进行，南日突然提出休会四日。“是时候我们双方再做考虑了！”南日提议道，其它再也没有说什么。

李奇微将南日的提议理解为谈判已经破裂。“这个提议是想让发热的头脑冷却下来想清楚问题，但是头脑发热的是他们，而不是我们！”李奇微下定决心发动进攻，“给身体降温的话冲个热水澡比泡在冷水里更有效！”李奇微考虑要用战场上的强硬姿态打击谈判桌上中朝方面的锐气，为联合国赢得再次谈判的有利形势。在这个时期发动攻击除了会改变谈判的进程外还有别的意义。范弗里特曾指出在谈判开始前后，中朝方面正在不断加强而自己这边的士气正在下降。从提出停战谈判开始，中朝军队第一线加强了兵力与物资的移动，应该是在集结，第8集团军情报部判断中朝军队正在准备“七月攻势”或“谈判破裂后大攻势”。美军官兵的士气低下是很显著的。就像“不拿武器的士兵已经不是士兵了”那样，战场上消失的枪炮声使得士兵失去了战场上应有的紧张感。李奇微指示：空军在停战谈判开始后不要停止对敌人地面的攻击，第8集团军将弹药的保有量提高到45天量，令范弗里特加强士兵训练以维持高昂的士气。

为防备中朝军队的攻势、收集第一线的情报、确保据点，频繁实施着小规模的侦察攻击。但是，一旦停战的风声吹来，官兵之间立即充斥起朝鲜战争不是自己战争的想法，战意急速衰退的迹象越来越浓厚。反正要停战了，没有必要去涉险了……，第一线的侦察和要点防御越来越松懈，范弗里特评论部队已经处于“假死状态”。

攻击——可以改变眼下的环境，还能起到搅乱中朝军队攻势准备、提高士气、强化防御、以及获得停战谈判进展等四项效果。李奇微在接到谈判因南日提出休会而暂停的报告后，立即命令第8集团军发动有限攻击，范弗里特马上下令东部战线展开攻击。

东部战线的美第10军右翼正面是大愚山及一系列高地包围的亥安盆地，美军称之为“潘趣酒大碗”，潘趣酒是美国人喜爱的白兰地与果汁、砂糖的混合饮料，高地包围的盆地令人想起了装潘趣酒的大钵形容器，“潘趣酒大碗”侵入了两个军的分界线，妨碍了两个军的连结。范弗里特命令韩国第1军和美第10军夺回这只“潘趣酒大碗”。

当天，李奇微更是向华盛顿寻求大规模空袭平壤的指令，称目的是为了牵制中朝军队以及促进谈判。平壤聚集着大量的补给品和装备，即是北朝鲜首都也是中朝军队的运输中心，轰炸平壤在战略上具有重大价值。“首先向指定的北朝鲜数个城市分撒传单，然后对其中之一实施空袭作为警告，再在7月24日以后的适当时间对平壤实施联合空袭。”参谋长联席会议回复：“这个策略在此时期内是不明智的。”7月13日，李奇微再次发出电报要求华盛顿再作考虑，空袭平壤也许会给停战谈判造成很恶劣的影响，但是，如果给与中朝军队补强的机会和时间，他们就会发动新的攻势，那样“美军的生命损失”将会变得巨大，这种显而易见的危险是不容忽视的，“空袭如果成功，自然就降低了敌人的攻击能力，同时也能增加迫使他们回到谈判桌的压力。”参谋长联席会议没有作答。

休会时间是四天，7月25日重新开始，当天李奇微又一次致电华盛顿：“撤回先前警告北朝鲜市民的方法，空袭对象选定为郊外的军事设施，因为事前警告会使敌人强化防御，从而降低战术效果。”李奇微认为华盛顿是因为空袭计划不完善而不同意的。他的推测部分正确，参谋长联席会议的回电正好同时到达：“不希望散布传单作为空袭警告，这是空袭所不需要的宣传。”参谋长联席会议反对仅仅针对平壤的大规模全方位的空袭，在谈判重启阶段集中轰炸北朝鲜首都，很容易让人理解为“意图是使谈判破裂”。但是，参谋长联席会议最终是认可了李奇微的空袭计划的：“如果你只动用通常的空军力量的一部分，并以平壤最重要的目标为实施对象，我们同意你的计划。”

11、议题一致

正当联合国军一边准备从天上地下发动攻击一边等待谈判重启时，中朝军队似乎察觉了联合国军的企图，做出了让步姿态。

上午，南日依然在反复主张将外国军队撤退问题纳入议题，但到了下午，突然说愿意撤下这个问题。南日表示外国军队撤退问题正如乔伊所说的，可以作为其它问题交给更高级别的谈判去解决，此次谈判就谈该谈的议题。乔伊回忆说，当天的谈判中南日看上去有些焦躁，每次都是中国军队代表解方少将接过来继续发言。

翌日，7月26日，联合国方面同意了中朝方面的提案，“谈什么的谈判”终于结束。双方一致的议题为如下五项：

1. 决定议题；

2. 以在朝鲜停止敌对行动为基本要素设置非武装地带，确定双方的军事分界线；

3. 设立监察机构监督停火或停战的实施，明确机构的组成、权限和职能，明确实现朝鲜停火停战的有关具体协定。

4. 有关战俘的协定；

5. 双方与各自有关的各国政府进行协调。

因为议题已确定，第一条就算完成了，今后就要开始讨论第2-4项了。

乔伊看了一下五项议题，还是有些不快。“停火应该是在双方第一线指挥官协议下达成的，不包括政治和领土问题，严格限定在军事问题上的。”这是苏联外交部副部长葛罗米柯对美国征询停火意见时的回答，美国方面也表示赞同。现在定下来的五项议题可以说都是苏联所主张的——既然都是最初就已定下来的，为什么在这16天中要扯别的东西呢？乔伊对“共产主义者不可理解的心理”百思不得其解，不管怎么说，议题总算一致了。

乔伊深吸了一口气，定下心来，掏出了香烟递给对面的南日，南日是个烟鬼，但是他似乎觉得接过美国烟来抽有些立场不对，“他的手放在胸口，诚恳的低下了头，一边微笑一边似乎在说些什么，嘴唇在动但听不到声音。”不过可以明白他的动作是在表示感谢，乔伊只好把香烟装回口袋。

当天，李奇微巡视了第8集团军中正在做攻击准备的部队。李奇微要求范弗里特以及其他主要指挥官一定要保持高度的警戒心和紧张感。“我们必须要准备好敌人的大规模攻势，根据我的推测，敌人的攻势将选在谈判破裂之际，也有可能是在九月份对日和谈的时候。”

7月27日，对“潘趣酒大碗”的攻击开始，美第2师38团夺取了“大碗”西壁的高地之一——大愚山。但是战场上却下起了三十年不遇的梅雨季节后的大雨，38团停止了攻击，第8集团军攻占“潘趣酒大碗”的作战计划只能延期。

12、围绕停战线

开城的谈判桌上，艰难的舌战又开始了。

前一天决定议题的时候，南日对乔伊递烟时回报的微笑仅仅是那一瞬间而已，略做休息之后，南日马上提出讨论第2项议题——军事分界线问题，他提议将三八线作为分界线，在其南北各10公里的地区设置非武装地带。南日认为三八线是朝鲜战争前国际上承认的南北分界线，除此以外没有其他明确的线，这样做操作起来简单。

乔伊在7月27日的谈判中，拿出了标记有联合国方面所主张的分界线地图，做出了反驳。联合国军的立场是三八线在军事上有不利之处，开城以西有江海分隔的地域，防御有困难，所以必须以现有战线，即涟川、铁原、金化、杆城所连成的“堪萨斯线”以北作为军事分界线。乔伊的地图上分界线标为黑色，非武装地带的南缘标为蓝色、北缘标为红色，红蓝线之间是20英里，黑线在现接触线以北30至40英里的地方。是一条用来在谈判过程中“讨价还价”的线。乔伊宣称必须以现实为基础讨论问题。战场现实是以战争现实为背景的，战争现实就是联合国军完全掌握朝鲜半岛的制空权和制海权。停火的话谁将获得利益呢？能够封锁北朝鲜沿岸、对北朝鲜境内任意目标进行空袭的是联合国军，因此在停火期间获得安全并回复战斗力的是中朝军队。乔伊强调中朝方面应该也必须在地面上进行一些让步。

“我很吃惊听到阁下所讲的令人难以置信的故事，还给我看那张任何人拿红蓝黑三支铅笔就能画出线的地图。”7月28日，谈判开始后，南日滔滔不绝的辩论起来：

——说现实吗？在过去七个月时间里我军有五个月待在三八线南侧，而贵军待在三八线北侧的时间只有两个月而已；

——贵军拥有能避免被全歼的强大力量，那按照你的理论，我们可以要求以洛东江为分界线罗？

——你的狂妄自大声明是完全没有条理的，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到这里来的？是为了和平谈判？还是为了寻求扩大战争的借口？

“你的理论只能欺骗精神病患者和低能儿！”翻译把南日的发言传达完，联合国代表们的表情都僵住了，双眼冒火，呼吸加速。中朝代表也对南日如此大胆的发言露出了紧张的样子。

“军人必须保持礼仪，另外作为军人，在遭到粗暴言论的威胁时，特别是碰到狂妄的毒舌时，要具有不影响军事判断力的能力。”对温厚的乔伊来说，这个发言是相当强硬的，但乔伊冷然的回应南日道：“请你方保持军人的礼节。我们希望你能够体现出更热心更公正的态度……你的那些威胁言语在我看来也只能威胁精神病人而已！战争的战斗力评价不仅仅只有地面部队，还必须考虑海空军，前不久的对日作战，美国没有一名士兵登陆日本本土就依靠海空军让日本投降了！”

南日反驳道：“你说美国打败了日本，但你忘记了重要一点，让日本投降的首先是朝鲜人民的解放斗争、中国人民的八年抗战和苏联的参战。美国和日本打了三年，在苏联参战给与日本以致命打击之前不是一直没有让日本人投降吗？你能否定这些历史事实吗？”乔伊哑然地看着南日，沉默不语。“我决定不再争论了，很明显他们的历史教科书和我们的不一样。”

谈判停滞了下来。会议每天照开，南日的主张和态度不变，乔伊的态度也不变。进入八月，阳光日盛，越来越热，和气温的上升相对照，谈判的气氛却越来越冷。战场上大雨仍在下着，第8集团军的“潘趣酒大碗”攻击作战仍不能开始。乔伊判断事态比讨论议题阶段前更加恶化，8月4日，向李奇微报告说谈判在第二项议题上出现了破裂。

就在这个8月4日，在开城发生了违反停战谈判协议事项的事件。午饭时间，约一个连的中国军队全副武装从联合国代表的休息驻地前通过。关于谈判会场的警卫问题是这样协定的：会场半径800米范围内不得有武装人员，半径8公里范围内只能配备手枪之类的随身武器。中国军队的行军违反了这两项协定。

乔伊在下午的谈判上向南日提出了抗议，南日表示将进行调查。李奇微接到报告后，针对朝鲜人民军总司令金日成和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员彭德怀发表了抗议声明，声明表示在得到关于此次事件的满意答复和保障不再发生类似事件的承诺之前，谈判将被中止。乔伊询问东京这个反应是不是有些过于强硬时，李奇微答复：“谈判中强硬姿态是必要的，这次我们就表现一下！”李奇微另外指示乔伊，从明日开始可以不用去开城了。

第二十五章　国民防卫队事件

1、以牙还牙

8月6日晨，中朝方面通过电台广播要求继续进行停战谈判。广播使用了韩语、英语和日语，呼吁联合国代表回到开城。

李奇微决定拒绝中朝方面的呼吁，向华盛顿请求通过广播拒绝。李奇微指出联合国方面询问中国的武装部队为什么会出现在会场附近的理由后，中朝方面并没有给出回答。事情已经发生，如果不能说明原因和理由的话，那么就无法防止这种事情不再发生。李奇微考虑不想在含糊不清的状况下继续谈判。

但是，华盛顿判断可以略微妥协。

陆军参谋长科林斯上将回忆说：“冷静的回顾停战谈判，可以注意到双方很多时间里像孩子一样对立，例如比旗子高度等等，造成这个原因的根本是在共产方面，而我方在言行上做出的回应就像被针扎时一样。这次事件，联合国方面的反应似乎有些过度了，同以后发生的事故以及开枪事件相比，这次仅仅是士兵从眼前走过而已，不知为什么会发那么大的火。”对方已经表示了遗憾，如果再不依不饶就不是成年人所为了。参谋长联席会议指示李奇微，以将开城地区完全非武装化为条件，答应继续谈判。

李奇微很不满。之前说过，李奇微认为必须要改变眼下这种任由中朝方面“控制”谈判进程的局面，必须在战场上和谈判桌上表现出强硬姿态。特别是这次向金日成和彭德怀提出了抗议，在没有得到回复的情况下却要表现出服软的态度，那不是更把优势地位给了中朝方面吗？

因为是上级的命令，李奇微在8月7日通过电台广播播发了有关继续谈判的声明，但中朝方面并没有立即做出反应。

“这就是共产方面的做事方式，我向金、彭提了抗议，但他们不承认自己错了，只是一味呼吁继续谈判。听到我们的声明后，又拖时间再才回答，这段时间里大家都忘记了最初的事件，只记得是我们提出继续谈判请求的，就是要给世界造成是我们在耍赖一样。”不管李奇微的这个推测对不对，中朝方面在8月9日以金日成和彭德怀的名义发表了希望继续谈判的声明。“……如果贵方确无制造纠纷影响谈判进程的意思，我方将遵守协议不使障碍发生……”

李奇微咬牙切齿起来，这不是分明在说谈判中出现的问题都是联合国方面造成的嘛！在第二天谈判开始之前，李奇微提醒乔伊注意：“我们不能在礼仪上让步，让步就是示弱，你必须要根据他们的表现，使用一些让狡猾的共产主义者能够理解的用语和修辞！”采用以牙还牙式的对抗，放弃使用经过斟酌的优雅腔调。李奇微感到乔伊在南日的那种痛骂式的发言下还能维持绅士般的忍耐，实在是不能令人满意的。

2、四项原则

8月10日

经过五天停顿，停战谈判重新开始，这是第20次会谈。

乔伊背负着李奇微的训令，以首席代表的名义发了言：“联合国代表认为以三八线为军事分界线的讨论可以终止了，我们将不会考虑这个问题！”乔伊判断如果讨论这个问题肯定又会被乱骂一通，自己可不想挨骂，干脆点直接宣布不讨论这个问题是最好的选择。看到南日没有立即进行反驳，乔伊接着说道：“我只是转述联合国军的决定，如果你仍要围绕三八线说事，我也不会阻止你。”

南日闭上了嘴唇，其他中朝代表也都不说话，一动也不动。乔伊拒绝讨论的话，中朝方面也不发言——这就是中朝方面的态度。

双方的沉默持续了两小时十一分钟。这期间只有一个人动了，就是中朝代表李相朝，他用韩文写了纸条递给了南日。纸片上字很大，被桌子另一侧的李寿荣清楚的看到了，“上面写着‘帝国主义使者是丧家犬。”李相朝为什么要说联合国军代表是丧家犬呢？这点让人不解。中朝代表们表演着李相朝那种苍蝇爬于脸而不动的演技，像石像般端坐着不动。每个人脸冲着对面的联合国代表，视线紧盯着对方的眼睛，形成了真正的“对峙”，认输的乔伊。

“做梦也没有想到那么喜欢辩论的对手居然会使用这种态度，我们可不习惯被人盯着看上几个小时，这个活太累人了，能忍那么长时间已经可以了。”乔伊深吸了一口气，左手揉了揉眼睛，提议道：“总之，第二项议题看来是很难讨论下去了，我们先讨论第三项议题，如何？”

“昂丹达（不行）！”南日用韩语拒绝了乔伊的提议。

乔伊觉得谈判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必须想法子突破，便坚持主张变更议题。“打破僵局的办法很简单，就是抛开将三八线做为军事分界线这个议题。”而南日则坚持认为中朝方面提出的三八线方案是“公平妥当正确的提案”。

乔伊已经倍感厌恶了，他不能理解中朝代表的态度。这不是浪费时间吗？为什么要这样拖时间呢？他们在等待着什么吗？“我们坐直升机往来于汶山与开城，直升机周围总是围着中朝士兵和市民，我甚至认为因为他们还没有直升机，要等到他们有直升机了再继续会谈呢！”汶山基地的生活是苦闷的，最初周围安详的田园风光似乎还能象征着“即将到来的和平”，但现在已经没有这样的感慨了。到处是群集的苍蝇，即使喷洒了DDT，又会有新的苍蝇群飞来，根本消灭不了。“到了冬天就没有苍蝇了，我觉得不到冬天谈判是不会有结果的，心里期盼冬天赶快到来吧。”

李奇微得知了8月10日的谈判情况后，更加坚定了要用强硬政策来对付中朝方面的态度。“再给72小时，看他们顽固的态度是否软化，如果他们还不让步，就等于他们用自身的行动宣告谈判的终结……”必须要对此采取措施，李奇微向参谋长联席会议致电称谈判几近于破裂。根据李奇微从谈判开始以来的观察，他并没有期待谈判在一开始就能取得成功，虽然他指示乔伊要忍耐，但对华盛顿方面的建议中一直主张采取强硬政策，8月10日的会谈已经让李奇微忍无可忍了。

不过华盛顿仍然在要求李奇微保持克制。参谋长联席会议考虑现阶段向中朝方面发最后通牒是不适当的，“即使谈判破裂，不管什么情况都必须要让中朝方面承担这个责任……我们认为三八线问题不会导致谈判破裂，莫斯科和北京需要时间来修正他们的立场……”参谋长联席会议指出“和共产主义者打交道就是这么回事”，“冷静、克制、忍耐、坚持，这是四项原则，联合国代表必须保持这样的原则，这是让对手疲惫、强化联合国立场的原动力。”

读了参谋长联席会议的电报，李奇微耸了耸肩，乔伊读完也无言地摇了摇头。言下之意要靠这四项原则来挨过谈判，如果对手不吃这一套，该怎么办呢？“我不认为他们会关心这些所谓的人格休养原则。”李奇微已认定对手“不会礼让”，四项原则对他们来说根本无用。

8月12日谈判开始，南日再次主张以三八线作为军事分解线，“真实是不怕反复的，反复是必要的。”

“不幸的是，关于真实，到底是谁的‘真实’更真实呢？双方根本不可能一致。”美陆军《朝鲜战争史》记述道。

话题又转到了“谁说的是真实”的问题上，一场不会有结果的争论开始了。乔伊谨守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指示，以“冷静”的面对南日的骂语、“克制”的面对胡言乱语、“坚持”着自己的主张，“忍耐”地压制住涌上来的反抗冲动。然而到最后，当天的谈判成果变成了：南日说自己的主张是“没有道理的”，乔伊也说自己的主张是“道理不充分”的。

3、国民防卫队事件

就在开城的舌战进行正酣之际，韩国民众的视线却更关注着大邱。

对于停战谈判，以汉城为首的各地都在举行反对谈判的游行，给人的印象是谈判只是美军和中朝军队之间的事情。更令一般市民切实关心的是那几个事件的进展，这些情况正从大邱扩散开来。

事件都是在韩国军队内部发生的，一个是庆尚南道居昌郡神院面苽亭理的枪杀居民事件，还有一个是国民防卫队干部的贪污事件。分别称为“居昌事件”和“国民防卫队事件”。这两件事基本都在当年入春时发生，最初进入公众视线的是“国民防卫队事件”。

1月15日——即中国军队展开正月攻势夺取汉城、麦克阿瑟向华盛顿主张展开强势反攻并北进的时候。在釜山，借用“釜山剧场”为会场的韩国国会会议上，议员李载灐、金从会两人对政府提出了紧急质询。“为了应对国难我们成立了第二国民兵（国民防卫队），但是他们现在徘徊在千里的道路上，忍饥挨饿，破衣烂衫，处于悲惨的状况中，政府为什么不赶紧拿出对策来呢？”议员中间许多人拍手表示支持。关于这个事件，议员们多有耳闻和情报。

去年12月21日，为了应付以人海战术南下的中朝军队，韩国举全国之力征召了除现役军人、警察、学生之外的17至40岁之间的50万男子组建了国民防卫队。国民防卫队在各地设置了51个教导队，基本是以陆军的模式来组建的。征召的人中许多是大韩青年团成员，所以干部基本上由青年团成员担任，现役军人很少。由于采用陆军组织，干部们享受将校级别待遇，青年团主席金润根以司令官的职务被授予陆军准将军衔。事件就是因为这些突然座上高官的干部侵吞了国民防卫队的预算使得队员食不果腹而暴露的。

国民防卫队干部从建队开始就有计划的私分公款、贪污腐败，而队员们的惨状出乎他们的意料很快就泄露了出去。例如，一月上旬，宪兵司令崔庆禄准将在从东莱的收容所前往大邱的途中，就看到一群异样的士兵，这些士兵抱着席子站在国民学校门口，当崔准将靠近时，谁也没有敬礼，仅仅是用白眼带着反抗的眼神看着他。“军纪怎么这样散漫？必须教训教训他们！”崔准将大声喝问他们是哪个部队的，指挥官是谁。士兵们对崔准将的喝问毫无反应，不过有一个士兵说要让他看些东西，并带他进了学校——每个教室都有五六个士兵躺在席子上，仔细一看都是饥馑不堪甚至是因病死掉的士兵。“将军，我们是国民防卫队的，入队以来没有发过一粒米、一颗药，我们是向村民乞讨才活下来的。正如您看到的我们的战友正在饿死、冻死和病死。”

“国民防卫队？怎么会弄成这样？”崔准将刚刚就任宪兵司令，虽然还不知道国民防卫队组建的事情，但是穿着军装的壮丁在挨饿还是看得出来的。崔准将告诉士兵们他会组织严肃调查然后就离开了，他所看到的国民防卫队的惨状是普遍存在的情况。

曾被召入国民防卫队金海教导队的林快童回忆说：“入队以后发放的东西即不是军装也不是武器，而是两人一条草袋，在冬天最冷的时候就睡在这上面。队长教给我们的不是战斗训练，而是到附近村落寻找食物的要领，上面没有给队里发粮食，给的命令是‘自给’。”洗澡的条件也没有，队员们的身上散发出强烈的恶臭，村民们都称防卫队为“乞讨队”，一闻到臭味就知道队员们来了，赶紧把吃的东西藏了起来。饥饿的队员不断收集村里的情报，一等到有红白喜事就立即出动，“有一家在搞‘还历[1]’，我们去了约50人，家族和参加者闻到我们的味道，吐着逃进了山里，我们把他们准备的食物全部吃掉了，当夜，有四个人因为突然大量进食导致肠道破裂而死掉了。”

釜山的韩国议会上，议员们成立了“二国兵（第二国民兵）非常对策委员会”，要求政府妥善处理。国防部副部长张暻根回答说会尽快拿出对策，议员们一时也就满足了，一般认为会进行国民防卫队的改组、年龄大的遣返回乡、保证民国军的原有兵力等等，但是，1月21日，国民防卫队司令金润根突然召开了记者会，发表了反对议会行动的声明：“百万国民兵正在整编训练中，这是爱国的壮举，而一部分动机不纯分子制造种种流言，实在是太遗憾了。”接着，1月26日，国防部长申性模在国会为金润根进行了辩护：“国民兵的待遇问题虽遭受了议论，在为最后胜利而战斗之时，多少会发生一些突发事态，问题是这些偶然事件被‘第五纵队’所利用，特别是国会在‘第五纵队’的策动下而发生动摇，这是不允许的。”这个发言把议员们的动议说成了‘第五纵队（间谍）’的工作成果。

当时韩国议会的势力帮派是：相对执政的共和俱乐部有40人而言，其他无党派5人、新政同志会70人、民友会20人、民主国民党40人，在野党占有压倒优势。议员们反驳了金润根和申性模的发言，连日要求说明真相，并以议员们自己的所见所闻为“证据”。国民防卫队的普遍惨状、像饿狼般的流窜、走路都会像病人般倒下等等状况在韩国各地都得到了证实。

4、居昌事件

到了二月份，议员们对“国民防卫队事件”的关心程度更高了，其他事情的审议基本停了下来。

宪兵司令崔庆禄向申性模建议进行调查，而申性模却说没有这个必要。有种说法称宪兵司令部管不到国民防卫队，因为国民防卫队是准军队，并不是正规军，严格说来，监管正规军军法的宪兵确实管不到。

二月中旬，正巧碰上李承晚来到大邱住在了知事官邸。宪兵司令部第二处处长尹宇景中校与担任总统警卫的原景武台警察署长金长兴是熟人，就告诉了金长兴相关情况，而大邱市内已经发现了衣衫褴褛的“乞讨兵”。

当李承晚听了金长兴的汇报后，召见了尹宇景详细了解了情况，随后命令申性模和崔庆禄进行特别调查。国民防卫队司令部就在大邱市内的东仁国民学校，崔庆禄回答说马上去拘留司令金润根、副司令尹益宪以及其他干部，到了室外，申性模提醒崔庆禄说：“最好能不要限制金司令的自由，这样调查比较好。”虽说可以理解为是针对将官的礼仪，但多少有些“官官相护”的味道。崔庆禄拘留了尹益宪上校等五人，把金润根软禁在司令部里，展开了调查。

然而调查开始没多久，宪兵司令部的关心和努力就不得不大部分转向了另一个事件——居昌事件。事件是因为一封递交给崔庆禄的匿名信：“请您一定要去一趟居昌郡神院面大岘里！”这封信就摆在他的办公桌上。

居昌郡是游击队活动很活跃的区域。北朝鲜军南下洛东江被阻击败退后，晋州及马山地区的北朝鲜第6师（方虎山少将）、昌宁方面的北朝鲜第4师（李权武少将）和第2师（崔贤少将）的残兵一直潜伏在智异山、伽倻山一带。这片山岳地带中长城、南原、居昌、光阳、山清、咸阳等地域基本上被北朝鲜游击队控制，韩国方面多少失去了管辖能力。

崔庆禄和幕僚进行了商议，幕僚们一致认为这是游击队想把崔准将引诱出来的圈套，崔庆禄也这么觉得，所以就撇下了这封信。然而，他的桌子上很快又出现了匿名信：“您害怕什么呢？快点去吧，那里发生了重大事情！”这个人肯定是知道崔准将和幕僚们商议过这件事的人，基本上是宪兵司令部内部的人，因为商议决定不去居昌郡这件事并没有对外泄露过。

李康大少校收集了现场照片和关系人的供述，报告说现地发生了韩国军队大量屠杀当地住民的事件，卷入这个事件的是韩国第11师9团3营。

韩国第11师（崔德新准将）是和国民防卫队同一时间即去年12月新编的，主要用于扫荡游击队。第11师师部设在南原，9团团部设在山清，3营营部设在居昌。二月初，9团团长吴益庆上校召集各级军官在团部开会，传达了师长崔德新下达的扫荡游击队的“坚壁清野”方针。1营负责咸阳至山清、2营负责顺天至山清、3营负责居昌郡神院面至山清一线地域。指示要求扫荡按照“坚壁清野”那样彻底。3营的目标神院面属于“未收复”地区，经常有百人规模的游击队出没于村中，有报告说当地住民给予游击队的协助要比给予韩国军队和警察的协助多。因为要扫荡这样的地区，3营营长韩东锡少校把团长传达的作战命令具体化成以下残酷的指令：（1）杀光作战区域内的全部通匪住民；（2）烧光共匪据点以及能成为据点的全部房屋；（3）把粮食全部运往安全地点。3营接到的命令果真是这样的吗？这在以后关于事件的争论中成为了焦点。

2月9日3营受命进驻神院面，因为据报有数百名游击队，韩东锡少校又召集了警察和一个连的青年队（约200人）同行。到了神院面，村里不见一名青壮年男子，只有老人和妇女孩子。韩东锡命警察和青年队屯驻到村里，把全部住民向居昌疏散。由于未见敌人，这样的处置已经算是取得神院面扫荡的成效了。韩东锡根据命令指挥3营向山清方面前进，当夜在离神院面约六公里处宿营。晚上八点左右，神院面方向传来激烈的枪声，很快枪声消失，也没有连络传来，韩东锡判断是游击队进攻了村里的青年队并被击退了。

翌日，3营抵达山清，团长吴益庆对着韩东锡一阵怒骂：“你在干什么？昨天晚上一个连被全歼！立即给我回去！”吴益庆严命“必须按照作战命令实现扫荡”！韩东锡率部回到神院面，村里人影全无，空空荡荡，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异变，以为只是村民被疏散了。但当他看到青年队和警察阵地上约160具散乱的尸体时，立即下令进入高度戒备，当夜，周围的高地烽火连连，游击队的袭击不断。

2月11日晨，3营以阵亡约40人、负伤约100人的代价击退了敌人，敌人遗弃的尸体中发现了当地住民的身影。韩东锡下令搜山，抓到了一些游击队员和约450名住民。经过对住民的审讯得知，九日夜里，住民们作为游击队的内应宴请了屯驻的连队，等聚齐的时候发动了袭击杀死了他们，3营官兵们的眼中燃起了愤怒的火焰。

450名村民分别来自神院面所属的中榆里、大岘里、卧龙里等地，3营把他们一起关押在神院国民学校里。情报军官李钟大少尉和居昌警署派来的三名警察加上神院面面长朴英辅等五人对这批住民进行甄别。除去军人、警察、公务员的家属和老人、幼儿，共甄别出“拿武器抵抗的人”、“给敌人送情报和食品的人”、“原先的不稳定分子”等三类共187名嫌疑人。住民中有穿丧服的，一搜发现衣服下面藏有卡宾枪，经过审讯结果，在山里找到了隐藏的武器弹药，又在村里许多房屋的床下发现了地穴，可以说整个村子都是游击队的隐蔽所。

李钟大少校被任命为行刑负责人，2月22日，将通匪村民押到了学校后面的“帕克森岭”，用机枪杀死。“射死后，浇上汽油并点燃了。”这是李钟大的供述，另外村子被烧光，粮食被烧光，“清野”完成。

但是，幸存的村民所描述的情况与上述关系人交代的完全不同。被杀死的不是187人，而是五六百人。住民们说，刑场除了“帕克森岭”，还有国民学校东侧的德山里清渊村、大岘里南吞梁村的山谷里。其中清渊村没有发现被枪杀的住民，而吞梁村发现了遗体。吞梁村的幸存者朴分妊（女）说她和村民并没有在国民学校集中，而是被3营的官兵驱赶到一起，朴分妊和丈夫、母亲一起被赶了出来，她还牵着牛一起走。村民们被带到离村子约400米远的溪谷，谷中已经到了男女村民约百人，男人和女人分开站立。一个像队长模样的军官喊着“军人、警察、青年队家属站出来”并把这些人带离溪谷，然后射击开始了。朴分妊趴在地上，又忍受住了焚烧尸体的火热，在夜里沿着溪谷逃到了山清郡的亲戚家中，这才幸免于难，朴分妊的丈夫、母亲都被杀害了。

整个事件的受害者有多少无法统计，宪兵司令崔庆禄回忆说，派去调查的李康大少校报告说收集有“570多名被烧尸体”的照片。

国会议员慎重穆在二月下旬得知此事，与居昌警署监察主任俞凤淳会面，拿到了“680人的受害者名单”。正确是数字还不清楚，但这个数字明显要比3营情报军官李少尉的“187人”大得多。慎重穆以居昌郡是选举区为由前往现地，同时联络了以智异山、伽倻山为选区的议员边镇甲、李炳洪、卢企容、朴井圭等人在当地调查有无类似事件的发生。

崔庆禄建议国防部长申性模展开现地调查。国会刚讨论完“国民防卫队事件”，现在“居昌事件”又来了，而且都是严重影响韩国军队威信和声誉的事件，尤其是“居昌事件”更是军队屠杀自己的百姓。必须尽快查明真相，严肃处理，在战争的最紧要关头，军队与国民的向背也许会引发更大的事件……申性模也认为这种直接与军纪相关的事件必须调查清楚，他带着崔庆禄等宪兵干部以及国防部、陆军本部军官于三月下旬奔赴现场。

5、造假工作

一行人中包括两名女性，国防部女军部部长金贤淑上校和大韩妇女会会长金喆安。他们抵达国民学校后，把村民们聚集在了一起。

在听取了第11师师长崔德新的状况说明后，两名女性留在了学校里，其余人去现场勘查。宪兵司令部第二处处长尹宇景中校负责指挥现场的挖掘，因为尸体掩埋的很浅，挖掘工作很简单，尸体陆续被挖出，其中发现了妇女和儿童的遗体。申性模挥了挥手说了声“够了”，离开了现场。

留在神院国民学校的金贤淑和金喆安一起教村民们唱爱国歌并和他们说话，两人对村子的情况感到非常吃惊。衣衫褴褛，脚上穿的鞋子要么是草鞋要么是木鞋，没有人知道两人教唱的爱国歌谣，也没有人知道“大韩民国”“李承晚总统”这些词语，但是他们却知道金日成这个名字，而且这里没有广播、没有报纸。

在勘查结束后回去的车中，金贤淑从一行人那里获知处死通匪分子事件是事实，并被告知遗体中包括妇女和儿童。一名军官遗憾的说着“连妇女儿童都和游击队串通”，金贤淑则思考起这个问题来，“我很震惊，这个世上还有如此无知的地方，还有大韩民国统治力不能覆盖的地方。住民之所以协助游击队有着各种各样的理由，但其根源是国家的统治没有延及到这里，政府难道没有责任吗？”神院面的村落算得上是“治外之民”，他们没有国家意识，只知道埋头于家与土地上的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可思议。在对待韩国军队和游击队的态度上，他们和游击队更具有共存关系，而韩国军队则是匆匆而来并让他们弃家疏散，如此一来就决定了民心选择哪一方。虽然能够理解受命扫荡游击队的军队立场，但其在现地的所作所为确实太缺乏考虑了。金贤淑想起了那些面无表情站在自己面前的村民，悲凉的心情久久不能散去。

国防部长申性模的心里可能也产生了类似金贤淑的感慨，但作为国防部长处于战争的紧要关头，必须撇开这些感想，寻找面对现实的对策。申性模认为事件最好不要公开出去，“国民防卫队事件”和这次的“居昌事件”可以算是“战时事故”，眼下必须以军队为中心，激励他们取得胜利，如果现在过多强调“事故”会引起国民的不信任感，严重影响国家的战争行动能力。另外，这种事情如果让援助韩国的美国等国家知道的话就很被动了，会造成各国对韩国军队以及韩国政府丧失信任感。

但是事件还是被公众知道了。国会于3月29日通过决议，派出调查团，内务部、法务部也开始了各自的调查。申性模给国会的报告称这个事件不过是个“扫荡200名共匪事件”，内务部和法务部在受害者的数字上给出的结论分别是300人和500人，在事件的定性上是一致的，定为“杀害良民事件”。

为了进一步展开现场调查，由国会五人、内务部六人、法务部二人、国防部三人组成了联合调查团。各部代表为国会议员金宗顺、内务部庆尚南道分局局长李相龙、法务部汉城高检检事明顺谦、国防部庆尚南道戒严司令部民事部长金宗元上校。金宗元在平壤占领时期任平壤宪兵队队长，曾严厉搜捕共产主义者，市民称之为“白头山之虎”，他接受了申性模“大事化小”的意图并开展工作。联合调查团于4月6日前往居昌，没多久，金宗元逼迫9团团长吴益庆派出部队干扰调查组工作，并称“这是国防部的特别命令”，吴益庆抽出了约40人的侦察中队，由1营营长全日奉少校指挥。金宗元命全少校率队拿着北朝鲜军的自动武器潜伏在神院面的山里，当夜，游击队出现的情报就流传开了，翌日，调查团在山道上调查时，随着吉普车警报器的作响，全少校中队向调查团开了火，警卫立即“应战”，两台吉普车翻入了谷底，过一会几名缠着渗出血水绷带的伤兵撤了下来。这场实战表演很有效果，调查团成员大部分放弃了神院面的现场调查。金宗元向调查团报告，和游击队的交火中共有“三人阵亡、二十余人负伤”。汉城高检检事明顺谦刚表露出一丝疑问，金宗元气势汹汹的说道：“到釜山去了再说吧，这里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但是，金宗元的造假工作却起了反作用。调查团成员早已从住民以及警察那里得知游击队不存在、山里躲的是韩国军队这些情报，其后的调查也是围绕收集造假工作的证据开展的。

美国记者也捕捉到了这些传言，《华盛顿邮报》报道了此事，巴基斯坦的报纸也进行了报道。而这些外国报道最终导致了国防部长申性模的解任。

6、“大食罪”

韩国国会通过决议派遣调查团调查“居昌事件”是在3月29日，而针对“国民防卫队事件”也成立了特别调查委员会。“居昌事件”调查团是由国防部、内务部、法务部、国会组成的联合调查团，而“国民防卫队事件”调查团的成员全部是议员，成员有严详燮、太完善、柳鸿、白南轼、方万洙、徐珉濠、赵光燮、张洪琰、金命洙、梁炳日、黄炳珪、朴晚元、苏宜奎、李钟荣等15人。这15人分成五组，第一组负责全面调查，第二组负责调查物资采购渠道，第三、四、五组前往各教导队进行现场调查。

此时，宪兵司令部关于“国民防卫队事件”的调查已经结束。崔庆禄在李承晚的特命下，直接拘留了相关人员并进行调查。调查工作由宋孝淳中校指挥的第101宪兵队担任，但宋孝淳只进行了很短时间的调查，就向上交了报告，报告内容如下：

——国民防卫队司令官金润根等干部共截取了约27亿韩元的伙食费等防卫队预算；

——27亿款项中，三分之一交给国防部长申性模作为政治资金，申性模似乎想用这笔资金设立一个属于他自己的政治团体“新政同志会”并以此来拉拢部分议员；

——另有三分之一作为与官场要人的交际费，还有三分之一则被国民防卫队干部挥霍掉了；

——国民防卫队干部用侵吞掉的公款在大邱郊外设立了糖果厂，并把本来应该发给队员的米用于生产糖果并出售；

——一部分干部涉足金融业并把贪污的钱投在里面，还有在大邱、釜山、马山各地购置了房产；

——所有文件由副司令官尹益宪上校经手，他是贪污事件的中心人物；

——司令官金润根截取的款项没有储蓄，全部在大邱市内的饭店“琴湖亭”里大吃大喝掉了；金润根原是青年团的相扑选手，自称“相扑将军”，身躯很肥胖，食量非常大。金润根流着泪交代说：“国民们在忍饥挨饿的时候，我却不能控制自己的食欲，实在是对不起。”

