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笑林广记

游戏主人版序

卷一 古艳部

比职

发利市

贪官

有理

取金

糊涂

不明

启奏

偷牛

避暑

强盗脚

属牛

同僚

家属

州同

衙官隐语

太监观风

念劾本

武弁夜巡

垛子助阵

进士第

及第

嘲武举诗

封君

老父

公子封君

送父上学

纳粟诗

考监

坐监

不往京

咬飞边

入场

书低

监生娘娘

监生自大

打丁

王监生

自不识

监生拜父

半字不值

借药撵

斋戒库

附例

酸臭

仿制字

春生帖

借牛

哭麟

江心赋

吃乳饼

不愿富

字塔

医银入肚

田主见鸡

讲解

训子

卷二 腐流部

辞朝

上任

争脏

厮打

钻刺

证孔子

放肆

贽礼

不养子

借粮

廪粮

黉门

野味

僧士诘辩

杨相公

头场

后场

识气

蛀帽

无一物

穷秀才

颂屁

出学门

抄祭文

做不出

凑不起

四等亲家

七等割

腹内全无

不完卷

求签

梦入泮

谒孔庙

狗头师

狗坐馆

讲书

师赞徒

请先生

骂先生

兄弟延师

读破句

退束脩

赤壁赋

于戏左读

中酒

教法

浇其妻妾

书生意气

梦周公

猫逐鼠

问馆

改对

挞徒

我不如

粪

咬饼

想船家

叔叔

是我

问藕

卵皮

>屎在口头

村牛

瘟牛

个人个妻

歪诗

咏钟诗

老童生

认拐杖

拔须

未冠

卷三 术业部

医官

冥王访名医

拾柩

医人

子郎中

跳蚤药

医乳

医屁

医按院

愿脚踢

锯箭竿

怨算命

包殡殓

送药

补药

药户

取名

索谢

包活

退热

疆蚕

看脉

医女接客

大方打幼科

幼科

小犬窠

骂

赔

吃白药

游水

阴阳先生

阴阳生

法家

相相

不着

写真

胡须像

讳输棋

好棋

银匠偷

利心重

有进益

裁缝

不下剪

要尺

木匠

待诏

蓖头

头嫩

取耳

同行

偷肉

卖淡酒

三名斩

酒娘

走作

着醋

酸酒

炙坛

卷四 形体部

愁穷

胡瘌杀

抛锚

联宗

一般胡

稀胡子

问有猫

骂须少

胡答嘲

光屁股

亲爷

无须狗

没须是屁股

拔须去黑

黄须

老面皮

长卵叹气

矮子看灯

亲嘴

扇坠

搁浅

瞽笑

被打

吃螺蛳

兄弟认匾

金漆盒

问路

面

乌云接日

鼻影作枣

虾酱

疑蛋

拾蚂蚁

捡银包

漂白眼

聋耳

呵欠

火症

讳聋哑

屁股麻

麻卵袋

麻子咬卵

赤鼻

鼻狗

鼻请酒

鼻耐性

蒜治口臭

臭瘌痢

残疾婿

鸽舌

过桥嚏

争坐

直背

驼叔

善屁

祖师殿

认屁

屁婢

錾头

路上屁

贼屁

吃屁

桌面响

田鸡叫

不嘿

怕冷

大乳

抓背

善生虱

巨卵

小卵

贵相

当卵

倭刺

硬中证

卷五 殊禀部

善忘

恍惚

作揖

衣

卖弄

品茶

出像

刚执

应急

掇桶

正夫纲

请下操

虎势

访类

吐绿痰

理旧恨

敕书

吃梦中醋

葡萄架倒

捶碎夜壶

手硬

呆郎

痴婿

呆子

赞马

携冻水

不道是你

只认是我

丈母不该

糊涂花面

事发觉

父各爨

烧令尊

子守店

活脱话

母猪肉

望孙出气

买酱醋

劈柴

悟到

藏锄

较岁

拾簪

认鞋

记酒

奸睡

杀妻

盗牛

籴米

呆算

代打

七月儿

试试看

靠父膳

觅凳脚

访麦价

卧锤

懒活

白鼻猫

露水桌

衣软

椅桌受用

咸蛋

看戏

演戏

怯盗

复跌

缓踱

出辔头

铺兵

鹅变鸭

帽当扇

买海蛳

浼匠迁居

混堂漱口

何往

呆执

信阴阳

丑汉看

翁腿

合着靴

教象棋

发换糖

卷六 闺风部

洞房佳偶

拜堂产儿

抢婚

两坦

问嫂

没良心

谢周公

死结

亲嘴

用枕

新人哭

舌头甜

大话

鹰啄

嗔儿

软萝卜

捉虼蚤

咎夫

取名

寡欲

多男

问儿

祈神

铁箍

两来船

醉饱行房

命运不好

邻人看

丝瓜换韭

后园种韭

脚淘

邻人问

扇尸

不不

心在这里

他大我大

罚真咒

浇蜡师

谢媳

毛病

拿访

雷击

偷弟媳

老娶

忽举

咬牙

藏年

卷七 世讳部

开路神

焦面鬼

咽糠

望烟囱

老白相

借脑子

呵脬

曲蟮

件件熟

活千年

屁香

撞席

泥高壁

嫖院吏

争坐

软硬

婢子

尿壶骂

屁股痛

夫夫

倒做龟

老了叫

豁拳

梦里梦

年倒缩

子嫖父帮

父多一次

醉敲门

缠住

龟渡

骨血

妻当稍

取头

捉头

白日鬼

分子头

穿窬

新雷公

叫城门

老鳏

抵偿

不利语

吹喇叭

戒狗肉

病烂腿

吃荇叶

作仆

卷八 僧道部

追度牒

掠缘簿

鬼王撒尿

发往酆都

开荤

鸦噪

忏悔

追荐

屁脬

哭响屁

闻香袋

桩粪

上下光

卖字

见和尚

没骨头

杜徐

倒挂

天报

祭器

僧浴

头眼

问秃

当真取笑

道士狗养

跳墙

驱蚊

谢符

祈雨

养汉尼

卷九 贪吝部

开当

请神

好放债

大东道

打半死

命穷

兄弟种田

合伙做酒

翻脸

画像

许日子

醵金

携灯

不留客

不留饭

射虎

吃人

悭吝

卖粉孩

独管裤

莫想出头

一毛不拔

因小失大

七德

粪鸡

恶神

下饭

吃榧伤心

一味足矣

卖肉忌赊

咬嚼不过

蘸酒

吞杯

好酒

恋席

恋酒

四脏

寡酒

白伺候

梦戏酌

梦美酒

截酒杯

切薄肉

满盘多是

滑字

不见肉

和头多

盛骨头