宪兵司令部在提交报告的同时，建议国防部长申性模采取“非常措施法”，这部法的最高惩处是死刑。这件事不仅仅是一部分心术不正者的腐化问题，它造成了众多青壮年的牺牲，如果不明确判罚将无法向舆论交待。但是申性模仅仅说了声知道了，并没有采取进一步的积极姿态。后来崔庆禄得知国防部有传言说他是在野党份子，妄图推翻李承晚政权。甚至有这样的评论：“不知虎威的小犬”。即使这样崔庆禄仍强硬的要求启动军事法庭，而好不容易召开的军事法庭却使用了只有有期徒刑的《国防警备法》，撤销了对金润根的起诉，对其他被告则轻判了一年半至三年半的徒刑。

国会不服！首先议员们根据新获得的情报，认为贪污金额不止27亿韩元。汉城大学历史系一年级学生洪思量参加了防卫队，以中尉军衔在晋州教导队担任经理课长，他说教导队的下拨预算只有最初的三分之一，而且中间不断被榨取，最终造成士兵的伙食费几乎没有了。陆军本部防卫局人事处是根据防卫队人数为基础做预算的，处长申东雨认为报来的人数明显有水分，不予承认，但一个月后，申东雨便被调到忠清北道戒严司令部去了。得到这样的情报，很容易得出贪污金额大于预算的情况。

另一个令国会议员们愤怒的是军事法庭的量刑过轻。因为朝鲜战争，韩国经济和国民生活处于极度残酷之中。韩国经济在战前是日本经济的组成部分，太平洋战争后从中分离出来，状况有点像“被母公司抛弃的子公司”。为了独立和自由，这些是必须要忍受的过程，而且还失去了三八线以北的工业力量，朝鲜战争爆发后，基础产业遭受破坏，长期经济计划无法实施。战争经费的扩大引发通货的增发，1950年末，韩国银行给韩国军队的贷款额约为2000亿韩元，给联合国军的贷款额约为1000亿韩元。在调查“国民防卫队事件”和“居昌事件”期间，通货的发行量为“每天15亿韩元”，这些通货都是在日本印刷的。梨子一个1000韩元、修鞋费1000韩元、一双布鞋20000韩元、一双皮鞋18万韩元、洗一件衣服30000韩元、租间房子50万韩元、西装一套80至100万韩元……这是釜山当时的物价。当时美国家庭的平均收入从战前的每年1400美元上升到3000美元水平，而韩国却处于通货膨胀和失业困扰中，家庭基本收入几乎为零。

国民防卫队干部贪污事件就是在这样的状况下发生的，他们贪污了被征召入伍的市民的伙食费，用来中饱私囊，司令官金润根说贪污的钱都吃掉了，但这个事绝不是金润根个人的“大食罪”就能抵过去的。国会议员们推测国民防卫队贪污的一部分款项流向了国防部官员，一部分军人的纲纪被严重败坏。根据国会调查委员白南轼的报告，国防部派往尚州的巡视员在12天中都在旅馆里作乐，但却向尚州郡厅要求报销120万韩元的经费。

从15人调查委员会成立起，关于国民防卫队队员惨状的报告源源不断。庆尙北道警察局长报告说仅金泉一地就有106名防卫队员死亡，并以“旅行死亡者”的名义记录在案。

调查粮食、预算流程的议员柳鸿、苏宜奎、徐珉濠为确认农林部、财务部拨给防卫队的粮食和预算，于4月20日检查了大邱市东仁国民学校的国民防卫队司令部。根据司令部提供的文件与农林部、财务部的数字相比对，完全不能吻合。“需要再多点时间，调查一些其他地方。”议员们听取了防卫队干部的汇报，却没有得到更多的文件。当议员问及糖果工厂的事情时，干部们回答说那其实是生产官兵们携带口粮中果冻的工厂。来到工厂，却没有一个像样的建筑物，只有一些圆桶堆在那里，干部们又说作业主要在市内的分厂内进行，来到分厂后，只看到四个大锅，大概一天能煮十袋米，“记录中一天要消耗250袋，而且为了生产果冻，以每袋25000韩元的价格卖出了4500袋米，再以每袋12万韩元的价格买入糯米，但是没有见到糯米，完全是假账簿。”记录中的250辆卡车的采购实际上只买了二十几辆，还有十几辆是借来的。当徐珉濠议员问及司令部的现金情况时，金润根把他们带到了一间房间，桌上成捆的500、1000韩元纸币杂然地堆在那里，“全部有10亿韩元，有1亿已经花掉了，应该还剩9亿。”听着金润根的说明，徐珉濠议员更相信了金润根和尹益宪大把大把胡乱挥霍的传闻。金润根要请议员们到饭店吃饭，被拒绝了，随后金润根又搬来了一箱香烟，“里面全是千元钞票，估计有一千万。”徐珉濠当即回绝。这样的调查持续了四天。

7、罢免三长官

议员们的调查顺利进行，4月25日，徐珉濠向议会做了中间报告。

在此前一天，4月24日，总统李承晚突然解除了国防部长申性模、内务部长赵炳玉、法务部长金俊渊的职务。据首席秘书崔性狱说，李承晚总统在当天早上出席国务会议时很兴奋，作为他感情激动时的癖好，不时地吹着两手的食指和大拇指，国防部长申性模缺席了会议。李承晚的声音很高亢：“我必须说，我们不能掀起裙子让外国人看私处！”他指的是居昌事件被美国等外国报纸报道这件事，之后，李承晚又说“罢免申性模，让赵炳玉辞职”，而金俊渊则自己提出了辞职。金俊渊回忆说，总统表示“政府内部存在派系，内务、法务、国防三部的长官必须辞职”。赵炳玉对仅仅罢免申性模一人表示有异议，金俊渊则用中国秦朝的奸臣赵高来形容申性模。不过结局是赵、金、申三人都被解职了。

罢免三长官的起因是“居昌事件”被外国媒体报道。随着开战以来一直没有被评判的申性模的倒台，加上在野党“民主国民党”出身的赵、金退出，李承晚总统的政治力量得到了强化，据说李承晚也利用了居昌事件来到达自己的政治目的，他决定改组内阁，更加倾向于依靠外国特别是美国。

驻韩美国大使穆乔说：“这个时期麦克阿瑟在4月11日被解任，范弗里特就任第8集团军司令，中国军队的四月攻势展开，激战正在进行之中，李承晚肯定不想让韩国军队的丑闻公之于众。特别是范弗里特曾露骨的批判过韩国军队，麦克阿瑟的退出说明美国在对待朝鲜战争问题上出现了转变，李承晚希望尽量给美国人留下好印象并为此而努力。”

李承晚把“对外工作”从“对内工作”抓起，他要想尽办法“不让裙子内的风光”泄露到外面，4月25日早上，出席会议的徐珉濠接到了李承晚的亲笔信，信上要求停止“国民防卫队事件”的中间报告，希望他不要再扩大这个事情。徐珉濠匆匆读完前往釜山剧场，在入口处看到数十名国民防卫队的军官聚集在那里，他们口口声声要求徐珉濠中止报告，其中一个中校威胁说“你的肚子是铁板做的吗？”徐珉濠沉默以对，按预定计划做完了中间报告，随后，他拜访了李承晚。李承晚听到徐珉濠做完了中间报告，大为震怒，脸上现出痉挛，连说“你做的好事，你做的好事！”

4月30日，国会对议员金意俊提出的《国民防卫队废除法》议案进行了表决，出席的152名议员中80人赞成、3人反对、61人弃权。这个法案规定还乡的队员中，大田以北的居住者发放路费6450韩元和九升米，大田以南的居住者发放2500韩元和五升米。

徐珉濠议员感叹道：“太可悲了，一切都白费了！”

8、赃款的去向

申性模于4月25日提出的辞职直到5月5日才受理。5月7日，李起鹏被任命为新的国防部长。李起鹏上任后立即指示宪兵司令部重新调查“国民防卫队事件”并查明“居昌事件”真相。

就在李起鹏上任的5月7日，国会负责“国民防卫队事件”的特别调查委员会作出了最终报告，议员太完善所做的报告内容如下：

——1950年12月17日国会通过的国民防卫队预算为209亿830万韩元。截止1951年3月31日财政部向国防部划拨了176亿4218万韩元，其中164亿9629万韩元是防卫队的预算。

——事件中的贪污对象就是这164亿9629亿韩元。

——贪污的手段是以欺诈为基本方式截取预算和农林部划拨的粮食。

——自1950年12月17日至1951年3月31日这105天中，向国防部报告的队员人日数加起来有2732万3494人，平均一天26万223人。

——另一方面，同期防卫队记录在案的人日数累计1974万554人，平均一天18万8005人。

——这每天7万2218人的空饷人口首先成为贪污的基础。

——划拨给防卫队的伙食费、燃料费、办公费等总计76亿1317万5432韩元，以报给国防部的人均费用来算，这7万2218人的空饷就达23亿5126万韩元。

——农林部接到的要求是平均一天为31万6715人提供大米13万9315石总计约合54亿1313万韩元。

——但是防卫队一天平均人数只有18万8005人，相差了约12万人合52684石，总计金额20亿4710万被贪污。

——以上仅虚增人员一项贪污金额就达44亿韩元。

——其它，防卫队司令部会给下属教导队分配预算，其中一部分被扣留，扣留总数为28亿8328万7000韩元，扣留款项的用途大多不清楚。

——副司令尹益宪上校提取过3亿的机密费。

太完善议员的这份报告结果是在检查了防卫队司令部的账簿后得出的。

太完善认为在对各地的教导队调查后还会取得了许多资料，在大邱调查完毕返回釜山的途中，他在密阳遇见一个国民防卫队员，是一名像乞丐一样行走的青年，太议员问他去哪里，那名队员回答“我要到金日成那里去！”，太议员回忆说他忘不了那名队员蹒跚的脚步、锐利的眼神和平静的声音。

国防部长的更迭给韩国议员添加了活力。申性模时代，国会对于“国民防卫队事件”以及“居昌事件”的处理都被认为是对国防部的干扰，而新部长李起鹏则亲自声明要彻查并追究这两个事件。

5月8日，国会通过“国民防卫队事件结果和移交军事法庭再审”的议案，为此成立了《国民防卫队审查事件调查处理委员会》，成员有曹奉岩副议长、太完善、徐范锡、洪昌燮、白南轼。对于“居昌事件”，国会通过了起草一个要求处罚责任者的议案，起草者为卢企容、金宗顺、池运海、徐二焕。当天的会议上，在调查防卫队司令部过程中发现的赃款可能流向地“新政同志会”也成了讨论对象，后来在曹奉岩副议长的主张下，排除了这个讨论。虽然通过调查可以弄清楚真相，但三天前副总统李始荣的辞职使曹奉岩深有感触，李始荣认为“国民防卫队事件”的“贪官污吏”问题是他在任三年间所养成的，因为自己的“尸位素餐”而引咎辞职。曹奉岩由李始荣辞职姿态上得出觉悟：查明事件真相应交由搜查部门，国会议员应当闭口等待最终裁决。

9、五人的死刑判决

副总统李始荣的继任者在执政党的李甲成与在野党的金性洙之中产生，5月15日，金性洙以75票对73票当选。

一个月后，6月15日，宪兵司令部将“国民防卫队事件”11名相关嫌疑人逮捕并移送最高军事法庭。这11个人是：司令官金润根准将、副司令官尹益宪上校、财务室主任姜锡汉中校、调拨课课长朴昌源少校、补给课课长朴基焕中校、军需处处长金希上校、会计课课长张义斗少校、会计课副课长鲁龙植上尉、第十五教导队队长朴哲中校、第二十七教导队队长林炳彦上校、第十教导队队长宋祕洙上校。接着，6月23日，陆军总参谋长丁一权少将和作战局长姜文奉准将受命去美国“留学”，他们的职务分别由李钟赞少将和李龙文准将接任。由此，原国防部内申性模派系的首脑们都被清洗了，这为查清“国民防卫队事件”扫除了障碍。

新总参谋长李钟赞在11人被移交军事法庭后，向法务总监李澔准将询问说这11个人中有的已经接受过军事法庭的处置，最高军事法庭能否再审他们。李澔回答说军事法庭的原则虽是同一事不再理，但起诉内容和适用法律变更后可以再审。李钟赞因为上次军事法庭用的是《国防警备法》，决定这次用《非常措施法》来再审这批人。《非常措施法》可以理解为“非常事态下，惩处有关罪犯的临时措施令”，其中对非法挪用军需物资者的最高处罚是死刑。据太完善议员的说法，5月8日成立《国民防卫队审查事件调查处理委员会》后，他向李承晚做了汇报，李承晚明确的说：“我已经知道了防卫队干部的胡作非为，一定要杀几个才行！”使用《非常措施法》也许是李承晚意见的反映。

李钟赞精心安排了法庭的组成，审判长是兵器总监沈彦俸准将，审判员是作战局长李龙文准将、监察总监安椿生准将、军需局长金炯一准将、法务士桂哲淳中校，都是军部内有声望的人。另陆军本部检察课长金泰清中校、金东燮少校出任检察官和副检察官。李钟赞下了指示，他将在审判结束前和参与审判的人员一起合宿，且禁止饮酒。他鼓励金泰清说：“不要在意政治的压力，只要根据证据判决即可。”

被告的拘留时间为二十天，因此开庭日定在7月5日。检察官金泰清和金东燮一起审查了各项文书，加紧准备对被告们的预审等工作。因为戒严时期的军事法庭可以请地方检查官协助，所以，他们请了大邱地方检查官徐丙均帮忙。

在金泰清的印象中，金润根看上去是个“非常温和的人”，对他的提问大多数情况下是很含糊地回答“不知道”而不是否定；尹益宪则与金润根大不相同，“近六尺的巨大身躯，三白眼，声音像汽车，据说曾在中国待过，倒是有点像三国志中的武将。”回答提问时的态度非常泰然自信。根据金泰清的调查，国民防卫队没有银行，为在地方上采购粮食和制服，预算是直接以现金划拨的，因此给干部们的贪污造成了极大的方便，金泰清指出，那帮干部把钱当成水一样使用。

被告的辩护律师是金达镐、张厚永、李炳夏、田凤德等九人。

7月5日，在大邱市东仁国民学校礼堂，最高军事法庭开庭。和以往不同，这次军事法庭对外公开，旁听的人一早就聚集到了学校，进不了会场的市民群集在操场和附近的道路上。法庭在校园内安装了大喇叭，播放审判过程。由于公开审判，前来的市民数量超乎预料，也显示出国民对“防卫队事件”的关心程度很高。因干部腐败而受害的队员及其家属的怨声撩起了一般市民对政府的不信任。据金泰清说，之前接到很多意见说“审判会像政治那样暧昧吗？你们会起诉他们吗？就算起诉了你们会判他们刑吗？”等等。一般市民自开战以来就处在残酷生活中的不满情绪加上停战谈判所带来的南北无法统一的挫折感混合在一起，这些不满、仇恨、苦困统统发泄在了“国民防卫队事件”上了。政府方面则希望通过公开审判，扫去国民心头的疑虑，由此这场审判也可称为“舆论审判”。

当然，同时也有批判的声音。东仁国民学校是国民防卫队的司令部，特意把法庭选在这里，还把从不公开的军事法庭公开审理，是不是太过于迎合舆论了？如果按照李承晚总统的意思“杀几个人”的话，难道不是操纵审判应对舆论吗？——但这些批判的声音已经淹没在聚集到国民学校的市民们的怒吼声中了。礼堂的北面是关押被告的帐篷，市民们虽然没有扔石块，但怒骂声不断。

法庭的正面是法官座位，它的左边是检察官席，右边是律师席。法官座位后面站立着四名武装宪兵，另外其左右通道上各站了两人，出入口内外也安排了宪兵站岗。

上午十点，被告先入庭，随着法官入席，最高军事法庭开庭了。辩护团以法官回避和适用法为由申诉审理应无效，随后指出法官们本身就是朝鲜战争初期丢下市民逃离汉城的“重罪犯”，无权审问被告，又指出《非常措施法》是开战时制定的，在特殊状况下使用到被告身上是不正当的……辩护团的主张被一一驳回，军事法庭在暑热中连日进行。

总参谋长李钟赞不时出现在旁听席上，他看着戴着手铐上庭下庭的金润根，隐隐有些心痛。虽然金润根等人的所作所为必须得到处罚，但国民防卫队本身就是在无计划的情况下仓促成立的，没有军历的金润根以青年团团长一下子就成了肩扛将星的准将，成了司令官，之后什么训令计划、组织、纪律、监督都没有。事情的根子难道不是出在国防部和陆军本部身上吗？李钟赞上任后，已经处分了一批使用防卫队赠送的金质肩章的干部。望着毕恭毕敬向法官鞠躬的金润根，李钟赞觉得还有更多的被告应该站在上面。

战时特命巡视官金锡源准将也有同样的感慨，开庭前，金锡源拜访了检察官金泰清，鼓励他无论如何都不要屈服于压力。当他听到作为证人出庭的前总参谋长丁一权的证词时，显得非常愤怒，检查官询问了丁一权“为什么会让没有从军经历的金润根出任司令官”等五项问题，丁一权都回答说是总统的命令，金锡源认为丁一权的回答属于“逃避责任”，当丁一权退庭经过身边时，金锡源对他大喝道：“喂！你刚才回答的什么东西啊？赶快把你的肩章下掉！”丁一权无言的离去了。

从检察官角度看审判进行得很顺利，而对辩护团来说，他们的辩护根本没有人听。7月18日，金泰清做个最后的总结，请求法庭量刑：“各位审判官，大家可以听到各种怨言，悲惨倒下的爱国壮丁的哭声萦绕在上空，遗属们的哭声回荡在四周……”总结分序论、事实、证据、法律、影响等部分。

“金樽美酒民兵血，玉盘佳肴壮丁膏；

项目流时兵泪流，笑声高处哭声高。”

金泰清吟诵完《春香传》的诗，要求法庭量刑：“死刑：司令官金润根、副司令官尹益宪、财务室主任姜锡汉、调拨课课长朴昌源、补给课课长朴基焕。15年徒刑：第十教导队队长宋祕洙。量刑内容事前已得到了国防部长李起鹏、总参谋长李钟赞、法务总监李澔等人的同意。

当晚，法官会议在金润根的死刑问题上产生异议，最后通过匿名投票维持死刑。接到通知的李钟赞承认这是个“宿命”的判决。

翌日，7月19日下午一点，“国民防卫队事件”进行公判。公审开始以来一直晴好的天气却在这天早上下起雨来。上庭的被告只有检察官总结中请求量刑的六个人，余下的五人免于处罚。特别旁听席上坐着李起鹏、崔庆禄、金锡源等人。一点十四分，审判长沈彦俸做出了判决：检察官提请的五人死刑照准，而提请15年徒刑的宋祕洙则被判无罪。宣判下达后，五名被告脸无人色，茫然伫立。随后，被告被押回帐篷。

尹益宪请求与陆军本部法务室审查课课长太伦基中校会面，太中校来到后，尹益宪似乎想说什么，沉思了半天后只说了句“多承照顾，很感谢”。

金润根则对担任警戒的第101宪兵队队长宋孝淳中校痛切的表达道：“我是一个不懂政治不懂军事的相扑手，意想不到地让我担起了重责，结果搞得一塌糊涂。让一个没有资格的人担任重要职务是不应该的，会做出很多对不起大家的事情。”所表达的意思和副总统李始荣辞职时提到的“尸位素餐”类似。宋孝淳从审查金润根时起，就觉得他是个“能吃的好人”，并不令人厌恶，听了这些话，不觉很是同情他。辩护人金达镐也认为死刑过重了，但已毫无办法了，当金润根夫人哭着要他再做努力时，金达镐只能安抚她说“无力回天”，然后离开了。

10、“居昌事件”的判决

8月13日，星期一。五名被告的死刑在大邱郊外的花园山山麓执行。开城的停战谈判会场正在召开第23次会议，南日仍然是长舌连连，乔伊则仍然是兴味索然的望着中朝代表。

死刑是公开执行的。虽然宣判了死刑，但仍不足以打消一般市民对政府的不信任感，已经有声音传出，说死刑不会执行，被告们都已流放到国外去了。

死刑的执行由第101宪兵队负责。当天，大邱的天气非常闷热。上午八点，金润根等五人被允许与家属见面，自从7月19日的判决以来这是最初也是最后的见面。本来军事法庭的规定是不允许会面的，十分同情金润根的第101宪兵队队长宋孝淳向法务总监李澔求情，拿到了特别许可。金润根在帐篷边上的院子角落静静地与夫人见面，偶尔交谈两句。

下午一点，五人被押上军用救护车驶离了东仁国民学校。救护车由宪兵队的吉普护卫，开得很慢，和步行的速度差不多，缓缓的驶向西南方约十公里的刑场，一点三十五分，抵达花园山山麓。五人下车，由宪兵押着走向刑场，在猛烈的阳光下，走在山道上的五个人汗流浃背，衣服都湿透了，仍不断地问身边的宪兵要烟抽。刑场上立了五根白色的柱子，四五百名军民代表和15名记者就聚集在离柱子约两三百米的地方。代表中的法务总监室审查课课长太伦基中校曾在判决后见过副司令官尹益宪，太伦基回忆说，当他接近草丛中的柱子，望者被绑在柱子上的五个人，很有些同情。五个人以职位顺序依次绑在柱子上，绑完后，宪兵用毛巾帮他们擦了擦脸。

死刑执行官宋孝淳命令二十名射击手就位。射击手每四人一组，再两人面对面一组，一人跪射，一人站在犯人背后立射。随军牧师简短地祈祷完毕，宪兵用黑色的头巾蒙住了五人的脸，并在心脏部位做了标记。五个人谁都没有留下遗言。

死刑执行时间是下午两点，宪兵准备完毕后，还有一点点时间，宋孝淳看着手表等着预定时间的到来。虽然只有两分钟不到，在场的人都感到这段时间是那么的漫长，那么的难耐。太伦基说他静静地听着刑场上虫子的震翅声，周围的四五百人汗流浃背地一动不动地站立着。五名犯人则蒙着黑头巾，绑在柱子上，暴晒在午后最强烈的阳光中……宋孝淳的号令发出了，随着“预备！”“瞄准！”“射击！”，子弹射了出去。接着军医上前确认死亡。五人的尸体横躺在草丛中，接着被装入事先准备好的棺材里，用卡车运走了。至此，朝鲜战争中发生的国内大事中的一件——国民防卫队事件结束了。据说军事法庭的公开审判、重判、公开执行死刑等特别措施发挥了效果，挽回了国民对政府的不信任度。

另一个事件“居昌事件”也随着军队首脑的更迭而加速处理，早在7月27日，在大邱高等法院召开了高级军事法庭审判。审判长是姜英勋准将，法官是李龙文准将和李云基中士（法务士），检察官是负责防卫队事件的金泰清，另一名检察官是金釜楠，助理检察官是金东洙。被告是第11师9团团长吴益庆上校、3营营长韩东锡少校、3营情报官李钟大少尉。这次审判也倾向于“舆论审判”，公开进行。不过这个事件与贪污腐败为内容的国民防卫队事件不一样，居昌事件是正规军在作战行动中发生的事件，主要问题是肆意屠杀住民，审理进行得比较困难。

到了九月，妨碍调查团工作的金宗元上校被起诉，另外已经担任驻日大使前往东京赴任的前国防部长申性模也被召回问话。总算在12月16日做出了如下判决：吴益庆无期徒刑、韩东锡十年徒刑、金宗元三年徒刑、李钟大无罪。量刑出人意料的很轻，判决理由的结语是：“为了国家的权威和军队发展而挥泪斩马谡，按照主要部分做出了这样的判决。”可以理解为考虑到作战第一线官兵的士气而做出的判决，而且被判入狱的三名被告都在差不多一年后就都获得了特赦。

国民防卫队事件是因贪污渎职而造成队员饿死，属“间接杀人”，而居昌事件则是军队“直接屠杀”住民事件。两个事件的结局差异使许多市民不能释然，后来发生在居昌郡神院面的意外事件可能就是这段时间埋下的怨念祸根造成的。居昌事件发生十年后的1960年5月11日，在神院面举行了受难者纪念碑落成仪式，结果在仪式上约百名遗族把事件当时进行“共匪份子甄别”的神院面面长朴英辅给活活打死了，据说暴行是酒后发生的，朴英辅遗体的惨状很是令人不忍。

[1]译注：“还历”在日语中的意思就是“花甲之年”，日本人把60岁当做花甲。同时也是大部分男性退休的年龄。

第二十六章　板门店

1、潘趣酒大碗作战再开

——8月15日，也就是国民防卫队事件的五名被告被处决的两天后，是日本的“终战纪念日”、韩国的“建国纪念日”。

当天，美国如期发表了对日和谈条约草案，日本沉浸在即将回归国际社会的喜悦中，正好是“夏节”，各地开展了许多“和平舞蹈”“和平抬轿”活动。对日和谈条约在朝鲜战争的爆发下反而得到了促进，日本的自立由于朝鲜战争而提早进入，日本从中获得了明显的机会。与此同时，朝鲜战争“和平的眉目”也渐渐出现了。

联合国代表乔伊在当天的谈判中建议为了扫除谈判中的障碍而举行小组讨论，翌日，中朝方面表示同意。对于小组成员问题上，乔伊建议双方各派“一名代表、两名助理”，而最后则按中朝方面要求的“两名代表、两名助理”执行。中朝方面的代表是北朝鲜军少将李相朝、中国军少将解方，联合国方面的代表是第8集团军副参谋长H·霍吉斯少将和远东海军副参谋长A·帕克少将。8月17日，第一次小组会议召开，而这个小组会议基本上没有取得具体的进展。不过讨论气氛比正式谈判要好得多，中朝方面实际首席代表解方似乎因为获得了自由发言的机会而显得思维很活跃。解方认为讨论过于对立将无法得出结论，他认为军事分界线问题最好能就着地图具体商议会比较好。联合国代表霍吉斯和帕克也显出了愉快的一面。第二天，8月18日，霍吉斯在会上提出了“谁先拿出方案”的问题，并拿出一枚25美分的硬币弹出去用右手盖住在左手手背上，微笑着说道：“猜正反怎么样？”不过，李相朝拒绝了这个可爱的方法，“用抛硬币这种鄙俗的手段来决定这么重要的问题是不谨慎的！”说着，取出了地图，地图上面画着一条基本沿着三八线走向的线，半岛东部在三八线北侧四公里，西部在北侧五公里，李相朝主张以此为军事分界线。站在固守现防线的联合国的立场，霍吉斯当即说“不”，李相朝撇下地图说道：“那这个问题就只能没有结论了！”李相朝的话语显示出中朝方面的态度依然强硬，而在霍吉斯看来，当天中朝代表的态度已经表露出了事态好转的苗头，虽然让步的幅度仅仅只有四公里，但已显示出中朝方面修正了其固执的坚持三八线的姿势。“似乎问题不大了，我们出了初招，就看他们怎么接招了。”“我想这是我军的攻击所产生的效果。”在回汶山的直升机上，霍吉斯和帕克这样谈道。当天，第8集团军利用天气好转的机会重新开启潘趣酒大碗作战计划，霍吉斯认为这次作战的效果将对谈判产生影响。

作战仍然由韩国第1军和美第10军担任。韩国第1军因军长白善烨参加停战谈判而由副军长张昌国准将指挥，作战目标是“潘趣酒大碗”东北偏北的南北走向高地群，以南端的1031高地为基点，向北依次是965、924、751、884、591高地，从591高地向东至702、612、710高地，形状有点像“J”或拐棍，美军因为其像一个倒过来的字母“J”故称之为“J字峰”。美第10军的第一目标是位于“潘趣酒大碗”西壁下方大愚山（1179高地）西侧的983高地。两军的作战目的是在着手“大碗”外缘之前，确保北侧和西侧的要地。

韩国第1军以美第10军调派过来的韩国第8师（崔荣喜准将）主攻1031高地，美第10军以韩国第5师（闵机植准将）主攻983高地。这样“潘趣酒大碗”作战的第一阶段完全交给了韩国部队，范弗里特是有意这样安排的。8月12日，范弗里特指示新任的美第10军军长C·帕亚斯少将道：“韩国军队失去了自信，必须通过实战让他们对自己的能力恢复信心，先让韩国军队承担攻击任务！”帕亚斯根据范弗里特的意思，将黄烨上校指挥的韩国第5师36团划给了美第2师，并下令由36团攻击983高地。美第2师师长C·拉夫那少将也从军长那里听说了范弗里特的要让韩国军队品尝胜利恢复自信的观点，便调集了师部保有的全部198门火炮（其中迫击炮72门）支援韩国36团。“有多少炮弹就发多少，尽管发射。”拉夫那的指示让炮兵很兴奋，当天早上六点开始了攻击准备炮击，炮兵们根本不考虑弹药问题，只管开炮。根据记录，美第2师在九天时间里耗费了约36万发炮弹。

韩国36团在如此猛烈的炮火“祝福”下向前攻击，团长黄烨上校将1营留作预备队，计划以3营夺取983高地，以2营夺取与983高地邻接的940、773高地。由于敌人的阵地前布满了雷区，两个营的攻击基本都停滞了下来，虽然都到了突击地点，最终无法实现，就这样拖到了日落。只有2营5连对773高地突击过一次，不过遭到了友军的误击，又遭到了敌人的交叉阻击，只能后退。

韩国第1军方面，第8师攻击“J字峰”南端的1031高地、首都师（宋尧讃准将）攻击北侧的924、751高地、第11师攻击最北侧的884高地。

首都师选定徐廷哲上校的26团为主攻兵力，徐廷哲以2营和3营分别攻击924和751高地，下午四点左右2营攻占了924高地，3营仍在奋战751高地。

第11师以9团为主攻884高地的兵力，而这个第11师9团正是“居昌事件”的主角，师长崔德新让金安一上校代理团长一职，因为此时前团长正在接受军事法庭的审判，似乎是为了“清还欠债”，9团的进攻相当猛烈。金安一命令郑唐喆少校的1营攻击884高地，1营在美第7舰队的炮击支援下攀爬大斜坡，正午时分，在一阵手榴弹的齐掷下占领了884高地。

接到报告，第8集团军司令部和韩国军队将领都很高兴，特别是884高地，这是个可以威胁突出在南江南岸敌人阵地的要地。因此范弗里特、李钟赞以及白善烨等人陆续发来了贺电。

2、北方代表的软化

然而，韩国第1军获胜的运气到此为止了。下午五点多，天空突然层云密布，从山谷涌来的浓雾笼罩了战场，入夜后下起了倾盆大雨。首都师26团3营利用大雨夜袭了751高地，但被手榴弹的弹雨打了回来。

“J字峰”一带盘踞着北朝鲜军第2、第13、第45师，采取了固守的态势。碉堡、坚固阵地密密麻麻，很难突破。而且，能够利用大雨偷袭的不仅仅是韩国军，北朝鲜军也在雨声中展开了逆袭，26团2营、9团1营分别被驱逐出了刚刚占领的924高地和884高地。由此，韩国第1军和美10军发动的“潘趣酒大碗作战”的第一阶段进行得很困难。

翌日，8月19日，9团1营再次占领884高地。8月20日，26团2营夺回了924高地。

8月21日，9团1营又失去了884高地，26团2营从924高地进至964高地，遭到了北朝鲜军第13师21团的反击，双方胶着在一起。

美第10军地区，韩国第5师36团2营在8月21日结束前占领了965、940高地，而3营仍在983高地上苦战。8月22日上午十点，3营营长李圭升少校从各连中选拔了60人组成的“特攻队”发动突击，结果以失败告终。团长黄烨以“团的荣誉”为名严命李圭升必须拿下983高地，李圭升用9连、10连、11连把高地先包围起来，然后展开反复的猛攻，上午十一点五十分，终于占领了983高地。此时已经是作战开始后第五天了。

以上韩国军队的奋战影响有多大不得而知，但是停战谈判桌上中朝代表在8月22日后显露出了软化的征兆。

小组讨论会上，中朝方面代表李相朝表示出了“如果联合国方面不拒绝讨论适当的补偿问题，中朝方面可以修正在三八线问题上的意见”的意向。这个意向不仅仅是针对三八线，而是接受以现战线为基础讨论军事分界线的划分，这是明确的让步。

李奇微得到报告，认为中朝方面已经不拒绝讨论以现在的接触线为停战线的议题，他马上向华盛顿请示“以接触线为中心设置宽幅为四英里的非武装地带”的方案。参谋长联席会议回电表示接受。谈判代表霍吉斯觉得谈判已经突破了僵局，将向可以期待的方向发展。

3、联合国军轰炸机事件

但是，当天晚上十一点三十分，一个无线电话从开城打到了汶山，是中朝方面的紧急联络，电话称十分钟前，十点二十分，一架联合国军飞机飞临开城进行了轰炸，要求联合国方面立即展开调查。

乔伊命令联络军官奇尼上校和马莱上校带着两名翻译出发。风雨交加的夜晚，从睡梦中被叫起来，在雨中的车上，四人都很是不快。由于板门店附近跨越临津江的桥坏了，一行人只得乘小船渡过河，正值退潮，小船只能停靠在离岸不远的河滩上，四个人顶着大雨中徒涉河滩，不仅浑身湿透，而且一身的烂泥，总算上了岸，坐上吉普驶往开城。

达到开城已是8月23日凌晨一点四十分了，中朝方面的联络军官张春山（北朝鲜）和蔡清文（中国）站在谈判会场的门口，周围是中朝方面的记者和摄影师。张春山通报说联合国飞机进行了空袭，听到了爆炸声，南日中将也是目击者之一，飞机投下了炸弹和燃烧弹。奇尼问投下了几颗炸弹，回答是不知道，又问飞机是单架还是多架，回答还是不知道。张春山催促奇尼一行去看现场证据。

第一现场是离联合国代表休息处约90米的道路，首先看到了一堆类似飞机副油箱的金属片，其下的地上没有坑和燃烧过的痕迹，离它3米远的路上，有一个直径约75公分、深约25公分的洞。张春山认为这是燃烧弹的痕迹，奇尼则觉得像是手榴弹炸出来的。如果是燃烧弹的话，至少要留下宽20米、长40米的灼烧痕迹。

第二现场在中朝代表宿舍的西北面，有四个和第一现场类似的洞，尺寸更小一些，还有散落着的长约25公分、宽约15公分的铝片。奇尼觉得有点像飞机引擎外面的盖子，只有一个洞里有一个火箭弹的尾翼。

“给我看这些毫无意义的东西简直让人无法忍受！”奇尼因为没有看见炸弹和燃烧弹的痕迹，愤然地对张春山说道。而张春山则反复强调肯定是轰炸：“如果你是一个有良心的军人，你就不能否定你看见的东西，我根据首席代表的指示，首先提出口头严重抗议。我宣布明天预定的谈判取消，并保留进一步抗议的权力，根据首席代表的指示，还有……”“你是说小组讨论和联络军官是事吗？”“是所有的会议！”奇尼什么也没说，转身上了吉普，离开了开城。

驶往板门店途中，蔡清文的吉普追了上来，张春山的车也来了。两人要求奇尼回开城重新调查，说是发现了新证据。奇尼回说在黑暗的大雨中进行调查是没有意义的，希望等天亮了再说，但张春山强调发现的是很重要的证据。尼奇没办法，只能跟去第三现场，是开城郊外的一个岩丘，有两个直径约60公分、深约30公分的坑，附近散落着一些飞机机体的破片。奇尼判断坑是小型坠落物冲击造成的，但不是爆炸引起的。一个坑里散发着汽油的味道，附近的地表散在分布着一些7.5至12.5公分的烧灼痕迹，另一个坑里有些类似凝固汽油的液体，散布面积约1.5平方米，但没有燃烧的痕迹。

一名中国士兵是目击者，他说有一架机头闪着两个灯的飞机飞来扔下了数枚炸弹。奇尼问机头灯是爆炸前亮还是爆炸后亮的。因为空5军在轰炸友军势力圈以外的地方时机头是不亮标识灯的。那名中国士兵回答说“一直亮着”。

“够了！这完全是捏造！”奇尼在心中叫道。奇尼打发走采访的欧美记者，向张春山建议等天亮了再重新调查，此时已是凌晨四点半，雨一直没停，天还是黑的。但是张春山反复强调他们的调查已经结束了，没必要再调查了，联合国军必须承担责任。

美空5军在其后的调查显示，8月22日晚上11点多，雷达捕捉到一架不明国籍的飞机从西面飞向开城，11点18分，在穿越开城约两分钟后从雷达的屏幕上消失，似乎是在开城北侧的松岳山山阴降落了。肯定不是美军飞机，空5军的调查报告指出：“我们的飞行员里不会有人喜欢在这种大雨里飞行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8月23日的停战谈判正如张春山所警告的那样小组讨论和军官联络会议都中断了。当天，东部山岳地带的北朝鲜军一起发动了反击，谈判的中断也许与这次反击有关系。

4、血岭

北朝鲜军的反击在韩国第1军和美第10军的整个正面展开。

据北朝鲜的《祖国解放战史》记载，这个时期在这个区域展开的作战遭遇了“三十年不遇的连续大雨”和“敌人的猛烈炮火”，非常困难，第一线的弹药和粮食十分紧缺。然而，北朝鲜军官兵的战意强烈，攻击与抵抗十分顽强。

美第10军地区的韩国36团夺取了目标983、773高地后，遭到了北朝鲜军三面攻击，两个高地之间的山脊染满了敌我的鲜血。血岭——这是美军爱用的词，太平洋战争期间每当有高地出现激战时就会用上这个词。983高地也被冠与了这个称呼，现实上，这个称呼超越了“激战之地”这层意思，确实是战地惨状的反映。三天的战斗，高地上的炮声和叫喊声就没有断过，坡面上淌满了血。8月27日，韩国36团败退，血岭被北朝鲜军占领。

美第10军军长帕亚斯判断相比以有限兵力争夺若干个高地，还不如整个第10军发动全线正面进攻，“我不明白为什么北朝鲜军那么拼命的进攻，总之如此不顾一切的攻击肯定会造成兵力的分散，因此我们必须采取全线攻击之策。”北朝鲜军的补给是十分困难的，美军的全线攻击将使其更加无法集中兵力，这样攻击的效果就显现出来了。帕亚斯命令陆战1师攻击“潘趣酒大碗”的东北壁，韩国第5师攻击西壁，美第2师接替疲惫的韩国36团。

8月31日，攻击重新开始，出乎意料的是进展相当顺利。

陆战1师知道血岭的北朝鲜军很勇猛，而且知道对手是北朝鲜军中精锐的第1师，因此陆战队首先进行了慎重的攻击前进尝试，但目标1026、924、605等高地上北朝鲜军的战意却意外的低落。“以前，一旦接近阵地前沿，肯定会遭到手榴弹雨，而这次的‘雨’只能算‘毛毛雨’，许多阵地上连敌兵都没有。”陆战队第7团1营营长T·凯利中校的回忆带着一丝疑惑，不过北朝鲜军“软弱”的理由很快就清楚了。担任防御的北朝鲜第1师正在和东海岸的北朝鲜第3军一部交接，阵地的兵力配置不全，防御态度尚未完备，陆战1师正好就在这个时候发动了攻击。9月1日，“潘趣酒大碗”的东壁被轻松拿下。

韩国第5师面对的“大碗”西壁包括大愚山（1179高地）、加七峰（1241高地）、1052高地和1211高地，师长闵机植以27团、35团为主攻兵力，从大愚山东北侧开始攻击。事先判定敌人是北朝鲜军第12师23团，和陆战1师的情况一样，这里的抵抗也很软弱。担任先头部队的27团很容易的拿下了大愚山和1052高地，9月4日占领了加七峰。

进攻血岭的美第2师9团虽然遭到了潜伏在反斜面和战壕里的北朝鲜士兵的手榴弹袭击，一度被击退，但在另两个团（38团、23团）投入后，9月5日最终夺取了血岭。山顶附近，残留着约550具以上的北朝鲜军尸体，大量的弹药和装备散落其间。血岭作战自8月18日起至9月5日结束，前后近三周，美韩军阵亡326人，负伤2032人，失踪414人，总计2772人。美第2师发表的北朝鲜军的损失是“战死5677人，负伤9422人，俘虏264人，总计15363人”，不过这个数字除了俘虏以外都是推测的。

另外，韩国第5师的攻击正面，27团在9月5日向最终目标1211高地突击，但遭到了北朝鲜军第27师的反击，被击退了。之后，韩国第5师陆续投入27团和35团连续攻击，不过最终仍未能夺取1211高地。

5、谈判会场变更

1211高地被北朝鲜方面称为“英雄高地”，守卫高地的北朝鲜第27师主力大部分是由学生、农民等新兵构成的。连韩国士兵都对被俘的学生兵、农民兵表示赞扬，被俘的北朝鲜士兵所说的顽强抵抗理由惊人的一致：“如果我们取得胜利，你们就不得不在谈判桌上接受我们的条件，就算你们挣扎到最后，那也是没用的，我们伟大的指导者金日成同志……”滔滔不绝的演说表明俘虏们坚信北朝鲜将获得胜利、停战谈判就是联合国军的投降谈判。

美第10军军长帕亚斯得知这些1211高地俘虏的告白后，情绪有些不高，“原来那些家伙认为他们已经获胜了，所以打起仗来那么拼命。”如此一来，指望中朝军队战意变得低落是不可能的了，可以预料到今后的战斗中“敌人将愈发顽强，我方付出的代价将越来越大”。

李奇微判断：中朝军队的这种“信念”将会给谈判带来恶劣影响。开城的停战谈判自8月23日以来处于中断状态，李奇微仍然强耐着性子等待谈判重新开启。期间中朝军队又以联合国飞机在开城发射了照明弹、飞越板门店开火等“违反中立事项”为由提出抗议。当然，这并说明他们想完全中止停战谈判，可以多少理解为暂时的中断。李奇微是这样猜测中朝方面中断谈判的理由的：“我认为9月4日在旧金山召开的对日和谈会议是焦点，对日和谈没有中共参加，而会谈的时机又很敏感，为了从侧面支持苏联的和平攻势，停战谈判必须受到阻碍，另外一点，也许打乱谈判计划是其宣传的需要以及希望握有谈判的主导权。”有观察认为，中朝方面由于在设置小组讨论上向联合国做出了让步的意向，为了赢得时间检讨下一步交涉策略，所以中断了谈判。这些推论究竟符合不符合中朝方面的实际想法无从得知。

“不管怎么说，旧金山的会议正在召开，东部战线我军处于攻击成功阶段，对手重启谈判的心理准备正在成熟，我是这么认为的。”李奇微在攻陷血岭的翌日，9月6日，联络军官李寿荣递交了对方请求谈判重启的声明信。

李奇微提出了一个绝对条件——变更谈判地点。李奇微早就认为谈判地点设在开城是不利的不合适的。开城在北朝鲜控制范围内，位于三八线南端三英里，给人的印象是联合国方面“前往谈判”，因为开城是北朝鲜控制的。“进一步说，在开城谈判，将造成联合国军不能攻击开城以西目标的印象，说是中立，保卫工作都是由中朝方面负责的，事件、事故的防止和调查都很不方便。”正是由于这些原因，1211高地的北朝鲜士兵才会士气那么高涨，所以变更谈判地点是当务之急。“我建议，我们的联络军官将在板门店桥上与你们会面，为了能没有障碍的继续谈判，我们双方共同商议一个谈判的新会场。”李奇微在李寿荣拿来的声明信中这样强调道。

但是，北朝鲜方面并没有立即做出反应。

6、六十三天之久

在旧金山，对日和谈按计划顺利进行，李奇微回复谈判重启的声明信后两天，9月8日，对日和平条约正是签字。参加会议的51个国家中，除苏联、波兰、捷克，其余48国都签字了。48国理应都是日本的交战国，但其中古巴、海地、危地马拉等中美洲国家、南美、中东、近东、欧洲小国等，连日本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与之交战过的。然而，和平条约的缔结使日本有了回归国际社会的基点，对日本来说同意的国家越多越好。会场在大剧院厅，开会期间，太阳旗和各国国旗一起飘扬着，签字结束后，各国代表都鼓起了掌。

李奇微判断的中朝方面中断停战谈判是为了给旧金山和谈施压的猜测似乎是对的，9月8日之后，中朝方面的态度表现出了急剧软化的趋向。

9月10日，一架美军轰炸机误入开城地区并向地面扫射，中朝方面提出了抗议，乔伊立即在9月11日郑重的以书面形式表明了遗憾的意思。照此之前的惯例，中朝方面的态度一向是得寸进尺的，而这次对乔伊的信件却什么反应都没有。李奇微认为这是中朝方面态度好转的征候，9月17日，发表了要求重新开始谈判的声明。

9月18日，四名韩国士兵驾驶着一辆装载DDT的卡车闯进了板门店，属于“侵犯中立”，中朝方面对这件事表现出了宽大态度，将卡车和四名士兵都释放了。

9月19日，朝鲜人民军总司令金日成和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员彭德怀联名向联合国军递交了备忘录，“如果贵方同意，贵方可派联络军官和我方的联络军官讨论在开城重新开始谈判的时间，希望贵方能尽快安排。”但是，李奇微没有答复。因为李奇微打算将谈判会场挪到开城以外的地方，“最好是在开城与汶山中间的板门店。”

奇尼、马莱和李寿荣、张春山、蔡清文、金一波等人的联络军官会议开始了，地点在板门店的桥上。会议上联合国方面坚持要求变更谈判地点，而中朝方面则要求立即在开城重启谈判。基本没有什么进展。

9月27日，李奇微提出了新的谈判地点——开城东南方12.8公里处的松贤里。松贤里基本上位于两军前线之间的中间点。恰好这个时候，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布拉德雷和国务顾问C·博兰从华盛顿飞来日本，李奇微向二人表述说：“如果中朝方面同意变更谈判地点的话，那么之前我方坚持的非武装地带的宽度可以让步到以现战线为基础的四公里宽的程度。”二人表示同意。“对我来说，我是不愿意先投下鱼饵的，我要等鱼游过来了再投饵。”中朝方面拒绝了李奇微的提案。

10月4日，李奇微又提出了方案：“希望贵方能提供一个我方可以接受的地点，这个地点应在双方前线的中间，这样双方代表可以尽快重启谈判……”选择地点的主导权交给对方，这样可以给足对方面子，李奇微是这样考虑的。李奇微的设想果然发挥了作用，三天后，10月7日，金日成、彭德怀两将军提出了将谈判地点选在板门店的方案，联合国军方面当然没有意见。李奇微又命令范弗里特，如果重新开始的谈判出现问题，就立即占领板门店东侧的高地。

联络军官在新谈判地点就有关谈判重启的会议开得很困难。中朝代表张春山提出既然地点已定那就赶快开始吧，而奇尼则提出要对谈判细目先进行一个准备协定。一进入准备协定的交涉，开城就成了问题，联合国军方面认为开城已不是谈判会场，将不再属于中立地带，并指出中立地带的范围以谈判地点中心半径3000码内。“但是，中朝方面怎么也不肯放弃曾经得到过的利益，这是他们的处事原则，他们仍坚持以前的方式，主张半径为五英里。”奇尼等人因为被授予了比较大的权限，便把范围让步到3200码，“令人吃惊的是，对方也让步到了4.5英里。这样的话就有谈的余地了，我们的心情轻松多了。”奇尼记述道：“结果就是双方联络军官在板门店的桥上热烈的吆喝着，这边说3300码，对方就说4英里，好，再喊一声3400码，对方就变成了3.8英里……”像是在猜拳，又像是自由市场的讨价还价，每100码是个让步单位，终于在三天后达成了一致——开城、汶山都设置半径为3英里的中立地带。“仔细想想，虽然还算顺利，但为了一个三英里竟然交涉了三天……”

此时却又出了事情。10月12日，一组美军F80战斗机编队通过开城地区，其中一架开炮打死了一名12岁和一名2岁的孩子。联合国军方面立即认错并表示遗憾，而中朝方面的联络军官的态度出现了转变，之前“友好”的态度又变回了早先“教条主义”的形式，说美军飞机的有意侵犯中立地带，射杀两名儿童是有计划的残忍行为，奇尼进行了反驳，“张上校，你的发言好像是给我上课一样。”“没有！奇尼上校，你多虑了，我可不是你的老师，没有教育你的义务。”“你知道就好！”奇尼的视线冷却下来，张春山也变得冷淡起来，双方都忘记了自己的使命是为重启谈判做准备工作的。最后，张春山接受了飞机因为天气和技术原因造成误射的理由。

联络会议进行到10月22日，终于达成了一致——除了之前的开城、汶山设置半径为3英里的中立地带外，板门店的中立地带范围为半径1000码。为防止侵犯中立地带的事情再发生，把开城和汶山至板门店的道路两侧各200米设为中立地带，谈判期间双方可各安排2名军官和15名士兵担任警卫，其余时间可安排1名军官和5名士兵。谈判代表的休息帐篷设在中朝一侧，架设、照明、冷气由联合国军侧负责。

10月23日，中朝方面代表南日中将提议，两天后，10月25日谈判重新开始，联合国方面立即同意。时隔63天之久，朝鲜战争的停战谈判终于重新启动了，不过当时基本上没人会料想到板门店会成为半永久性的谈判会场。谈判会场设在两间老平房和道路边上约一英亩大小的空地，周围飘着四个气象气球做标记。谈判开始前一天，联合国代表的帐篷旁边建了一个小小的厕所，中朝方面看见后有些不解，很快就在他们自己的帐篷一侧也造了一个木头厕所。

7、韩国军队接替论

10月25日上午十点四十五分，乔伊等联合国军代表乘直升机抵达板门店谈判会场，等直升机扬起的灰尘落下之后，中朝代表的车队拖着烟尘从开城方向驶来。车辆有八座克莱斯勒“印派利亚”、四门的49年型福特以及美制和苏制吉普。那辆克莱斯勒是朝鲜战争初期在汉城缴获的，是一名韩国政府阁僚的。

和开城谈判一样，中朝方面从桌上的旗子开始，尽力营造着“优越感”，板门店新会场，联合国方面建布厕所，那么他们就建木厕所，也是基于同样的心理。同样，联合国方的交通工具是直升机，相对于缴获的汽车而言，肯定多少会刺激他们的自尊心。在开城，停机坪设在离会场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然后乘中朝方面备好的车辆前往会场，而在板门店双方都是直接进会场，中朝方面也许会觉得有些“不舒服”。乔伊觉得这样会给谈判的进程造成影响，应该可以简单改善，他向李奇微建议借一架直升机给中朝方面，李奇微则认为这样更会刺激对方的神经，否决掉了。乔伊仍然觉得这个是应该提出的建议，“谈判不能再次出现中断，如果不能在这里解决掉停战问题，美国和联合国将面临更多的危机。”根据乔伊的观察，围绕停战谈判，军事上国际形势上对美国不利的因素很多，美国政府和联合国希望能击退北朝鲜军恢复战争开始时的态势，当初战况有利之际想采取统一朝鲜半岛的动作，而当中国军队介入后，又回到了“恢复战前”的思想上，这以后通过军事手段解决朝鲜战争的意图越来越弱，解除了麦克阿瑟的职务后，希望通过谈判来实现停战的意图得到了明确化。参加谈判的美国抱着“不要击倒胜，只要判定胜”的态度，但随着开城谈判的进行，国际情势出现了变化，“判定胜”也变得困难起来了，主要原因是苏联的存在及其介入朝鲜战争的可能性。

停战谈判开始后不久，美参谋长联席会议要求国防部长马歇尔拿出在“苏联介入战争时、中国扩大战争时、谈判失败时”这三种场合下的对策。中国军队在朝鲜扩大战争时，就对中国实施海上封锁；谈判失败时为了应对“全面战争”（第三次世界大战）撤销对在朝美军的行动限制、封锁中国沿岸、强化美军和联合国军、武装日本和整编韩国军队等。但对苏联介入问题却不怎么担忧，这是当时参谋长联席会议的判断，然而对日和约签订后，感觉苏联的姿势越来越强硬了。九月至十月在普拉哈召开的世界和平会议上苏联展示了共产阵营的团结，接着进行了第2、第3次核试验。美国当然对苏联的动向做出了反应，10月10日制定了国家安全保障法，又根据对外军事援助法划拨了70亿美元强化对西欧各国的安全保障和军事力量。美苏对立一时针锋相对，这令西欧各国感到不安，土耳其和希腊匆忙加入NATO就是这种不安的体现。

李奇微站在美远东军司令官的立场上请求华盛顿强化在朝美军，“对我来说问题是兵力的质量而不是数量。”停战谈判开始一个月后，即截至1951年7月末，联合国军的兵力为55万4577人，推测的中朝军队的兵力是46个师49万9200人，人数上联合国军占优。联合国军17师中美军只占了7个师，共25万3250人，余下的26万多是韩国和联合国各国派来的“杂牌军”。以李奇微为首的美军将领对韩国军队的能力评价极低。其实，韩国军队的能力不足问题上美国至少是要负一半责任的，韩国独立后请求军事援助，美国政府因无意与苏联对抗，且又不信赖韩国的政治指导者，所以在韩国国防问题上更倾向于培养其确保治安的警察力量，战争开始后韩国军队的表现的确不能令人满意。随着战况推移和停战交涉的进行，强化培养韩国军队来接替美国军队的声音越来越高，而李奇微等美军将领却一致摇头。当华盛顿方面的陆军参谋本部作战部长M·泰勒少将问及此事，李奇微明确的答道：“事态变化太快，想指望韩国军队在一两年内完成近代化改造，太困难了。”接着又强调道：“无论什么样的部队，最必要的是拥有勇敢、执着、忠诚心的将校和士官阶级的存在，现在的韩国军队没有这样的基础，战况照此发展下去，再加上一定的训练，再建韩国军队需要三年左右时间吧，就算停战能够实现，差不多也要两年时间，而且还需要一直给韩国政府施压，让他们严肃惩处腐败、怠慢、卑怯的将校和官吏。”

泰勒少将认为即使这样，训练韩国军队也是越早开始越好，因此，从九月开始，美军将校着手重新训练韩国官兵。陆军副司令A·亚历山大于9月5日向司令佩斯报告说：“只要给以时日，韩国军队的情况就能得到改善，到达北朝鲜军的水平也是可以期待的。”然而，韩国军队要成为“北朝鲜军”还早着呢。

8、欧洲危机再现

其他联合国军队成员中，除了英国、澳大利亚、加拿大、新西兰等英联邦部队，基本派不上用场。

派出地面部队的国家有比利时、荷兰、卢森堡、法国、希腊、土耳其、哥伦比亚、埃塞俄比亚、泰国、菲律宾，派遣医疗队的有印度、挪威、瑞典。而且派出的兵力很少，比如丹麦只派了一艘医疗船……有些部队还需要加以训练，有些部队还需要额外援助，由于国情和习惯不同美军的负担相对很重，例如，回教徒的土耳其士兵不吃猪肉，锡克教的印度士兵不吃牛肉，法国、荷兰、比利时士兵则要求比美军士兵更多的面包和土豆，泰国士兵一定要吃米饭和辣酱……“最重要的是，战斗力可以信赖，能灵活使用的只有美军。”范弗里特感慨的记述道。

第8集团军在停战谈判中断的十月份中，以第9军和第10军发动攻势，在中部山岳地带确保各个要点。作战目的基本达成，第9军报告的战果是：“确认死体12711人，推定死者16818人，俘虏1022人。”第10军的战果是：“确认死体1473人，推定死者8389人，打伤14204人。”

光从数字看，确实给与了敌人以相当的打击，美军方面，第9军“阵亡710人、负伤3714人、失踪73人”，第10军“阵亡597人、负伤3064人、失踪84人”，总计损失8242人。

范弗里特认为55万联合国军中只得信赖的只有美军的约25万人，即纯粹的战斗主力只有一半，因此对8200多人的损失相当痛心。

李奇微已经向华盛顿发出了要求增兵57000人的报告，特别是在对日和约签订后，随着国际形势的发展和战况的现实，对增兵的要求更变得强硬了。然而，华盛顿方面拒绝了。

在国际形势判断上，华盛顿判断苏联对于介入朝鲜战争的态度是消极的，另一方面，美国本土的兵力实在是很少了。截至十月，美国本土有7个师的兵力，但其中完成训练的只有第82空降师、第28师和第43师。第82空降师是战略预备队，第28师和第43师是为了强化NATO部队而准备派往欧洲的。余下的四个师是第11空降师、第31师、第47师和第1装甲师。第11空降师要到11月份、其他三个师要到翌年初才能训练完毕。

华盛顿方面只能从派往欧洲的两个师中调出了五个高炮营和四个野炮营约13000人的兵力转而投入朝鲜战线，这已经是最大努力了。

以上就是停战谈判重启时美国方面的内情，美国和其他各国更关心“欧洲危机”，他们希望谈判能够成功。所以乔伊提出的提供直升机的方法就是希望能尽量给谈判的前途增加光明。

9、围绕分界线

当天的谈判是第27次，上午十一点，双方代表进入谈判帐篷，相别许久的双方连招呼也没打，就开始了谈判。因为帐篷内点着燃油取暖炉，代表们都脱去了外套。

双方的代表发生了变化，联合国方面，韩国军队野战训练本部部长李亨根少将接替了白善烨，白善烨回到了韩国第1军。中朝方面，中国军队的边章五中将接替了邓华中将，北朝鲜军的郑斗焕少将接替了张平山少将。代表的变更已经通过联络军官会议相互通告。

南日在介绍完新代表后立即发言，为了保持会场的中立，防止问题发生，或者为了在发生状况时能及时处理，建议设立由参谋军官组成的监视团，乔伊觉得有点意外，当即表示同意。“我想这是一个明确的友好姿势，一直抱怨和宣传中立受到侵犯的是共产方，南日的发言表明了撤回这些方针的意思。”乔伊的脸随着南日的发言轻松起来，南日没有对之前谈判的中断说任何话，好像谈判进行的很顺利一样，希望继续讨论军事分界线问题，并提出下午由原来的小组会议进行讨论。

乔伊又表示同意。上午十一点五十五分，当天的代表谈判结束。刨去两边的翻译时间，实质性的谈判时间差不多只有十五分钟左右。乔伊很高兴，虽然中朝代表依旧是一副毫无笑容的表情，但已经表现出了对谈判的进展所应有的积极姿势。事实上乔伊觉得应该尽可能地缓和对方的心境，例如他让记者团注意多拍摄中朝方面的车辆、避免采用把自己拍得比对方高大的摄影角度等等，都是为防止刺激对方的自尊心。不过南日目前似乎还不需要乔伊这种婆婆妈妈的担忧，南日所表现出的对谈判的态度是很积极的。“这样就能谈下去了。”乔伊对代表之一的帕克说道。出了帐篷，乔伊马上对记者团发表了声明：“谈判在友好的气氛中进行……”记者们吃了一惊，在此之前，乔伊从来没有在谈判一结束就对记者们说过什么，但这次却例外了。

然而乔伊脸上的笑容、被燃起的记者们的期盼仅仅持续了两个小时。下午两点，中朝方面的李相朝和解方、联合国方面的霍吉斯、帕克开始了小组会议，会议又回到了“旋转木马”似的运动中。会议的对答以下面为例（注：联合国方面将发言翻译成韩语和中文，中朝方面翻译为英语和中文，李=李相朝，霍=霍吉斯）

李：那么会议开始吧。

霍：OK

李：你方有关于军事分界线的提案吗？

听了翻译，霍吉斯移开了视线。谈判中断前的那次小组会议上，还是这个李相朝，一直强调着以三八线为军事分界线的论调，但也表示可以考虑以现战线为讨论对象。本来联合国方面预想，作为前面谈判的延续，李相朝应该会提出新方案的。

霍：上次会议正想听你方的提案时中断了，你方有提案吗？

李：我方想先听听贵方的意见。

霍：我方已多次表明了态度，所以想听听贵方对我方提案的意见，召开小组会议是贵方提出来的，我方期待贵方能有新的提案，请讲。

李：你方希望新提案？我方还没有听到能打破僵局的新内容呢。

霍：是的，就是没有！

李：我方为了打破僵局提议设立小组会议，打破僵局需要一个我们能够相互接受的提案才行。

霍：确实如此，所以想听听你方的打破僵局的提案。

几乎完全一样的问答进行了55分钟，然后是15分钟的休息时间，休息后，霍吉斯决定避开这种方式的问答。

霍：休息的时候贵方想到了新提案了吗？

李：你方如何？

霍：看来贵方是没有新提案啦？

李：我方没有考虑。

霍吉斯看来看手表，时间是下午三点半多。从窗户中投射进来的晚秋的阳光静静地照在桌上绿色毡布上。看着照在左手手表上阳光，霍吉斯想起快要入冬了，太阳快要下山了，而且可以确认中朝方面并没有准备新提案，所以就提出了联合国方面的分界线提案。这条分界线就是以现有战线为基础，西起礼成江口，沿东岸北上，在开城北6.4公里处转入现战线向东延伸，经过中部金城南10.4公里处和东部高城南18.4公里处的一条连接线。提案的新内容是放弃金城和高城，换取开城。李相朝带着不痛快的表情听着，当天再也没有说什么。

翌日，10月26日上午十一点，小组会议开始，李相朝反驳了霍吉斯的提案。“世界上爱好和平的人们听到你方的提案，一定会认为这是明显不正当和不合理的。世界上正直的人们看到我方今天的提案，一定会接受这条以现战线为基础的正当提案。”李相朝将地图铺在桌上，高声说道。地图上的那条线在东部和中部联合国军前进线南方很远的地方，差不多是沿三八线走向，在西部从开城南方至延安、甕津半岛，只留下了甕津半岛的下半部分。放弃以河海夹杂的散地为主的延安、甕津半岛一部，换取东海岸的突出部、J字峰、潘趣酒大碗、铁三角地带等地方，几乎是要求联合国军归还全部三八线以北的地域。

“你方提出这个方案是为了做交易吗？”霍吉斯尖刻地反问李相朝。

“我们不是商人，我们是具有革命精神的军人！”李相朝挺着胸对霍吉斯嚷道，解方少将也冷眼凝视着联合国代表。

10、中国军队袭击的意图

联合国军非常想得到开城。开城是古都，位于三八线南侧，是韩国战前的领土。以人参集散地而闻名，是守卫汉城的重要外城。开城对韩国来说不仅是军事上的要地，而且也是政治上、经济上、心理上的要地，对联合国军来说，是击退北朝鲜侵略的象征，比确保中部东部的山岳地带有价值得多。

中朝方面也需要开城。由于韩国方面重视开城，那么中朝方面更要占领开城，其意图是为了说明北朝鲜是要“解放”韩国的，开城位于三八线南，说明那就是通过战争获得的土地。对于支持北朝鲜的中国来说，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开城，因为这是支援北朝鲜的战果。

这就说明，中朝方面参加停战谈判的意向从一开始就很明确。将谈判会场指定在开城，接着移到板门店，同时强调开城的中立化，就是为了保住开城。中朝方面的这个意图在10月31日的会议中充分显示了出来。五天前，李相朝说过“自己不是商人，是具有革命精神的军人”，并强调不会进行讨价还价。而在31日，李相朝提议以当前的接触线为中心，双方各设置两公里的非武装地带，以此作为军事分界线。这个提案一下子就接近了联合国方面的提案，可以说是“非常让步”，同时可以理解为只要得到开城就行了。李相朝认为这个提案是根据“全世界爱好和平的人民”的希望所做的“最佳的也是最终的方案”。

李奇微却表现出了不满。实际上，10月31日当天，他收到了从华盛顿发来的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指令，指令说如果能够确保“堪萨斯线”阵地的话，联合国方面的军事分界线提案可以多少做些修改。意思是联合国的方案将修改为以当前的接触线为分界线，这和中朝方面的提案几乎一模一样。但是李奇微考虑占领开城是京城防卫所必须的条件，所以在11月2日，他给了乔伊新指示：如果不能设定占有开城的军事分界线，那就把开城包含进非武装地带中，如果这样还不行，那要确保联合国军能够在临津江西岸设立前哨点。乔伊将这个指示转达给霍吉斯和帕克，霍吉斯和帕克再和中朝方面交涉，但李相朝和解方不答应。乔伊将中朝方的态度报告给李奇微，李奇微判断中朝方面不愿意再修正当前接触线了。李奇微和乔伊进行了商谈，接受中朝方面提出的以当前接触线为军事分界线的提案，但是还要绞尽最后的脑汁。

11月6日，霍吉斯告知李相朝：“我们不再提出新的方案，我们认为在停战协定签字时，以当前接触线为基础，将非武装地带的宽幅适当的修正为四公里，这样我方可以接受。为此，双方各派三名军官确定战线，在实现停战前必须向代表提交报告，同时，也可以促进在此期间讨论审议其他议题。”提出在当前的接触线上停战的是联合国军方面，这也是联合国方面最根本的主张，包括南北战争在内战争史上有很多这样的例子，可以说是一个妥当的停战方式。而且在联合国方面看来，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反对理由。但李奇微非常想拿下开城，即使不能，至少也要占据离开城靠近一点的地盘，他注意到了“当前”这个词。“中朝方面的表现形式是‘当前的接触线’，但并没有限定时间。”李奇微将其理解为“停战协定签字的当前时间”，所以决定在此之前要继续作战并确保有利的要地。

李相朝和解方劈头盖脸般的质问涌向联合国代表，其焦点是联合国所说的“适当的修正”非武装地带是否包含开城，当得知开城是包含对象时，本来中朝代表还挺有兴趣的样子一下子变了：“我们现在讨论的是第二个议题，第二议题是决定停战，因此在当前的接触线上把手指从扳机上拿开不就实现停战了吗？”李相朝的主张得到了解方的附和。“你方说在停战协定签字之时，但签字是什么时间呢？要到那之后再决定军事分界线吗？难道第二议题要像第五议题那样处理吗？请你方明确说明。希望按我方提案进行处理。”霍吉斯说尽快讨论其他议题就能签订协议了，并反驳说中朝方面所主张的“当前的接触线”不是已经实现了吗？但是李相朝和解方的意见没有改变。无论是霍吉斯，还是接到报告的乔伊和李奇微，都判定再做出让步是“不必要是，也是危险的”。他们从停战谈判一开始就坚持在签字之前继续作战的方针，在当前状态下停战，不仅违反了这个决定，而且将赋予中朝方面充分加强军备的时间，一旦协定不能签字，战斗重新打响，肯定将给联合国方面造成重大不利影响。

当夜，中部战线的铁原西北约六公里位于驿谷川北岸的白马高地（395高地）遭到了中国军队的袭击。白马高地是“铁三角地带”的一角，是守卫铁原的要地，位于晓星山（627高地）向南延伸的山脊南端，和其西方的矢尻高地（281高地）一起组成了守卫驿谷川至铁原平坦地区的城堡。联合国方面如果能占住白马高地进入停战的话，作为军事分界线向北两公里，那么中朝军队就无法在晓星山的山脊上设立阵地了。相反，如果中朝军队拿下了白马高地，军事分界线就要通过驿谷川。中朝军队期望能将晓星山至白马高地的山脊阵地化并形成对铁原的重大威胁。因此中朝军队的目标是夺取白马高地，担任守备的是韩国第9师（朴炳权准将），高地一度失守，但在翌日被夺回。中国军队利用夜幕接近，用猛烈的火力射击并夺取了韩国军队的阵地，天亮后面对韩国军队的反击一直战斗到全军覆没。

李奇微根据中朝军队的动向判断，随着时间推移，联合国方面越来越不利，今后必须要继续进行作战。他指示乔伊，谈判的态度要重新回到“不退让”上。

11、日晷作战

但是，华盛顿却表现出了软化。参谋长联席会议之前已经表明了接受当前接触线为分界线的意向，11月6日，又发了如下指令给李奇微：

——联合国代表在开城以及分界线问题上经过了长时间坚持，使得中朝方面接受了提案，可以看做是他们做出了重大让步；

——美国国内舆论很欢迎中朝方面的让步，他们不能理解为什么会在开城问题上出现交涉决裂；

——为防止中朝方面拖延分界线的合意、反对联合国方面的提案，必须尽快解决开城地区的接触线问题；

——对手虽然有将当前接触线转化为永久性的意图，但我们有防范的手段，“设置其他议题的讨论时间限制，在此期限内不能合意的话我们就将修正非武装地带。”

李奇微基本同意参谋长联席会议的见解，他自己也在考虑不得不放弃开城的问题，但他确信以现时点的接触线为军事分界线是不利的，因此，11月8日，他将此考虑向华盛顿进行了汇报。

当天，苏联外交部长维辛斯基在巴黎的联合国大会上提出：为解决朝鲜战争问题，在10天以内停战，外国军队在30天内全部撤出朝鲜。虽然这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发言，但却刺激了美国和其他国家的停战氛围。

美国的参谋长联席会议也感受到了这种氛围，11月9日，对前一天李奇微发来的电报进行了回复：“我们同意联合国代表通知对方延期讨论分界线问题，但这不是我们最终的立场。中朝方面已经在分界线问题上作出了实质性的让步，联合国军必须考虑签订一个早期协议以实现所获得的主要要求，否则对方也许会重新回到要求三八线为分界线的立场上。”指令的意思是要求就此妥协，话说到这种程度，李奇微也不能再反对了。

李奇微为应对新的事态，首先取消了范弗里特策划的“日晷”作战计划。范弗里特在板门店会谈开始后的第三天，即10月27日上报了该作战计划，其内容基于李奇微之前一直强调的发动全面攻势作战的精神，准备向前推进至铁三角地带的顶点平康至东海岸的通川一线。根据指示“日晷”作战被推迟到10月31日，但并没有否决。联合国军司令部甚至检讨过停战谈判一旦破裂马上发动攻势，攻势将向元山至平壤的连线推进，甚至发展为向鸭绿江北进的作战。但“在当前接触线上停战”的方针确定下来后，这些作战计划就没有必要继续讨论或准备进行了。

11月11日，李奇微正式通知第8集团军取消“日晷”作战计划。翌日，指示范弗里特今后将转入“积极防御”。以现战线为基础，夺取最适合的防御点，但无须投入一个师以上的兵力，攻击的目的是为了确保前哨点，同时做好寻机大量杀伤敌人的准备。说白了，就是将战斗限制在最小程度，等待命令。

12、“忘八蛋！”

板门店，无法谈拢的讨论和辩论还在继续。中朝方面坚持无需修正当前的接触线并以此为分界线，联合国方面没有泄露华盛顿和东京的让步意向，毫不相让。

11月14日，李相朝顽固而冷静的态度发生了变化。李相朝发言说现在的分界线问题如果意见一致的话就相当于实质上的停战了，好像分界线问题已经解决了一样，而霍吉斯则反驳说那不代表什么，这下中国军队代表解方向前探出了身子，在霍吉斯说完后狠狠的说道：“忘八蛋！”

汉语翻译肯奈斯·禹屏住气看了看解方，翻译道：“乌龟的蛋。”然后仅仅告诉霍吉斯这是中国话里骂人的话。

准确的说应该是“甲鱼的蛋”，“忘八”的意思忘记了孝悌忠信礼义廉耻这八德，虽不清楚为什么甲鱼会叫忘八，但确实是甲鱼的别名。中国社会是重视上下秩序的，例如语言中涉及老婆的骂语就不如涉及母亲来的更恶劣，忘八蛋虽然只用了最原始的“蛋”的形式，但确是很恶毒的骂人话。另外在中国，乌龟被看做淫乱的动物，忘八（甲鱼）比乌龟还不如。

禹翻译根本没有想到解方会说出这样粗俗的话，有点不知如何翻译，“如果把真正的含义翻译出来的话，帕克少将肯定会用差不多的英语回敬的，最后导致双方互骂，也许会谈就此破裂了，我可不想承担这样的责任，所以翻译得尽量轻描淡写些。”

中朝方面似乎不领禹翻译的情，“相信联合国会拿出诚意简直就是相信恶魔会爱好和平一样！”解方表达完毕后，转向了乔伊：“我忘记名字了，你们的首席代表是……”

面对如此露骨的非礼，霍吉斯在第二天的发言中瞅准了机会对南日回敬道：“你方的首席代表叫什么来着……”不过解方和李相朝就跟没听见一样。

会议没有进展，联合国代表在休息的时候或者拿扑克牌算命，或者打打桥牌，借以放松压力。

板门店的后方，妥协的动向越来越明确了。11月15日，就是霍吉斯借首席代表名字斗嘴的时候，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新指示发到了东京：“当前接触线能够确保堪萨斯线已经很充分了，在此实现停战也不算是我们做出让步。必须抓紧讨论其他议题，确保谈判在一个月内结束！”

13、三八线之歌

11月17日，联合国方面向中朝方面表示，以“在一个月内签字”为条件，同意以当前接触线作为军事分界线。中朝方面进过一些询问和检讨，11月23日，接受了联合国的提案。如果一个月后停战谈判协定未能签字，双方的实际接触线将根据战线的变化加以修正。

一个月后就是圣诞节了，报纸以“实现圣诞节停战”为中心进行了报道，美国陆军部发表了开战至11月14日的给中朝方面造成的损失是“146万7400人”，也同样显示了准备停战的意思。

为了将当前接触线转化为军事分界线，必须要确认敌我双方的阵地、占领点。双方的参谋们趴在板门店会场桌子上的地图前，进行着逐个确认阵地和据点的勘定作业。当解方得知涟川西方的高地是联合国方面占领的时候，嘟囔了一句“今天晚上就是我军的了”，果然中国军队发动了大规模夜袭夺取了高地。不管怎么样，勘定工作到11月26日结束。11月27日双方正式代表会议上同意军事分界线已确定，并以此为基础实施停战。

分界线从东岸的南江河口以南约4.8公里的处向西，在月飞山东南约0.8公里处南下，经新垈里、新炭里，自獐项沿邵阳江北上，然后转向西南方的加七峰，再经沙汰里、松亭向西，在鱼云里北方渡过北汉江通往金城西南，然后在松岘的北方横穿驿谷川，至桂湖洞到达临津江，再从板门店南下至临津江河口……这是中朝方面和联合国军方面都没有异议的“当前战线”。

由此，停战谈判最初的难题——军事分界线问题解决了，可以说这项交涉的第一回合的得分点被中朝方面获得了。本来联合国方面已经成功地迫使中朝方面放弃了以三八线作为分界线的主张，但从板门店会谈开始，联合国方面的谈判目标变得很混乱，比如在开城问题上的固执，比如延误了分界线勘定的时期等，都是些不现实的主题，结果最终还是同意了中朝方面坚持的“当前接触线”的主张。其结果是符合了中朝方面强调的“先停战后交涉”的调子，而且，接触线被转化为了分界线并固定下来，今后的武力活动被“封杀”了。虽然附加有“1个月”的期限，但李奇微已经下发了“积极防御”的指示，第一线官兵原来的“积极进攻”的士气一下子消失了。

“如此一来，美国采取了比共产主义阵营还要稳妥的立场，从而消除了军事压力，而这一年间为朝鲜战争付出的代价就算是白费了。”乔伊感慨道。

北朝鲜的《祖国解放战史》是这样简洁的记载谈判成果的：“这意味着敌人的失败。”对韩国民众来说，开城的失陷和分界线的确定意味着这条分界线将是无限期分断南北的“第二条三八线”，忧郁感和失败感溢于言表。11月27日当天，一位韩国少校面对《朝日新闻》记者的采访说道：“如果不出现第三次世界大战，朝鲜问题将无法解决。”随后唱起了《三八线之歌》。

被山阻挡住了不能来了吗？
被水阻挡住了不能来了吗？
……
每夜都想见到你，
梦徘徊在三八线，
噫，消失不了的三八线。
……

朝鲜战争迎来了第二个冬天，中部、东部战线早已被白雪覆盖，汉城也已是寒风凛冽。窗外的寒风中一遍又一遍的回响着那名少校泪声中的《三八线之歌》。

14、停火　履行　监督

11月27日，军事分界线问题合意之后，范弗里特对第8集团军各军军长进行了训示：“第8集团军在谈判长期僵持时将好攻击准备，同时必须表明我们希望停战实现的意思。其含义是作战行动与合意的军事分界线无关，行动将仅限于保持现有阵地，如果没有集团军司令部的指示，反击将仅仅限于要地被敌人夺取的情形下……”此训示是这样考虑的，因为军事分界线的确定是以一个月内签订停战协定为条件的，因此，在这一个月里要控制战斗，从侧面协助协定的签字。

这个训示当然是经过李奇微点头的，同时是极度保密的。如果把有期限的停止战斗等处置透露给敌人的话，很可能招来敌人的攻击。说不定还要被指责为“边打边谈”违反联合国的“原则”。

不过，这个训示居然简单的就泄露出去了。训示下发的翌日，AP通讯社记者J·兰多夫就从美第3师参谋那里获得了训示内容。兰多夫立即把训示内容作了报道，内容的精神也被理解成“非暂时性的，而是完全的战斗停止命令”。

美国方面的相关人员都感到相当尴尬，“尴尬的是AP通讯的报道确实是正确的，无法从正面进行否定，但又不能直接承认。”李奇微是这样记录当时“苦衷”的，所以只能沉默应对。“边打边谈”的方针必须维持，为此必须想办法消除AP通讯社报道的影响。