收骨头

涂嘴

索烛

借水

善求

好啖

同席不认

喜属犬

问肉

吃黄雀

啖馄饨

罚变蟹

不吃素

酒煮滚汤

淡酒

淡水

索米

酒死

送君代酒

卷十 贫窭部

好古董

不奉富

穷十万

失火

夹被

金银锭

妻掇茶

唤茶

留茶

怕狗

食粥

鞋袜讦讼

被屑挂须

吃糟饼

烧黄熟

拉银会

兑会钱

剩石沙

饭粘扇

破衣

借服

连三拐

酒瓮盛米

遇偷

被贼

羞见贼

望包荒

借债

变爷

梦还债

说出来

坐椅子

扛欠户

拘债精

摆海干

卷十一 讥刺部

搬是非

丈人

大爷

苏杭同席

狗衔锭

不停当

十只脚

亲家公

中人

媒人

表号

精童

相称

看扇

性不饮

担鬼人

鬼脸

牙虫

狗肚一句

吃粮披甲

风流不成

好乌龟

联宗

定亲

有钱夸口

古今三绝

白蚁蛀

乌须药

吃烟

烦恼

猫逐鼠

祝寿

心狠

嘲恶毒

讥人弄乖

素毒

白嚼

嚼蛆

笑话一担

引避

取笑

吃橄榄

避首席

瓦窑

嘲周姓

嘲滑稽客

认族

卷十二 谬误部

见皇帝

僭称呼

看镜

高才

谢赏

不识货

外太公

房事

卖粪

出丑

戏嫂臂

利市

官话

掌嘴

乳广

官物

初上路

闹一闹

摸一把

苏空头

连偷骂

鸟出来

轧棉花

庆生

贺寿

寿气（器）

譬字令

不知令

十恶不赦

馄饨

茶屑

卖糖

食蔗

秤人

蚬子

绵在凳

撒屁秤

底下硬

手氏

两夫

日饼

禁溺

墙龟

说大话

挣大口

天话

谎鼓

大浴盆

两企慕

误听

招弗得

圆谎

笑林广记

程世爵自序

套诗

述梦

盗官

斗铭

验鸭

捏虱

问心

画影

爵诨

捉鬼

题真

耳语

酒品

半鲁

儒医

咏钟

屁精

背送

刻板

偷酒

抛文

头鸣

遣茄

冰人

论扇

大蚊

粗心

疑粪

问猴

怕雷

恍惚

量小

借马

警嫖

好睡

验毛

谱诨

谈天

谬误

捻绳

卵变

醉鬼

干令

傻三

蟹语

医诗

债精传

圣贤愁

请分子

啬刻鬼

鬼择主

死要钱

包工活

龟蛇对

蛛丝袄

干亲家

不懂眼

嘲中人

万化盆

口头语

不利语

歇后诗

破承题

缩脚诗

嘲奚姓

名读书

笋炒肉

三笑诗

便壶赋

登坑诗

悼妓诗

童生文

偶戏对

部院诗

教官对

萝卜对

竹苞堂

万字信

五脏神

赖节礼

养百龄

我不去

嘲大字

嘲看表

丐换形

老前辈

喜写字

嘲通品

棋谱铭

生员对

嘲时事

嘲土娼

搭拉酥

强出头

臭乌龟

鼻头官

水酒诗

厚脸鬼

犬识字

牛联宗

三生镜

避首席

醉了来

问靴价

嘲州同

嘲州县

三不看

嘲官场

耍光棍

嘲状元

糊涂虫

弄功名

读白字

苏空头

我何在

插草标

骡马市

嘲秃子

嘲秃子

写别字

刮地皮

黄鼠狼

嫖妓诗

喜奉承

嘲京官

首县对

酒楼题壁

丫环联句

医生祭文

联字酒令

罗浮论道

吟诗受辱

厨子能诗

诗客留宿

小试冒籍

不离本行

嘲馆膳诗

丐妓对联

负固不服

斗叶园序

诗翁治病

蒙师问虱

先生昼寝

先生妙喻

教官保升

白字先生

小恭五两

辞馆对联

广文惧内

阴间秀才

昼寝讲章

上轿大哭

馋妇看雪

嘲张姓诗

姑娘说妙

恭喜也罢

死后怕风

学究批文

待诏追影

梦掷骰子

阴阳学台

人情若鱼

鲤鱼讨封

百鸟朝凤

家人匾对

万寿无疆

龟雀结盟

黄王联宗

二匠骤富

口鼻相诮

怕考生员

穷人借债

两人同嫖

船家交运

纸糊裤子

弟兄躲账

穷人娶亲

穷人遇贼

穷鬼借债

穷神借饷

利水学台

庸医治痢

和尚抱鼓

一字笑话

画士问答

镜里人心

烟酒并嘲

显者缓颊

孝廉方正

官场妙喻

五大天地

蚊虫结拜

粮道观风

不改父业

七字左钩

有你没我

和尚嫖妓

化子叫城

武弁看戏

堂属问答

赀郎纳官

嘲候补道

京官悭吝

听讼异同

望气识官

武弁抛文

土包作阔

妄自尊大

大骗小骗

送父上学

乡人进城

南北两谎

岂敢岂敢

弟兄两谎

卍花居士

相士言痣

龟蛇转生

土地还愿

护月善求

偷肉偷油

魁星教读

送行笑话

蜂雀结拜

要打就骂

胡须过人

罕譬奇喻

富翁求须

荔裳善谑

水族过年

傻子赴席

瞎子吃鱼

惧内叼骨

笑林广记

[清] 游戏主人

游戏主人版序

大块茫茫，流光瞬息，而其间覆雨翻云，错互变灭，几令天地为之戚容，河山为之黯色。抱此六尺躯，不能胸出智珠，廓清陷溺，犹自栩栩燕笑，徒资谭柄，是亦可慨也已。

虽然，文人游戏，为龙为蛇，无所不可。故虽满目荆榛，盈前矛戟，而清樽惟我，白眼由他，总付之哑然一笑，乌所论妍媸美丑耶？

主人秉异赋，倜傥英奇，不屑作小儒颦蹙态，弱冠即有志四方，足迹遍海内。故其闻见日益广，而谙练日益深，夫何颖秃研穿，径荒裘敝，而白衣苍狗，笑眼谁青?则又往往袭曼倩之诙谐，学庄周之隐语，清言倾四座，非徒貌晋人之风味，实深有激乎其中，而聊借玩世。此《笑林广记》之所以不辞俚鄙，闲辑成书，亦足见其一斑矣。

书为同人欣赏，久请付梓，而主人终以游戏所成，惟恐受嗤俗目，不敢问世。昨因访请甚虔，乃掀髯大噱曰：“知我罪我，吾亦听之，斯世已矣！”

且余壹不知天壤间何者当歌，何者当泣，第念红尘鹿鹿，触绪增愁，所谓“人世难逢开口笑”，不独余悼之戚之。苟得是编而一再流览焉，非拍案以狂呼，即抚膺而叫绝，或断淳于之缨，或解匡鼎之颐，言者无罪，闻者倾倒，几令大块尽成一欢喜场；若徒赏其灵心慧舌，谓此则工巧也，此则尖颖也，此则神奇变幻，匪所思存也，则供颦笑于当涂，博欢颜于叔季，壮夫之所不为，岂有心世教者之所取容求媚者哉？

余故于主人之镌是集而乐为序也。

掀髯叟漫题于笑笑轩

卷一 古艳部

比职

甲乙两同年初中。甲选馆职，乙授县令。甲一日乃骄语之曰：“吾位列清华，身依宸禁，与年兄做有司者，资格悬殊。他不具论，即选拜客用大字帖儿，身份体面，何啻天渊。”

乙曰：“你帖上能用几字，岂如我告示中的字，不更大许多？晓谕通衢，百姓无不凛遵恪守，年兄却无用处。”甲曰：“然则金瓜黄盖，显赫炫耀，兄可有否？”乙曰：“弟牌棍清道，列满街衢，何止多兄数倍？”

甲曰：“太史图章，名标上苑，年兄能无羡慕乎？”乙曰：“弟有朝廷印信，生杀之权，惟吾操纵，视年兄身居冷曹，图章私刻，谁来怕你？”甲不觉词遁，乃曰：“总之，翰林声价值千金。”乙笑曰：“吾坐堂时，百姓口称青天爷爷，岂仅千金而已耶？”

发利市

一官新到任，祭仪门毕，有未烬纸钱在地，官即取一锡锭藏好。门子禀曰：“老爷，这是纸钱，要他何用？”官曰：“我知道，且等我发个利市看。”

贪官

有农夫种茄不活，求计于老圃。老圃曰：“此不难，每茄树下埋钱一文即活。”问其何故，答曰：“有钱者生，无钱者死。”

有理

一官最贪。一日，拘两造对鞫，原告馈以五十金，被告闻知，加倍贿托。及审时，不问情由，抽签竟打原告。原告将手作五数势曰：“小的是有理的。”官亦以手覆曰：“奴才，你讲有理。”又以手一仰曰：“他比你更有理哩。”

取金

一官出朱票，取赤金二锭，铺户送讫，当堂领价。官问：“价值几何？”铺家曰：“平价该若干，今系老爷取用，只领半价可也。”官顾左右曰：“这等，发一锭还他。”发金后，铺户仍候领价。官曰：“价已发过了。”铺家曰：“并未曾发。”官怒曰：“刁奴才，你说只领半价，故发一锭还你，抵了一半价钱。本县不曾亏了你，如何胡缠？快撵出去！”

糊涂

一青盲人涉讼，自诉眼瞎。官曰：“你明明一双清白眼，如何诈瞎？”答曰：“老爷看小人是清白的，小人看老爷却是糊涂得紧。”

不明

一官断事不明，惟好酒怠政，贪财酷民。百姓怨恨，乃作诗以诮之云：“黑漆皮灯笼，半天萤火虫。粉墙画白虎，黄纸写乌龙。茄子敲泥磬，冬瓜撞木钟。惟知钱与酒，不管正和公。”

启奏

一官被妻踏破纱帽，怒奏曰：“臣启陛下，臣妻罗唣，昨日相争，踏破臣的纱帽。”上传旨云：“卿须忍耐。皇后有些惫赖，与朕一言不合，平天冠打得粉碎，你的纱帽只算得个卵袋。”

偷牛

有失牛而讼于官者，官问曰：“几时偷去的？”答曰：“老爷，明日没有的。”吏在傍不觉失笑，官怒曰：“想就是你偷了！”吏洒两袖曰：“任凭老爷搜。”

避暑

官值暑月，欲觅避凉之地。同僚纷议，或曰某山幽雅，或曰某寺清闲。一老人进曰：“山寺虽好，总不如此座公厅，最是凉快。”官曰：“何以见得？”答曰：“别处多有日头，独此处有天无日。”

强盗脚

乡民初次入城，见有木桶悬于城上，问人曰：“此中何物？”应者曰：“强盗头。”及至县前，见无数木匣钉于谯楼之上，皆前官既去而所留遗爱之靴。乡民不知，乃点首曰：“城上挂的强盗头，此处一定是强盗脚了。”

属牛

一官遇生辰，吏典闻其属鼠，乃醵黄金铸一鼠为寿。官甚喜，曰：“汝等可知奶奶生日，亦在目下乎？”众吏曰：“不知，请问其属？”’官曰：“小我一岁，丑年生的。”

同僚

有妻妾各居者，一日，妾欲谒妻，谋之于夫：“当如何写帖？”夫曰：“该用‘寅弟’二字。”妾问：“其义何居？”夫曰：“同僚写帖，皆用此称呼，做官府之例耳。”妾曰：“我辈并无官职，如何亦写此帖？”夫曰：“官职虽无，同僚（）总是一样。”

家属

官坐堂，众役中有撒一响屁，官即叫：“拿来！”隶禀曰：“老爷，屁是一阵风，吹散没影踪，叫小的如何拿得？”官怒云：“为何徇情卖放，定要拿到。”皂无奈，只得取干屎回销：“禀老爷，正犯是走了，拿得家属在此。”

州同

一人最好古董，有持文王鼎求售者，以百金买之。又一人持一夜壶至，铜色斑驳陆离，云是武王时物，亦索重价。曰：“铜色虽好，只是肚里臭甚。”答曰：“腹中虽臭，难道不是个周（州）铜(同)？”

衙官隐语

衙官聚会，各问何职。一官曰：“随常茶饭掇将来，盖义取现成（县丞）也。”一官曰：“滚汤锅里下文书，乃煮（主）簿也。”一官曰：“乡下蛮子租粪窖。”问者不解，答曰：“典屎（史）。”

太监观风

镇守太监观风，出“后生可畏焉”为题，众皆掩口而笑。珰问其故，教官禀曰：“诸生以题目太难，求减得一字也好。”珰笑曰：“既如此，除了‘后’字，只做‘生可畏焉’罢。”

念劾本

一辽东武职，素不识字。一日被论，使人念劾本云：“所当革任回卫者也。”因痛哭曰：“‘革任回卫’还是小事，这‘者也’二字，怎么当得起！”

武弁夜巡

一武弁夜巡，有犯夜者，自称书生会课归迟。武弁曰：“既是书生，且考你一考。”生请题，武弁思之不得，喝曰：“造化了你，今夜幸而没有题目。”

垛子助阵

一武官出征将败，忽有神兵助阵，反大胜。官叩头请神姓名，神曰：“我是垛子。”官曰：“小将何德，敢劳垛子尊神见救？”答曰：“感汝平昔在教场，从不曾有一箭伤我。”

进士第

一介弟横行于乡，怨家骂曰：“兄登黄甲，与汝何干，而豪横若此？”答曰：“你不见匾额上面写着‘进士第（弟）’么？”

及第

一举子往京赴试，仆挑行李随后。行到旷野，忽狂风大作，将担上头巾吹下。仆大叫曰：“落地了！”主人心下不悦，嘱曰：“今后莫说落地，只说及第。”仆领之，将行李拴好，曰：“如今恁你走上天去，再也不会及第了。”

嘲武举诗

头戴银雀顶，脚踏粉底皂。也去参主考，也来谒孔庙。颜渊喟然叹，夫子莞尔笑。子路愠见曰：“这般呆狗醮，我若行三军，都去喂马料。”