11月29日，首先由范弗里特发表声明称“停战一说”是对训令的误解，东京的联合国军电台广播说并没有发出停止战斗的命令。华盛顿的国防部发表声明称李奇微报告说那篇报道是没有根据的。在佛罗里达半岛奇维斯特避寒的杜鲁门总统也召开了记者招待会，声明说：“希望所有的人能够明白，现在还没有实现停战，只有等到停战协定签字才算停战实现……”杜鲁门参加过一战，军衔是中士，他在声明中提及了当时的一些往事，“1918年10月27日，我和炮兵连一起向法国推进之际，看见报纸上说停战协定已经签字了，但是在我们连周围，敌人的150毫米炮弹像下雨般落下。”言下之意，AP通讯社的报道与此很相似，完全是编辑们得意忘形而导致的错误。“总统先生，这就奇怪了，如果这是一个误报的话，为什么从您开始各个部门都在解释呢？”一名记者提问道，但杜鲁门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一味的否定“停战一说”，记者们的视线只好回到了板门店。

在板门店，开始了第三项议题的交涉——停火和停战条件的履行及监督等相关问题。联合国军代表出现一人的变更，L·克莱齐少将（美远东空军副司令）由空13军司令H·塔纳少将接替。

乔伊和南日也着手研究了第四项议题即交换俘虏问题，双方同意交换有关俘虏的资料，同时双方提出有关第三项议题的方案。联合国方面就停战协定成立后的措施提出了七项内容：

1. 停止所有战斗行动；

2. 为监督停火成立军事停火委员会；

3. 冻结军事力量（不增强部队、补给、装备、设施等）；

4. 自由视察（停火委员会行动自由）；

5. 相互从对方的控制地区撤退；

6. 从非武装地带撤退；

7. 非武装地带的保障。

中朝方面提出了五项，这五项除了联合国的第3、4项外基本一致。讨论的焦点就集中到了这第3、4项上了，惯例的论争再次展开。中朝方面反对第3项中禁止增强“设施”这条，“设施”即指军事设施，其中包括机场，因此此项意味着修复和建设都被禁止。朝鲜战线上联合国空军是占绝对优势的，制空权一直掌握在联合国军手中，即使地面部队受挫，空军的活动几乎不会受到限制。换而言之，停火协议生效前，北朝鲜一直处于轰炸之下，而韩国则无此担忧，提案的第3项就是要冻结并保持这个状态。“这个提案是阻碍北朝鲜重建的阴谋，是干涉内政！”南日嚷道，并一直保持着拒绝的姿势。

12月3日，南日在其五项提案的基础上增加了两项内容：“停火协议生效后……不以任何借口输入兵力、武器和弹药。为监督前一条规定的实施，邀请在朝鲜战争中的中立国家代表组成监察机构……负责视察非武装地带及双方同意的后方口岸……”中朝方面的提案让联合国方面转入了守势。

关于监督问题，和联合国方面提的“自由视察”不同，而中朝方面提出的是“有限制的视察”，但总的来说中朝方面对视察是持欢迎态度的。但是如果不能向韩国运送兵力、武器、弹药对联合国军来说比视察问题严重得多。一旦不能派遣兵力，人员和部队的更迭将无法进行，部队将老兵化，而且韩国的武器生产能力不发达，武器和弹药也会出现老朽化，最终导致联合国军的战斗力变得“无力化”。

乔伊在12月5日向李奇微建议提出反提案，必须确保兵员的轮换和装备的更新，另外不允许对方新建机场。以此来答应对方的条件——由中立国代表组成监督委员会、允许修复老机场，另外答应联合国军从军事分界线以北的岛屿撤离。李奇微基本同意了乔伊的意见，只是李奇微认为，中朝方面要求中立国代表组成的监督委员会要向军事停战委员会进行汇报这点不合适，两个委员会必须独立。

军事停战委员会也是联合国方面希望设立的组织，其成员由联合国军和中朝军队代表担任，这点中朝方面没有异议。另一方面，中立国应当包括苏联和中华民国，中朝方面当然希望苏联有代表进入委员会，那么联合国方面就可以要求中华民国的代表加入。就算这两国没有代表参加，监督委员会的政治色彩仍是无法避免的，监督委员会和停战委员会如果发生联系的话，停战委员会肯定会卷入国际政治的漩涡中去。

15、李承晚的通告

12月7日，李奇微将所作的考虑汇报给华盛顿，请求指示。李奇微之所以强调停战委员会的非政治性是有原因的。

韩国总统李承晚早就表明了反对停战谈判的态度，他通告美国大使穆乔，如果停火协定生效，韩国军队将会脱离联合国军指挥。李承晚的这个措施算是合理的，韩国军队归属于联合国军指挥下是在1950年7月，应麦克阿瑟的要求，以“仅在交战期间”为条件，李承晚将韩国军队的指挥权委托给联合国军最高司令官。李承晚先是口头答应，随后向麦克阿瑟递交了书信，但美国与韩国并没有正式协定，可以说仅仅是李承晚个人的承诺。一旦停火协议生效，“仅在交战期间”这个条件就消失了，韩国军队理所当然的就要回到韩国军队司令官即韩国总统的麾下。李承晚给穆乔的通告，只是预告这个当然的结果而已。

停火问题上，中朝军队是以联合国军为对手的，并没有以韩国军队为对象，他们的立场是不承认韩国的合法存在，只以联合国军特别是美国为敌。从韩国方面看，韩国军队并不受停火协议的限制，一旦指挥权脱离联合国军，韩国军队将可以恢复自由行动。这点也是美国对于保持朝鲜半岛和平问题所担忧的焦点。“制约韩国军队的自由”是美韩关系的重要内容，也是板门店谈判能一直维持下去的基础。

李奇微获知李承晚的通告内容的时候，并没有想到那么多。但是他知道仅仅是李承晚所表明的“收回指挥权”的意思，就将给停战谈判造成了恶劣的影响，如果中朝方面知道这个通告，他们的态度肯定会变得强硬起来。因此李奇微希望华盛顿能够妥善处理李承晚的提议，同时李奇微深感停战谈判如果不能撇开政治因素的话就无法达成目的，他强调停战委员会应去除政治性。

不过，参谋长联席会议在接到李奇微的请示后，表示支持乔伊提出的让步方案，关于中立国监督委员会的问题可以接受中朝方面的提案。杜鲁门总统除了反对设施修复这点，没有提出什么意见，联合国军以莫大的人力物力破坏了北朝鲜的道路、铁路、机场，决不能让它们轻易修复。参谋长联席会议向杜鲁门提出：现在实现停战将获得“国际舆论”的支持，为此美国将不得不在可能的范围内作出让步。而且，即使制止修复设施，但能限制多长时间呢？事实上美国也正计划修复和建设韩国境内的多处设施，“我们不能做的太强硬！”杜鲁门只得勉强接受。

参谋长联席会议的命令于12月11日发往东京。

16、中朝军队的阵地网

板门店谈判成立了专门委员会，成员有中朝方面的李相朝和解方、联合国方面的霍吉斯和塔纳。另外，将在近期接替帕克的R·里皮海军少将、接替霍吉斯的C·弗兰保少将以“见习”身份列席。

12月11日的会议上，解方提出希望将第四项议题即俘虏交换问题一起讨论，同时提出可以接受兵员轮换以促进中立国委员会方案的通过，显示出了让步的姿态。

俘虏问题专门委员会很快组成，下午开始了磋商。中朝方面的委员是李相朝和联络军官蔡清文，联合国方面则是R·里皮和G·希克曼上校。只有李相朝一个人是身兼第三、第四议题两个讨论委员会的委员，所以他上午和下午都出现在会场上。似乎显得很繁忙，李相朝落座后，就说要尽快处理掉，并提出双方同时交换所有的俘虏。

如果交换俘虏按李相朝所提议的那样进行的话，并没有太多问题，可现实是在俘虏交换问题上包含了太多微妙而复杂的因素。美国在二战结束时曾经历过残酷的俘虏问题，特别是和苏联交换俘虏，苏联方面的敌国俘虏数量很不明确，而且有传闻称被交换回去的苏联俘虏中那些曾为德国效力过的人受到了惩罚。美国不希望类似的问题重新出现，所以联合国方面特别是美国决定在交换之前必须逐个征询俘虏的意见。

里皮针对李相朝的“全体交换”方案提出必须先交换俘虏名册以及让国际红十字会代表视察俘虏收容所。但是李相朝坚持方案不让步，第二天的讨论仍是双方互不相让。

第三议题的讨论也没有进展。联合国军代表塔纳对12月12日收到的华盛顿指示做了个总结，提出了“概括方案”，并要求中朝方面对此表态“是”或“否”。中朝方面代表解方前一天还表示同意兵员轮换问题，而现在却首先从这点上就表示反对，到12月14日，解方提出了以停战委员会同意为前提每月轮换五千人的方案。塔纳当即以两个理由表示反对：停战委员会由双方相同数量的委员组成，只要一方不同意，方案就无法进行；另外，每月五千人太少了，美军在朝兵力约26万，一个月五千的话，轮换一遍至少要四年……

俘虏问题委员会的争论仍在继续，实际上就是李相朝坚持全体交换，里皮坚持先交换名册。12月15日，里皮带着半吃惊的口吻问李相朝：“你的主张就好比没有水没有肥皂就准备洗澡一样！”“不！我们准备了水和肥皂，只是你不愿意洗罢了。”李相朝反驳道，并进一步强调，“最重要的是释放俘虏，把俘虏名册作为问题根本没有必要。”里皮耸了耸肩摇了摇头。

由此，板门店谈判在解决了军事分界线后又陷入了停滞。“共产方面不退让！”“谈判没有进展！”报纸上使用了这些醒目的标题。12月17日，李奇微对全军发表了《圣诞节讲话》，语气也是不乐观的，“……‘圣诞快乐’也许不是个合适的词……各位一起祈祷吧，愿万能的神能引导和保佑我们。”这篇讲话发表后，李奇微分析起范弗里特的战况报告来。

第8集团军各部已经灌输了“边打边谈”的方针，实质上是转为了“坐观谈判”的态势，第8集团军的立场非常有利。经历了去年冬天补给不足的经验，眼下粮食、弹药、药品、服装等都很充足，即使是山岳地带的第一线，第8集团军的阵地多数是朝阳的南斜面，而北朝鲜军则多在背阴的北斜面。不过这些有利因素似乎只能嘴上说说。第8集团军的报告称，未经过寒冷地区训练的新兵中冻伤者不断增加，中朝军队好像习惯了这种与去年一样的寒冷。李奇微特别注意到，中朝军队的坑道阵地大大地增强了。根据第8集团军的侦察，早先中朝军队因为白天会遭到联合国军的攻击，所以阵地的补强作业都是在晚上进行的，现在第8集团军停止了攻击，所以阵地作业昼夜进行。从西海岸至东海岸，在长约220公里的前线上，一直深入到其后方，布满了像蜘蛛巢穴一样的复杂堑壕。据北朝鲜《祖国解放战史》记载，这些工事因为没有足够的工具和炸药，基本上靠凿子、锤子、洋镐等手工作业完成，发动了人海般的人员才有了这样的成果。第8集团军就这么注视着这些工事完成，什么也没做。李奇微认为“这就是共存”，但心里似乎还有些放不下。

12月17日——距离停火协议生效的时限还有10天。敌人就在这20天里于前线掘出了阵地网，再有十天的话，这个阵地网就更结实了。李奇微突然觉得有些不安，匆匆做了些准备，飞到了汉城。

第二十七章　巨济岛暴动事件

1、延长十五天

——再有十天停火协定就能生效了吗？

——在这十天里能做些什么呢？

——十天的期限是不是需要延长呢？

在汶山的联合国军代表营地访问的李奇微就这十天反复询问乔伊等人，希望得到解答。乔伊等人是怎么回答的并不清楚，但从随后李奇微发给华盛顿的意见书中可略知一二。在意见书中，李奇微认为在机场、空中视察、中立国监察委员会自由视察等问题上并不一定要让步，特别是机场问题是最重要，他强调了以下三点理由：

1. 谈判期间太短，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要想整理出头绪有困难，必须延长；

2. 关于谈判态度，放任对手的顽固将会使他们提出更多的要求，我们的态度必须修正，即联合国方面需要表现出强硬的态度；

3. 必须做好谈判破裂的准备。

电报中频繁使用了“联合国军最高司令官即联合国军代表”等字眼，以此表明李奇微和乔伊等人都认为谈判无法达成一致，与其做出无理的让步接受不利的妥协，还不如重新展开战斗。

但是华盛顿的美国政府、参谋长联席会议、国家安全保障会议等政策决定层否决了李奇微等人的形势判断。华盛顿认为当时美国最大的利益是回避与中国及苏联的冲突以防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朝鲜战争必须按现有的方向予以解决！”美国国内及相关国家都期待朝鲜战争能尽早停火，希望朝鲜问题能够寻求政治上的解决，“请考虑停火以最低条件得以实现的可能。”虽然华盛顿并不认为在停火后通过政治谈判能解决朝鲜问题，但是停火后防止战争再次爆发还是可能的。“只要让共产方面明白，新的侵略将遭到最大的报复，另外，停火后如果参战各国能发表一个强硬的共同声明的话也是很充分的，英国已经表示同意这些观点了。”将来朝鲜半岛的和平会根据停战协定来加以维持，所以停战协定必须尽可能的交涉以确保有利条件。“现在的停火交涉阶段就拿出最终的态度不是上策。”

华盛顿方面总结了以上见解，12月19日由参谋长联席会议发给了李奇微。内容是：允许除使用喷气机以外的机场再建、修复，可以撤下空中巡视这条……即在兵员轮换和中立国监察委员会自由行动以外的问题上作出了大幅让步。另外谈判期限可以再延长15天。

李奇微很失望。在商议和争论尚未有结果的情况下逐步后退，其结果是可想而知的。“结果就是敌人越来越强化，一旦出现问题，我们之前付出的牺牲与消耗就变得白费。”

华盛顿的判断不仅仅基于政治考虑，李奇微所重视的军事层面观察也是被包含在内的。华盛顿方面没有自信认为可以通过军事手段来结束停战谈判。当时，作战副参谋长C·博尔迪中将向陆军部长助理K·潘迪托塞提出了这样的报告：“美国目前在远东不具有能够支持任意决定的军事能力，这种能力什么时候能够拥有也不确定。想要在短期内增强军事能力，美国就要大幅调整世界战略，而且还必须对人员、资源等国力进行总动员，前者将给国家安全保障带来重大危机，后者将引发深刻的经济问题，不管采取那种措施，都将把有利的位置让给苏联。”

李奇微自己对于“一旦出现问题”时的准备也并不乐观。板门店谈判事实上预计到截止日期12月27日为止是不会有结果的，而在当天——12月19日，李奇微要求范弗里特提出一个重开战斗的构想。在截止日期前的战斗再开，应该是可以理解的，范弗里特当然会拿出新的攻势作战计划来，但是范弗里特的回答用了“很遗憾”这个表达方式予以拒绝。“最近这段时间不考虑攻势作战！”范弗里特报告说，部下军官都认为目前为了强化联合国军战线所发动的小规模攻击已经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报告另外指出敌人的阵地网已经强化，盲目进攻虽能压制敌人，但这种胜利的损失将会很大。

李奇微的参谋们构思了一个推进到平壤至元山一线的“富有野心”的作战计划，并指出要做好损失约20万人的准备。远东空军司令O·维兰德中将反对将作战空域接近满洲，还建议李奇微不要采取积极的攻势。海军也表示反对，他们认为为防止北朝鲜基地的空袭、避免舰艇和登陆舟艇的损失，同时尽量不刺激敌人，最好不要采取攻势。

华盛顿、东京，还有朝鲜战线，眼下都提不起“干劲”来。“1951年年底，大规模攻势除了成为学究式的话题外变得毫无意义了。”这是美国陆军《朝鲜战争史》的表述，李奇微也只能发出叹息声，“仅仅一个月情势就变了，战意变得如此低下，这样的先例我是没有见过的。”

2、俘虏数的分歧

板门店谈判依然在僵局中。

中朝方面在12月20日提出：同意机场的再建与修复问题，取消空中视察，中立国监察委员会的行动范围限制在特定区域。这似乎是知晓了19日美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指令而做出的。联合国方面表示拒绝，参谋长联席会议指令中让步是有条件的，要在万不得已下才能做出。

李奇微访问汶山后的第二天，在板门店双方交换了战俘名册。联合国军提交的截止12月23日的中朝战俘情况是：北朝鲜军111754人，中国军队20720人，总计132474人。中朝方面提交的截止11月底的联合国军战俘情况是：美军3198人，美军以外的外国军队1219人，韩国军7142人，总计11559人。中朝方面提交的名册中包括已经被认定阵亡在大田的美第24师师长迪恩少将，另外“美军以外的外国军队”中还包括“Taniyama yojio、Tsutsui kiyohito、Yasui tatsufumi”三个日本人，Taniyama和Tsutsui隶属美第24师，Yasui隶属于韩国第1师，这三个人都是战争初期非正规受雇于驻日美军，后来到韩国而卷入战祸的。

联合国方面对中朝方提供的名单很震惊，根据美方的计算，韩国军队的失踪者约为88000以上，美军的失踪者也有11000多人，仅对北朝鲜发布的战果所做的统计，联合国军的被俘总数就有约65000人。联合国军方面并不认为韩国及美军的99000名失踪者都被俘了，总被俘数应和北朝鲜发布的数字比较接近，但是，名册中怎么只有11000余人……

中朝方面对联合国军提供的名册也感到疑惑。根据中朝方面的推算，其失踪人员达到了188000人，联合国军向国际红十字会报告的俘虏数超过169000人。

双方的俘虏数字都有出入。联合国方面的数字是根据实际情况发表的，与报给国际红十字会的差别部分37000人，经过俘虏甄别确认为是被北朝鲜强制编入部队的韩国人市民，所以从中扣除了。中朝方面俘虏了大量的韩国人却只发表了很小的数字，理由是俘虏中大部分人都“自愿”参加了北朝鲜军。双方的论战再次展开。

李相朝认为联合国提供的名册中少了“44259名北朝鲜士兵和1456名中国士兵”。里皮做了说明，称37000人是“老百姓”，另外16000正在甄别之中，如果是一般市民的话就将被释放。“即使是韩国人，只要是志愿加入贵军的我们不会释放，会当俘虏处理。”“真是奇妙的诡辩，军队所属的士兵被抓难得不应该全部算俘虏吗？”听到李相朝的反驳，里皮反问道：“北朝鲜军说抓获了65000名韩国俘虏，怎么就不全部算俘虏呢？”“那是因为通过再教育就原地释放了！”“这就奇怪了，我们迎回的被释放的俘虏只有本年春在水原的177人，我们知道大部分俘虏都被你们强制编入部队了！”“请注意你的言词，我们是只招收志愿者入伍的！”里皮觉得用一万余人换十三万多人是不合理的，“第三议题的内容包括停火后禁止增加战斗力。这样一来，不等于给贵军增加了十个师吗？”

像以往一样，争论一直在进行着。

3、巨济岛收容所

虽然迎来了1952年，板门店的氛围没有什么变化。

1月1日，联合国代表乔伊向美国进行了广播讲话，“这六个月中，我们坚定地选择了体面而公平的停战，并取得了部分成效。这部分成效对留在停战营地的我们、阵地中的官兵、俘虏看守所的官兵以及在故国的你们都是痛苦而漫长的等待结果，但是和共产主义者谈判，除此以外别无他法……”这篇讲话录音是在12月30日完成的，据说当时乔伊因为疲劳和烦恼脸看上去有些歪，两手微微有些颤抖。对于新一年谈判前途的展望，在乔伊看来几乎没有什么好兆头，前景艰难。确实，之后的谈判正如乔伊所料，进展缓慢。

板门店的元旦没有休会，双方代表的“毒舌”和“讽刺”代替了新年祝辞。中朝方面在中立国监察委员会、补给、兵员轮换问题上似乎有让步的意向，而在机场问题上却坚持顽固的立场。

俘虏问题也仍在僵持。联合国方面提出将根据俘虏的意愿决定是遣返回北朝鲜还是留在韩国，等甄别完毕后再行交换。愿意回军队的进行相同数量的交换，余下期望回国的签一份不再拿起武器的誓约然后送还，俘虏的甄别由国际红十字委员会担任……里皮认为这种方式和中朝方面对待韩国俘虏的方式是一样的。

中朝方面代表李相朝当即表示反对，“俘虏的释放和送还，不是奴隶买卖！现在是20世纪了，不是野蛮的奴隶社会了！”李相朝的这个发言并不太恰当，奴隶买卖是不用理会奴隶自身意向的，而尊重俘虏的意愿是和奴隶制社会完全相反的。考虑到现实中的政治问题，联合国军的俘虏遣送方式对中朝方面很不利。韩国俘虏被编入北朝鲜军，基本上是在战争初期北朝鲜军进逼釜山的那个阶段，当时北朝鲜军为了补充兵员，同时为了不背负“俘虏”这个负担，将韩国兵编入自己的部队是有利的。对于交换战俘，俘虏回归自己部队是有利的，但是如果采取尊重俘虏意愿的方式，有俘虏不愿意回部队甚至不愿意回国的话，对北朝鲜的面子影响极大。北朝鲜在朝鲜战争上表现的姿态是在进行击破侵略者、解放韩国的正义战争，如果多数俘虏拒绝回国，那么自己部队里就有可能会出现怀疑战争目的的人，北朝鲜方面就失去了正以战争的名分。

当里皮表述对于中国士兵也要尊重其自由意志时，中方代表蔡清文发出了怒吼：“中国人民对此绝不能忍受！我们将战斗到最后！”里皮反问“中国人民”是不是指中国人民志愿军，亦或是代表全体中国人？蔡清文没有回答。其实中国方面的情况和北朝鲜是一样的。如果中国兵俘虏选择去台湾而不是回大陆，这对志愿军的“自愿参战”立场来说是一种极大的伤害。因此，联合国军提出的志愿遣返方式遭到了中朝方面的强烈反对。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联合国方面在去年12月27日提出的“延长15天”的方案得到了中朝方面的认可。然而15天即将过去，双方都没有表现出希望协定生效的意向，最后双方也不管谈判期限了，仍然在一次一次的磋商。

华盛顿方面为了缓解事态的发展，1月15日询问李奇微，是否可以在机场问题上让步，并且在俘虏甄别问题上预先通知对方？另外又询问先由国际红十字会对俘虏的意向进行调查是否可行？1月19日李奇微回电：俘虏意向的调查是为了尊重个人意志而实施志愿遣返的方法，对方到底能不能接受呢？“我和我的参谋们判断敌人对能送还多少俘虏并不十分关心，民主主义和共产主义在个人和国家问题上的思考方式是不一样的，这种方式（志愿遣返）对他们来说是不能接受的。”李奇微认为如果美国要从战争中脱身，就必须尽快结束谈判。“为此，不能禁锢于所谓的原则，能让步就让步，志愿遣返如果行不通的话就全体交换好了。”联合国军代表乔伊也认为俘虏的宣誓问题只是枝叶问题，可以放弃。空手的俘虏即使宣誓，回到北朝鲜还是一样会拿起武器，韩国军队不也一样是给回来的俘虏发武器吗？李奇微和乔伊在俘虏问题上意见一致，都希望快点解决。

1月28日，联合国军方面提交了新的俘虏名册，俘虏数量是132080人，比上一次少了394人，里皮解释说那是因为把一般市民当成了俘虏的缘故。

李相朝依然坚持全体交换，作为让步同意国际红十字会访问俘虏收容所。联合国方面在宣誓问题上给了新方案，即只针对军人，而且宣誓只对朝鲜战场有效。普通人不拿武器不需要宣誓，而军人也许还有机会必须参加战斗，我们不能剥夺那些军人的生计，这就是联合国的考虑方式。这种理论不说也罢，与停战的议题搭不搭界都成问题，然而，到了2月5日，中朝方面同意了。联合国方面很高兴。

“之后就只剩交换方式问题了。”这虽是问题的焦点，李奇微仍带着喜色给乔伊去了电话，“我们可以和可恶的巨济岛俘虏们说再见了。”中朝战俘十三万余人收容在朝鲜半岛最南端的马山湾、巨济岛，骚乱和纷争不断。李奇微对管理这些俘虏深感头痛，虽然这个时期巨济岛有些纷争，但他没有想到会演化成战争史上罕见的俘虏暴动。

4、亲共俘虏与反共俘虏

和其他国家相比，美军对俘虏的优待是有名的，二战中德国官兵就会寻机选择向美军投降。美军的这项传统虽在朝鲜战争中得到了发挥，但在巨济岛收容所却起到了相反的作用。

俘虏们是从1951年1月起收容到巨济岛的。之前集中关押在釜山，由美第8集团军第二兵站司令部管理，由于人数不断增多，便将甄别出的约37000名韩国市民分开，余下的132000人进行转移。岛上的住民约有118000人，难民约10万人，俘虏被关押在岛北部紧急建造的收容所内。收容所所长是美军军官，美军士兵负责警戒，但实际上主要工作是由韩国警备队担任的。在美军看来，俘虏是国际法保护的对象，再小的行为都有规定，不能给国际红十字会找到问题。因为语言相通，使用韩国士兵担任警备更容易管理，而且停战谈判一旦签字很快就会释放他们，“总之，不要弄出什么麻烦事来！特别是不能让记者们知道！”这是第一任收容所所长H·蒂姆上校的指示，从这以后，这是每隔一个月上任的新所长所首先强调的事项。

但是，收容所内的麻烦事从来就没断过。所谓的麻烦就出在亲共俘虏与反共俘虏之间的斗争上，其原因和理由是很明显的。

巨济岛俘虏收容所设在岛的一角，设满了木棚屋和帐篷，像一个人口密集的村落，一般俘虏和归顺俘虏没有区别混杂地住在一起。一般俘虏基本是因为被敌人压倒性击败或负伤而被俘的，而归顺俘虏则是逃离自己部队投降敌人的，本质上是有区别的。一般俘虏回到本国的话也许会成为“英雄”，而归顺俘虏则就是“叛徒”了。所以一般俘虏亲共、归顺俘虏反共就是自然的事情，两者混居在一起发生纠纷也是必然的。而美军却只考虑维护俘虏的人权的问题，例如俘虏的伙食比韩国警备员都好，当韩国警备员管教亲共俘虏时，美军一般是采取制止手段的。警备队队长曹兴万上校说：“我们除了有枪，其他没什么比俘虏强的地方，共产俘虏趾高气昂，把俘虏协定当成了护身符。”

开城的停战谈判开始后，送归本国就成了不远将来的问题，俘虏们的纠纷愈加激化。根据美军的说法，带着北朝鲜密令的工作人员混入俘虏队伍，来到收容所后将各屋的俘虏们组织起来进行指导，其联络方法有传令、投石、眼色、暗语等，伪装的很巧妙。另外似乎还通过收容所附近的岛民和难民经游击队之手同北朝鲜政府取得了联络，其目的就是为了停战谈判中中朝方面主张的“俘虏全部遣返”能够得以实现。如果收容所内骚乱频频发生，将使得美军对俘虏的“归国意愿”甄别工作受到妨碍，各屋在亲共势力的控制下就有可能实现“全体回国”。早在1951年5月，第92营就成立了“朝鲜劳动党巨济岛支部”，开城谈判开始后，支部的工作迅速覆盖到整个收容所。被称为“炼矿炉”的“解放同盟”给各营起了名字，不久又设立了第1课（政治保卫）、第2课（组织计划）、第3课（警备）、第4课（煽动）等委员会，另外各营还设置了军事行政委员会、人民法庭，政治委员会委员长由自称“全文”的北朝鲜人朴士贤担任。北朝鲜的这些工作情况直到后来多德准将绑架事件发生以后才调查清楚。

在北朝鲜工作人员指导下的亲共俘虏，在各营插上了红旗，高唱劳动歌曲在收容所内游行。反共俘虏以第83营的李观淳、韩光昊为中心，组织了“反共青年团”，与亲共俘虏进行对抗。亲共俘虏进行地下活动的时候，“反共青年团”则是公然行动的，因此“反共青年团”被美军以禁止政治活动为由，受到了断粮的处分。但是“反共青年团”暗藏粮食，反复举行“反共示威”和“反对送还北方游行”，流血斗争不断。接着，反共势力不断发展，第81营、第82营、第83营、第74营都成了反共阵营。韩国警备队给予了反共阵营以支持，他们将各营的反共俘虏转移在一起。

亲共俘虏遭受石头和棍棒的抗争，而在晚上则召开人民审判进行反击。人民审判分特级、一级、二级、三级、四级，特级是用石头棍棒执行死刑，一级打500棍，二级打400棍、，三级打300棍，四级打100棍。当时在收容所的俘虏韩银松回忆说，打300棍肯定是要死的。尸体就埋在收容所内，有的尸体被肢解，再被冲入厕所或带到户外。审判和执行都是在夜幕下进行的，不过到早上点名的时候就暴露了。韩国警备队曹队长回忆说，美军对亲共俘虏根本不追究，反而责备曹队长看守不严。1951年9月，通过人民法庭共有15名俘虏被审判并处决。12月，第73营遭到亲共俘虏袭击，死了14人。

进入1952年，斗殴事件连日发生。前述的2月5日，在俘虏宣誓问题上达成一致后，李奇微表明了对前景看好，就在这两周后，2月18日，收容所发生了出现死亡的暴动事件。

美军在俘虏送到巨济岛后，会进行一次甄选，将普通百姓收容者区分开来，但是关押有5600人的第62营是亲共俘虏的中心基地，该营一直强硬地拒绝美军的进入。2月18日，美27团3营端着刺刀进入第62营展开强行调查。约1500名俘虏用石头、小刀、斧头、棍棒进行抵抗，3营开枪镇压，共打死77名俘虏，打伤约140名。

美国陆军部担心事件会给停战谈判造成恶劣影响，指示李奇微发表一个声明，称事件不是发生在俘虏们身上的，而是仅仅发生在1500多名普通百姓收容者身上的。

范弗里特撤换了收容所所长，由F·多德准将接任。

3月13日，韩国警备队和亲共俘虏发生冲突，12名俘虏死亡，26人负伤。

5、俘虏的意愿审查

板门店，俘虏交换方式在联合国方面的志愿遣返和中朝方面的全体遣返两个方案上僵持不下。

联合国方面不管怎么样都想要对手接受志愿遣返的方案，因此提出了一个办法，因为没有对俘虏进行过调查，希望北归的究竟有多少人暂不清楚，只有进行归国愿望调查，才能实施志愿遣返，联合国方面将此点通知了中朝方面。联合国军参谋长黑奇少将推测132000多名俘虏中不愿意回国的人最多约有16000人，其实他的推测是毫无根据的。但是这个数字提交给了中朝方面，并声明为了获得正确的数字必须进行审查。所以这个推测只是为了让中朝方面无法提出反对。这个方法取得了成效。

4月1日，联合国军代表G·希克曼上校向中朝方面提出了要对116000名俘虏进行甄别，翌日，中朝代表蔡清文爽快地接受了，似乎很满足的样子。蔡清文表示中朝方面也希望知道有多少人不愿意回国，同时爽朗地说道：“大概就像你所说的，希望回国者在116000以上，反对者不会超过16000人的。”希科曼随口应了句“可能吧”，这个方法是联合国军方面的失误。116000这个数字不仅没有根据，而且希科曼回答的语调给了蔡清文这116000人都希望回国的印象。

俘虏的意向审查被命名为“分散作战”，从4月8日开始。联合国方面也索性期待希望回国者能多一些，这样中朝方面就不会再纠缠全体遣返了，自己侧的俘虏也能尽快回来。希科曼从中朝方面获得了俘虏回国后不会遭受处罚的承诺。另外对于审查方法，约定当俘虏提出不希望回国时，要强调家族可能遭受的灾难，要使用诱导归国的询问方式。

4月11日，意向审查在进行到一半——约66000人时中断了，被亲共俘虏控制的七个营拒绝美军进入并进行了抵抗，结果造成7死65伤。而且，审查的结果让联合国方面很困惑，在接受审查的66000人中，希望回国的不足26000人，余下的约40000人坚称“打死也不回国”。拒绝接受审查的七个营约有37000名俘虏，这37000人可视为全部希望回国的，算上剩下的未审查俘虏中希望回国的中国士兵、原韩国兵的希望北归者、平民，加在一起只有约70000人。

审查结果于4月19日通告给中朝方面，美陆军《朝鲜战争史》记载当时的情景为“很有戏剧性”。望着写有70000名希望回国的俘虏名单，大吃一惊的蔡清文一脸呆然，过了一会，叹了一口气，提出休会便退席了。然而，从第二天起，猛然抨击联合国“违约”，因为之前联合国方面说过有116000人希望回国的。

6、绑架收容所所长

4月28日

北大西洋公约组织（NATO）发布了总司令艾森豪威尔元帅卸任李奇微上将继任的消息。艾森豪威尔是为了回国参加总统竞选，李奇微的继任者为M·克拉克上将。

李奇微希望能于在任期间实现停战，当天指示乔伊向中朝方面提出了替代机场问题的新让步案，即关于中立国监察委员会和俘虏交换的“包括提案”。提案内容是：中立国监察委员会由瑞士、瑞典、波兰、捷克等国代表组成，俘虏交换为70000中朝俘虏交换12000联合国军俘虏。但是中朝方面冷淡地对待了这个提案，认为那“不是一个解决方案”。

范弗里特针对不愿接受审查的七个俘虏营，决定动用武力来实施。在之前的审查过程中，不希望回国的俘虏都被移送到了釜山，所以巨济岛越来越成为亲共俘虏的“根据地”。范弗里特派遣美38团、9团3营至巨济岛，另让15团1营和韩国20团在釜山待命。李奇微接到范弗里特的计划通知后，向华盛顿进行了请示，最后命令中止实施。动用武力肯定会使双方都遭到损失，李奇微对那七个俘虏营是相当警惕的。华盛顿的参谋长联席会议则考虑，即使不强行审查，那些无论如何不愿意回国的俘虏总会有办法来表达其意愿的。李奇微特地指示范弗里特必须要防止骚乱的发生。

五月初，远东美军宪兵司令R·恰普林上校视察了巨济岛，之后他向李奇微报告说，该岛的俘虏收容所已完全被俘虏控制了。李奇微将恰普林的报告转给了第8集团军，并提醒范弗里特必须注意保持俘虏收容所的秩序。范弗里特对恰普林越过自己直接向李奇微报告感到不快，不冷不热的回复东京：“本职尚未发现需要对巨济岛发出特别关心的理由。”岛上的情形确实是俘虏收容所内部已经被俘虏控制了，美韩部队只能控制收容所外面的地方。双方隔着铁丝网对峙，确实这样也不会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5月6日夜，第76俘虏营的俘虏向第94宪兵营营长W·莱彭中校告状，说韩国警备队虐待他们，莱彭中校答应进行调查，俘虏又说希望能见收容所所长多德准将一面，希望他能到这来，有重大的事情要汇报。“俘虏随便招呼收容所所长到面前来，实在是个很滑稽的现象。”莱彭这么想着，还是转告了多德，多德倒是没在意，说明天去看一下。在此之前，多德经常在收容所唯一的出入口与俘虏面谈，听俘虏反应情况。俘虏们因害怕被拘留，不愿意到所长办公室，为了缓和俘虏们的心情，多德都是亲自前往进行谈话。

5月7日晨，情报处勤务韩茂俊中尉接到了所长室的指示，多德将在午后与俘虏会面，由他担任翻译。但是韩茂俊午饭吃的慢了，耽误了时间，等他下午两点赶到所长室，多德已经前往第76俘虏营了。

第76俘虏营有30个木棚房子，外面布下了双重铁丝网。先是莱彭中校隔着没有上锁的铁门与俘虏对话，两点多钟，多德的吉普车来了。莱彭和多德都没有带武器，美韩警卫站在后方的位置。俘虏先是诉苦说伙食、衣服等问题，很快就说想了解停战谈判的情况，并提出想出来和两人对谈，莱彭当即回绝，多德也表示这样谈话足够了。不知什么时候，里面的俘虏渐渐聚集在了边上，多德笑着对他们说：“喂，你们到这里来，听听外面的谈话。”一名俘虏从房子里搬出一个装屎尿的铁桶，打开了门，向多德二人解释了一下，将桶搬到了指定的地方，接着返回了房子，门就这样没有关上。多德还在和俘虏们交谈，俘虏们似乎是为了听清楚谈话一点一点地靠近着，渐渐集中到了多德和莱彭的周围。下午三点十五分，似乎感觉到情形有点不对，莱彭示意多德该结束谈话了，就在他们转过身去的时候，俘虏们猛扑了上去。莱彭死死地抱住了门柱，被赶来的警卫救了下来，而多德却被拖进门里，关进了补给物资堆放地边上的管理小屋。据多德在被释放后所说的，俘虏们从四月就开始策划绑架他了。救出了莱彭中校后，美韩警备兵默默地站在门前，这时，里面发出了呼喊声，并打出了一条很大的条幅，“我们俘虏了多德，只要我们的要求得到满足，他的安全将得到保障，如果发生枪击等暴行，他的生命将发生危险。”就凭横幅的准备上就能推知绑架多德是事先计划好的。俘虏在俘虏收容所内绑架收容所所长，很像是电影情节。

收到急报的釜山第二兵站司令P·扬特准将、范弗里特、李奇微等人顿时大吃一惊。

7、营救多德行动

多德准将是个对俘虏采取亲和政策的人，所以就算被俘虏绑架了，似乎也没有觉得不安，另外多德在事后曾说过俘虏们对他很尊重。多德在被绑架后传出话来，说希望在五点以前不要使用武力，似乎他想在这个时间点以前说服俘虏。

釜山第二兵站司令P·扬特准将得知事件后，立即派参谋长W·克莱格上校去巨济岛确认岛上的状况。扬特还考虑用投降过来的李学九去解救多德，但这个想法根本不现实。李学九在开战时是北朝鲜第2军作战参谋，之后转任第13师参谋长，再后来向美军投降。美军认为这是个重要俘虏，招待得很好，在从釜山向巨济岛转移俘虏的过程中，因美军采取投降俘虏与一般俘虏一视同仁的原则，李学九也被混入一般俘虏之中。李学九理所当然的被亲共俘虏视为“变节者”，遭受了私刑，据李学九说，他本来就是为了做煽动俘虏工作而假装投降的，而实际上是受到俘虏们的严刑拷问而再次从反共转为亲共的。5月7日晚，当克莱格上校找到李学九时，他还不知道李学九已经又“变节”了。“人民军上校李学九认为释放被绑架的多德准将是可能的。”李学九在接到克莱格的解救多德的斡旋请求时拍着胸脯答应了下来。接着李学九提出了俘虏们释放多德的先决条件是必须允许成立俘虏代表团，克莱格以此事只能在多德准将获释后才能商议为由表示拒绝。这时，宪兵报告说李学九曾去过第76俘虏营，还报告说俘虏们被告知可以成立代表团，因此很高兴地挥舞着苏联、北朝鲜和中国国旗，由此可以察觉李学九已经和第76营的俘虏取得了联络。但克莱格没有在意，还是让李学九去了。李学九在俘虏们的欢迎声中进入了第76营，从这以后李学九就变成了俘虏方面的发言人，再也没有从第76营出来。