封君

有市井获封者，初见县官，甚跼蹐，坚辞上坐。官曰：“叨为令郎同年，论理还该侍坐。”封君乃张目问曰：“你也是属狗的么？”

老父

一市井受封，初见县官，以其齿尊，称之曰：“老先。”其人含怒而归，子问其故，曰：“官欺我太甚。彼该称我老先生才是，乃作歇后语，叫甚么老先，明系轻薄。我回称，也不曾失了便宜。”子询何以称呼，答曰：“我本应称他老父母，今亦缩住后韵，只叫他声老父。”

公子封君

有公子兼封君者，父对子，乃欣羡不已。讶问其故，曰：“你的爷既胜过我的爷，你的儿又胜过我的儿。”

送父上学

一人问：“公子与封君孰乐？”答曰：“做封君虽乐，齿已衰矣，惟公子年少最乐。”其人急趋而去，追问其故，答曰：“买了书，好送家父去上学。”

纳粟诗

赠纳粟诗曰：“革车（言三百两）买得截的高（言大帽也），周子窗前（言草也）满腹包。有朝若遇高曾祖，焕乎其有（言京章也）没分毫。”

考监

一监生过国学门，闻祭酒方盛怒两生而治之，问门上人者：“然则打欤？罚欤？镦锁欤？”答曰：“出题考文。”生即咈然曰：“咦，罪不至此。”

坐监

一监生妻，屡劝其夫读书，因假寓于寺中。素无书箱，乃唤脚夫以罗担挑书先往。脚夫中途疲甚，身坐担上。适生至，闻傍人语所坐《通鉴》，因怒责脚夫。夫谢罪曰：“小人因为不识字，一时坐了鉴（监），弗怪弗怪。”

不往京

一监生娶妾，号曰京姐，妻妒甚。夫诣妾，必告曰：“京里去。”一日，欲往京去，妻曰：“且在此关上纳了钞着。”既行事讫，妻曰：“汝今何不往京！”生曰：“毧也没有一些在肚里，京里去做甚么！”

咬飞边

贫子途遇监生，忽然抱住兜耳一口。生惊问其故，答曰：“我穷苦极矣，见了大锭银子，如何不咬些飞边用用。”

入场

监生应付入场方出，一故人相遇揖之，并揖路傍猪屎。生问：“此臭物，揖之何为？”答曰：“他臭便臭，也从大肠（场）里出来的。”

书低

一生赁僧房读书，每日游玩，午后归房，呼童取书来。童持《文选》，视之，曰：“低。”持《汉书》，视之，曰：“低。”又持《史记》，视之，曰：“低。”僧大诧曰：“此三书，熟其一，足称饱学，俱云低，何也？”生曰：“我要睡，取书作枕头耳。”

监生娘娘

监生至城隍庙，傍有监生案。塑监生娘娘像。归谓妻曰：“原来我们监生恁般尊贵，连你的像，早已都塑在城隍庙里了。”

监生自大

城里监生与乡下监生，各要争大。城里者耻之曰：“我们见多识广，你乡里人孤陋寡闻。”两人争辩不已，因往大街同行，各见所长。到一大第门首，匾上“大中丞”三字，城里监生倒看指谓曰：“这岂不是丞中大？乃一征验。”又到一宅，匾额是“大理卿”，乡下监生以“卿”字认作“乡”字，忙亦倒念指之曰：“这是乡里大了。”两人各不见高下。又来一寺门首，上题“大士阁”，彼此平心和议曰：”原来阁（各）士（自）大。”

打丁

一人往妓馆打丁毕，妓牵之索谢，答曰：“我生员也，奉祖制免丁。”俄焉又一人至，亦如之。妓曰：“为何？”答曰：“我监生也。”妓曰：“监生便怎么？”其人曰：“岂不知监生从来是白丁。”

王监生

一监生姓王，加纳知县到任。初落学，青衿呈书，得“牵牛”章。讲诵之际，忽问：“那王见之是何人？”答曰：“此王诵之之兄也。”又问：“那王曰然是何人？”答曰：“此王曰叟之弟也。”曰：“妙得紧。且喜我王氏一门，都在书上。”

自不识

有监生，穿大衣，戴圆帽，于着衣镜中自照，得意甚。指谓妻曰：“你看镜中是何人？”妻曰：“臭乌龟！亏你做了监生，连自（字）多不识。”

监生拜父

一人援例入监，吩咐家人备帖拜老相公。仆曰：“父子如何用帖，恐被人谈论。”生曰：“不然。今日进身之始，他客俱拜，焉有亲父不拜之理？”仆问：“用何称呼？”生沉吟曰：“写个眷侍教生罢。”

父见，怒责之。生曰：“称呼斟酌切当，你自不解。父子一本至亲，故下一‘眷’字。‘侍’者，父坐子立也。‘教’者，从幼延师教训。生者，父母生我也。”父怒转盛，责其不通，生谓仆曰：“想是嫌我太妄了，你去另换过晚生帖儿来罢。”

半字不值

一监生妻谓其孤陋寡闻，使劝读书。问：“读书有甚好处？”妻曰：“一字值千金，如何无益？”生答曰：“难道我此身，半个字也不值？”

借药撵

一监生临终，谓妻曰：“我一生挣得这副衣冠，死后必为我殡殓。”妻诺。既死，穿衣套靴讫，惟圆帽左右欹侧难戴。妻哭曰：“我的天，一顶帽子也无福戴。”生复转魂，张目谓妻曰：“必要戴的。”妻曰：“非不欲戴，恨枕不稳耳。”生曰：“对门某医生家药撵槽，借来好做枕。”

斋戒库

一监生姓齐，家资甚富，但不识字。一日，府尊出票，取鸡二只，兔一只。皂亦不识票中字，央齐监生看。生曰：“讨鸡二只，免一只。”皂只买一鸡回话。太守怒曰：“票上取鸡二只，兔一只，为何只缴一鸡？”皂以监生事禀，太守遂拘监生来问。时太守适有公干，暂将监生收入斋戒库内候究。生入库，见碑上“斋戒”二字，认做他父亲“齐成”姓名，张目惊诧，呜咽不止。人问何故，答曰：“先人灵座，何人设建在此？睹物伤情，焉得不哭。”

附例

一秀才畏考援例，堂试之日，至晚不能成篇。乃大书卷面曰：“惟其如此，所以如此。若要如此，何苦如此。”官见而笑曰：“写得此四句出，毕竟还是个附例。”

酸臭

小虎谓老虎曰：“今日出山，搏得一人食之，滋味甚异，上半截酸，下半截臭，究竟不知是何等人。”老虎曰：“此必是秀才纳监者。”

仿制字

一生见有投制生帖者，深叹“制”字新奇。偶致一远札，遂效之。仆致书回，生问：“见书有何话说？”仆曰，“当面启看，便问：‘老相公无恙？’又问：‘老安人好否？’予曰：‘俱安。’乃沉吟半晌，带笑而入，纔发回书。”生大喜曰：“人不可不学，只一字用得着当，便一家俱问，倒添下许多殷勤。”

春生帖

一财主不通文墨，谓友曰：“某人甚是欠通，清早来拜我，就写晚生帖。”傍一监生曰：“这倒还差不远。好像这两日秋天拜客，竟有写春（眷）生帖子的哩。”

借牛

有走柬借牛于富翁者，翁方对客，讳不识字，伪启缄视之。对来使曰：“知道了，少刻我自来也。”

哭麟

孔子见死麟，哭之不置。弟子谋所以慰之者，乃编钱挂牛体，告曰：“鳞已活矣。”孔子观之曰：“这明明是一只村牛，不过多得几个钱耳。”

江心赋

有富翁同友远出，泊舟江中。偶散步上岸，见壁间题“江心赋”三字，错认“赋”字为“贼”字，惊欲走匿。友问故，指曰：“此处有贼。”友曰：“赋也，非贼也。”其人曰：“赋（富）便赋了，终是有些贼形。”

吃乳饼

富翁与人论及童子多肖乳母，为吃其乳，气相感也。其人谓富翁曰：“若是如此，想来足下从幼是吃乳饼大的。”

不愿富

一鬼托生时，冥王判作富人。鬼曰：“不愿富也。但求一生衣食不缺，无是无非，烧清香，吃苦茶，安闲过日足矣。”冥王曰：“要银子便再与你几万，这样安闲清福，却不许你享。”

字塔

一富翁问“薑”字如何写，对以草字头，次一字，次田字，又一字，又田字，又一字。其人写草、壹、田、壹、田、壹，写讫玩之，骂曰：“天杀的，如何诳我！分明作耍我造成一座宝塔了。”

医银入肚

一富翁含银于口，误吞入腹，痛甚，延医治之。医曰：“不难，先买纸牌一副，烧灰咽之，再用艾丸灸脐，其银自出。”翁询其故，医曰：“外面用火烧，里面有强盗打劫，那怕你的银子不出来！”

田主见鸡

一富人有余田数亩，租与张三者种，每亩索鸡一只。张三将鸡藏于背后，田主遂作吟哦之声曰：“此田不与张三种。”张三忙将鸡献出，田主又吟曰：“不与张三却与谁？”张三曰：“初间不与我，后又与我，何也？”田主曰：“初乃无稽（鸡）之谈，后乃见机（鸡）而作也。”

讲解

有姓李者暴富而骄，或嘲之云：一童读《百家姓》首句，求师解释。师曰：“赵是精赵的赵字（吴俗谓人呆为赵），钱是有铜钱的钱字，孙是小猢狲的孙字，李是姓张姓李的李字。”童又问：“倒转亦可讲得否？”师曰：“也得。”童曰：“如何讲？”师曰：“不过姓李的小猢狲，有了几个臭铜钱，一时就精赵起来。”

训子

富翁子不识字，人劝以延师训之。先学“一”字是一画，次“二”字二画，次“三”字三画。其子便欣然投笔，告父曰：“儿已都晓字义，何用师为？”父喜之，乃谢去。一日，父欲招万姓者饮，命子晨起治状，至午不见写成。父往询之，子患曰：“姓亦多矣，如何偏姓万。自早至今，才得五百画着哩！”

卷二 腐流部

辞朝

一教官辞朝见象，低徊留之不忍去。人问其故，答曰：“我想祭丁的猪羊，有这般肥大便好。”

上任

岁贡选教职，初上任，其妻进衙，不觉放声大哭。夫惊问之，妻曰：“我巴得你到今日，只道出了学门，谁知反进了学门。”

争脏

祭丁过，两广文争一猪大脏，各执其脏之一头。一广文稍强，尽掣得其脏，争者止两手撸得脏中油一捧而已。因曰：“予虽不得大葬（脏），君无尤（油）焉。”

厮打

教官子与县丞子厮打，教官子屡负，归而哭诉其母。母曰：“彼家终日吃肉，故恁般强健会打。你家终日吃腐，力气衰微，如何敌得他过？”教官曰：“这般我儿不要忙，等祭过了丁，再与他报复便了。”

钻刺

鼠与黄蜂拜为兄弟，邀一秀才做盟证，秀才不得已往，列为第三人。一友问曰：“兄何居乎鼠辈之下？”答曰：“他两个一会钻，一会刺，我只得让他罢了。”

证孔子

两道学先生议论不合，各自诧真道学而互诋为假，久之不决。乃请证于孔子，孔子下阶，鞠躬致敬而言曰：“吾道甚大，何必相同。二位老先生皆真正道学，丘素所钦仰，岂有伪哉。”两人各大喜而退。弟子曰：“夫子何谀之甚也！”孔子曰：“此辈人哄得他动身就够了，惹他怎么？”

放肆

道学先生嫁女出门，至半夜，尚在厅前徘徊踱索。仆云：“相公，夜深请睡罢。”先生顿足怒云：“你不晓得，小畜生此时正在那里放肆了！”

贽礼

广文到任，门人以钱五十为贽者，题刺曰：“谨具贽仪五十文，门人某百顿首拜。”师书其帖而返之，曰：“减去五十拜，补足一百文何如？”门人答曰：“情愿一百五十拜，免了这五十文又何如？”

不养子

一士夫子孙繁衍，而同侪有无子者，乃骄语之曰：“尔没力量，儿子也养不出一个。像我这等子孙多，何等热闹。”同侪答曰：“其子尔力也，其孙非尔力也。”

借粮

孔子在陈绝粮，命颜子往回回国借之，以其名与国号相同，冀有情熟。比往通讫，大怒曰：“汝孔子要攘夷狄，怪俺回回，平日又骂俺回之为人也择（贼）乎！”粮断不与。颜子怏怏而归。

子贡请往，自称平昔极奉承，常曰：“赐也何敢望回回。”群回大喜，以白粮一担，先令携去，许以陆续运付。子贡归，述之夫子，孔子攒眉曰：“粮便骗了一担，只是文理不通。”

廪粮

粮长收粮在仓廪内，耗鼠甚多，潜伺之，见黄鼠群食其中。开仓掩捕，黄鼠有护身屁，连放数个。里长大怒曰：“这样放屁畜生，也被他吃了粮去。”

黉门

三秀才往妓家设东叙饮，内一秀才曰：“兄治何经？”曰：“通《诗经》。”复问其次，曰：“通《书经》。”因戏问妓曰：“汝通何经？”曰：“妾通月经。”众皆大笑。妓曰：“列位相公休笑我，你们做秀才，都从这红门中出来的。”

野味

甲乙二士应试，甲曰：“我梦一木冲天，何如？”乙曰：“一木冲天，乃‘未’字也，恐非佳兆。”因言己“梦一雉贴天而飞，此必文门之象，稳中无疑矣”。甲摇首曰：“咦，野（也）味（未）。”

僧士诘辩

秀才诘问和尚曰：“你们经典内‘南无’二字，只应念本音，为何念作那摩？”僧亦回问云：“相公，《四书》上‘于戏’二字，为何亦读作呜呼？如今相公若读于戏，小僧就念南无。相公若是呜呼，小僧自然要那摩。”