当天，李奇微的接任者克拉克上将在下午两点五分乘飞机抵达羽田机场，李奇微在美国大使馆给克拉克安排了住处，又在美远东军司令部所在的原前田侯爵府设晚宴招待了克拉克，李奇微夫人佩妮也出席了欢迎宴会。李奇微告诉克拉克明天陪同他一起到朝鲜和第一线指挥官见见面，这是新旧司令官当然的交接手续。随后双方闲聊起来，但是关于巨济岛事件李奇微没有对克拉克提及。李奇微接到的参谋长联席会议指示是5月12日前返回华盛顿，“还有四天，所有问题就将转到克拉克的桌上，但是，这件事我想由我和范弗里特能解决掉。”因此他没有提起巨济岛的事情。

——但是，翌日，5月8日，在飞往汉城的飞机上，李奇微把事情告诉了克拉克。据克拉克回忆，飞机刚刚起飞，李奇微就招呼了声“韦恩”来到他的面前，韦恩是克拉克的教名（middle name），李奇微用教名当克拉克的昵称。“事实上，朝鲜发生了一个小事件，俘虏们绑架了收容所所长多德准将，并将他扣为人质。我们到了第8集团军司令部后，还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变化。”克拉克无言地看着李奇微，这确是出乎意料的事情。“我在华盛顿接到有关各种问题的报告，但关于俘虏问题却没有任何情况，李奇微的告白是我最初了解到的有关巨济岛蠢事的情报。”等到了第8集团军司令部了解详细情况后，越发对事态的异常感到惊讶。范弗里特就情势做了如下汇报：

——第76俘虏营装了电话，已经可以和多德通话；

——俘虏们召集了各营的代表开会，提出了成立代表团、在各营间架设电话线、提供两辆联络用车等要求；

——多德准将说虽然他没有这个权限，但他接受这些要求；

——俘虏代表已返回各营，向其同伴传达了内容；

——第8集团军司令官已经解除了多德的职务，由美第1军参谋长C·科尔森准将继任；

——克莱格上校已派遣美9团3营乘LST艇前往巨济岛，韩国海军的军舰已包围了巨济岛；

——第8集团军司令官准备调用釜山的美第3师所属的第64坦克营B连，该连共有坦克20辆，其中火焰喷射坦克5辆。

范弗里特汇报完毕，强调将尽可能不动用武力来解救多德准将。“这是我个人意见，我认为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同意他们成立代表团并提供相应措施，要挽救多德将军的生命这些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李奇微表示俘虏问题是停战谈判的重要议题，不管怎么处理都将给谈判造成影响，希望能听听联合国军代表乔伊的意见。

8、李奇微的严命

当飞到汶山联合国代表营地，乔伊对事件也感到非常震惊，他对两位将军说会场上会成为问题，并建议要采用强硬的口吻。“任何一点点让步都会被共产主义者理解为服软的标识，一定要强硬的让他们立即释放多德将军，并且在必要时动用武力来解决。”李奇微深有同感，点了点头。

回到第8集团军司令部，李奇微指示范弗里特：“立即营救多德，为此可以动用超出必要范围的兵力，时间是最重要的，多德的解放是一刻也不能拖拉的！”李奇微强调要动用“最大限度”的武力。范弗里特回答说这样的话多德的安全将无法获得保障，李奇微的脸上涌上了愤懑的红潮：“将军，你是职业军人，多德也是，选择军人作为职业的时候我们就应该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已经有许多将士在与共产主义者的战斗中献出了生命，战场上将军的生命和一般士兵的生命一样没有贵贱之分，如果为了营救一名将军而需要牺牲更多士兵的生命，那是对他们的背叛，那么我们的目的是什么呢？那就是为了祖国的安全和自由，为了赢得荣誉……”李奇微滔滔不绝地演说了起来。接着他又指出巨济岛俘虏已经明显偏离了其俘虏的立场，在公然与联合国军作对，“这是新的战斗行为的开始！”那还顾虑什么、踯躅什么呢？“我觉得长时间的对峙和停战谈判的持续，已经让第8集团军得了软骨病！战争还没有结束呢，你们现在的心境就像平日里的警察一样……”李奇微对范弗里特的态度非常不满，最后下了严命——“无论如何都得在5月10日上午十点前把多德弄出来！不管是死还是活！”

克拉克因为还没有正式接手指挥权，所以在一旁没有发言，他其实也是一名战意旺盛的野战指挥官，对李奇微的演说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范弗里特对李奇微的命令没有表示异议，领命而去，不过在他的内心是很不满的。“我觉得李奇微的主张就是小题大做。不管做什么事都是先长篇大论一番，就像打架，一上来先劈头盖脸一顿！”

范弗里特命令新任收容所所长科尔森赶快到巨济岛上任，同时指示第二兵站司令扬特按如下顺序处理这个事件：

1. 首先书面通知要求第76俘虏营释放多德；

2. 同时通告多德已被解除了收容所所长的职务并失去了决定权；

3. 如果俘虏拒绝释放多德，就下达最后通牒，如果动用武力伤及多德的安全其责任将由俘虏一侧全部承担；

4. 到达时限后使用武力营救多德并恢复收容所的秩序。

因为有李奇微限定的最后期限，范弗里特认为没有必要调整解决问题的次序。科尔森准将直接前往巨济岛，当天下午在第76俘虏营背面的山丘上设立了指挥所。

俘虏们摇着旗子唱着歌，但没有进一步行动的样子。就这样一天过去了。

9、“再见，将军！”

5月9日

李奇微和克拉克于上午九点十分从汉城出发飞往釜山，去拜访韩国总统李承晚。离开釜山后，飞机在巨济岛上空盘旋了一圈，克拉克嘟囔了一声“降不了飞机啊”，原来巨济岛没有能够起降四发大飞机的跑道。下午三点，回到羽田，李奇微宣布将在十日下午三点半于总司令部召开记者招待会，“就5月10日解决问题的最后期限”进行发言。

巨济岛，科尔森所长通宵等待第76俘虏营就释放多德要求的回复，六个半小时后，再度发出要求。科尔森的谈判对手是李学九，在科尔森第二次提出要求时，李学九朗读了多德准将的声明书，声明书中包括多德承认对俘虏“进行过非人道的虐待以及残杀行为”，李学九还对科尔森就任新所长表示欢迎，希望他能到第76营去和多德谈谈，科尔森表示拒绝，李学九声称如果美方不和多德谈话将不会释放多德。

科尔森从扬特那里得到指示，要求对俘虏发出最后通牒并限定时间。但是科尔森在等待坦克连的到来，又打电话给扬特以及汉城的第8集团军参谋长O·穆德少将请求谅解。据穆德回忆，坦克连从韩国国内南下，在釜山通过海上运输上巨济岛，抵达时间是九日深夜，如此一来，天一亮就要投入行动……科尔森一边显示出强硬姿态一边思考了一个对策，即禁止俘虏代表自由前往第76营。这个举措对俘虏们的冲击似乎是出乎其意料的，第76营周围美军的配备增强，使俘虏们感觉到了不安，他们通过多德要求保障谈判的安全。科尔森回答说他不会阻挠与多德及俘虏们的对话。

到了下午，范弗里特飞临巨济岛。在听完科尔森的汇报后，告诉了科尔森他和李奇微、克拉克的谈话内容，并强调最后期限是“5月10日上午十点”。科尔森很吃惊，“这差不多是李奇微作为联合国军最高司令下达的最后命令，竟然是不顾部下生命而采取强硬命令，令人印象太深刻了。”

但是命令就是命令！科尔森指示38团团长W·卡南中校准备突入第76俘虏营，使用的武器有坦克、火焰喷射坦克、装甲车、50口径四联机枪车、催泪瓦斯、散弹枪等等。

第76俘虏营正在举行多德与俘虏们的“对话”，俘虏们就虐待行为、遣返、审查、俘虏代表等问题与多德磋商。俘虏们对多德的待遇不错，态度也很礼貌，所以多德表示接受，而实际上这个所谓的“对话”就是“人民法院”的变相而已。据后来多德回忆说，俘虏们对多德朗读了十九条事项，都指责由于收容所的残暴行为导致了俘虏中间出现死伤，每一个项目都有“证人”出来陈述，并要求对提问进行回答。时间到了夜里，开始下雨了，雨声在室内回响。多德回忆说这个审判还算好的，俘虏们接受了他的“辩解”，表示将不再进行“追诉”。因为感到审判会进行到晚上都不会结束，多德就给科尔森打了电话，说“对话”要进行到翌日正午，俘虏可能在“对话”结束后释放自己。科尔森回答说要请示第8集团军参谋长穆德，得到的回答是“翌日上午十点的最后期限不会变更”，随后科尔森告知了多德。

入夜后雨越下越大，在大雨中坦克连开进了巨济岛。科尔森指示其他16个俘虏营做好分散收容第76营俘虏的准备，同时命令38团团长卡南中校进行战斗位置。雨中充满了脚步声和引擎声，每个要所配置了两挺机枪，所有枪支上膛，士兵们都戴上了防毒面具达到指定位置。刚刚上岛的坦克也把炮口对准了第76营，在雨水的敲打下等待着进攻。

在所有准备完成后，科尔森打电话给多德，多德回答还在“对话”，气氛是友好的，语气很轻松的样子。科尔森没有告诉多德明天上午将以坦克为先头进行突入的计划，而是岔开话题说了些问候的话，最后来了句“再见，将军。”攻击一旦开始，多德的安全是不令人乐观的。多德早在7日晚上就从正门口边上的管理室移到了76营中的某一栋房子里，具体是哪一栋连多德自己也说不清。如果能知道多德的所在房子的话，至少在攻击时还能有所针对，现在的状况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科尔森的道别似乎是向多德告别今世了。“那就再见了，晚安，明天见！”

多德是能够理解美军强行使用武力决定的，他对结局也是有所准备的。那么俘虏们的话能相信吗？“对话”结束就能释放多德吗？而多德给科尔森的回答是明确的，科尔森回想着和多德“最后的对话”，一夜都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雨渐渐小了，天亮前停了下来。取而代之是起雾了，5月10日的清晨，巨济岛笼罩在云海般的浓雾中。

10、俘虏方的四项要求

俘虏收容所的早晨正如一般电影里所表现的——平凡而单调。点名、毫无活力的体操、淡淡飘来的早餐味道、吵吵嚷嚷的吃早饭……然后各自到劳动的地方，和昨天一样的一天又开始了。迎来5月10日清晨的巨济岛俘虏收容所的气氛似乎和平常一样。

雾渐渐散去，熟悉的声音在收容所各营响起，然而这阵慵懒的早上活动很快就结束了，收容所又笼罩在紧迫地寂静之中。待在屋里室外的人，虽然看不到第76营，但他们的视线都固定在那个方向，都在等待着异变发生。

第76俘虏营看起来很安静。因为海风温和，林立的旗帜无力地垂着，营内能看到俘虏的身影，但没有人大声喊叫或唱歌，就这样往来晃悠。周围的美军也没有行动，坦克的炮塔、枪身、铁盖在旭光中闪耀，炮口与枪口都对准着第76营的中心部，等待着命令。

科尔森坐在后山的指挥所里，不时揉揉太阳穴，等待着时间的到来。最后通告已经发出，除了等待别无选择。上午八点多，已经成为俘虏代言人的李学九上校向科尔森提交了俘虏们的要求书。

“李学九致巨济岛俘虏收容所所长，1952年5月10日

一、你方立即中止野蛮行动、侮辱、拷问、禁止血书抗议、胁迫、监禁、屠杀、机枪扫射、毒气和细菌武器、核试验；

二、立即中止针对北朝鲜军人以及中国士兵的不合理志愿遣返；

三、立即停止强制审查。以防数千名北朝鲜军人及中国人民志愿军俘虏被再次武装，从而永久地非法地陷入奴役状态；

四、即时承认由北朝鲜军和中国人民志愿军俘虏组成的代表团（委员会）并和贵军协商。这个代表团将在贵军就前几项之满意回答作出正式的声明时，把美国陆军准将杜德交给贵军。我们期待着你方诚意的回答。”

这封要求书用不太熟练的英文写成，有些地方科尔森看得不是很明白。不过因为是要求书，很容易把握内容，大致就是要求联合国军在对待俘虏问题上不能违反国际法、要求撤回在停战谈判中提出的针对俘虏志愿遣返和强制审查等等。如此一来，绑架多德变成了配合中朝方面在板门店谈判的一部分。显然这些要求是科尔森无法答应的，第2、3项是板门店的议题，一个收容所所长哪有权限？也不是他的职责，作为所长能回答的只有第1、4项，如果承认了第1项中的虐待俘虏，那么和第2、3项一结合，肯定要遭到中朝方面的抗议，如果承认第4项的俘虏委员会，又等于间接承认了第1项，这也就意味着李学九转达的要求书是联合国方面无法接受的，科尔森的选择只剩下了动用武力。但是，科尔森借李学九传书的契机，准备重开谈判。

11、科尔森的答复

经过一夜的思考，科尔森已下定决心要避免使用武力，无论如何都要保全多德的生命。在他收到李学九的要求书后，得到情报称其他营的俘虏们计划在美军对第76营行使武力的同时实施集体逃跑，而且收容所周围的居民已经在进行避难了。这个情报更坚定了科尔森“放弃行使武力”的决心，如果不这样，不仅仅是第76营，整个收容所都将发生骚乱，不光是多德的性命，俘虏、美军、住民都将付出血的代价，“我觉得这是个没有必要发生流血牺牲的事件。”

科尔森打电话给釜山的第二兵站司令扬特，没说别的，直接建议取消强制审查，给俘虏侧一个满意的答复，并同意俘虏代表团的成立。扬特又打电话请示汉城的第8集团军参谋长穆德，穆德回答可以在审查这件事上进行让步。科尔森告诉李学九上级的意见，李学九则要求科尔森以书面的形式回答，因为俘虏方是提交要求书的，又因为要求书是英文的，所以科尔森的书面回答须使用韩语。由于未对类似的事态做准备，收容所里并没有合适的翻译人员。因翻译工作的原因，上午十点的“最后期限”只能押后，书面回答的翻译稿终于在十点多完成，科尔森交给了李学九，第一项否决，第二项因没有权限，否决，第三四项如果多德获释将采纳。科尔森提出要求，多德必须在正午前获释。

正午悄然而过，俘虏们发觉科尔森的回答实质上是个全面否决的答复，回答基于多德是人质为背景，回答中不时有意无意提出了质问，在言语上科尔森占据了有利形势。和板门店停战谈判相似的矛盾出现了，科尔森很不习惯这种事态，只能流着汗解释着，由此他没有时间和釜山或汉城进行联络，这使得东京的李奇微很生气。

李奇微正在等待着十点钟巨济岛枪炮声带来的报告，但是从第8集团军司令部传来的却是新的有关释放多德的谈判又开始了，科尔森做出了书面回答。李奇微认为承认俘虏代表团是不合适的，而书面回答已经交给俘虏方了，之后就没有新的联络了。正午前，李奇微实在忍受不了了，给范弗里特发去了电报，在电文的末尾写上了深表不满的语句，“我对你为什么不按我的命令为恢复（收容所的）秩序而使用武力深感不解！”范弗里特回电说科尔森应该不会在谈判中做出不合适的言辞，其实范弗里特自己也很困惑。之所以起用科尔森为巨济岛俘虏收容所所长，是因为科尔森是野战将领，比较有身望，对他的评价是“在复杂场合下具有决断和判断能力”。但科尔森在最后关头却半途而废，连个联系也没有。“科尔森到底在干什么啊？”范弗里特嘟囔着，参谋长穆德也只能耸耸肩膀。

科尔森其实正在和多德协商。正午过一点时分，多德在电话里说：“我认为你的书面回答有问题，你所说的过去俘虏待遇不成问题多少是有些麻烦的。”多德在转达身边俘虏们的意见，还夹杂他自己的劝告，催促科尔森修改回答书，科尔森参考了多德的意见完成了回答书的第二稿。但是俘虏们对这个第二稿仍表示不满，科尔森又和多德协商，提交了第三稿：

“一、关于第一项，本职承认过去发生过联合国军士兵杀害俘虏的流血事件，本职保证今后俘虏收容所将严格遵守国际法给与俘虏以人道主义待遇。本职将在权限范围内避免暴力和流血的发生，如果将来发生这样的事情，那将是本职的责任。

二、关于第二项，这是板门店所讨论的议题，本职没有能够影响停战谈判所做决定的能力；

三、关于第三项，多德准将如果安然获释，本职将申请在本收容所内停止针对俘虏的强制审查和再武装，包括各种名目的审查在内都将被取消；

四、关于第四项，根据多德准将的意见和本职的认可，允许由北朝鲜军和中国军队俘虏组成一个代表团或委员会。”

第三稿回答书后来被称为《科尔森答复》，也成了停战谈判的一个问题，读完给人以意外的印象。科尔森之前根本不懂收容所的事情，仅根据被俘虏包围的多德准将的意见就做成了这个回答书，这个回答书内容是很有问题的，第一项承认过去发生过流血事件和对俘虏进行过非人道的虐待，这些都是“没有根据的”，第三项同样承认了无端对俘虏进行强制审查和再武装，这个回答书相当于“自诉自己罪行的认罪书”，科尔森因为这个回答书后来遭到了集中批评也是理所当然的。对俘虏们来说，拿到《科尔森答复》基本就是获得了胜利。

科尔森指定的释放多德的期限是晚上八点。俘虏们回答说要在大门上装饰一下再送多德，被科尔森拒绝。晚上九点三十分，多德被释放。巨济岛俘虏收容所事件结束。

12、两位准将的“墓地”

事件的后续令人很无奈。独自从第76营正门走出来的多德准将立即被关进单间监禁起来，随后移送到汉城的第8集团军司令部，也被单独隔离。

新任联合国军最高司令官克拉克从事件结束的5月10日起一直在忙，要忙到李奇微离开日本为止。5月12日，克拉克瞪着睡眠惺忪的眼睛在总司令部的最高司令官办公室等待着，李奇微定于下午三点从羽田离日，从那一刻起，克拉克就可以行使指挥权了。在前往送行之前，克拉克要利用这段时间考虑一下巨济岛事件的新闻发言稿，但是总司令部的新闻官员B·马修斯不在，副官报告说马修斯和李奇微一起回国，此时在羽田机场。花了点时间找了一个合适的担当者，让他准备发言稿。

下午三点不到，克拉克抵达羽田机场，出发前的仪仗队检阅时，克拉克将一个纸片塞给李奇微，并说这是新闻发言稿，起飞后看一下给个回复。飞机于下午三点零九分起飞，很快李奇微的回信就来了，回信表示和克拉克的意见一致。

对于这次事件，特别是对《科尔森答复》发出敏锐反应的是美国国防部和参谋长联席会议。参谋长联席会议在12日发表声明称《科尔森答复》明显“偏离了轨道”，国防部则批评该答复将给世人以“错误的印象”。

克拉克回答了一个问题，紧跟着又来了第二个、第三个，连日连夜地工作使他很疲惫，当天晚上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布拉德雷又要求和他进行电传会议。所谓电传会议，就是在屏幕上查看发来的内容文字，并将回答通过电传也打出到屏幕上。布拉德雷指定的时间是华盛顿时间5月12日上午十点，东京时间是5月13日凌晨零点。克拉克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参加了电传会议，就像看电影一样，眼睛越来越疲劳，当然精神更疲劳。电传会议结束已是13日凌晨五点了。当屏幕上出现布拉德雷的问候语“就此结束，谢谢，晚安”时，克拉克的忍耐已超出极限了，“什么晚安啊？！这里是早上啦！”克拉克命令打字员原封不动的打印到屏幕上，他也不想多解释，只是要华盛顿也尝尝睡眠不足的滋味，所以通告华盛顿九个小时后再举行一次电传会议。东京时间13日下午两点，相当于华盛顿时间13日凌晨零点。但是，最终的“受害者”还是克拉克，华盛顿的参谋长联席会议答应了会议时间，而克拉克因为刚上任，他一直到5月15日都几乎没有睡觉的时间。

对于《科尔森答复》，克拉克也发表了声明称之为“无效的”，和华盛顿是保持一致的，费事的是要对科尔森、多德、扬德等有关人员进行处分。

科尔森被解除了所长职务，所长一职由美第2师副师长H·博特南准将担任。扬特从5月12日至15期间率领审查委员会对科尔森和多德进行了审问，判决是：科尔森因和俘虏交涉“沉着”且“判断卓越”判无罪，多德也是无罪。范弗里特认为多德的举动和对科尔森的好话是不适合的，他向克拉克建议对多德进行“行政处分”、对科尔森进行“警告”。华盛顿方面，特别是国防部和参谋长联席会议都认为之前的处置太宽大了，并电告东京“至少要撤一个人的职”。克拉克也对第8集团军的处置感到不满，所以他命令联合国军总司令部副参谋长B·布莱恩少将成立一个审查委员会，重新审理。布莱恩的审查委员会关注到《科尔森答复》的形成过程中科尔森与扬特进行过协商这点，所以追究了扬特的责任。

正如担忧的那样，《科尔森答复》作为武器被中朝方面在停战谈判中利用，不知是通过什么样的途径传到中朝方面的。5月16日的会谈上，南日说：“贵军的俘虏收容所所长承认虐待俘虏和再武装俘虏这些事。”并要求联合国方面撤回方案。《科尔森答复》的内容被南日反复引用，作为攻击手段，“贵军的俘虏收容所所长承认对待俘虏不人道，而且使用了残暴的手段，为了进行强制审查和再武装，贵军是行为是违法的犯罪行为，他本人因受到良心的谴责，所以不得不将这个事实向全世界公布。”南日的发言很快被国际舆论所报道。这个发言的基础是《科尔森答复》的存在，但是这份证明了无事实根据的《科尔森答复》联合国方面却没有。“如此让我方遭受损失的答复必须要追究责任，决不能放过！”克拉克在看过布莱恩审查委员的报告后，决定把多德和科尔森从准将降为上校，给予扬特“警告处分”，陆军部同意了这个裁决。多德是巨济岛俘虏收容所第十任所长，科尔森是第十一任。第九任所长M·菲兹杰拉尔特上校回忆说过“巨济岛是指挥官的墓地”，他所指的是这里麻烦很多，仅仅这些就足够让人不能晋升了，多德和科尔森还被降了级，军人的前途就此终结。巨济岛确实成了两位准将的“墓地”。

第二十八章　戒严令和修改宪法

1、大军对峙

“我没事可做了，谈判也没什么可谈的了。”联合国军首席代表乔伊中将在5月22日的第65次谈判结束后说道，然后他离开了板门店。

乔伊辞职了，他的继任者是W·哈里森陆军少将，哈里森是二月份以第8集团军副司令的身份成为代表，当时韩国代表李亨根也由副参谋长刘载兴接替，随着乔伊的辞职，刘载兴也被国防部政训局李翰林准将所接替。哈里森的空位则由F·马克奈尔准将填补。

中朝方面依然是南日为首席代表，代表是李相朝（北朝鲜）、郑斗焕（北朝鲜）、边章五（中国）、解方（中国）。和中朝方面相比，联合国军代表的军衔都要低一个等级，给人的感觉是联合国军对谈判并不是很热心。现实上，联合国军方面对谈判的热情确实减少了很多。

停战谈判的五个议题中，军事分界线是第二议题，双方与各自有关的各国政府进行协调是第五议题，这两个议题已基本达成一致。第五议题是2月6日提出的，仅仅是建议各国政府进行政治协商解决朝鲜问题而已，因为和停战没有直接关系，2月17日双方即达成一致意见。第三议题是机场修复和设立中立国监视委员会，双方意见是对立的，第四议题是俘虏志愿遣返还是全部遣返问题，双方互不让步。联合国军方面将第三第四议题合二为一，提出了一个方案，联合国方面在机场问题上让步，中朝方面接受志愿遣返方式，苏联不参加中立国监视委员会。这个4月28日提出的一揽子方案由于中朝方面有巨济岛事件的内幕当即予以拒绝。巨济岛事件使中朝方面不妥协的态度愈发强化，在停战谈判上不再提出新的方案。

第一线的情况，也是陷入了僵局。第8集团军和中朝军队对峙于蜿蜒的堑壕中，不时争夺一下要地，哪一边的行动都不积极。双方都在加强战备，第8集团军用驻扎日本的第45师、第40师接替了骑1师和第24师，前一年解散的韩国第2军重新又组建了起来。因此，截止四月底，在朝美军地面部队为260479人，韩国军队341113人，其他国家军队35912人，总计637504人。中朝军队兵力推算为82个师约866000人。约150万大军对峙在横断朝鲜半岛的战线上，紧贴在一起。

巨济岛事件是一个发生在陷入僵局的战线和谈判会场后方的骚乱事件。“虽然是既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但背后着火是不能忍受着。”范弗里特得知事件发生的时候，曾指示扬特要尽快平息事件，解决巨济岛事件对负责第一线指挥的范弗里特来说意味着后方的安全，可以确保后顾无忧。

乔伊辞职的当天，范弗里特从釜山的扬特那里得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消息：“李承晚总统正在计划一场革命！”

2、围绕修改宪法的斗争

范弗里特很愕然，要求提供详细情况。釜山是支撑朝鲜战线的最大最重要的补给港口，如果釜山发生问题，第8集团军及韩国军队的战斗能力将出现重大障碍，是比巨济岛事件还严重的后院失火事态。扬特马上将情况汇报通过电报发去，因为事态的背景很发杂，盘根错节，所以一共发了14封电报。扬特汇报所说的“李总统的革命”严格说来并不准确，李承晚发动的不是革命而是计划发布戒严令。因为戒严令计划针对的是在野党反对议员，似乎也算是一种“革命”。

停战谈判开始时，韩国市民和政府是反对的，但他们也没有时间去考虑和回顾战争问题，结果导致了对政府在战争中的指挥、国民防卫队事件和居昌事件等问题的不满，加上生活艰苦，使得民众对政府的批判声音越来越高。

而且，总统的任期就快要到了。李承晚是根据1948年7月12日议会通过的大韩民国宪法于同年7月20日选出的，任期是四年。宪法虽然规定了内阁责任制，但也认可总统中心制。因此在野党以主要派别“院内自由党”为带头，提出了打到李承晚政权、修正宪法的主张。韩国有两个同称为自由党的政党，其中“院内自由党”的主要力量是在野的“共和俱乐部”，以吴纬泳、严详燮、金永善、郑宪柱为核心，李成甲和金东成为副主席，主席空缺。另一个自由党，即“院外自由党”主席是李承晚，副主席是李范奭，主要议员有梁又正、朴永出、李镇洙、李活等人。

虽然都是在去年即1951年12月23日成立，院外自由党支持李承晚再选，并确定了将总统直选写入宪法的方针，院内自由党的基本纲领是必须实现内阁责任制并修改宪法。院外自由党是执政党，以政府为支撑压迫院内自由党，两党的对立日益激化。

四月份，院内自由党于17日在国会提出明确内阁责任制的宪法修正案。两天后，19日，首相张勉辞职，李承晚指名国会副议长张泽相为继任者。院内自由党的宪法修正案是承认总统存在的，强调的是先修改宪法，再选举总统，即双方在“先决后选”还是“先选后决”问题上争论。院内自由党的一部分人在后来支持首相张勉竞选下一届总统。副议长张泽相考虑了一个中间策略，基于对总统和国务总理（首相）人选的事前协定，张泽相召集了约20名同志结成了“新罗会”，这个“新罗会”的势力在国会内部掌握着决定性的投票，这也就是为什么李承晚会指明张泽相为首相的原因。

以院内自由党为首的民主国民党、民友会、共和俱乐部等在野党原本就是相互对立的，随着新罗会的出现，在野党的步调似乎更加乱了。

3、枪击军人事件

到了4月24日，发生一件更加不利于在野党的事件——活跃于“民国防卫队事件”的在野党得力议员徐珉濠枪杀了军人。

徐珉濠当天带着儿子徐元龙、护卫巡查金处中访问了顺天市，晚上七点半左右在市内荣洞的酒馆《平和馆》和邮局局长韩相休等九人一起吃饭。据徐议员说，他们一行是在丽水演讲后来到顺天市的，从釜山出发以来，全南军区司令部的军医徐昌善上尉就开着吉普一直尾随着他们，徐议员等人开宴后不久，徐昌善从房间南面的窗子向内张望，金巡查和他的儿子徐元龙跑出去诘问徐昌善，似乎是对徐昌善一直以来的尾随爆发出极度不满。徐珉濠也走出房间，说道：“我是徐珉濠，你作为军人跑到饭店来捣乱是想干什么？”徐昌善回嘴辱骂，徐元龙见父亲挨骂，大怒，扑上去对着徐昌善的脸上就打。徐昌善叫嚷着踉跄后退，掏出了手枪开了一枪，徐珉濠逃往厨房，徐昌善追上来射击，徐珉濠掏出防身用的莫赛尔手枪回击，结果徐昌善胸部第二肋间、大腿中弹，当场死亡。

翌日，徐珉濠向顺天市警署自首，并主张自己是正当防卫，但还是被拘捕起来。检察、警察、宪兵、特务队、国会还有美军组成了13人的调查组勘查了现场，结论是徐珉濠属正当防卫。5月14日，国会以90比0通过了释放徐议员的决议。

5月14日当天，政府向国会提出了以总统直选制为核心内容的宪法修正案。同一天，根据张泽相的指示，新罗会从两个宪法修正案中抽取了重要条项，提出了一个“优选修正案”，这个修正案与其说是折中方案，倒不如说是强调正副总统直选制的政府方案。

执政党方面，动员了约2000人举行了反对释放徐珉濠的示威游行，釜山市内要求严惩徐珉濠的传单在到处散发，而攻击在野党郭尚勋、吴纬泳、严详燮、郑宪柱、徐范锡等议员的大字报也贴了出来。各地议会基本都在院外自由党控制下，其代表陆续聚集到釜山，要求解散国会。

5月19日，在釜山市忠武路广场举行了“反民族国会议员声讨大会”，是由院外自由党主持的，确实是“声讨”，约300多名纺织女工发出惊天动地的声音批判在野党议员。

院内自由党为应对执政党的攻势，开始统一思想，确定“先决后选”的方针，并内定了下一届总统人选。以吴纬泳议员为核心，偷偷地向赞成修改宪法的议员分配选票，安排他们将意中的总统候选人名单写下来。金永善等其他议员则在为张勉首相竞选总统筹划着，选票的开票预订在5月26日。在野党的这些行动被汇报道李承晚那里，李承晚决心发布戒严令。

4、发布戒严令

扬特准将听说了李承晚的这个“革命”决心后马上向范弗里特做了汇报，不过发布戒严令也意外地遇到了阻力。

戒严令的发布由国防部第一局负责，李承晚向国防部长李起鹏透露了意向，李起鹏找来了第一局局长崔庆禄和他商量。总统发布戒严令是为了政治目的，这是显而易见的。崔庆禄当即向李起鹏表达了反对意见：“戒严令是在天灾地变以及战祸的情况下行政机能瘫痪时才能下达的，釜山地区目前不存在这样的条件。”李起鹏表示同意，答应向李承晚建议不要发布戒严令。

李承晚于是更迭了国防部长，任命申泰英中将为新国防部长，同时内务部部长张锡润也由副总统李范奭接替，5月24日，戒严令发布。戒严令的范围是以釜山市、顺天市为中心的庆尚南道以及全罗北道的23个地区。理由是“共产分子”扰乱了治安，发布时刻是5月25日零点，陆军总参谋长李钟赞任戒严司令，又任命元容德少将为岭南地区戒严司令负责釜山市和庆尚南道地区。在此之前，李承晚找李钟赞征求意见，李钟赞冷冷地回答说这是“政治性戒严”。

——5月25日

元容德向位于大邱市三德洞的陆军本部打电话，诉说缺乏实行戒严令的兵力，希望能派一个师，如果不行至少要派一个营来。但是，李钟赞认为釜山的治安情况良好，没有必要浪费第一线兵力，拒绝掉了。而在釜山能够调用的兵力仅仅只有两个宪兵连，元容德没有办法，只能喊来釜山地区宪兵队队长柳秉国中校，“我是岭南地区戒严司令，你现在归我指挥！”元容德掏出委任状给柳中校看。“戒严令上任命的司令官是李中将，那么我要接受两个司令的指挥吗？”元容德喝令柳中校少废话，接着拿出了记有国会议员名字的清单，叫柳中校带着警察一起去。“什么理由？”“你没必要知道！”柳中校又被臭骂了一通。

内务部治安局局长尹宇景也被国防部长申泰英呵斥了一顿，尹宇景在5月26日凌晨一点被申泰英召去，元容德也已经到了。申泰英告诉尹宇景已经和内务部及法务部部长达成一致意见，准备逮捕国会议员，要他召集30人去做这件事。当尹宇景询问罪名时，申泰英用了元容德呵斥柳中校的一句话：“你没必要知道！”

在野党议员发觉了戒严令的发布事态，但没有想到危险会降临到他们身上。尹宇景在接到申泰英的命令后三小时，凌晨四点前后陆续在家中将张洪琰、郑宪柱等一部分在野党议员逮捕。大部分议员还是平静地迎来了5月26日的朝阳。议员们的班车是上午九点从东莱出发的，约20人在东莱上的车，九点半左右抵达光复洞的议员休息室，已经到达的有20多人，这些议员对恶化的形势进行了商讨，一致认为被军警包围并禁止进入的国会议事堂虽是孤城，但是比较安全。临时国会议事堂在庆尚南道道厅，一行人乘车于十点半左右开到了道厅正门，正门半开着，当车头刚进大门，出现了20多名宪兵，命令停车盘查。“这是谁的命令？你们没有权利阻止班车进入国会！”郭尚勋议员嚷道，其他议员也帮腔叫嚷着，并催促司机快点开进去。但是宪兵们从里抵住了大门，班车无法开进去，司机哭丧着脸看了看车内的议员和外面的宪兵，突然起身跳下车跑掉了。议员们被闷在车里，大声批判宪兵的“非法行为”。因为事情发生在白天，周围聚集了许多男女市民，议员们的愤怒和骂声越来越强烈，就这样和宪兵们对抗着。正午过后，宪兵队从工兵那里借来了一辆起重机，勾住了班车的后部，把车后部吊了起来。突然倾斜的车内议员们嚷着“地震啦！”“敌人进攻啦！”，慌作一团，紧紧地抓住前面的座位靠背。起重机就这样拖着班车向第70宪兵队驶去。

“落后国家的政治斗争到一定程度，就会发生这样的事前，班车事件就是个例子！”韩国中央日报社编印的《民族的证言》是这样评论这次事件的，国会议员连车带人被拖走的情景是很难找到类似例子的。

40多名议员在倾斜的车中发出悲愤的声音，郭尚勋议员回忆说，窗外群众的目光射向他们，似乎在表示对议员们的同情，还看见有几个女学生在抹眼泪。

在自宅被逮捕的议员也被送到了第70宪兵队，但是和班车上的议员是分开的，大部分班车上的议员很快就当场释放。当天被拘留的有从自宅逮捕的张洪琰（民友会）、郑宪柱（院内自由党）、梁炳日（民主国民党），从班车上的拖来的郭尚勋（无党派）、徐范锡（民主国民党）、任兴淳（民主国民党）、金意俊（民友会）、权仲敦（民友会）、李容咼（无党派）、李锡基（院内自由党）——总计十人，另外，枪杀徐上尉的徐珉濠议员也被逮捕了。因为戒严令的发布，这些人自然就成了呈送军事法庭的对象。

5、国家公器

治安局局长尹宇景来到第70宪兵队的时候，正看见国会议员们被装在班车里拖来，起重机拖来的车中议员们的身影让尹宇景感觉是在“拖牲口”，让他大吃一惊。

尹宇景立即赶往位于庆尚南道知事办公地的总统官邸，他要向总统汇报如此这般对待作为国民代表的议员太过分了。怒气冲冲的尹宇景来到官邸，向总统夫人弗朗西斯科报告后，要求她转告总统，总统夫人赶忙返回房间，一会回来了，带回了总统对尹宇景的指示，“为什么会对议员的班车下手？你去和申部长和元将军说，让他们赶紧放人！”

但是当尹宇景回到治安局正准备向申泰英传达总统的指示时，却陆续接到了元容德和内务部长李范奭要求逮捕全体在野党议员的指令，说一部分执政的院内自由党议员和在野党是“国贼”，督促他赶快执行。“请给我犯罪证明书，我马上去办！”尹宇景对谁都是这个回答，总之没有行动。政府方面并没有对在野党议员的罪状进行明确的定性，尹宇景对此深感怀疑和困惑，为避免日后承担责任，他只能进行些软抵抗。

被任命为戒严司令官的李钟赞当天在杆城参加了第11师建师纪念典礼，在接到戒严令实施的报告后，于下午四点来到了大邱的陆军本部。会议室里聚集了干部和各部局的参谋在商讨事宜，参会的有副参谋长刘载兴少将、行政参谋部部长杨国镇少将、作战参谋部部长李俊植少将、人事参谋部部长金容培准将、情报局长金宗勉准将、作战局长李龙文准将、法务监督孙圣兼准将、宪兵司令沈彦俸准将、军需局长白善镇准将、戒严民事部部长李澔准将等。

金宗勉跟李钟赞说釜山国会议员班车被拖走了，好像要“革命”了。李钟赞做了训示，指出“军队不能被政治利用”，干部们回答正在商讨中，稍后向他汇报。

李钟赞在会议室的一面黑板上看到上面写着《告陆军官兵书》的摘要，“……军队的唯一使命是守卫国家民族，不属于任何机关和个人，不参与政事，是国家永久不变的神圣公器……”读完这段话，李钟赞的双眼浸润了感动的泪水。这太符合他所强调的“军队不能被政治利用”的精神了。李钟赞做了一个指示：“……忠勇的陆军官兵们，我再次重申希望诸位保持清醒和自重……必须记住军队是国家的公器，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希望你们能拿出一丝不苟的奉献精神！”署名是陆军总参谋长陆军中将李钟赞，高声念完署名后，李钟赞又补充道：“我为有你们这样的参谋而感到幸福！”接着做出指示，向全军下发“训令第217号”。

当天晚上，内务部部长李范奭造访了尹宇景。据尹宇景回忆，李部长默默地进了房间，把腰间的手枪掏出来放在桌子上，“如果我交代的事情不能落实，就只有这个东西了！”只说了这句话，又把手枪收了起来，走了。