杨相公

一人问曰：“相公尊姓？”曰：“姓杨。”其人曰：“既是羊，为甚无角？”士怒曰：“呆狗入出的！”那人错会其意，曰：“嗄！”

头场

玉帝生日，群仙毕贺。东方朔后至，见寿星彷徨门外，问之，曰：“有告示贴出，不放我进。”又问：“何故贴出？”答曰：“怪我头长（场）。”

后场

宾主二人同睡，客索夜壶。主人说：“在床下，未曾倒得。”只好棚过头一场，后场断断再来不得了。

识气

一瞎子双目不明，善能闻香识气。有秀才拿一《西厢》本与他闻，曰：“《西厢记》。”问：“何以知之？”答曰：“有些脂粉气。”又拿《三国志》与他闻，曰：“《三国志》。”又问：“何以知之？”答曰：“有些刀兵气。”秀才以为奇异，却将自做的文字与他闻，瞎子曰：“此是你的佳作。”问：“你怎知？”答曰：“有些屁气。”

蛀帽

有盛大、盛二者，所戴毡帽，合放一处。一被虫蛀，兄弟二人互相推竞，各认其不蛀者夺之。适一士经过，以其读书人明理，请彼决之。士执蛀帽反复细看，乃睨盛大曰：“此汝帽也！”问：“何以见得？”士曰：“岂不闻《大学》注解云：‘宣（先）着（蛀），盛大之貌（帽）’。”

无一物

穷人往各寺院，窃取神物灵心，止有土地庙未取。及去挖开，见空空如也。乃骇叹曰：“看他巾便戴了一顶，原来腹中毫无一物！”

穷秀才

有初死见冥王者，王谓其生前受用太过，判来生去做一秀才，与以五子。鬼吏禀曰：“此人罪重，不应如此善遣。”王笑曰：“正惟罪重，我要处他一个穷秀才，把他许多儿子，活活累杀他罢了。”

颂屁

一士死见冥王，自称饱学，博古通今。王偶撒一屁，士即进词云：“伏惟大王高耸金臀，洪宣宝屁，依稀乎丝竹之声，仿佛乎麝兰之气。臣立下风，不胜馨香之味。”王喜，命赐宴，准与阳寿一纪，至期自来报到，不消鬼卒勾引。士过十二年，复诣阴司，谓门上曰：“烦到大王处通禀，说十年前做放屁文章的秀才又来了。”

出学门

儒学碑亭新完，一士携妓往视，见碑下负重，戏谓妓曰：“汝父在此，为何不拜？”妓即下拜云：“我你爷，看你这等蹭蹬，何时得出学门！”

抄祭文

东家丧妻母，往祭，托馆师撰文。乃按古本误抄祭妻父者与之，为识者看出，主人怪而责之。馆师曰：“此文是古本刊定的，如何得错？只怕倒是他家错死了人，这便不关我事。”

做不出

租户连年欠租，每推田瘦做不出米来。士怒曰：“明年待我自种，看是如何？”租户曰：“凭相公拼着命去种，到底是做不出的。”

凑不起

一士子赴试，艰于构思。诸生随牌俱出。接考者候久，甲仆问乙仆曰：“不知作文一篇，约有多少字？”乙曰：“想来不过五六百。”甲曰：“五六百字，难道胸中便没有了，此时还不出来？”乙曰：“五六百字虽有在肚里，只是一时凑不起来耳。”

四等亲家

两秀才同时四等，于受责时曾识一面。后联姻，会亲日相见。男亲家曰：“尊容曾在何处会过来？”女亲家曰：“便是有些面善，一时想不起。”各沉吟间，忽然同悟，男亲家点头曰：“嗄。”女亲家亦点头曰：“嗄。”

七等割

一士考末等，自觉惭愧，且虑其妻之姗己也。乃架一说诳妻曰：“从前宗师止于六等，今番遇着这个瘟官，好不利害，又增出一等，你道可恶不可恶？”妻曰：“七等如何？”对曰：“六等不过去前程，考七等者，竟要阉割。”妻大惊曰：“这等，你考在何处？”夫曰：“还亏我争气，考在六等，幸而免割。”

腹内全无

一秀才将试，日夜忧郁不已。妻乃慰之曰：“看你作文，如此之难，好似奴生产一般。”夫曰：“还是你每生子容易。”妻曰：“怎见得？”夫曰：“你是有在肚里的，我是没在肚里的。”

不完卷

一生不完卷，考置四等，受朴。对友曰：“我只缺得半篇。”友云：“还好。若做完，看了定要打杀。”

求签

一士岁考求签，通陈曰：“考在六等求上上，四等下下。”庙祝曰：“相公差矣，四等止杖责，如何反是下下？”士曰：“非汝所知。六等黜退，极是干净。若是四等，看了我的文字，决被打杀。”

梦入泮

府取童生祈梦道：“考可望入泮否？”神问曰：“汝祖父是科下否？”曰：“不是。”又问：“家中富饶否？”曰：“无得。”神笑曰：“既是这等，你做甚么梦！”

谒孔庙

有以银钱夤缘入泮者，拜谒孔庙，孔子下席答之。士曰：“今日是夫子弟子礼，应坐受。”孔子曰：“岂敢。你是我孔方兄的弟子，断不受拜。”

狗头师

馆师岁暮买舟回家，舟子问曰：“相公贵庚？”答曰：“属狗的，开年已是五十岁了。”舟人曰：“我也属狗，为何贵贱不等？”又问：“那一月生的？”答曰：“正月。”舟子大悟曰：“是了，是了，怪不得！我十二月生，是个狗尾，所以摇了这一世。相公正月生，是个狗头，所以教（叫）了这一世。”

狗坐馆

一人惯会说谎，对亲家云：“舍间有三宝：一牛每日能行千里，一鸡每更止啼一声，又一狗善能读书。”亲家骇云：“有此异事，来日必要登堂求看。”其人归与妻述之，“一时说了谎，怎生回护？”妻曰：“不妨，我自有处。”

次日，亲家来访，内云：“早上往北京去了。”问：“几时回？”答曰：“七八日就来的。”又问：“为何能快？”曰：“骑了自家牛去。”问：“宅上还有报更鸡？”适值亭中午鸡啼，即指曰：“只此便是，不但夜里报更，日间生客来也报的。”又问：“读书狗请借一观。”答曰：“不瞒亲家说，只为家寒，出外坐馆去了。”

讲书

一先生讲书，至“康子馈药”，徒问：“是煎药是丸药？”先生向主人夸奖曰：“非令郎美质不能问，非学生博学不能答。上节‘乡人傩”，傩的自然是丸药。下节又是煎药，不是用炉火，如何就‘厩焚’起来！”

师赞徒

馆师欲为固馆计，每赞学生聪明。东家不信，命当面对课。

师曰：“蟹。”学生对曰：“伞。”师赞之不已。东翁不解，师曰：“我有隐意，蟹乃横行之物，令郎对‘伞’，有独立之意，岂不绝妙。”东翁又命对两字课，师曰：“割稻。”学生对曰：“行房。”师又赞不已。东家大怒，师曰：“此对也有隐意，我出‘割稻’者，乃积谷防饥，他对‘行房’者，乃养儿待老。”