6、内乱危机

国会，5月27日，在野党院内自由党的金宗顺等17名议员提出了《解除非常戒严决议案》，列席的139名议员进行了投票，90票赞成、3票反对、40票弃权，议案通过。

5月28日，在野党民主国民党的苏宜奎等9名议员提出了《释放国会议员决议案》，在国会内部引发了进一步的骚动。

政府最初发表的关于“逮捕国会议员”的理由是：自四月以来，他们利用从左翼派别那里获得的资金，从事颠覆现政府和推举张勉首相登上总统职位的阴谋。实际上，对被逮捕的议员只进行了受贿调查而并没有对政治举动进行审查。

从地方议会聚集到釜山的议员们，加上政府动员的青年，自25日起连日在国会周边地带举行示威游行，高呼“解散反民族反国家的国会！”。

釜山市内日益混乱，范弗里特对此深感担忧。范弗里特于28日拜访了总参谋长李钟赞，李钟赞对范弗里特说是接到了总统的召还命令，召还的理由没有说明，国防部长申泰英和总统亲自打电话给他的，并说要到釜山来。

李钟赞发布的“训令第217号”是表明不合作态度的，可以推测李承晚肯定很愤怒，撤职是可以预期的，所以李钟赞已经把后事交代给刘载兴了。

范弗里特从李钟赞那里听说了这些事后，决定和李钟赞一起去釜山。事态本质上是韩国的内政问题，范弗里特和东京的克拉克都不处于可以直接介入的位置，对于事态的处理，华盛顿的国务院正在和回国途中的驻韩大使穆乔商量，研究对策。范弗里特所担心的是韩国军总参谋长辞职的话会对第一线的韩国部队造成不良影响。

李承晚见到李钟赞和范弗里特后，首先对李钟赞说道：“你为什么要背叛国家背叛我？”然后转过脸来和范弗里特打招呼：“将军，一部分不纯分子想发动政治阴谋，我不能把国家交给他们，在此困难时期，李将军和那帮人握手言欢，背叛了我，我不能让这种状况继续下去！”范弗里特刚要说话，李钟赞一步向前，道：“您是说我的训示吗？那个训示说的是军队作为祖国的防波堤，不能与政治挂钩，这是必须的信念。”李钟赞又上前一步，将准备好的辞职信放在了桌子上。范弗里特很认同李钟赞的发言，边点头边注视着李承晚。似乎是注意到了范弗里特的冷酷视线，李承晚对李钟赞说还是信任他的，退回了他的辞职信，并说下午再谈。

到了下午的会谈，李承晚的态度变了。“关于这件事，是我弄错了？还是你弄错了？不管谁弄错了，现在怎么处理才好呢？”

李钟赞觉得这种论调很奇妙，他回答道：“阁下，您已任命我为戒严司令，能交给我来处理吗？”

“你有自信吗？”

“我准备让戒严民事部部长李澔待在釜山处理相关事宜，我确信他能处理好！”

“等一下，那您把我摆在什么位置呢？”就在李承晚和李钟赞对话之际，元容德不满的声音插了进来。釜山地区如果是由李澔负责的话，作为岭南地区戒严司令的他就没事可做了。“我可是阁下直接任命的啊！”元容德从口袋里掏出了委任状，摆到了李承晚面前。当初李承晚曾激励他好好干，他很想报答总统的知遇之恩并作为一番。现在这个状况等于自己被架空了，他不得不出来表示不满。

“……”李承晚能够谅解元容德的心情，一时无话可说。

就在此时，范弗里特开腔了：“我不应该干预韩国的内政，但是韩国军队的指挥权是委托给我的，因此我必须提醒，第一线的韩国部队兵力是没有余力向釜山派一兵一卒的。”范弗里特建议李承晚尽快“解除不必要的戒严令”，李承晚答应考虑考虑。

李承晚当天并没有采取什么措施，翌日，范弗里特知道的也仅仅只是副总统金性洙在国会提出辞职的新闻。李承晚没有想撤回戒严令的意思，釜山市内的混乱状况越来越严重。

范弗里特于5月30日告诫扬特“有发生内乱的可能性”。第8集团军所关心的是保障釜山补给基地配备的人员、车辆及相关财产的安全，不能中断对第一线的补给任务。“只要关注保障这一点，内乱或者暴动都和本军没关系，而且不要和本军挂上关系，这是我的意向。”范弗里特指示扬特加强基地的警戒，注意不要卷入韩国人的骚乱中，并命令驻扎在釜山地区的美15团1营向大邱后退。这个措施一方面为应对骚乱留出机动预备兵力，另一方面避免与韩国一侧的接触。

华盛顿对事态的发展感到不安。参谋长联席会议指示克拉克，状况一旦恶化，可从驻日美军中抽调一个团到釜山。

6月2日，杜鲁门表明了对发布戒严令及韩国政治动荡感到遗憾的态度，要求李承晚在驻韩大使穆乔返回釜山之前不要做出新的政治举措。杜鲁门的这番表态似乎对李承晚产生了影响。李承晚本想解散反对自己的国会，但并没有这么做。

釜山的局势进一步恶化。支持政府的地方议会有超过一千名代表聚集在釜山，坐在总统官邸前，发起了要求国会解散的绝食活动，同时成为了保护总统官邸的力量，不过也打扰了李承晚夫妇的休息。

民主自决团、白骨团等一些称呼怪异的“暴力团伙”在街头横行，威胁要搜捕在野党议员。

7、李承晚暗杀计划

对于徐珉濠议员的军事法庭审判开庭了。

据被任命为审判长的崔庆禄回忆，他接到了“政府高层”的指示，要求“上午结束审理，下午宣判死刑”，但他并没有遵从这个指示，所以被撤换了。新的审判长是朴东均准将，朴东均宣判了徐珉濠死刑，审判又经过军事法庭的再审，又转到了釜山地方法院，1955年最高法院终审做出了八年徒刑的判决。

在戒严令发布期间对徐珉濠做出的死刑判处给在野党议员们的冲击极大，陆续有人外出躲避。金用两、吴纬泳、金泰才议员先逃往马山，又辗转釜山、甘川，等待着戒严令的解除。鲜于宗议员在戒严令解除时还躲在影岛，后来逃到了日本。不少在野党议员在强大的压迫下转而支持政府，也有人转投到执政的院外自由党，院内自由党的势力由93人减少到40人。靠高压手段是政府对付在野党的常用手法，应该是取得了成功的，但是，院内自由党仍然在6月11日提出了《要求总统与会决议案》。想要把躲在镇海的李承晚喊到国会来，借李承晚出席国会的新事态与政府达成妥协。不过这也反映出在野党特别是院内自由党的颓势。

而李承晚并没有要让步或者妥协的意思。“现在的事态已经过了协议解决执行政府与立法政府问题的时期了……”6月14日，李承晚发表了强硬的声明，“国会的各位议员……如果你们仍然陷于个人权利和党派斗争的习惯中，那么要避免民众处于义愤和纠纷状态就变得非常困难了……希望各位能再次发扬爱国心，无条件通过总统直选改宪案……不要让总统解散代表民众的国会，希望你们继续保持服从民意的责任。”这是一个要求在野党“无条件投降”的声明，在野党方面是无法接受的。

6月19日，在野党成立了特别调查委员会，要求释放那些以与共产党有染为由而被逮捕的议员。翌日，已辞去副总统一职的李始荣、金性洙、原内务部长赵炳玉以及徐相日、金昌淑、申兴雨、柳珍山等一些知名人士组织了《护宪救国宣言大会》。会场设在釜山市南浦洞的“国际俱乐部”，据说考虑到局势问题还准备了第二、第三备用会场。参会者从正午过后集中到国际俱乐部，会场前约400名“白骨团”等“暴力团伙”成员聚集在那里辱骂入场者。下午三点多，共召集了包括普通市民在内的77人，代表金昌淑朗读了宣言。突然，50多名暴力团伙的青年成员冲入会场，向与会者投掷鸡蛋、苹果和烟灰缸等物品。柳珍山议员回忆说，青年们张狂地叫嚷着打砸着，他的脸上负了伤流了血，被青年们围了起来，正当以为要完了的时候，警察来了，把40多名参会者带到了庆尚南道警署的拘留所。赵炳玉等其他29人被军事法庭以违反戒严令和内乱罪嫌疑追诉（8月14日撤诉）。此次《护宪救国宣言大会》事件使得政府方面的气焰更盛，釜山市内出现了批判李始荣、赵炳玉、张勉等原阁僚为“叛逆”的大字报。原复兴部部长朱耀翰也名列其中，他的女儿问他“写的爸爸是‘叛逆’，‘叛逆’是什么意思？”这使他很尴尬。

在野党已经被逼到快走投无路的地步了。治安局长尹宇景对政府如此紧逼对手的做法感到恐惧，“就像是被猫抓到的老鼠一样，逼急了说不定会导致在野党使出非常手段的。”

国际俱乐部事件两天后，尹宇景的耳朵里传来了民主国民党议员金始显准备暗杀李承晚的情报。6月25日是朝鲜战争爆发两周年纪念，釜山市忠武路的广场上将举行纪念集会，暗杀计划就准备安排在这次集会上。6月23日，尹宇景把金始显叫到局长办公室，告诉他这个耳闻并质问金始显，“先生，这是男人之间的谈话，先生真的和这个暗杀计划有关联吗？明说吧！”“如果有关系话要把我怎么办？逮捕吗？”“我从心里尊敬先生，但是在这种场合我也只能挥泪捆绑您了。”听了尹宇景的话，金始显立刻显出了醉酒的样子，口齿也变得含含糊糊起来。

6月24日，尹宇景联系了负责总统保卫的金长兴，提到了和金始显的对话情况，并建议总统不要出席“六·二五”纪念集会。当晚，金长兴致电尹宇景，说总统不参加集会了。

但是，6月25日早上，尹宇景正在会场指挥警戒警备时，内务部长李范奭通知他要他去迎接李承晚，当他反问说总统应该不出席时，李范奭呵斥他总统决定来了，快去迎接。“为什么总统会改变决定呢？”“你没有必要知道！”听了李范奭的呵斥，尹宇景只能开车前往总统官邸，这个情形和一个月前他被申部长训斥一样。

8、原义烈团成员的暗杀者

负责总统保卫工作的金长兴回忆说，强烈要求李承晚出席“六·二五”纪念集会的是内务部长李范奭。李范奭说“总统不出席的话，纪念集会就失去意思了，纪念是国际性的，是全世界都在注视着的。”李承晚表示同意，叫金长兴通知尹宇景。

尹宇景把李承晚引到会场，坐进了贵宾席，落座后李承晚环顾了一下场内。参会者混杂的地方都有尹宇景安排的便衣。贵宾席的前排是外交人员和阁僚，后排是国会议员的座位。

李承晚开始致开幕辞，就在这时，国会议员席中站起一人，走了出来，是一位60岁左右的老人。尹宇景是第一反应是“老人家要上厕所吗？”，接着脑子里浮起了疑问，“这是谁？脸很生啊。”然后站起身来，右手伸到左肋下准备掏枪。国会议员的脸他都认识，怎么会有生面孔出现在议员席上呢？正当尹宇景准备走出来的时候，那个老头已接近到李承晚的背后了，这时看见到右手里拿着手枪。尹宇景吆喝着冲了过去抓住老人的右腕，把他扑倒在地上。被压在身下的老人仍然挣扎着向朝李承晚的方向射击，但赶过来的美军宪兵踩住了老手人，把手枪踢开了。

李承晚摘下老花镜看了看骚动，又把眼镜戴好，继续致辞。之后李承晚交代尹宇景不能殴打犯人，等国会议长申翼熙致完辞后，便返回了官邸。

犯人被移交给了特务队，经调查确认他是原义烈团成员，现为民主国民党党员的柳时泰。釜山市内，民主国民党要刺杀总统的大字报立刻贴了出来，当夜，尹宇景要特务队队长金昌龙把犯人带到了治安局办公室，和犯人进行了交谈。

柳时泰所属的义烈团，战前是一个独立运动组织，曾策划过对日本天皇的恐怖活动，集中了许多韩国“志士”。根据特务队的调查，柳时泰长期在满洲参加抗日活动，家在安东，他也承认是从安东过来的。

尹宇景对“志士”很礼貌，问柳时泰道：“你是义烈团的成员，为什么要刺杀总统呢？”柳时泰沉默以对。经过仔细观察，柳时泰看上去比当初“60岁左右”的印象显得更老，像70多岁，满脸皱纹，皮肤上布满老人斑，手有些颤抖，整个是个“老弱病残”。

尹宇景想起了柳时泰使用的手枪，柳时泰交代说是同为民主国民党议员的金始显给他的。金始显后来在法庭上交代说手枪是从民主国民党党员郑荣焕手上买的，但是性能不太好。他们只是想给总统一些警告，所以为了让手枪不能击发，还在水里浸泡了三天。然而金始显的话根本站不住脚，如果真不打算开枪的话，完全可以不用装填子弹，连浸水都不需要。现实情况是手枪既没有锈迹，还装填着子弹。不过，子弹没有上膛，即使当时柳时泰扣动了扳机也打不响。

尹宇景以手枪为话题，告诉柳时泰手枪是便宜货，子弹也没有上膛。柳时泰显出很吃惊的样子，打破了沉默，开始回答尹宇景的问题：“是为了节省子弹吧，从前不就这样吗？如果杀了李承晚，马上国会就会选出新总统，有人保证说我只要忍受三个月牢狱之苦就行了，安东的老家备好了三个月的粮食了。”“你说三个月，谁保证的？”“你自己去推测吧，很快就会明白的。”尹宇景结束了对话，望着说话时下巴都在颤抖的柳时泰，不由得脑海中浮起了一个落魄老杀手的感觉。尹宇景对待“原志士”的态度还是比较敬重的。

事件翌日开始抓捕相关嫌疑人，被逮捕是有民主国民党议员金始显、卢企容、徐相日，该党党员郑容焕、仁川少年监狱典狱长崔养玉、前汉城高等法院院长金翼镇、安东药房店主金性圭等12人。

柳时泰刺杀总统未遂事件当然给在野党造成了打击，执政党气焰更盛。有人说这是政府方面的阴谋，根据之后的判决，柳时泰是被利用来瓦解民主国民党的棋子，凭他使用金始显的手枪和服装坐进议员席就能说明一切。

9、在野党罢会

6月28日，执政的院外自由党由李申成、裴恩希、朴永出等60名议员提出了《国会自律解散决议案》。有不少议员指责该决议案存在法律上的疑问，提出保留意见。不过在国会的出入口聚集着数百名自称“民族自决团”的青年，当有议员要离场时，他们就嚷着“等解散决议通过了再走”并把议员们赶回去。

在这之前，一千多名聚集在釜山的地方议员以尹裁官等130人的联名形式向李承晚递交了请愿书，请愿书要求在6月30日下午五点前解散国会并实施总选举，如果这个要求不能得到满足，全体地方议员将冲入国会以“民意的实力”来实现，“为了我们能行使实力，希望能提供一些枪弹。”

李承晚在这种“民意”的背景下，于6月30日对国会发出了类似最后通牒的“训示”：是通过解散决议案呢？还是通过政府提出的宪法修正案呢？必须从中选择一个！完完全全摆出了一副政府和执政党权威的姿势，而现实情况却是政府方面陷入了“作茧自缚”的苦境。

对在野党议员的逮捕、压迫张扬了政府侧的气势，总统暗杀未遂事件导致了舆论偏向了政府一侧。使得在野党议员不少人因感到危险而躲藏了起来，也有人呆在家里不去国会。不管是表决通过解散国会决议案还是政府的宪法修正案都必须要有一定的议员出席投票才行，众多在野党议员的缺席使得这个规定投票人数无法达到。

执行的院外自由党在23日提交并通过了特别法案，内容是将总统任期延长至8月15日、在新总统选出之前原总统继续任职。目的是将在野党驱逐出去，如此一来，总统选举如无法进行，李承晚就可以一直担任总统职务，还能迫使在野党议员来国会进行反对活动。但是，在野党议员的身影消失了，总统暗杀未遂事件使得“蚌壳紧闭”起来。

首先张泽相喊来院外自由党议员南松鹤，以“美国友人的劝告”为前提，说道：“不管是美国还是别的一些国家，如果国会出现像我们的状况，就会派警察将议员强行带到国会以满足法定数。执政党议员是怎么看的？”“倒是没有考虑过这个做法，像现在这样只能空耗时间增添混乱，这也算是解决现状问题的一个办法。”看到南松鹤表示同意，张泽相安心了。“不过，把议员们押来，他们又跑掉不来了怎么办？还是没办法。关于国会运转，还有什么对策吗？”“这容易，找一个国会出入管理人，不管是我还是谁，只要没有这个人的许可就不许离开国会，这不就行了。”又是一拍即合，张泽相心情愈发不错起来，他叫来治安局长尹宇景，要求他协助让在野党议员到国会来。尹宇景希望张泽相能和他的上司（内务部）说一声，张泽相回说没到那种程度，只是“私下里请你帮个忙”。尹宇景又提出要国会准备面向各议员的《上院期望信》，把这封信交给议员就能把他们带来。如果不是逮捕的话，警察是不应该把议员强行带到国会去的，但是如果受国会委托去“请”议员的话，就不算是滥用警察权力了。

在野党议员的隐藏地点基本上都被警察打探清楚了，所以议员们陆续被“请”到国会。执政的院外自由党推选南松鹤担任国会的出入管制委员，以防止在野党议员“逃跑”。南松鹤很尽职的担任了守门人这个职务，所以被人冠以了“守门员”的称呼。陷入软禁状态的不仅仅是在野党议员，执政党议员也一样。不少议员靠下棋来打发时间，当然也有人在协商宪法修正案。在野党议员中也有人想召集同僚重新战斗，阻止政府的宪法修正案通过，但是大多数在野党议员经过这一阵子的折腾已经没有想法了。

7月2日，决定宪法修正案将在4日正式提交国会。听闻此消息，民主国民党议员高永完来到副议长办公室，望着一脸疲惫的曹奉岩说道：“无可挽回了，我们只能下跪服软了！”被限制在国会的几名议员发出了这样的感慨：“再抗争下去的话，只会导致失去性命！”

10、宪法修正案通过

7月3日，戒严令施行期间被连车拖走并遭关押的十名议员也被送到了国会参加投票。

傍晚，尹宇景接到李承晚的电话，说要和他谈谈，便来到了总统官邸。李承晚见到尹宇景，一边做着兴奋时的习惯动作——吹手指，一边说道：“明天如果不能通过宪法修正案，我就建议举行全民公决，决定是否解散国会，如果大家能不同意解散国会，那我就辞职！”李承晚指示尹宇景做好全民投票的准备工作。

如此重要的指示不是交代给内务部长李范奭，而是直接吩咐治安局长，这是不应该的，尹宇景觉得在当前状况下动用全民公决这个政治手段是不合适的，其结果肯定会使政府和国会更加对立，政情更加混乱，进而造成民心动荡、治安恶化。在停战谈判停滞不前第一线还处在反复冲突之时，国内发生混乱将引发国家存亡危机。尹宇景在表示明白后退出了总统官邸，当晚一夜无眠思考对策。

鸟儿的鸣叫声宣告天光已放亮，尹宇景也下定了决心。总统是无论如何都要让宪法修正案通过的，如果不通过，总统会用尽一切手段，这些手段很可能导致发展成内乱。“为了挽救这个国家，只能按照总统的意愿去执行了，没有其他办法。”现在看来这是个非常没有水准的判断，但在当时，尹宇景就是这么想的，他的“爱国衷情”是一点疑问都没有的。

决心伴随着行动，尹宇景立即展开了动作，这个行动当然是非常“警察化”的。7月4日早上，尹宇景告诉十几名有亲友是在野党议员的警官，如果到下午五点宪法修正案还没有通过，就把所有在野党议员都抓起来。告知完毕，命令他们立即到国会去。“这件事是高度机密的，不过你们要把这些机密内容跟你们认识的那些议员说。”关键是“事情不通过就抓起来”，是一种威胁式的心理手段。“我相信这个小手段会发挥作用的。”

然而到了下午五点，宪法修正案还没有在国会进行投票。整个下午，院外、院内自由党、民主国民党、民友会、无党派的代表汇集在议长办公室就宪法修正案呈交国会投票一事进行磋商。地方议员、右翼青年团体陆续在国会周围聚集，警察也多了起来。白骨团等一些青年团体想要进入国会，被警察拦下，警察们严格限制着国会的出入，连新闻记者也被限制。议长室内已经放弃抵抗的在野党议员并没有向执政党提出什么反对意见，只是纠缠在投票方式问题上，在野党议员主张采用无记名投票，而执政党强调应采用起立表决。对执政党方面来说，它们害怕一旦真的到了无记名投票时出现反对票招致修正案不能通过，所以要求起立表决。在野党则认为经过那么多事要让他们明确表示赞成于面子上过不去，希望采用无记名投票这种“默许赞成”形式。最后，执政党的担心终归不能去除，晚上七点半，决定采用起立表决方式。据“守门员”南松鹤回忆，执政党议员都站在在野党议员的两侧，“假如在野党议员不起立的话，两边的执政党议员就把他架起来。”

晚上七点五十分，正式会议召开，议长申翼熙宣布会议开始。“在我国，奇妙的事情很多，今天的会议就上呈的宪法修正案，交由各位审议。”这句略带讽刺的话算是申翼熙最后的抵抗了。按形式逐条审议结束，晚上九点二十四分，进入表决环节。列席议员166人，有163人起立表示赞成，只有尹潭、边光镐、金凡父三名议员紧抱椅子，不肯起来。

7月4日，也是日本国会通过《防止破坏活动法》的日子。

因为宪法修正案获得通过，韩国国会变成了二院制，而且可以使用不信任投票要求更换内阁，其关键点是国民可以通过普通选举选出总统及副总统。韩国那这个时期的政治斗争称为“政治波动”。宪法修正案通过后，在釜山市内活动的地方议员、青年团体一下子就消失了，“政治波动”引发的浪潮平息下去了。

7月15日，国会通过了总统选举法案，法案规定韩国市民只要有500名有效推荐人推荐即可以成为总统候选人。18日，政府将选举日期定在了8月5日。总统李承晚摆出了不参加选举的姿态。7月19日，院外自由党在大田召开全国大会，李承晚在会上希望不要提名自己为总统候选人。但是，全会一致提名他为候选人，他也就“顺从民意”接受了。7月22日，候选名单提交。7月26日是候选人申报截止，总统候选人有李承晚、李始荣、国会副议长曹奉岩、前驻日大使申兴雨四人。李承晚的竞争对手前首相张勉以“如果我参选的话，我的许多支持者会因此牺牲”为由没有参加候选。副总统竞选人有李范奭、咸台永、李申成、钱镇汉、赵炳玉、白性郁、任永信、李允荣、郑基元等九人。除了前内务部长赵炳玉，都是和李承晚一起参选的，其中院外自由党推举的现内务部长李范奭希望最大。

选举结果是，约822万有权投票人中90%参加了投票，李承晚以525万多票顺利当选，副总统的当选者是咸台永。咸台永的得票约290万票，排第二的李范奭获得了约185万票。李范奭的落选主要是因为首相张泽相做了工作。另一种说法，李承晚在院外自由党的宣传栏里看到了李范奭的竞选照片，却没有自己的，很生气，所以以“干净选举”为由撤掉了宣传栏，因此，张泽相觉察到作为政敌的李范奭失去了支持，在地方官员会议上指示各地一把手支持咸台永，同时指示支持金泰善继任内务部长，虽然地方上李范奭的选举照片还和李承晚的帖在一起，但地方执政党及相关官员都已转投，左右了选举结果。惊涛骇浪的韩国“政治波动”还没有平静下来呢。

第二十九章　一九五三年前后

1、转入长期战

如果釜山算是在韩国的最南端的话，那么板门店也许就算是最北端了。南方釜山处于“政治波动”中时，北方的板门店却连个涟漪都没有，死水一潭，僵持的焦点依然是俘虏问题。

中朝方面的全体遣返和联合国方面的志愿遣返相对立，相互都没有让步的余地，也不考虑打开局面的方法，双方僵持不下。就双方的立场比较而言，联合国方面的处境似乎更难受一些。志愿遣返就是不遣返五万多名不愿意回到中朝方面去的俘虏，如何处理这批俘虏，联合国方面并没有明确的答案。如何确认他们不愿意返回出身地北朝鲜或中国的意愿的呢？确认以后把这些俘虏送到哪去呢？北朝鲜出身的送到韩国、中国出身的送到台湾，这种方式可行吗？

中朝方面怀疑联合国军使用了强迫手段逼迫俘虏放弃了归国的意念，这种怀疑很有客观说服力。谁都会想到俘虏在特殊的环境下很难自由表示意见，联合国内部也很少有国家采用这种遣返方式。美国想逼迫中朝方面以及国际舆论接受这种解决方式，所以反复在考虑一个奇妙的方案。

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在韩国表决总统选举法的时候，即七月中旬，向克拉克提出了一个建议，能否请中立国代表在视察过程中尝试让中国代表去劝说中国俘虏。美国对于释放俘虏没有异议，为了美国被俘人员能尽快返回，所以也希望能尽早把中朝俘虏脱手。只是不想遣返那些不愿回国的俘虏，不过如果俘虏的同胞能说服他们的话，那也算是尊重自由意愿吧。中朝方面不是怀疑联合国操纵俘虏的自由意愿吗，那就让他们亲自来确认好了——这就是建议的初衷。

但是克拉克和联合国代表哈里森表示反对。克拉克指出，这个方式在二战后苏军在奥地利用过，其结果导致俘虏间暴力事件和自杀事件频发。哈里森认为，如果劝说成功，那么联合国在之前所发表的俘虏意愿甄别结果就会被指责为“谎言”了。

7月25日，南日提议：本级别的会议商讨到明天结束，之后交由参谋会议继续协商。翌日，哈里森同意召开参谋会议，同时申明本级别会议8月3日继续进行。截止当天，停战谈判总共花费了约800个小时，记录下来的讨论文字约200万字，而停战谈判到这天实质上已处于“中止”状态中，之后的谈判仅仅是每隔一周双方碰个头而已。

8月3日，上午十点召开的板门店会谈决定休会到11日，十点半就结束了。8月11日的会谈同样决定休会至19日别结束，19日的会谈又决定休会至27日。无论是联合国方面还是中朝方面除了相互指责对方不诚实、不正直、无理外，再也没有别的话题了。

中朝方面的态度给人的感觉是准备进行长期战的样子。会场用的帐篷屋被大风刮倒了，中朝方面提出重新建个木结构的房子，然后调来了材料和中国木工把房子建了起来。接着又把自用的休息帐篷改建成了涂着白漆的木结构屋子，与在帐篷里休息的联合国方面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中朝方面的记者们也出现了变化，虽然北朝鲜记者和中国记者依然面无表情，但随军的英国人和匈牙利人记者却笑着和日本记者搭起话来。

8月27日的会议又是仅仅决定休会至9月4日就结束了，谈话只进行了二、三十分钟。双方代表和记者们就为了每隔一周的二、三十分钟会面而聚集到板门店。

2、克拉克的提案

联合国军最高司令官克拉克和联合国谈判代表哈里森进行了谈话，希望能重新检讨打开事态的策略。“对军队来说是不能进行没有计划的行动，没有目标的话计划也就无从谈起。”克拉克指示哈里森，以俘虏问题为最终目标明确下一步计划。哈里森回答道，必须明确俘虏问题在停战协定签订前必须要解决，不能等签订协议后再成为政治交涉的对象，不能受共产阵营的压力影响，也不能委托给中立国处理。克拉克表示同意，9月1日，就处理俘虏问题向华盛顿提交了五个解决方案：

（1）把反对回国的全部俘虏带到非武装地带，从军事管理下解放出来，不进行审查和讯问，由他们自己选择去哪个方向。按中朝方面的立场，设立监督人，监督人可以由军人、平民、参战国或中立国国民组成。

（2）或在决定采用上述方法后，双方预先选举合适的中立国代表，将反对回国的全部俘虏带至非武装地带，交由中立国代表进行甄别处理。

（3）或在停战签订签字阶段，双方把反对回国的全部俘虏交由特定的中立国团体进行最终的处置，包括监察、管理、责任等。

（4）双方在值得信任的中立国团体做出处置决定前，保护己方的反对回国俘虏。

（5）反对回国俘虏置于中立国团体保护下，不局限于朝鲜半岛，并由该团体处置。

关于实施这五条解决方案，克拉克还指出了如下的注意事项：

A采用第（2）条以后的方案时，要预先设立实施期限，在政治交涉开始前处理掉此事。

B联合国代表提出方案后，为留给对方以足够的时间检讨，可单方面提出休会。

C要开展广泛的有关提案的公关活动，给与美国或联合国强大的支持。

D如果对方拒绝方案，联合国方面将在对方正式提交新方案前，提出无限期休会。

“如果上述方案能提交出去，我们也能够从一个侧面了解中朝方面是不是真的希望停战。”克拉克以此为结论向华盛顿发电，并转抄了哈里森。

9月4日的板门店谈判又在决定了休会一周后散会了。如此一来，前途越来越没有期待了，谈判愈发成为了批判和揶揄的对象。典型例子就是《纽约镜报》刊登的一幅漫画，一张桌子上放着写有“朝鲜停战谈判”字样的纸片，双方代表拄着拐杖、拖着垂到腰间的白胡子走向桌子，桌脚堆满着散乱的纸片，似乎是意味着长长的会议记录，联合国代表说“那么休会到明天吧！”，画外的注释写着：“至少我们还有时间来解决俘虏问题。”实际上是讽刺说即使给与时间也解决不了问题，这幅漫画很易读。

哈里森于9月6日给了克拉克答复，“我不认为敌人会在五个方案中同意任何一个，不过让俘虏问题成为停战的政治交涉对象也不是个明智做法。”

华盛顿的参谋长联席会议于9月9日转来了国务院的一个方案内容，把处理反对回国的俘虏一事押后，先交换希望回国的83000名中朝俘虏和12000名联合国军俘虏。这个方案是由墨西哥在联合国大会上提出的。克拉克表示反对，反对回国的俘虏处理问题即使在把希望回国的俘虏遣返之后还是解决不了。克拉克回复华盛顿，可以等自己提出的五个方案被拒绝之后再考虑这个方案。

9月12日的谈判依然是决定休会一周。

五天后，9月17日，华盛顿，国防部和国务院召开了联合会议。因为两个部门对俘虏问题的意见相左，为了统一意见而召开的。参谋长联席会议的首脑也参加了此次会议。国务院支持墨西哥方案，即先交换希望回国俘虏，然后再商议反对回国俘虏的处理问题，并主张以总统的名义进行发表。而国防部长R·罗伯特和参谋长联席会议都不同意，他们认为如果按国务院的意见把反对回国俘虏的问题放到停战协定生效后处理，对美国来说是绝对不利的。“一旦实现停战，美国的舆论肯定要催促政府解决在朝部队的复员问题，政府将不得不着手解决这个问题，那样的话朝鲜半岛的美军军事能力将急剧下降，相对来说敌人的实力得到提升。停战生效后政治交涉开始，反对回国俘虏的处理问题将提交商议，此时敌人将会利用其获得的军事优势，在政治交涉中获得利益。”国务院则认为朝鲜战争已由军事阶段转入政治阶段，必须在可能的范围内以获取最大利益来结束这场战争。国防部的立场是他们认为“不败”是美国和美军的传统，不合理的妥协相对于“败北”，为了断绝将来的祸根，必须面对现状的不利。会议最终未能调整双方的意见，决定交由杜鲁门总统来裁定。

三天后，9月20日，停战谈判再次休会一周。南日得知联合国方面正在苦思新提案后，立即同意了休会建议。

杜鲁门于9月24日检讨了国务院和国防部的各自主张后，表示支持国防部的意见，即俘虏问题不能延后至停战生效以后，这也算是对克拉克提案的一种支持。

参谋长联席会议考虑了国务院的态度，建议不采用将反对回国俘虏移交第三方国家的方法，并给克拉克发了指令。在克拉克的五个提案中，只建议采用“在非武装地带释放”为基础的方案，这个方案将在9月28日的谈判会议上提交中朝方面。9月26日，克拉克指示哈里森，不能答应“不把反对归国的中国俘虏移送台湾”这样的话。反对回国的中国俘虏肯定不会带回美国，也不可能交给韩国，根据与台湾政府的协议，预定在适当的时期移送台湾，中朝方面之所以反对志愿遣返，其中原因之一就是担心把俘虏移送台湾，所以克拉克要事先考虑清楚，防止落入对手圈套。

杜鲁门在会谈开始的前一天，即9月27日以个人名义给克拉克发去信息，鼓励他做好谈判工作。“联合国方面的提案，要坚定不移，要做好没有退路的准备，如果共产方面不接受联合国提案，我们将不得不宣布无限期休会，之后军事上的压迫绝不能衰减。”联合国的让步到此为止了，以后就靠力量说话了。克拉克、哈里森以及杜鲁门都认为军队是他们强大的后盾。

3、哈里森的通告

9月28日，哈里森就俘虏交换和反对回国的俘虏处置问题提出了三个方案：

一、停战协定生效的同时释放全部俘虏，全体俘虏送至非武装地带，在国际红十字会及其它组织的监督下，确认姓名后即行释放。这个阶段将被认为是俘虏的正式送还，如果俘虏表明了希望回到俘获自己一方的意思，该人的行动是自由的，因此他将恢复普通人的身份，他将不再卷入朝鲜纠纷的军事行动中。

二、全体希望返回的俘虏应迅速交换。反对回国的俘虏将分成小股送往非武装地带，脱离军事管理，由朝鲜战争非参战国代表进行审查，中朝方面可以任意派代表参加这个审查。

三、希望返回的俘虏尽早进行交换。反对回国的俘虏送至非武装地带，脱离军事管理，接下来不进行讯问、审问、审查，由俘虏自己选择目的地，这种场合下，可由中朝方面信任的监督者监督实施。

当天的谈判于十一点开始，哈里森在11点28分朗读完三个方案，而后立即提出休会十天。但是南日要求下午继续开会。下午两点，双方代表入席，南日对联合国的提案提出了批判：“你方只是固执地坚持你们没有道理的要求，并修饰成为一个新的形式而已。”然后南日又说道将给予联合国方面重新考虑基本态度的机会，同意休会十天。哈里森提出休会是为了能够充分检讨联合国的方案，而南日提出的休会是为了让联合国方面“反省”，都是为了能保持主导地位而采用的姿态。“恩，共产方面看来是不打算同意这些提案啊。”克拉克在了解了谈判的经过后，这样判断道。

10月8日，按计划双方代表于上午十一点在板门店谈判会场碰面，这是第122次会议。南日首先发言，内容依然是主张全体遣返俘虏，不过在中国俘虏和北朝鲜俘虏之间出现了微妙的表现差异，南日强调“中国人民志愿军俘虏……必须全部送还故国”，对于北朝鲜俘虏，“可以把他们送还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

“中朝方面现在只固执于中国俘虏的送还问题了。”哈里森心里盘算道，但是他没有接到过在这种情况可以继续交涉的指令，他所接受的指令是另外的内容。哈里森平静的告诉南日：“联合国方面不会再有新的提案，我们已经拿出了所有的东西。联合国代表不是来挨骂的，也不是来听宣传的！”哈里森提出了休会，也不等南日回答便退席了。

哈里森另提出中朝方面在接受联合国提案或提出对等方案时可要求再次会谈，但没有说明下一次的谈判时间，实质上就是提出了“无限期休会”，停战谈判可以说被“冻结”或暂时中止了。当记者们问及今后的情况时，哈里森只丢下一句——“看对方的了。”

联合国方面的“作战方针”是把问题都丢给对手，今后除了等待对手出牌外什么也不做。对手会怎么出牌呢？会让步吗？还是会用力量来解决？最后的谈判中，中朝方面显露出对中国俘虏更加关心的姿态，但是即使中朝方面仅仅要求把中国俘虏全部送返，联合国方面也无法轻易妥协，那么中朝方面肯定会策动新的大攻势以图扭转战局，然后再重新开始谈判。虽然不能否定这种可能性，但是守卫在横穿朝鲜半岛堑壕里的中朝军队前面是强大的联合国军，还要冒着后方被美军轰炸的现实，想要有什么动作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同样，美军也同样很难有什么动作。所以克拉克基于现实，拒绝了“简单的政治妥协”而主张“有面子的拒绝”。不过这样就能很难期待事情会有什么进展，反而使事态进一步胶着。

板门店后方20公里的汶山，记者们还以为一周到十天后将会继续进行谈判，等在那里。十天过去了，两周过去了，刚刚建好的谈判会场里，桌上掉满了从窗外吹进的枯叶。10月27日，记者们也放弃了，坐上了停在汶山的“新闻列车”返回了汉城。

北面和东面的群山已全部覆盖上了白雪，朝鲜战争迎来了第三个冬天。

4、艾森豪威尔访韩

11月4日，美国举行了总统大选。民主党的杜鲁门没有参选，而是由伊利诺斯州州长A·斯奇彭森出马，结果共和党候选人D·艾森豪威尔元帅获得压倒性胜利。艾森豪威尔将于1953年1月正式就任美国第34任总统。在这段时间里，美国的内政外交仍是杜鲁门政府的职责，对新政权的期望需要等待，所以美国的动向不多是很自然的事情。

对于朝鲜战争，艾森豪威尔并没有维持要等新政权启动后才处理的姿态。当选总统后，有“百万美元微笑”之称的形象不仅仅是为了招来欢迎，更是要按约定之一去解决朝鲜战争，背负的二战英雄盛名集中了国民的期望。选举结束后，很快就有传闻说艾森豪威尔要访问韩国，而他本身也明确表示了访韩的意向。正式宣布访问韩国是11月20日，日本时间11月21日。

接到通知的克拉克很高兴。因为克拉克坚信解决朝鲜战争的路径只能是力量而不是言语。停战谈判破裂前，他曾秘密要求参谋长黑奇中将、副参谋长W·罗顿陆军少将、M·穆阿空军少将、T·莱根海军少将策划一个大规模攻势作战，并征得了范弗里特、美远东空军司令O·维兰德中将、美远东海军司令R·布利斯科中将的同意。

计划分三个阶段，每个阶段二十天，目标是向北推进到平壤至元山一线，可使用登陆、空降作战，可对中国大陆进行海空攻击。使用的兵力除了现有的联合国军外再动员美军或联合国军的步兵、空降兵、海军各一个师、韩国两个师、国民党军两个师、野炮营十二个、高炮营二十个。最关键的是要增加对满洲及中国内地进行攻击，其构想是一口气压制住朝鲜半岛。这并不是一个新构想，而是从麦克阿瑟时代起就有的老想法，为了获得胜利必须破坏敌人战斗力的根基，这也是自古以来的兵理。范弗里特等高级将领“从心里支持这个全面攻击的计划”。