请先生

一师惯谋人馆，被冥王访知，着夜叉拿来。师躲在门内不出，鬼卒设计哄骗曰：“你快出来，有一好馆请你。”师闻有馆，即便趋出，被夜叉擒住。先生曰：“看你这鬼头鬼脑，原不像个请先生的。”

骂先生

一人见稳婆姿色美，欲诱之，乃假装妇人将产，请来收生。稳婆摸着此物，大惊曰：“我收生多年矣，有头先生者，名为顺生；脚先生者，名为倒生；手先生者，名为横生。这个鸡巴先生，实是不曾见过。”

兄弟延师

有兄弟两人，共延一师，分班供给。每交班，必互嫌师瘦，怪供给之不丰。于是兄弟相约，师轮至日，即秤斤两，以为交班肥瘦之验。一日，弟将交师于兄，乃令师饱食而去。既上秤，师偶撒一屁，乃咎之曰：“秤上买卖，岂可轻易撒出！说不得，原替我吃了下去。”

读破句

庸师惯读破句，又念白字。一日训徒，教《大学序》，念云：“大学之，书古之，大学所以教人之。”主人知觉，怒而逐之。复被一荫官延请入幕，官不识律令，每事询之馆师。

一日，巡捕拿一盗钟者至，官问：“何以治之？”师曰：“夫子之道（盗）忠（钟），恕而已矣。”官遂释放。又一日，获一盗席者至，官又问，师曰：“朝闻道（盗）夕（席），死可矣。”官即将盗席者立毙杖下。

适冥王私行，察访得实，即命鬼判拿来，痛骂曰：“不通的畜生！你骗人馆谷，误人子弟，其罪不小，摘往轮回去变猪狗。”师再三哀告曰：“做猪狗固不敢辞，但猪要判生南方，狗乞做一母狗。”王问何故，答曰：“南方之（猪），强与北方之（猪）。”又问：“母狗为何？”答曰：“《曲礼》云：‘临财毋（母）苟（狗）得，临难毋（母）苟免。’”

退束脩

一师学浅，善读别字。主人恶之，与师约，每读一别字，除脩一分。至岁终，退除将尽，止余银三分，封送之。师怒曰：“是何言兴（與），是何言兴（與）！”主人曰：“如今再扣二分，存银一分矣。”东家母在傍曰：“一年辛若，半除也罢。”先生近前作谢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主人曰：“恰好连这一分，干净拿进去。”

赤壁赋

庸师惯读别字。一夜，与徒讲论前后《赤壁）两赋，竟念“赋”字为“贼”字。适有偷儿潜伺窗外，师乃朗诵大言曰：“这前面《赤（作拆字）壁贼》呀。”

贼大惊，因思前面既觉，不若往房后穿逾而入。时已夜深，师讲完，往后房就寝。既上床，复与徒论及后面《赤壁赋》，亦如前读。偷儿在外叹息曰：“我前后行藏，悉被此人识破。人家请了这样先生，看家狗都不消养得了！”

于戏左读

有蒙训者，首教《大学》，至“于戏前王不忘”句，竟如字读之。主曰：“误矣，宜读作‘呜呼’。”师从之。

至冬间，读《论语》注“傩虽古礼而近于戏”，乃读作“呜呼”。主人曰：“又误矣，此乃‘于戏’也。”师大怒，诉其友曰：“这东家甚难理会，只‘于戏’两字，从年头直与我拗到年尾。”

中酒

一师设教，徒问：“‘大学之道’如何讲？”师佯醉曰：“汝偏拣醉时来问我。”归与妻言之，妻曰：“‘大学’是书名，‘之道’是书中之道理。”师颔之。

明日，谓其徒曰：“汝辈无知，昨日乘醉便来问我。今日我醒，偏不来问，何也？汝昨日所问何义？”对以“大学之道”。师如妻言释之。弟子又问：“‘在明明德’如何？”师遽捧额曰：“且住，我还中酒在此。”

教法

主人怪师不善教，师曰：“汝欲我与令郎俱死耶？”主人不解，师曰：“我教法已尽矣，只除非要我钻在令郎肚里去，我便闷杀，令郎便胀杀。”

浇其妻妾

人家请一馆师，书房逼近内室。一日课徒，读“譬如四时之错行”句，注曰：“错，犹迭也。”东家母听见，嗔其有意戏狎，诉于主人。主人不通书解，怒欲逐之。师曰：“书义如此，汝自不解耳，我何罪焉？”遂迁馆于厅楼，以避啰唣。

一日，东家妻妾游于楼下，师欲小便不得，乃从壁间溺之。不意淋在妻妾头上，复诉于主人。主因思前次孟浪怪他，今番定须考证书中有何出典。乃左右翻释，忽大悟曰：“原来在此，不然，几被汝等所误矣。”问：“有何凭据？”主曰：“施施从外来，骄（浇）其妻妾。”

书生意气

主人问先生曰：“为何讲书再不明白？”师曰：“兄是相知的，我胸中若有不讲出来，天诛地灭！”又问：“既讲不出，也该坐定些？”答云：“只为家下不足，故不得不走。”主人云：“既如此，为甚供给略淡泊，就要见过？”先生毅然变色曰：“若这点意气没了，还像个先生哩！”

梦周公

一师昼寝，而不容学生瞌睡。学生诘之，师谬言曰：“我乃梦周公也。”明昼，其徒亦效之，师以戒方击醒曰：“汝何得如此？”徒曰：“亦往见周公耳。”师曰：“周公何语？”答曰：“周公说，昨日并不曾会见尊师。”

猫逐鼠

一猫捕鼠，鼠甚迫，无处躲避，急匿在竹轿杠中。猫顾之叹云：“看你管（馆）便进得好，这几个节如何过得去！”

问馆

乞儿制一新竹筒，众丐沽酒称贺。每饮毕，辄呼曰：“庆新管酒干。”一师正在觅馆，偶经过闻之，误听以为庆新馆也，急向前揖之曰：“列位既有了新馆，把这旧馆让与学生罢！”

改对

训蒙先生出两字课与学生对曰：“马嘶。”一徒对曰：“鹏奋。”师曰：“好，不须改得。”徒揖而退。又一徒曰：“牛屎。”师叱曰：“狗屁！”徒亦揖而欲行，师止之曰：“你对也不曾对好，如何便走？”徒曰：“我对的是牛屎，先生改的是狗屁。”

挞徒

馆中二徒，一聪俊，一呆笨。师出夜课，适庭中栽有梅树，即指曰：“老梅。”一徒见盆内种柏，应声曰：“小柏。”师曰：“善。”又命一徒“可对好些”，徒曰：“阿爹。”师以其对得胡说，怒挞其首。徒哭曰：“他小柏（伯）不打，倒来打阿爹。”

我不如

一先生出外坐馆，离家日久，偶见狗练，叹曰：“我不如也。”

粪

师在田间散步，见乡人挑粪灌菜。师讶曰：“菜是人吃的，如何泼此秽物在上？”乡人曰：“相公只会看书，不晓我农家的事。菜若不用粪浇，便成苦菜矣。”