克拉克在停战谈判破裂的翌日，10月9日，发电给陆军总参谋长科林斯上将：现在的联合国军兵力无法进行积极的攻势作战，为此准备了一个补救概案，如果参谋长联席会议同意的话，将进行详细作战计划的做成。

几天后，克拉克派参谋向科林斯递交了一个以“实施联合国军作战计划的美军能力”为题的策划案。不过，因为正值总统大选期间，华盛顿方面一点回音都没有。不久艾森豪威尔当选及即将访韩的消息让克拉克等将领的眼里放出了光芒，杜鲁门是民间政治家，艾森豪威尔则是有战争经历的军人，“他肯定能很容易的了解我们所面对的问题。”

艾森豪威尔访韩是严格保密的，主要是担心下一任总统出现状况。11月28日，星期五，下午四点，发表了艾森豪威尔周六、周日的日程安排，他将要和下一届国务卿J·达莱斯、J·洛克菲勒（三世）等人举行会谈。两天的会谈结束后召开了记者会，和日程安排的一样。

11月29日早晨，艾森豪威尔踏上了访韩的路程，和要人们的会谈记录按计划发表。艾森豪威尔的同行者有下一届国防部长C·威尔逊、下一届司法部长H·布拉伍内尔、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布拉德雷、太平洋舰队司令A·拉德福特上将、美空军战略轰炸司令R·卢麦尔少将、下一届特别顾问W·帕森茨少将、下一届新闻秘书J·哈格蒂、副官P·卡罗尔上校、私人秘书J·底比斯中尉及六名记者、摄像共18人。这几名随行记者都是在11月29日凌晨四点被陆续由秘密警卫人员从家里“请”到纽约郊外的米切尔空军基地的。艾森豪威尔的官邸前停着两台车，秘密警卫人员从一台车中下来把担任警戒的警察带到别处，这时艾森豪威尔上了另一台车，就像电影一样。一行人在米切尔基地乘两架飞机于清晨五点五十五分出发了。

克拉克也为保密艾森豪威尔的行程费尽心思。据情报部长R·伊尼斯少将说，敌人似乎派了刺客潜入到汉城地区准备要暗杀艾森豪威尔，因此保卫工作愈发紧张。韩国总统提出要举行盛大的欢迎仪式，被拒绝了，美方不安排任何欢迎活动。本来第一线官兵有轮休计划，到日本休息五天，为防止他们在机场得知艾森豪威尔的到访并把消息带回日本，克拉克下令暂时取消了轮休。这些措施是为了在艾森豪威尔访韩行程结束之前严守消息。“那些延期轮休的官兵怨声载道，而那些在日本自动延长休息的官兵却欢呼雀跃。”克拉克自己的行动也是保密的。

艾森豪威尔一行经旧金山、火奴鲁鲁、中途岛，在硫磺岛停了一下，然后飞往汉城。克拉克为了和他们同时到达，将专机留在了羽田，12月2日从立川基地飞往水原，再乘车前往第8集团军司令部。艾森豪威尔一行于当天晚上七点五十七分抵达汉城，克拉克及韩国政要并没有在机场迎接，艾森豪威尔来到第8集团军司令部，接受了高级将领们的敬礼，然后和克拉克、范弗里特打了招呼，问道：“简在哪？”他是在问任第3师作战参谋的儿子简·艾森豪威尔少校。“简明天一早就到，已经安排好了。”克拉克事前已安排简少校去汉城等待，主要是为了防止记者们察觉到艾森豪威尔访韩的风声。本来艾森豪威尔想先和儿子见个面，分享一下当选总统的喜悦，结果稍微有点失望。

5、扩大战争不能解决问题

12月3日，艾森豪威尔见到了儿子，然后一起视察前线、和指挥官们交谈。

下午五点三十分，李承晚来到第8集团军司令部与艾森豪威尔见面。虽说是礼节性拜访，但李承晚还是准备了亲笔书信交给了艾森豪威尔，信中内容仍是李承晚之前一直向美国政府强调的——希望联合国军统一朝鲜全境、增强韩国军队、把中国军队从朝鲜半岛赶出去、解除北朝鲜军武装、强化对韩国的经济援助等等。

访问的第二天，即12月4日，艾森豪威尔全天都在视察前线部队和野战医院。

汉城，由洞会（街道委员会）宣传栏动员起来的十万市民举行了集会，叫嚷着要打到鸭绿江去。

12月5日，早晨，克拉克等高级将领们期盼的战略会议终于在第8集团军司令部召开了。克拉克的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定，因为之前一直和艾森豪威尔同行，抽空向艾森豪威尔提及他提交给科林斯的大规模攻势作战，想要提前说明并和他商讨，但艾森豪威尔的反应是消极的，一遇到这个问题，要么转移话题，要么回答得很暧昧然后又岔到别处去了。克拉克和艾森豪威尔具体商讨只有1月31日到了退休年龄的范弗里特的后任人事问题，克拉克推荐了副参谋长M·泰勒中将。艾森豪威尔访韩前，关于他的视察范围华盛顿没有给出任何指示，包括和克拉克在内的前线将领讨论什么，一点事先联络都没有。而克拉克等人对艾森豪威尔的期待是一致的。克拉克事先已经准备好了作战计划和相关讨论资料，因为预计要动用国民党军队，驻扎在台湾的美军军事顾问团团长W·切斯少将也被召来了汉城，随时待命，当天早晨，切斯还准备在战略会议上就国民党及其军队事项进行相关说明。

但是在战略会议上，艾森豪威尔的关心只集中在日本、朝鲜的粮食不足问题上，切斯提及台湾有多余的粮食时，艾森豪威尔建议克拉克去购买台湾的大米，克拉克表示明白。然后艾森豪威尔很自然地把话题转移到了国际形势上，一直讲到记者招待会的时点，会议结束了。上午十点，艾森豪威尔在记者招待会上发表了声明，其中有一段是：“……我们在终结朝鲜战争问题上没有万能药和任何阴谋，以攻击中国本土为目的扩大战争的手段是不能解决朝鲜战争的……”

艾森豪威尔准备在当天夜里离开韩国，在此之前，下午五点四十五分，答访了李承晚总统。答访中他强调希望李承晚能够和美国保持一致的立场，韩国政府尚在釜山还没有迁回汉城，景武台的总统官邸保存完好，李承晚在那里等待艾森豪威尔的到访，在接待室里迎接艾森豪威尔一行的只有李承晚和夫人弗朗西丝科，当一行提出要和阁僚们见见时，李承晚打开了房间的门，一下子涌进了一大批人，不仅有阁僚，还有军人、记者、摄影等。艾森豪威尔逐一和他们握手，他的招牌式的微笑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走到屋外，韩国海陆空三军仪仗队已经站好，音乐声在寒夜中回响起来。艾森豪威尔只是举手挥了挥，上车走了。

艾森豪威尔一行于晚上八点零一分分乘两架飞机离开了汉城。克拉克等将领带着失望的表情望着两架飞机的翼灯在夜空中消失，“他到底来干什么的呢……”懊丧的抱怨在将领中传开。“我觉得，下一届美国总统访韩是最重要的事情，而攻击计划却没有机会让他接受，那胜利如何能获取呢？他也没有建议，我想他是希望能够体面的停战吧！”克拉克后来记述道，这是根据艾森豪威尔访韩中的态度、声明内容推断的。艾森豪威尔事实上是知道克拉克的“胜利方案”的，只是拒绝了这个方案。

“就这样，以联合国军的军事手段获取胜利并最后解决朝鲜战争的希望破灭了，无论是民主党还是共和党，明显是想靠政治指导者的交涉来终结纠纷。”美国陆军《朝鲜战争史》中这样记述道，也表明了前线将领们的梦和希望破灭了。这种想法集中表现在为艾森豪威尔送行的将领们身上。

6、美军士兵的冬天

“艾伊克（艾森豪威尔）回去了阿伊斯（冰）变厚了！”这是范弗里特的记述。使用“冰”这个词不仅因为胜利的梦想已在胸中彻底破灭，而且冬天的朝鲜战线就像是冻结状态一样。前线覆盖着冰雪，中朝军队和美韩军队基本都只会派出少数侦察兵，偶尔中朝方面会使用排级单位尝试火力侦察，双方都没有大动作。

美军像笼子一样的冬天堑壕生活开始了，章鱼腿般的地下通道连接着据点，准备了大量的自动武器弹药，侧面有坦克，后方配置有火炮，前面和要所埋设了地雷，拉上了铁丝网。步枪、机枪、火炮每天都要进行试射，以防止因上冻而不能正常射击，陆军士兵和海军士兵都配备了玻璃纤维和合成树脂材料做成的防弹背心，虽然不能抵挡近距离的子弹，但防备炮弹和手榴弹的弹片还是可以的。构筑堑壕使用了大量的混凝土、圆木和沙包，加上充足的弹药，这首先是个可以安心的防御态势。生活环境相比以往的冬天改善了很多。新兵至少要经过十天的前线生活才会派出去侦察巡逻，每隔七到十天才轮到一次。单兵阵地配备有防寒用睡袋、防寒鞋，不用担心冻伤。半地下战壕兵舍没有电灯，以蜡烛为光源，床上铺有床垫，还有燃油取暖炉，在里面穿一件汗衫就够了。午饭是携带口粮，早晚饭有吉普或韩国后勤部队送来热乎乎的食物，即使是吃携带口粮，也可以在取暖炉上加热。曾经发生过的陆战1师在东部战线撤退时食用结冰携带口粮而出现的腹泻烦恼已经成为历史了。卫生问题被着重强调，每个士兵必须五天洗一次澡并换洗衣服。对士兵来说足病是大敌，为防止足癣和冻伤，每天都要换袜子，卫生兵会每天检查换袜情况。战壕兵舍每一个月喷一次DDT、放置老鼠药。后方设有休息区，士兵们每隔三到四天可以来此休息几个小时，看看书、写写信、洗衣服、理发等。另外，每个连每天有十个人左右可以休息三四小时，享受连队的服务设施。前面提过的前线轮休可以获得到五天的日本休假，非常受到士兵欢迎，士兵们都盼望能获得这样的机会。然而，士兵们最大的愿望仍然是复员。第一线部队以任务分数来计算，如果积满36分，就有资格回国或免除侦察巡逻任务（原注：服役一个月，前线4分、后方3分、补给地区2分）。士兵们为在回国前不受伤，作战都有些消极。

以上就是冬天战线上美军生活的概要，有点“前线平时化”的趋势，安稳而舒适。如此不像第一线的丰富生活当然松弛了官兵们的紧张感，导致享用安乐的心理。联合国军保有制空权，可以保证上述生活不受侵扰，对敌人侵袭的警戒相对变低了。粮食的搬运有韩国后勤部队担任，士兵们很有些“主人”的味道，开始嫌弃肉体劳动起来。由于衣服、装备、薪水陆续下发，还有消费场所可以消费，士兵们个人财产多了起来，部队的机动性越来越令人担忧。游兵散勇是历来军队所忌讳的，无论是战时还是和平时期都是不安定因素，影响士兵的情绪和士气。

第8集团军法务官员J·朗斯菲尔德上校报告说，到11月底，第2师和骑1师各发生了约550起士兵逃亡事件。

7、李承晚访日

1953年元旦过后不久，1月5日，韩国总统李承晚访问了日本，这次访问是次非常奇特的访问。

早先李承晚收到克拉克的邀请，请他到东京进行访问，这次访问就是响应克拉克的邀请而安排的。但是在克拉克看来，讨厌日本的李承晚是不会接受访日的，邀请他访日只不过是外交辞令罢了。当李承晚通知说即将访日时，克拉克很是狼狈。既然是自己邀请的，那就得好好招待，问题是和日本政府的关系怎么处理。

韩国总统无论以什么样的名义访问日本的首都当然要遵循国际惯例使用一定的外交礼仪，然而李承晚似乎没有这样的意识，他并没有通过驻日公使金容植同日本政府联络，而是直接通知了克拉克，金容植还提出要求，因为总统是受邀访日的，在日期间的安全希望由美军负责。在日朝鲜人中北朝鲜派和反李派并不在少数，而且李承晚的反日心使得日本人中也有不少是反李的。李承晚特别强调是应克拉克私人邀请而访日的，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才担心安全问题。克拉克认为如果美军承担了李承晚总统的警卫任务将使日本的“面子”很过不去，一口拒绝，同时通过美国驻日大使R·马菲转告吉田茂首相李承晚访日的消息。吉田茂圆滑地回答说，欢迎李承晚总统并希望有机会进行非正式会谈。

李承晚夫妇及随行人员乘坐特地派来的克拉克专机抵达羽田。机场上记者、欢迎团都被安排在远离跑道的地方，李承晚一行下了飞机直接上车离去。沿途以及李承晚预定下榻的位于涉谷驹场的克拉克官邸一带全是警察。克拉克是准备安排李承晚夫妇和三名主要随行人员住在自己的官邸，余下的人安排在金容植宅和美军宿舍，后来因为“李承晚是那种日夜都需要人在身边的指导者”，加上随员也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结果是一行全部住在了克拉克官邸，克拉克官邸严重超员，但这并不是克拉克最烦恼的，最烦恼的是他不知道李承晚访日的意图是什么。李承晚说是利用元旦放假响应克拉克的邀请，但真是这样吗？这个时机并不合适，就在李承晚访日的前一天，秩父宫雍仁亲王刚刚去世，日本朝野正沉浸在悲痛之中。一国元首访问其他国家时当然要考虑到该国所发生的事情，至少会变更访问时间或向对方表示一些进行凭吊的意向，这些其实都是国际通用的礼仪。但是李承晚一行没有这样的考虑，而且他准备的声明还很有刺激性。

“谴责过去日本和韩国的关系部分如果就这样发表，我想会激起日本国民的怨愤，李承晚回国后也许会成为英雄，但是我觉得作为客人访日的李承晚发表这样的声明很不明智。”由于担心美日关系受到影响，克拉克和马菲一起要求李承晚修改声明。

李承晚把声明的调子调整缓和了一些，在他和吉田茂的会谈中，也转而强调要加强韩日两国友好关系起来。韩日关系自从去年在渔业问题上韩国单方面设定了“李承晚线”后出现了恶化。据克拉克回忆，吉田茂基本上没有说话，只在最后说了句“忍耐是解决任何疑难问题的方法”。

8、斯麦克作战

李承晚一行于1月7日乘坐克拉克的专机回到了釜山，等飞机在空中消失，克拉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李到日本来干什么的呢？”其访日理由完全弄不明白，其实李承晚访日当然是有理由的。特别是拜访克拉克这点上就很有意义，这是李承晚对待朝鲜战争停战谈判的“最后的抵抗”工作的组成部分。停战是李承晚抵抗的最后障碍，这个时期克拉克对此还没有觉察。

“还像以前一样，真是个任性且顽固的老头！”从机场返回的路上，参谋长黑奇这样评价李承晚道。“就是！”克拉克回顾起繁忙的两天，最后认定李承晚访日不过是“老人任性”而已。在克拉克和黑奇心中，比起李承晚访日，他们更关心的是当面的课题。

自从去年艾森豪威尔以下一届美国总统身份访韩时否决了大规模攻势作战后，克拉克仍感到有必要进行攻势作战，为了“打开停滞的停战谈判”，必须实施哪怕是小规模的作战，给予敌人以打击。克拉克考虑陆空协作作战是最有效的，并指示第8集团军策划方案。第8集团军判断由担任铁三角地带正面的美第7师实施作战的话会起到效果，并开始制作计划。从李承晚访日前计划制作进入了最后阶段，所以克拉克和黑奇的心思都在这里，而对李承晚访日的兴趣不高。

作战计划根据第7师师长W·史密斯少将的提案，以W·卡索上校的31团为攻击主力，并辅以空军和坦克部队。31团作战副官H·科斯奇上尉是这次立体作战的计划执笔者，1月15日，“斯麦克作战”计划完成。本次作战是美军在朝鲜战争中最后的攻击，不过当时并没有人会想到这一点。也许将领们都在期盼这次作战可以抛砖引玉，引发更大的战斗。

1月20日，艾森豪威尔正式就任美国总统。“斯麦克作战”的开始时间定在1月25日，恰似是献给新总统的贺礼。攻击目标是铁三角地带的左端——铁原西方的一个小山丘，统称“丁字山”，截止1月20日，第57野炮营已经发射了约一万发105毫米炮弹，空军也完成了事先轰炸。

第1军军长P·肯德尔中将、空5军军长G·帕卡斯中将等参谋、指挥官云集在美第7师师部，AP通讯社特派员F·爱德华兹等记者也被请来，每人配发了一本六页纸的“剧本”，内容包括作战概要、时间表、主要攻击内容等。封面是蓝色，印着朝鲜地图，第7师的行动以红、黑表示，给记者们的印象是准备进行长期作战。

攻击日前一天，空军向目标投下了13.6万磅炸弹和14枚燃烧弹。

9、庞大的炸弹消耗

1月25日，将领们来到第一线附近观战，“斯麦克作战”开始。

首先由8架F84为一个编组，每架携带两枚一千磅炸弹，对丁字山一带进行了18组次轰炸。然后15辆支援坦克开始前进，空军的两个编队4架F84、海军陆战队的8架F4U向目标投下炸弹和烟幕弹。接着野炮、迫击炮、高射炮等火炮一起开始炮击。

第2排之前已经进行了九次演习，排长J·阿波卡斯特信心十足。第2营营长W·菲利普斯少校为保险起见，给第2排增派了两名火焰喷射兵。目标丁字山很小，那里的敌人阵地已经遭受了“不必要程度的轰炸和炮击”。菲利普斯按预定计划于上午八点命令第2排攻击前进，由于无线话机的故障，第2排的出发晚了15分钟，这15分钟耽误是致命的，这期间敌人做好了迎击准备，导致了后面的惨祸发生。当然事态如何发展，无论是菲利普斯营长还是阿波卡斯特排长都无法预料的，在第2排看来，那里已经没有活人了，他们一边指着被炸得冒烟的丁字山一边愉快地坐在车上朝目标驶去。

第2排由四个班组成。到了丁字山脚下，阿波卡斯特喊道：“OK，按演习的那样进行！”，然后全排分为两组，每组两个班，开始向山上爬去。丁字山像两根伸出的手指，两组分别向南北两根手指攀去。山丘不时有散发的步枪和机枪射来，但问题不大。两组人马攀上山脊后自然而然就在顶上会合了，突然，第2排陷入了机枪射击之中，手榴弹雨下了下来。由于顶上空间狭小，人又拥挤在一起，很难躲避，第2排自排长已下陆续出现死伤，两名火焰喷射兵被招呼上去，刚到山顶，一人就被打死了，另一个人好不容易向敌人的堑壕发射了火焰，但效果仅仅是招来了大量的手榴弹。

观战的菲利普斯立即派遣E连1排前去救援，1排沿2排的路线，在接近两根手指的指根部时也陷入了敌人的弹雨里。坦克想尝试支援炮击，但硝烟使得无法辨认目标，炮手只能等着前方能看清楚。空军的四架F84三十分钟后飞来，但因为第2排太靠近敌人阵地无法发动攻击，只能在周围炸了一圈飞走了。第2排排长阿波卡斯特手腕负伤，仍在指挥战斗，在下达撤退命令之际脸上和眼睛被手榴弹破片击中，而充任军士长的中士也负伤了。营长菲利普斯又命令E连3排出击，而3排能做的仅仅是伏身在前面2排的后方。

31团团长W·卡索上校得知三个排的排长都负伤了后，下令：“作战中止，撤退！”听到卡索的命令，观战的第7师史密斯师长及其他将军都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卡索的指示是根据战况做出的，是很合适的，同时，大家对如此出乎意料的“斯麦克作战”结局无言以对。

当天“斯麦克作战”消耗的弹药是庞大的，空军投下了22.4万磅炸弹和8颗燃烧弹，炮兵仅105毫米、155毫米炮弹就发射了12000发，坦克发出了2000发90毫米炮弹，迫击炮打了4500发以上，子弹的消耗量是22.5万发。

10、政府迁移要求

“斯麦克作战”虽是小规模战斗，但它却是个企图激发美军士气的攻击作战，当然，本也指望能破坏敌人的阵地并抓些俘虏。然而给敌人造成的打击“在65人以下”，自己的伤亡为77人，而且一名俘虏也没有抓到。

本次战斗为什么会如此惨淡的收场呢？第8集团军司令部作了如下分析：事前的炮击和轰炸对隐藏在横穴式堑壕里的敌兵没有威力；第2排的出发延迟给了敌人准备的时间，造成在狭窄地段被伏击；指挥员过早负伤；第2排虽进行了预先演习但第1、3排却没有……似乎是全部总结出来了，没什么可说的了，对小股部队的战斗总结和评价也差不多就这个样子了，然而“斯麦克作战”在美国国内却大大地刺激了舆论。

观战记者中有人将事先分发的“剧本”和将军们的照片拼在一起，将“斯麦克作战”解释为“轻视人命的不必要的供将军们欣赏的战斗”。一部分美国民众愤怒了，要求议会进行调查。陆军参谋长科林斯在下院军事委员会会议上声明：“战斗是空陆协同的进攻，绝不是一场作秀！”，科林斯的声明总算消除了国内舆论的“误解”，而“斯麦克作战”的影响却是深远的。

“仅仅依靠火力无法消灭隐藏在地下的敌人，在有限战争中防御方占有优势，这就是此次作战得到的教训。”美陆军《朝鲜战争史》是这样评论的。

“斯麦克作战”的失败愈发使华盛顿倾向于停战。

2月11日，按计划范弗里特离任，M·泰勒中将正式继任第8集团军司令。第8集团军仍使用“EUSAK”的称呼，即“Eight U.S. Army Korea”的缩写，泰勒就任后，立刻指示各部队强化训练和侦察，并把“Korea”从第8集团军的称呼中去掉了。按照美国陆军在二战中的惯例，各部队都会在部队名中加入曾经激战过的地名以示纪念，“EUSAK”并没有什么不自然，泰勒中将之所以要把“K”拿掉，只能理解为他想表明停战的意愿。不过响应他这个意愿的具体和平征兆却一点也没有。

和前总统杜鲁门要亲自处理朝鲜问题不同，艾森豪威尔采取了将此问题交给国务卿达莱斯和国防部长威尔逊处理的方式。艾森豪威尔政府刚刚起步，达莱斯和威尔逊尚不能很快拿出有关朝鲜问题的新政策。作为新政府的信号，2月2日艾森豪威尔发表声明，停止美国海军封锁台湾海峡的行动；2月19日，通过参谋长联席会议向克拉克传达了有关交换伤病俘虏的指示。

解除封锁台湾海峡引发的国际反响很大，解除封锁意味着解除了对台湾国民党军队的束缚，类似于发出了支持其反攻中国大陆的信号，但是，现实上国民党军的军事能力根本不可能反攻大陆，而中国也没有进攻台湾的能力。艾森豪威尔的声明仅仅是激起了国际政治舞台的讨论声波，并没有引发台湾海峡的海波，对朝鲜战争的停战谈判也没有出现任何影响。伤病俘虏交换早在去年12月13日由国际红十字会提出，克拉克借此曾向华盛顿建议即使中国不接受这个方案，联合国方面也能取得心理及宣传上的效果。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指示相当于对两个月前克拉克的提案说了声“OK”，国务院的重点则放在了2月14起召开的的联合国总会上。

克拉克虽然回电表示“我认为是白费劲”，但还是在2月22日向金日成、彭德怀提出了交换伤病俘虏的文件，果然如克拉克所料，金、彭两位将军一点反应都没有。

倒是李承晚几次催促克拉克，要求将韩国政府从釜山迁往汉城。克拉克认为目前还在战斗之中，中朝军队说不定还会发动攻势，汉城处于第一线，所以表示反对。李承晚又提出要求，希望联合国军司令部能从东京迁往汉城。“他为什么要提这样的要求呢？是反感日本还是嫉妒日本？我无法理解他的真实意图。”克拉克推说汉城没有司令部所用的设施，加以拖延，同时向陆军部进行了汇报。李承晚的言行初看起来似乎没有意义，但很多时候都隐含着意外的深谋远虑，克拉克正是基于这样的考虑才向华盛顿寻求答案的，不过似乎陆军部也无法推测李承晚胸中的思虑，所以没有回电。

11、伤病俘虏交换

3月5日，苏联首相斯大林去世。

斯大林1879年（明治12年）12月21日生于格鲁吉亚的哥里城，父亲是个贫穷的皮鞋匠。本名约瑟夫·维萨里昂诺维奇·朱加什维利，斯大林（铁人）是1913年1月起使用的笔名。死因是脑出血，据《赫鲁晓夫回忆录》记载斯大林是3月1日晚上倒在莫斯科郊外的别墅里的。那时斯大林的作息时间是每天凌晨一点开始吃晚饭，早上六点入睡，下午两点起床早饭午饭一起吃，然后睡午觉，晚上七点起床，大致是这个样子。那天据说和G·马林科夫、L·贝利亚、N·布尔加宁、N·赫鲁晓夫等要人“吃晚饭吃到五六点钟的样子，心情很不错”。之后的情形不清楚，没有传唤谁也不能进他的房间。老佣人M·佩特罗维娜在晚上11点多钟因为没有像往常那样接到警卫的上宵夜的通知，便进了房间想问问，结果发现斯大林倒在了床上。斯大林的女儿斯维特拉娜·阿利卢耶娃记述道，3月2日他接到马林科夫的联络赶到别墅，看到斯大林的后脑勺和脖子上贴着医蛭，心电图和肺部透视都做了。用水蛭吸血是古老的治疗高血压的原始疗法，和新式医疗器械一起使用，很是特别。斯大林的右腕和左脚出现了麻痹，意识曾一时恢复并进了一些食物，4日夜里二次发作。自发病以来没有说过一句话，5日晚上九点五十分，他的73岁生涯结束了。继任者是马林科夫。

全世界的视线都集中到了斯大林逝世后的苏联，人事更迭将引发政策的变换，在斯大林“独裁”时代过去之后，苏联的内政外交特别是朝鲜战争的处理方式会受到什么的影响呢？被看作最初征兆的是3月21日的莫斯科广播，二战后，苏联在提及二战时基本上是忽视作为最主要的同盟国——美英两国的，而当天的莫斯科广播电台却首次承认美英是打到轴心国阵营的重要力量。虽然即使苏联“不承认”也无法改变历史事实，但这个发言表明苏联的姿势出现了变化。

更加刺激全世界期待感的事情发生在一周之后，3月28日，中朝方面突然同意了2月22日克拉克提出的交换伤病俘虏的方案。以金日成、彭德怀两人联名发表的声明强调希望通过伤病俘虏交换能够促成全部俘虏问题的解决并最终实现朝鲜战争的停战，明确透露出希望重开停战谈判的意向。

华盛顿和东京的克拉克面对对手的态度急速发生变化显得有些犹豫。

中朝方面软化的迹象越来越明确，3月30日夜，北京广播电台播送了周恩来总理的声明，周恩来在关于停战谈判中最后难关——俘虏问题上，建议将希望回国的俘虏全部送还，将不希望回国的俘虏交由中立国处理。都是原来联合国方面提出而中朝方面反对的内容。3月31日晚上十一点，平壤广播电台报道了金日成首相同意周恩来总理提案的消息。

中朝方面在态度上出现以上这一连串变化，可以理解为联合国以及英国、印度等多国对苏工作的成效，因为“独裁者”的死导致修正独裁路线的苏联的态度对其同盟国中国、北朝鲜的影响是巨大的。

华盛顿的参谋长联席会议首先指示克拉克实现伤病俘虏交换，克拉克答复金日成、彭德怀表示同意交换伤病俘虏。参谋长联席会议之所以没有立即对周恩来总理的提案表态是因为周恩来所提及的中立国是那些国家、中立国如何处理俘虏、在朝鲜半岛内还是外处理等问题上不明确的原因。参谋长联席会议考虑通过伤病俘虏交换的过程来解决这些疑问。

海军少将J·塔尼埃尔和北朝鲜陆军少将李相朝的联络会议于4月6日举行，联合国方面预定送还的俘虏数是5800人（内含中国俘虏700人），而中朝方面发表的送还俘虏数只有600人（其中韩国俘虏450人）。虽然联合国方面对中朝方面给出数字有些疑惑，但这个时期实际行动比讨论数字要有意义得多。联合国方面强忍不满表示同意，4月11日，签订了有关伤病俘虏交换的协议。交换地点在板门店，开始交换时间在签字后十天之内，交换数量为联合国方面每天500人、中国方面每天100人，每25人为一组，协议的有效期为俘虏交换开始后二十天内……

联合国方面将这次俘虏交换命名为“小型开关行动”，并立即着手将巨济岛等地俘虏收容所内的伤病俘虏集中到釜山。

中朝方面于4月14日用23辆卡车送来了第一批交换俘虏。

12、打到鸭绿江去！

“如何演变成这种状况并不是什么问题，总之，离战争结束确实越来越近了。”克拉克对事情如此顺利的发展感到有些吃惊，但他确信停战即将实现，所以对第8集团军司令泰勒这样说道。不过就在同一天，朝鲜地区通信司令T·海兰少将向克拉克汇报：李承晚总统很可能在最近一段时间采取一些过激行动。

反对停战的李承晚似乎怀疑美国今后将不会再拯救韩国了，所以他决心要采取一定的措施。李承晚的行动将会完全中断现在联合国的计划，即从伤病俘虏交换发展为俘虏问题解决并最终停战。如果之前的努力都化为白纸的话，对美国对世界来说都是很可惜的，海兰少将劝说克拉克一定采取安抚李承晚的措施，他提醒克拉克可以采用签订《美韩相互安全保障条约》的形式，内容包括经济援助、支持朝鲜半岛和平统一、停战后让韩国参加政治会谈等。

海兰少将的担心是有根据的，李承晚最近的活动确实很频繁。3月28日中朝方面同意交换伤病俘虏后，韩国国会于4月1日通过决议，反对任何阻碍朝鲜半岛统一的计划。4月3日，韩国外交部长卞荣泰通告美国驻韩大使E·普里克斯，如果得不到相应的补偿韩国将不会同意停战。4月5日，李承晚参加了韩国第2军成立一周年纪念典礼，在演讲中又提出要打到鸭绿江去并赢取最终胜利的调子。6日在汉城10日在釜山都有5万人的市民举行了反对停战的集会。

克拉克想起了二月份李承晚向他提出的韩国政府迁回汉城、联合国军司令部迁往汉城的事情来，“看来回绝掉是明智的，要是同意的话，我们将会卷入到政治纠纷中去的。”看着四月以来韩国方面发生的纷乱政治运动，克拉克长出了一口气。李承晚是应该知道国际政治趋势的，他现在摆出反对停战的姿态，肯定是想从美国那里获取些东西。如果韩国政府和联合国军司令部位于靠近前线的汉城，李承晚就更容易接触到韩国军队，也许这样就给了他更多的策动意外挑衅行动的机会。根据之前的接触，李承晚是个下了决心就付诸行动的人物，这一点克拉克和海兰都有同感。

克拉克将海兰的意见转发给了华盛顿，并增加了一个问题，即停战签字后韩国军队将脱离联合国军的指挥，在此情况下将如何应对。但是，李承晚再怎么折腾，估计也不会实行超过现阶段的强硬政策，因此现在不需急着处理这些问题，克拉克的意见是暂不处理。

4月24日，伤病俘虏交换在板门店开始，围绕返回南方和北方的俘虏报道辅天盖地，新闻报道从伤病俘虏交换的顺利进行看到了停战实现的希望大大增加。

同一天，韩国驻美大使梁佑漈接到李承晚的指示，向艾森豪威尔传达了信息，内容是一旦美国最终允许“中国共产主义者”驻扎在鸭绿江以南，那么李承晚将率领韩国军队脱离联合国军的指挥，并在必要时独立战斗。

华盛顿方面大吃一惊，艾森豪威尔立即亲笔给李承晚回信，信中说联合国军已经击退了侵略韩国的共产主义者，今后将致力于半岛的和平统一，现在韩国如果反对停战等于是将之前用鲜血换来的利益统统放弃。同时又指示归国途中的驻韩大使普里克斯赶快回去。

陆军总参谋长科林斯将情况通报给了东京的克拉克，克拉克回电说将立即安排与李承晚会面。因为哈里森与南日的停战谈判会谈定于4月26日重新开始，在这个关键时刻李承晚所做的仅仅是向艾森豪威尔直接递交了一封表明意向的公函，所以李承晚的言语算是在虚张声势。克拉克又想起了海兰的警告，在4月27日飞赴汉城。

停战谈判按计划在前一天重新开始了，首先从选定参与甄别不愿回国俘虏身份的中立国开始。

13、缓冲地带

克拉克预计会晤会进行很长时间，所以在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毛衣前往总统官邸。李承晚先政府部门一步回到总统官邸，由于暖气设备未准备好，房子里面很冷。克拉克与李承晚的会晤进行了一个多小时，据克拉克记述，李承晚始终保持着“冷静、温和、沉着以及友好”的态度。克拉克保证美国不会允许中国军队在停战后继续驻留在朝鲜半岛，停战条约中将规定外国军队同时撤离朝鲜。关于韩国军队的“独立”问题，李承晚说那是最后手段，现在仍然由联合国军司令“完全自由指挥”。

克拉克在给华盛顿的报告中多少带着点懊恼的心情：“我发现这个老头就是在虚张声势，我可以判断他没有经过长期且慎重的考虑是不会独行其事的。”不过对于李承晚如此“懂事”，克拉克也算是感到满足了。

三天后，克拉克收到李承晚的一封信，读完后又吃了一惊。李承晚表示他对停战后韩国的安全保障问题很关心，他强调中国军队和联合国军同时撤兵必须设置一定的前提条件，这些条件包括美韩相互防卫条约的签订、规定当苏联侵略时美国要给予援助、在和平确立之前继续实施海上封锁和空军支援、快速增强韩国军队的实力等，特别重要的一点是要求在朝鲜国境北侧设立缓冲地带。李承晚希望在远东实现持久和平之前，在朝鲜国境北侧设立由联合国军管辖的缓冲地带。朝鲜国境北侧不就是中国和苏联的领土吗？虽然在三八线设立了军事分界线，但联合国军怎么可能跑到鸭绿江北侧去设立缓冲地带呢？也许李承晚是把整个朝鲜半岛视作是韩国领土，军事分界线只是无奈的权宜之计，但是把缓冲地带设到鸭绿江以北，插足中国和苏联的领土，那不是要挑起超越朝鲜战争的新战争吗？

“是他疯了吗？李承晚是位敏锐的政治家，提出这种过分的要求一定包含着什么意图，我当时就是这样想的。”那么李承晚的真实意图是什么呢？克拉克担心如果去询问的话会掉入李承晚的圈套，所以保持着沉默。

伤病俘虏交换于5月3日结束。双方都送还了比预定数字多的俘虏，联合国方面送还了6670人（其中中国俘虏1030人、百姓446人），中朝方面送还了684人。

停战谈判会谈上，随着伤病俘虏交换的结束，中朝方面于5月7日提出了带有明显让步色彩的八项提案。提案和去年12月份印度在联合国上提交的方案和相似，之前对于不愿意回国俘虏的处理中朝方面强调要把这些俘虏移送到朝鲜半岛以外，而此次中朝方面放弃的这个主张，取而代之的是指定由波兰、捷克、瑞士、瑞典、印度等五个中立国的代表组成俘虏遣返委员会，负责管理俘虏。另外，第四项中做了这样的规定：“中立国委员会应允许未遣返俘虏的原所属国派遣人员与俘虏谈话……”

克拉克的脑中亮起了警戒信号，波兰和捷克是共产主义国家，如果同意第四项的话，北朝鲜的工作人员将可以公然进入韩国活动，明显对联合国及韩国方面不利。虽然美国及韩国方面也可以派人到北朝鲜去，但相比之下联合国军的俘虏数量比较少，能够访问的场所有限，所以还是吃亏的。

韩国方面肯定会有所察觉的，果然在5月20日的谈判中韩国代表崔德新提出由瑞士代表担任中立国委员会的委员长和未遣返俘虏全部集中到巨济岛一个地点等两个提议。

14、未遣返的韩国俘虏

当天，克拉克再次会晤了李承晚。

“将军，如果同意北朝鲜派人员过来的话，肯定还要同意新闻记者等同行人员一起过来，但他们全是政治间谍，是破坏者，是煽动者，让他们自由在韩国境内活动相当于是在您指挥下的联合国军后方自由活动，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吗？”李承晚面色潮红，反复吹着右手手指，这是他激动时的标识动作。

“这确实是问题。”克拉克本来就不太想同意这件事，此时也是眉头紧锁着回答道，而这又使李承晚的说话声调高了起来：“我听说印度似乎有派遣军队来管理未遣返俘虏的意向，印度军队现在不是归属于联合国军指挥的吗？将军，我是不打算让印度军队作为中立国部队踏上韩国土地的，我是不能同意的……”李承晚做了个深呼吸，盯着克拉克说道，“如此一来，现在看守着未遣返俘虏的韩国军队也应该脱离联合国军的指挥，克拉克将军，作为韩国总统，我要求将这些部队从联合国军的指挥下脱离出来，然后我就可以命令我自己的部队释放这些俘虏了。”

克拉克劝说李承晚不能这样，联合国军归他指挥，不能为了李总统而单独行动。克拉克心里对李承晚的主张是表示同情的，因为他想去了二战刚结束时的一段痛苦体验。1945年战争结束至翌年初，奥地利美军占领地区有大约75万从苏联控制区逃过来的难民，克拉克当时是奥地利驻军司令及行政长官，难民也归他管理。苏联方面为了搜寻苏联逃兵和战犯，通报美军要求派遣“遣送委员会”，美军同意了，“但是，这个委员会的成员却专门从事谍报工作和遣返苏联难民回国，后来他们还企图诱拐我方的奥地利谍报人员，所以我把这个‘遣送委员会’赶回了苏联。”有了这次的经验，克拉克听了李承晚的话后，深有同感，便致电华盛顿征询意见：“停战协定签字当天，全部未遣返俘虏无需进行甄别或安排中朝方面派员劝说，直接当做百姓释放。”克拉克的理由有两点，一是中朝方面曾经将韩国俘虏在前线“解放”并编入自己部队，二是李承晚总统已决心要武力阻止中朝方面派员进入韩国。

华盛顿吓了一跳，在停战即将实现之际，突然本方的阵脚出现了混乱。科林斯感慨地记录道：“西边的独裁者之死刚刚使得雪开始融化，东边独裁者的鼻息却让克拉克重新冻住了？”

第三十章　停战协定签字

1、李承晚的抵抗

联合国代表哈里森少将于5月25日就俘虏交换向南日提出了新方案。方案内容是：不愿意回国的北朝鲜俘虏和中国俘虏全部移交中立国委员会，然后通过一定的“政治会议”来决定遣返地，定下来的俘虏在“政治会议”后即作为百姓予以释放，其他仍不能决定归属的俘虏交由联合国大会来决定。美国政府由克拉克那里得知韩国政府的强硬姿态后，更感到尽早停战的必要性，在和派兵各国进行了协商后，提出了这个新方案。

新方案的内容比之前的联合国坚持的主张有了大幅的退让，国务卿达莱斯认为这个方案可以看做联合国方面的“最终提案”，并要求参谋长联席会议妥善处理，意思是要求克拉克做好李承晚的工作。参谋长联席会议指示克拉克在板门店会谈开始前一小时将新方案内容通知李承晚，并说服李承晚接受这个新方案。只给一个小时时间，意味着只是礼节性地通知李承晚总统而已，方案内容很难在一个小时内从韩国方面泄露到中朝方面，这样一来就能保持这个方案的秘密性。

克拉克根据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指示，于5月25日上午十点和驻韩大使普里克斯一起拜会了李承晚。韩国外交部长卞荣泰参加了会谈，在听完克拉克传达的“最终提案”的内容、美国希望停战的决心、美国将继续给与韩国军事政治经济上的援助、希望李总统安心等事项后，李承晚露出了黯然的神情。“一个国家的政府怎么能随便变更立场呢……朝鲜的统一和独立是我一生的目标，现在这个目标在我有生之年是实现不了的了！”李承晚老泪横流的说完，抹干眼泪开始了辩论，“希望转告我的朋友艾森豪威尔总统，韩国人民不会接受停战的，这个方案对我们来说意味着死亡——民主主义的死亡……”李承晚又讲起了韩国古代寓言，“从前黄海快干涸了，仅存的海底有两条鱼在讨论着未来，一条鱼说：‘不要担心，现在日本海的海水正往这流呢。’另一条鱼摇头道：‘那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呢，等到了的时候我们都已变成鱼干在市场上卖了。’”李承晚以这个寓言来比喻世界民主主义的命运，“民主主义不能再后退了！必须战斗，没有必要‘等到那一天’！请对艾森豪威尔总统说，我们不同意停战，请为韩国而战，那是我们唯一的生存之道！”李承晚的演说进行了两个多小时，其中还包括将拒绝返回北朝鲜的俘虏编入韩国军队的可能性。

事情不出克拉克所料，他向华盛顿发出了警告。和李承晚的会谈一结束，他便获悉韩国代表崔德新抵制出席板门店谈判。崔德新是在汶山基地即将登上去往板门店的直升机前接到电话然后中止参加谈判会谈的，显然是接到了李承晚方面的指令。李承晚看来是做了充足的准备要破坏俘虏释放和停战谈判的。

2、俘虏交换协定签字

5月25日的板门店会谈是秘密会议，联合国新提案是秘密提交的，然而第二天提案内容便通过“韩国途径”泄露了出来。这可以看做是韩国方面的破坏工作之一，李承晚的抵抗随着板门店谈判的进展越来越激烈。

5月30日，李承晚向艾森豪威尔书面提出了四项条件，称如果四项条件得到满足，“韩国人民”将会同意停战，（1）美韩缔结相互防卫条约；（2）美国对韩国进行军事和经济援助，帮助韩国强化防御；（3）联合国军和中国军队同时撤退；（4）为防止将来韩国遭受侵略，美国海空军在一定地区屯驻。克拉克认为除了第3条其他都有可能实现。

6月4日，当中朝方面对联合国5月25日的提案给出了答复后，李承晚的态度又变了。中朝方面除了要求“将拒绝遣返俘虏交给中立国委员会和印度红十字会而不是交给联合国大会”外表示同意提案。修正的部分并不是关键内容，离俘虏问题的解决、停战签字越来越近了。克拉克觉得如此一来李承晚应该会转变观念，所以6月5日与普里克斯再次拜会李承晚，想要和他讨论一下他提出的四项条件。但是，李承晚表现出来的态度是对四项条件无所谓，并说“停战是美国的绥靖政策，共产主义者胜利了，这是第三次世界大战的第一步！”

6月6日，崔德新等韩国代表从汶山撤离。

艾森豪威尔为了安抚李承晚的心情，再次亲笔写信表示一定会在停战后援助韩国。亲笔信于6月7日由克拉克转交给李承晚，但是没有效果。“就算是自杀行为，韩国军队也会继续战斗，今后我将会按我自己的想法实施一切行动！”克拉克皱着眉头问道：“那么您的意思是韩国军队要脱离联合国军司令的指挥吗？”李承晚道：“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到时候我会事先通知您的。”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等到克拉克离开后，李承晚宣布全国进入紧急状态，接着军队官兵停止外出与休假，陆军总参谋长白善烨等停留在美国的将校立即回国等命令陆续下达。

6月8日，板门店，俘虏交换协定签字，至此停战谈判中所有重要议题都商讨完毕了，剩下的就是中朝方面提出的根据当前战况修订军事分界线以及一些细节问题。这也意味着朝鲜战争即将终结。“停战协定的签字最快将在6月18日进行吧。”虽然到了6月18日克拉克面对现实只能苦笑，但当时克拉克真的觉得快结束了。

李承晚并不想“结束”。6月9日，汉城市内约十万学生和市民举行了反对停战的示威游行，之后示威连日进行，游行队伍在宪兵和警察的指导下，高呼反对停战和向北前进的口号，涌向第8集团军司令部，甚至扔了石头。韩国国会以129比0通过反对停战的议案，要求抵制停战谈判。

华盛顿感到困惑和焦虑。李承晚说要率领韩国军队独自战斗，可韩国军队根本就没有能力与北朝鲜军和中国军队的对抗，看来李承晚反对停战的姿态只是想从美国那里得到更多的援助罢了。不过如果李承晚和他的韩国军队乱来的话也许会引发新的战争，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艾森豪威尔和达莱斯认为华盛顿必须和李承晚进行协商，达莱斯邀请李承晚秘密访美，但李承晚拒绝了，理由是“太忙”。达莱斯没办法，只得安排副国务卿W·罗伯特森以总统及国务卿特使的名义前往韩国。

“这真是个特殊的地方，二战后，能对美国表现出如此强硬态度而且美国还不敢怎么样的领导人，在亚洲大概只有李承晚这个老头了。”罗伯特森特使后来回忆道。克拉克这样评论道：“李承晚自诩为亚洲的英雄，按国际标准看也算是个坚忍不拔的政治家。”克拉克的这番评论是拿李承晚和驻留在日本的政治家进行比较后得出的，他略有点像堂吉歌德，但确实相比唯唯诺诺的战后日本政治家而言，李承晚的腰板还是很硬的。而当时的美国则认为李承晚的言行是在“演戏”，除了所谓的决议和游行并不会再拿出什么实际行动。

6月17日，李承晚来到韩国第3军司令部，带着兴奋的口调继续着他的反对停战和韩国军队独自抗战的主张。汉城的示威游行还在进行并陆续波及到其它城市。

而就在前一天，平壤广播电台表示停战即将来临了。

停战谈判的细节问题基本已经结束。泰勒等美国将领都认为李承晚反对停战的叫嚷“只是向国内摆个姿态”而已。

3、反对停战的示威游行

6月18日，清晨六点，克拉克接到紧急报告，称约25000名拒绝回国的北朝鲜俘虏从釜山、马山、南山等地的收容所里逃走了。克拉克一听“逃走”以为是发生了类似巨济岛暴动的事件，等看到后续报告后才感到非常震惊。

汉城广播电台陆续播送了总统李承晚和宪兵司令元容德的声明。李承晚的声明是：“根据我的职责，我命令释放反共朝鲜人俘虏。”命令要求各道知事和警察当局要“好好保护”被释放俘虏。元容德的布告内容是：呼吁收容所里的“爱国俘虏”动员起来并“向北前进完成统一”。

据路透社报道，释放反共俘虏的计划是由李承晚、元容德等少数要人策划的，各收容所的韩国警卫在17日晚上十一点半接到指示：只要俘虏宣誓对韩国效忠就立即释放。俘虏们口头宣誓效忠后，收容所的大门开了，他们高呼万岁在天亮前消失在了黑暗里。被释放的俘虏按照总统声明的指示，由警察引导分散安顿在各地的民家以躲避美军的搜查。克拉克回忆说隐藏俘虏的民家就像游击队一样。确实市民安顿俘虏的行动在警察的指导下做得很彻底。美国记者得知此事后，想在仁川采访被释放俘虏，结果在街上一个被释放俘虏也没有碰到，后来好不容易说服一名警官，来到一个民家找到一名俘虏进行采访，在此期间，那名警官就站在屋外，防备美军宪兵的接近。

克拉克写信向李承晚提出抗议，称韩方违反了单方面行动时事先通知美方的约定。李承晚回信说怕事先通知给克拉克添麻烦，而且预计美方肯定要进行阻止的。被释放俘虏的数量后来增加到27000多人，占拒绝回国俘虏总数（约为35400人）的80%。

联合国代表哈里森通告南日，释放俘虏是韩国政府单方面的行动，应由韩国政府承担责任。

艾森豪威尔警告李承晚，如果李承晚不立即配合联合国军最高司令官完成停战的话，美方将要采取必要的措施。

南日虽然认为停战谈判不会就此破裂，但还是书面向哈里森提出了质问：“联合国军司令部是否能够控制韩国政府及其军队？如果不能，停战谈判中是否要‘李承晚集团’参加，如果‘李承晚集团’不参加停战谈判，联合国方面能否保障停战事项在韩国的实施？”提出质问是理所当然，因为问题比较尖锐，哈里森无法作答，涉及到李承晚和韩国政府的问题，哈里森确实无法代答。

李承晚的姿态依旧强硬。第8集团军利用美军的广播以韩语播音呼吁被释放俘虏返回收容所，但是汉城广播电台立即反击：“一部分外国机关的广播……违反了我国政府的方针。”泰勒中将于6月20日拜访了李承晚，李承晚称停战协定一旦签字，他将“自动地”获得单独行动的权力。

克拉克考虑到也许要靠武力来收拾当前事态，便从日本调来了第187空降团，然后在6月22日飞临汉城。根据克拉克的回忆，李承晚对他和艾森豪威尔的质问都给了回答，却都完全不着边。“为什么事前不通知我？是您调动我指挥下的韩国军队释放俘虏的吧？”“关于这点我已经说明过了。”克拉克与李承晚的对话就是这样生硬地开始的。克拉克对李承晚说，如果他想和美国维持友好关系就必须同意停战，就必须避免类似强行释放俘虏引发美韩士兵冲突的事情发生。李承晚回答明白克拉克的意思，然后把话题转到了停战后政治会谈失败再度爆发战争上，仅有一个美韩相互防卫条约不能让韩国安心，美国的意向是除了韩国受到真正的侵略外不给于援助，也可以解释为要求韩国必须独自作战。克拉克察觉到了李承晚的意图，打断了他的说话，李承晚是希望增强韩国军队的实力，所以克拉克强调停战对增强韩国军队是有益的，停战就是给予韩国军队训练和装备之时。李承晚又说不愿意共产阵营借视察与劝说拒绝回国俘虏之机进入韩国。克拉克说将会和中朝方面交涉中国俘虏送往中立国、北朝鲜俘虏送至非武装地带之事，希望能消除李承晚的不安。李承晚听着克拉克恳切的言语，面无表情的脸上不时出现一丝悸动，“我不能在停战协定上签字，因为这相当于我同意分裂朝鲜，但我可以支持停战。”克拉克觉得这才是李承晚的真实意思。韩国把军队的指挥权交给了联合国军，因此，停战谈判中韩国做不了主角，联合国军最高司令官同意停战的话，韩国军队是无法反对的。作为韩国政府肯定是主张南北统一的，当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半岛的分裂固定下来。不过如果这个停战只是“暂时”的、是为了将来南北统一打基础，这样的停战也是可以“支持”的。

克拉克认为如果李承晚的真实意图是这样的话，那么特使罗伯特森访韩就是有用的。李承晚不是希望美国给予援助吗？而罗伯特森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来的。克拉克将与李承晚的会谈内容发给华盛顿，推断了李承晚的真意，并强调美国方面必须拿出相应的策略。

两天后，6月24日，特使罗伯特森和陆军总参谋长科林斯抵达羽田。派科林斯来是艾森豪威尔的意见，希望能有益于促进停战谈判的进行。克拉克与驻韩大使普里克斯、驻日大使马菲交换了情势检讨意见，都注意到当天北京广播电台对于“618事件”没有非难美国，而是在攻击李承晚，同时仍在强烈希望停战达成。克拉克和马菲判断中朝方面存在这样的疑问，即美国能不能控制住韩国的行动，不过即使美方不能充分保证，中朝方面也会在停战协定上签字。科林斯也这么认为，“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尽快签字！”科林斯以此为结论向华盛顿汇报，安排特使罗伯特森于翌日赶到汉城。

6月25日，朝鲜战争爆发三周年纪念日。韩国全境展开了反对停战的示威游行。战争即将终结的声音已经在汉城流传，汉城的百万居民中大部分都走上了街头，街上飘扬着旗帜、标语，游行队伍在警察的组织下高呼“北进！北进！”。

罗伯特森抵达汉城已是黄昏时分，从车窗里看到游行的人群，罗伯特森略有些惊诧。

4、战后的保障

克拉克于6月29日向金日成、彭德怀两将军发去了信，回答了十天前中朝方面提出的停战协定签字后联合国方面是否能够保证韩国遵守协定的质问，是一个程式化回答，“我收到板门店谈判代表哈里森的报告，但即使是联合国军最高司令官，我也不能控制作为独立国家的韩国，如果能够的话，也就不会出现目前烦恼的李承晚总统抗拒的情形了。我以联合国军最高司令官的名义指挥韩国的军队，但无权统制一个独立的主权国家，我会尽力协调促使韩国政府履行停战协定的各个事项。”最后克拉克呼吁为了处理剩余问题重启停战谈判。

然而中朝方面没有回音。进入七月，中部战线中朝军队对于韩国第2军正面的攻击越来越猛烈。克拉克为了保障后方的安全，从驻日美军中抽调了第24师到韩国。克拉克和泰勒都不认为中朝军队的攻击是为拒绝停战而展开的新攻势。中朝军队的兵力集结局限于金城周边，联合国军对这个动向十分清楚并判断能够击退敌人的进攻，中朝军队的动作被看做是配合停战谈判的手段。“共产方面是希望停战的，他们之前的言行很清楚的表明了这点，在这个时候摆出攻击的架势，多半是停战前尝试最后的争夺地盘战，也可能是对叫嚣北进的韩国政府进行警告吧。”克拉克的观察意见和泰勒一致，他更感到有必要劝说李承晚接受停战。

特使罗伯特森和李承晚的会谈连日进行，李承晚只是反复叫嚷着北进和试探美国的庇护程度，焦点游走不定。泰勒则以如果韩国政府在停战后决定继续战斗的话美军将撤出第一线来牵制李承晚。

7月10日，板门店谈判再开，南日谈到了克拉克6月29日发的信，对停战协定签字后韩国政府的动向提出了疑问，要求美国给出保证。如果李承晚是在向罗伯特森特使寻求“战后的保障”的话，那么无论是“南方”还是“北方”都在停战上要求美国的保证，美国成了结束朝鲜战争的保障人。中朝方面想知道如果韩国不遵守停战协定的话美国将采取的态度。克拉克因此向华盛顿建议，这样答复中朝方面：如果发生这种情况，美国将切断对韩援助。

李承晚和罗伯特森的会谈取得了进展，李承晚写下了“不妨碍停战”的文件交给了罗伯特森。克拉克向罗伯特森建议公开李承晚的文件让中朝方面安心。罗伯特森说：“现在这样做不合适，虽然和老家伙的冲突暂时平息，但还没有结束，我现在可不想采取可能会刺激他的做法。”作为替代，罗伯特森向克拉克建议向中朝方面保证“我们已经从韩国政府那里取得了遵守协定的充分保证”，看来罗伯特森很有自信李承晚已经在停战问题上妥协了，克拉克听了之后表示同意。7月12日，会谈结束。“我不会采取如何形式来阻碍停战事项的实施。”这是李承晚托罗伯特森转交艾森豪威尔的信中的明确承诺，但是，前提条件是美国必须答应如下五点：（1）停战后缔结美韩相互防卫条约；（2）美国给予韩国200万美元作为长期经济援助的第一期；（3）停战后90天内如果不能举行政治会议，美韩两国将中止参加会议；（4）按计划增加韩国军队；（5）在政治会议开始前，举行高级别的美韩会谈。这些条件中已经去除了李承晚之前一直强硬坚持的几项主张：中国军队退出朝鲜半岛、停战前南北统一、反对将拒绝回国俘虏移交中立国等。李承晚的这番取舍，引来许多评论和批评。有评论说李承晚将反对停战坚持到最后，使美国不得不大幅让步，向全世界显示出韩国不是美国的傀儡，也让总统在韩国市民面前保住了“面子”。而批评的声音则认为李承晚为了得到了美元而放弃了“南北统一”。控制传媒、引导市民、不择手段的抵抗运动都起到了不错的效果。也有声音认为如此反抗迫切希望停止流血战争的国际舆论，韩国因为李承晚的行动在世界上失去了不少“友人”。不管怎么说，李承晚的妥协使得有关停战的最后障碍被扫除了。

联合国军代表哈里森以李·罗伯特森协定为基础，于7月12日通告南日，包括韩国军队在内的联合国军已经开始为停战做准备了。“很好……”南日听了哈里森的话后立即答道，接着又补充道：“但是这还不能说很充分。”到底什么地方不充分南日没有明说，谈判似乎还要继续。

中国军队在中部战线的攻击仍在继续，美第9军左翼韩国第2师被中国第73师和第69师压迫在铁原，中国军队以第72师攻击右翼韩国第9师，以第203师、204师分别攻击韩国第2军地区的韩国首都师、韩国第6师。

“真的是担心韩国政府乱来吗？还是在等待中部战线的战果呢？”克拉克对板门店中朝代表表现出暧昧态度的理由是这样考虑的。中朝代表的态度使得停战谈判又停滞了下来。

哈里森与克拉克进行了商谈，表示联合国方面说服了李承晚后，在停战协定履行上已经没有什么回旋余地了，“牌都出完了，如果对手不想谈的话就只有终止谈判了吧？”

克拉克与华盛顿进行了磋商，于7月14日指示哈里森，如果中朝方面的态度依旧没有变化就退出谈判会场。

5、中国军队最后的攻势

7月15日，哈里森仍旧尝试找南日商谈问题，但中朝方面却说没有看到联合国方面有签订停战协定的诚意。哈里森准备在下午谈判一开始就通告对方休会，正在此时，他接到了克拉克的急电，电报要求他向中朝方面通报联合国军司令部已经从韩国政府那里获得“保障停战事项实施的必要保证”。

南日听闻哈里森的通报后，提议休会到翌日，中国军队在中部战线的攻击此时达到了最高潮，南日或许是在等待攻击的成果。

正如南日的提议，中国军队在中部战线的攻击于7月19日结束了。在金城南方中国军队将联合国军战线向后击退了六英里。

六七月间的战斗比四五月间的要激烈得多，联合国军的伤亡数字是：六月23161人、七月29629人，而四五两个月的数字是4343人和7570人。中朝方面的伤亡数字据推算为：四月10500人、五月16454人、六月36346人、七月72112人。105毫米以上的炮弹消耗量，联合国军为四月1255015发、五月1747718发、六月2710248发、七月2000982发，中朝方面四月51690发、五月99340发、六月329130发、七月375565发，虽是推算，但数字呈急速上升趋势。联合国军六月的271万余发和中朝军队七月的37万余发，分别是朝鲜战争中两军的最高月炮弹消耗量记录。

中朝方面对“七月攻势”的成果肯定很满意。不仅仅因为在中部战线推进了六英里，而且炮弹的消耗量说明中朝军队的补给能力已经改善，短期的攻击能力提高也得到了实战证明。根据美军的情报，和战争初期相比，中朝军队一天三餐的补给已经解决，服装问题也大大好转。如果“七月攻势”的目的是为了在停战后平衡北朝鲜军和韩国军队的军事力量的话，可以判定这个目的很成功。

7月19日，南日的表情依旧，但声音爽朗了许多，他提出必须促进停战协定尽早签字，南日表示，对韩国政府态度的怀疑和不安还没有消除。南日问道，停战协定签字后，如果韩国政府企图发动“侵略行为”时，联合国军是否能遵守协定不向韩国提供援助？当得到“是”的答复时，南日便没有再提什么了。哈里森提出，协定文书的作成、军事分界线的再调整等必要问题的处理需要五天时间，“协定签字定在7月24日下午两点，签字的12小时后停止所有战斗。”“可以，那就交由参谋会议来处理剩下的事务吧。”南日回答道。紧接着参谋会议开始了。

6、联合国方面最后的让步

当天是第158次的谈判会议，这次会议后停战谈判的正式会议结束了。在两年多的谈判中双方的谈判代表几经更迭，从第一次会议起一直是代表的只有中朝方面的南日和李相朝两人。

签字前必须处理的问题有选定拒绝回国俘虏的收容所地点、确定中立国委员会的活动内容、军事分界线的再调整、协定文书的作成等。虽然在一些细节问题还有分歧，但双方都已意识到停战已处于冲刺阶段，所以参谋会议进行的比较顺利，棘手的问题集中在有关停战协定签字人上。

克拉克认为，停战协定是对我双方指挥官签订的军事协定，指挥官为了表示诚意必须直接在协定文书上签字，因此他和北朝鲜军总司令金日成、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员彭德怀应该坐在一起进行签字仪式。

中朝方面出于担心自军最高指挥官的安全问题表示反对。李承晚政府的敌意是很明确的，而战斗要在签字后12小时才停止，也就是说签字时仍处于战斗时期，中朝方面提出由停战谈判代表先行签字，然后再分别交由最高指挥官签字。另外中朝方面还提出，如果韩国及国民党政府代表、新闻记者不进入签字会场，并且双方参加仪式的人员各限制在百人以内，那么可以考虑最高指挥出席签字仪式。

围绕签字问题的交涉耗费了许多时间，原定的7月24日的签字日期就这样过去了。克拉克觉得如果没有韩国代表在场自己前去签字毫无意义，所以决定对中朝方面妥协——7月26日早上，停战谈判代表签字，然后再交由最高指挥官分别签字。中朝方面又对韩国和国民党记者提出要求，他们采访时不能进入签字仪式会场。所有这些签字的准备工作处理完毕，联合国方面终于安下心来，然而新的问题又来了。协定文书一共准备了18份，其中6份是交给联合国方面的，最早联合国方面是要保留12份的，后来认为保留6份足够了，所以克拉克提出再给中朝方面6份。突然中朝方面主张“完全平等”，每方保留9份协定。其实份数并不是什么问题，只是手续问题，联合国方面劝说是不是停战生效后不愿意再见面了？但中朝方面坚持每方9份，感觉是在最后的最后要让联合国方面让步。

不管怎么说，朝鲜战争终于迎来了停战协定签字。

7、沉默的签字仪式

7月27日

克拉克从前一天起就在汶山等待。停战谈判的韩国军队代表崔德新少将自从5月25日以来就拒绝出席板门店会谈了，克拉克向李承晚表示韩国军队代表不出席的话签字仪式将失去意义，所以希望李承晚派代表前来，当天早上，李承晚通知克拉克，崔少将将出现签字仪式，克拉克很高兴。

当天，板门店一带多云，阳光不时透过云缝照耀下来，风很强。风沙中夹杂着炮声，说明战斗尚未停止。

签字会场安排在木结构的谈判会场里，正面门旁用白漆绘着两支毕加索的和平鸽，毕加索和平鸽被共产主义阵营看做是“和平的象征”，克拉克特意用明文打电话给哈里森，指示他不要进入绘有鸽子的房子。很快白色毕加索和平鸽从签字会场门口消失了。接着，克拉克得知签字会场的出入口只在北侧安排了一个后，立即要求在南侧安排一个联合国代表的出入口。中国人自古以来有败者面南而入的惯例，开城谈判也搞过这样的安排。

会场南侧通道两侧，联合国各参战国宪兵穿戴着白手套、各色绶带、制服、钢盔整齐站立，给会场增添了一些色彩，只是其中没有韩国宪兵的身影。北侧通道的北朝鲜警卫穿着深绿色军装反复清扫着道路。

上午九点三十分，有关人员和记者出现在会场中，进入指定位置。联合国人员各随己愿，比较随意，而中朝方面以两列纵队入场，然后像毕业典礼的小学生一样危襟正坐。中央的桌子上，九本青色封面的协定文书和联合国国旗、九本深茶色封面的协定文书和北朝鲜国旗相向放置。

九点五十七分，停战谈判代表开始入场，十点，哈里森和南日落座。两个人连招呼都没有打，落座后几乎同时开始默默的签字，签完自己面前的九本，然后再签完对方的九本，然后再交换。这期间会场内的声音只有照相机快门的声音、走胶卷的声音和几声咳嗽声音。既没有军乐队，也没有会议主持人，上午十点十二分，签字完毕。哈里森笑着朝向镜头，而南日则面无表情站了起来，哈里森也赶忙站起身来，一瞬间两人目光交织在一起，依然是一言不发，两人转身退场而去。

到了会场外面，哈里森和周围的代表、记者们谈笑风生，走向停机坪；南日依然沉默的带着代表团上了苏制吉普车。

总共158次会谈，双方代表都是不打招呼直接进入主题，然后亦是不打招呼的离去。停战协定签字式的“闭幕式”上依然维持着这种不带情感和礼仪的姿势。

协定文书首先交由克拉克签字，然后交由中朝方面，中朝军队的指挥官签完字后再将联合国方面的九本协定文书交还。下午一点，克拉克于汶山的前线指挥所在十八本文书上签字，签字用的钢笔是“帕卡钢笔公司”为这个仪式而特地赠与克拉克的。

8、二百四十万的牺牲

——当夜

1953年（昭和28年）7月27日晚上十点，停战协定生效，朝鲜半岛的炮声停息了。从1950年6月25日凌晨四点开战算起，经历了三年一个月两天又十八小时。

第一线似乎还不敢相信停战来临了。“27日夜里，整个晚上都在半信半疑中加强警戒，等看到第二天的太阳，依旧没有听到枪炮声，终于开始相信停战真的实现了。”美陆战1师7团的士兵回忆道，另一名5团的士兵写道：“心情很复杂，之前几次都说要停战了，准备回国了，结果都没有实现。”

停战协定生效后，1954年一月俘虏交换结束，从四月开始双方为了南北统一召开了政治会议。“南方”是除了南非以外的联合国参战国和韩国，“北方”是北朝鲜、中国和苏联，南北双方观点对立，到六月会议无果而终。从此，板门店谈判会场就一直存在下去了，它象征着朝鲜战争处于“战斗已结束而战争却没有结束”的状态。就像海军陆战队员所说的那样，停战只不过是“借来的和平”而已。

朝鲜战争的各项数字很残酷，根据美军发表的数据整理如下：

【动员的地面兵力】（注：美国陆军部发表，括号内为第8集团军发表，包括民工、空军）

△1951年六月末：554577人（585291人），其中美军253250人、韩国军队273266人、其它国家军队28061人。

△1952年六月末：678051人（816058人），其中美军265864人、韩国军队376418人、其它国家军队35769人。

△1953年六月末：932539人（1168981人），其中美军302483人、韩国军队590911人、其它国家军队39145人。

【损失】

△人员损失：996937人（包括死伤、俘虏、失踪），其中美军阵亡33629人、负伤103284人、失踪及被俘5178人，总计142091人。

△物资损失：船只沉没5艘、破损87艘；飞机损失1986架（其中美军1834架，另外其它事故损失945架）

【战果】（推算）

△杀伤：中国军队约90万人、北朝鲜军队约52万人，总计142万人。

△击落击毁击沉（美远东空军的数字）：飞机976架、坦克1327辆、汽车82920辆、火车头963个、货车10407节、舟艇593艘等。

【军费】（推算）约830亿美元。

【弹药消耗量】（截止1953年七月末）

轻武器（步枪、机枪、手枪）子弹2823365发、手榴弹12812178颗、105毫米炮弹28220439发、60毫米迫击炮弹11168014发、81毫米迫击炮弹12055806发……总计100471780发合2091718吨。另外海军方面消耗炮弹4069626发，空军、海军、陆战队使用了炸弹564436吨、火箭弹587789发、航炮炮弹238657100发、燃烧弹32357吨、烟雾弹55797发等。

中朝方面没有发表自己的损失，北朝鲜《祖国解放战史》只记载了“战果”：

【杀伤及俘虏】1093839人（其中美军397543人、韩国军队667293人、其他联合国军队29003人）。

【缴获武器】飞机11架、坦克374辆、汽车9239辆、火炮6321门、炮弹483260发、子弹21245071发等。

【飞机】击落5729架，击伤6484架。

【舰艇】击沉327艘（其中船舶163艘）、击伤225艘（其中船舶132艘）。

其它还有许多物资的战果，和美军发表的数字对比，相差很大，中朝方面并没有说明这些数据的来源材料。

双方在人数战果上虽然差异很大，但总数也许很接近实际情况。韩国方面发表的数据记载韩国军队的损失是阵亡约41.5万人、负伤及失踪约42.9万人，总计84.4万人。前面美军发表损失数字中联合国军除去美韩军队，损失是17000人，韩国发表数字和美军的伤亡数字相加，超过了百万，与中朝方面发表的数字接近。美军推算的中朝方面的损失也并不算极端，因此朝鲜战争双方的损失合计约有240万人。太平洋战争中日军的死伤为约250万人，加上伤者朝鲜战争的损失和日本遭受到的战争惨祸是匹敌的。

9、“为日本而战”

对于记录下如此惨痛的朝鲜战争，正如前面说的是“无法终结的战争”，其意义是非常深远的。

北朝鲜《祖国解放战史》将朝鲜战争定义为“美帝国主义的侵略”，并写道：“美帝国主义不仅没有达成丝毫的侵略目的，反而损失了巨大的人力和物力，他们没能从挑起战争的界线前进一步。”“美国人只会利用技术来解决军事课题，但是……朝鲜人民军和中国人民志愿军以人为决定因素，人民拥有的技术只是人民正义战争的强有力的辅助手段。”总而言之，中朝军队无论在政治上还是军事上都战胜了美韩军队和联合国军。

美国的观点是：“美国在朝鲜战争中既没有取得军事上的胜利，也没有取得政治上胜利。”

需要指出的是朝鲜战争所包含的“联合国治安行动”意义。北朝鲜进攻韩国是违反联合国宪章的行为，联合国通过了击退侵略的决议，美军作为联合国军的一部执行了联合国的这个决定，美国及联合国参战之所以没有对北朝鲜和中国宣战，就是因为这次武力行动是联合国行为。北朝鲜军队被击退说明联合国的目的已经达到。朝鲜战争是在和平遭到侵害的场合下联合国为了保障成员安全而采取直接行动的先例，联合国的威信得到提高，包括美国在内有22个国家参战，说明联合国并不是一个“只讲空话”的机构，意义非凡。

对美国本身来说，朝鲜战争的意义也很重大。“朝鲜战争是美国第一次没有宣战的近代局部战争。”美陆战1师《朝鲜战史》和美陆军《朝鲜战争史》都是这么定义的，这个定义也是朝鲜战争“没有取得胜利”的理由。美国的国际地位在二战以后发生了转变，一战、二战时，美国作为同盟国成员参战，二战后则成了反共阵营的领袖、联合国的“爪牙”。

朝鲜战争美国很早就投入了兵力，但这又不是美国自身的战争，而且战争区域没有明确划定，军事目标也不明确，战争要进行到什么程度也不清楚。美国国内舆论深感朝鲜战争性质不明，1950年初赞成参战的比例是80%，七个月后降为67%，之后的调查结果支持率也是一路下滑。三年的战争在最初的一年里战斗基本结束了，剩下的两年只是在等待停战，也算是个特例。在后两年间美国国民和前线士兵的士气越来越低，也是促成停战的要因之一。

美国方面特别是军事部门把这种异常战况归结为“亚洲共产主义的威胁”，并将朝鲜战争的经验教训总结为“不断了解敌人不断防备敌人”。

朝鲜战争对于二战后亚洲的影响方面是中国显出了强国的面目。对于共产主义阵营来说，中国开始处于能够对抗苏联的地位。另外，参加停战谈判的北朝鲜和中国实质上已被国际所承认。

朝鲜战争对日本来说也是意义非凡的。在整个战争过程中，作为联合国军核心力量的美军，其战略的基本出发点是日本防务。日本不是战争的当事人，却有一部分日本人参加了战争，包括元山海面的扫雷以及仁川登陆作战时的3936名海上搬运工人等。13亿2300万美元的“特需”使得在“逃避计划”中保存下来的日本经济一下子好转起来。与第一次世界大战相似，没有参加战争却获得了“战争带来的繁荣”。而且“特需”需要经过美军严格的检查，促使了日本技术水平的上升，培养了商品的国际竞争力，成为了今后高速发展的基石。不仅如此，朝鲜战争在日本作为一个独立国家的进程上起到了重要作用，和平条约的缔结、日美安全体制的建立、自卫力量的创设、日本战后处理措施的结束都因为朝鲜战争而得到快速促成。从这个角度看，朝鲜战争似乎成了“为日本而战”的战争了。

朝鲜战争的根本原因可以说是三八线的设定。三八线是美苏两国解除朝鲜半岛上日本军队的作战分界线，这条作战分界线将半岛一分为二并转化为了政治分界线，从而最终引发了朝鲜战争。朝鲜战争也可以看作是太平洋战争的延长和终结。对日作战的主角麦克阿瑟毫不犹豫地成为了朝鲜战争的主角，他的解任使得促使了停战的实现，这点更能体现朝鲜战争和太平洋战争的连接性。

10、两首歌谣

回首朝鲜战争，视线的焦点不得不落在朝鲜半岛。韩国和北朝鲜都以统一朝鲜半岛和朝鲜民族为目标，这个目标直至今日也没有改变，朝鲜战争正是基于这个目标而引发的。

然而战争的进程与结果却与南北双方的期望大相径庭，其根据之一就是战争的主角变了。朝鲜战争中双方的主角都是外国军队，北朝鲜方面，南进的主力的原苏军、中国军队所属的朝鲜人部队，其中很多人连母语都不会说，当北朝鲜军被联合国军击退后，中国军队就出场了。韩国方面，原先是日本官兵的韩国人接受了美军指导组成了韩国军队，开战后却是以美军为首的联合国军成了主角，韩国军队的指挥权也委托给了作为联合国军最高司令官的美军指挥官。在战斗最激烈的时期，对峙的双方实际上是中国军队和美军。停战谈判期间，中朝方面的首席代表虽是北朝鲜军的南日中将，但一般都认为中国军队代表解方少将才是真正的首席代表。联合国军的首席代表是美军将军C·乔伊海军中将及继任者W·哈里森陆军少将。北朝鲜军的重装备基本是苏联提供的，停战也是由苏联最早呼吁的，随着苏联首相斯大林的去世中朝方面所坚持的主张迅速软化，由此看出中朝方面的背后是苏联在左右。

朝鲜战争算是一种代理战争，当时的国际情势是美苏对立，朝鲜战争无非也是在美苏的“世界战略”影响下发展演化。以朝鲜半岛为舞台，展开的高层政治斗争，从而更给朝鲜战争涂抹上了悲剧性的色彩。

根据韩国发表的数字，在朝鲜战争中仅韩国军队的伤亡数字就有84.4万人，战乱中百姓有24.5万人死亡、23万人受伤、12.9万人被北朝鲜军屠杀、失踪30.3万人，总计90.7万。另有8.5万市民被北朝鲜军绑架、约40万人被强征，战争中产生的难民、孤儿、遗属达到239万人。战祸波及韩国全土，民房损失52.4万家，铁路、桥梁、道路、电气、通信及其它设施基本被摧毁。首都汉城四易其手，主要建筑物几乎被彻底破坏。

百姓们想在战火中生存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中朝军队打来是时候，如果为了生存而给予协助，等到联合国军打回来的时候有不少人被判以通敌罪名，如果举旗欢迎联合国军，等到中朝军队再打来的时候又要被处理……如果不留下来而追随联合国军后面逃难，那么将会迎来在雪原和寒夜中露宿、遇上桥梁被爆破等等惨况。韩国的情况在北朝鲜应该也是一样，从美远东空军的战报中可见惨祸的一斑。

停战协定终于让这场惨祸停了下来。然而军事分界线最终成为了政治分界线，成为了大韩民国和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的“国境线”，从那以后，两边都在叫嚷着“祖国统一”，相互不承认对方的合法性，维持着战时体制，一直对峙至今。被分割的朝鲜半岛从此成为亚洲乃至世界情势的不安定因素，而且找不到消除这种因素的方策。

这场让朝鲜半岛染满鲜血、让朝鲜民族遭受沉痛打击的战争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无论是南方还是北方，都一直在吟唱着统一民族和祖国的歌谣——

“我们的愿望是统一，

在梦里见到的是统一，

把我的身体献出去，为了统一，

统一，快点来吧，

统一，快点来吧。“

回应韩国歌谣的北朝鲜歌声是——

“东海的清波，无论过去还是将来，

在这块三千里土地的岸边呈现，

我们的祖国只有一个，

……

南方的兄弟呀，道路只有一条，

在同一面墙内，

手牵手一起生活。”

与此同时，韩国却又在宣传“不能忘记，为什么会形成今日的局面，敌人踏碎祖国的日子……”，北朝鲜也同样高唱着战歌“同志们，提高警惕……”。

朝鲜战争是朝鲜民族和朝鲜半岛的悲剧。由于祸根深种，这场悲剧要演到何时、演化成什么样子目前无法判断，只能是愿望与敌意交织的歌谣在三八线两边久久地回荡。

（全书完）

Table of Contents

目录

第一章 六月二十五日

第二章 李承晚逃亡

第三章 美军投入决定

第四章 大田攻防战

第五章 洛东江防线

第六章 仁川登陆作战计划

第七章 九月十五日

第八章 从仁川到汉城

第九章 夺回汉城

第十章 突破三八线

第十一章 攻陷平壤

第十二章 鸭绿江

第十三章 中国军队总攻击

第十四章 美军总反攻

第十五章 后退命令

第十六章 冬天的撤退之行

第十七章 李奇微到任

第十八章 华盛顿和麦克阿瑟

第十九章 北进开始

第二十章 和平问题

第二十一章 麦克阿瑟解任

第二十二章 四月攻势

第二十三章 和平与北进

第二十四章 停战谈判

第二十五章 国民防卫队事件

第二十六章 板门店

第二十七章 巨济岛暴动事件

第二十八章 戒严令和修改宪法

第二十九章 一九五三年前后

第三十章 停战协定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