一日，东家以苦菜膳师，师问：“今日为何菜味甚苦？”馆僮曰：“因相公嫌龌龊，故将不浇粪的菜请相公。”师曰：“既如此，粪味可盐，拿些来待我吃罢。”

咬饼

一蒙师见徒手持一饼，戏之曰：“我咬个月湾与你看？”既咬一口，又曰：“我再咬个定胜与你看？”徒不舍，乃以手掩之，误咬其指。乃呵曰：“没事，没事，今日不要你念书了。家中若问你，只说是狗夺饼吃，咬伤的。”

想船家

教书先生解馆归，妻偶谈及“喷嚏鼻子痒，有人背地讲”。夫曰：“我在学堂内也常常打喷嚏的。”妻曰：“就是我在家想你了。”及开年，仍赴东家馆。别妻登舟，船家被初出太阳搐鼻，连打数嚏。师顿足曰：“不好了，我才出得门，这婆娘就在那里看想船家了！”

叔叔

师向主人极口赞扬其子沉潜聪慧，识字通透，堪为令郎伴读。主曰：“甚好。”师归谓其子曰：“明岁带你就学，我已在东翁前夸奖，只是你秉性痴呆，一字不识。”因写“被”、‘饭”、“父”三字，令其熟记，以备问对。

及到馆后，主人连试数字，无一知者。师曰：“小儿怕生，待我写来，自然会识。”随写“被”字问之，子竟茫然。师曰：“你床上盖的是甚么？”答曰：“草荐。”师又写“饭”字与认，亦不答。曰：“你家中吃的是甚么？”曰：“麦粞。”又写“父”字与识，子曰：“不知。”师忿怒曰：“你娘在家，同何人睡的？”答曰：“叔叔。”

是我

一师值清明放学，率徒郊外踏青。师在前行，偶撒一屁，徒曰：“先生，清明鬼叫了。”先生曰：“放狗屁！”少顷，大雨倾盆，田间一瓦，为水淹没，仅露其背。徒又指谓先生曰：“这像是个乌龟。”师曰：“是瓦（我）。”

问藕

上路先生携子出外，吃着鲜藕，乃问父曰：“爹，来个沙东西，竖搭起竟似烟囱，横搭着好像泥笼，捏搭手里似把弯弓，嚼搭口里醒松醒松，已介甜水浓浓，咽搭落去蜘蛛丝绊住子喉咙，从来勿曾见过？”其父怒曰：“呆奴，呆奴！个就是南货店里包东包西的大（读土音）叶个根结么。”

卵皮

一师挈子赴馆，至中途，见卖汤圆者，指问其父曰：“爹，此是何物？”父怒其不争气，回曰：“卵子。”及到馆，主家设酒款待，菜中有用腐皮做浇头者。子拍掌大笑曰：“他家卵子，竟不值得拿来请人，好笑一派都用着卵脟皮了。”

>屎在口头

学生问先生曰：“屎字如何写？”师一时忘却，不能回答，沉吟片晌曰：“咦，方才在口头，如何再说不出。”

村牛

一士善于联句，偶同友人闲步，见有病马二匹卧于城下。友即指而问曰：“闻兄捷才，素善作对，今日欲面领教。”士曰：“愿闻。”友出题曰：“城北两只病马。”士即对曰：“江南一个村牛。”

瘟牛

经学先生出一课与学生对曰：“隔河并马。”学生误认“并”字为“病”字，即应声曰：“过江瘟牛。”

个人个妻

一上路先生问人曰：“原来吴下朋友的老妈官，个人是一个哥喇。”

歪诗

一士好做歪诗。偶到一寺前，见山门上塑赵玄坛喝虎像，士即诗兴勃发，遂吟曰：“玄坛菩萨怒，脚下踏个虎（读座音）。傍立一判官，嘴上一脸垩。”

及到里面，见殿宇巍峨，随又续题曰：“宝殿雄哉大（读度音），大佛归中坐。文殊骑狮子，普贤骑白兔。”僧出见曰：“相公诗才敏妙，但韵脚欠妥。小僧回奉一首何如？”士曰：“甚好。”僧念曰：“出在山门路，撞着一瓶醋。诗又不成诗，只当放个破（破，屁声也）。”

咏钟诗

有四人自负能诗。一日，同游寺中，见殿角悬钟一口，各人诗兴勃然，遂联句一首。其一曰：“寺里一口钟。”次韵云：“本质原是铜。”三曰：“覆转像只碗。”四曰：“敲来嗡嗡嗡。”吟毕，互相赞美不置口，以为诗才敏捷，无出其右。

“但天地造化之气，已泄尽无遗，定夺我辈寿算矣。”四人忧疑，相聚环泣。忽有老人自外至，询问何事，众告以故。老者曰：“寿数固无碍，但各要患病四十九日。”众问何病，答曰：“了膀骨痛！”

老童生

老虎出山而回，呼肚饥。群虎曰：“今日固不遇一人乎？”对曰：“遇而不食。”问其故，曰：“始遇一和尚，因臊气不食。次遇一秀才，因酸气不食。最后一童生来，亦不曾食。”问：“童生何以不食？”曰：“怕咬伤了牙齿。”

认拐杖

县官考童生，至晚忽闻鼓角喧闹。问之，门子禀曰：“童生拿差了拐杖，在那里争认。”

拔须

童生拔须赶考，对镜恨曰：“你一日不放我进去，我一日不放你出来！”

未冠

童生有老而未冠者，试官问之，以“孤寒无网”对。官曰：“只你嘴上胡须剃下来，亦够结网矣。”对曰：“童生也想要如此，只是新冠是桩喜事，不好戴得白网巾。”

卷三 术业部

医官

医人买得医官札付者，冠带而坐于店中。过者骇曰：“此何店，而有官在内？”傍人答曰：“此医官之店（嘲衣冠之玷）。”

冥王访名医

冥王遣鬼卒访阳间名医，命之曰：“门前无冤鬼者即是。”鬼卒领旨，来到阳世，每过医门，冤鬼毕集。最后至一家，见门首独鬼彷徨，曰：“此可以当名医矣。”问之，乃昨日新竖药牌者。

拾柩

一医生医死人，主家愤甚，呼群仆毒打。医跪求至再，主曰：“私打可免，官法难饶。”即命送官惩治。医畏罪，哀告曰：“愿雇人抬往殡殓。”主人许之。

医苦家贫，无力雇募，家有二子，夫妻四人共来抬柩。至中途，医生叹曰：“为人切莫学行医。”妻咎夫曰：“为你行医害老妻。”幼子云：“头重脚轻抬不起。”长子曰：“爹爹，以后医人拣瘦的。”

医人

有送医士出门，犬适拦门而吠，主人喝之即止。医赞其能解人意，主曰：“虽则畜生，倒也还会依（医）人。”

子郎中

一士人往花园游玩，见篱边蔷薇盛开，娇媚可人。近前攀折，被蔷薇刺破手指，出血不止。偶遇一牧童，言曰：“血不止，可将热尿淋之即好。”士依其言，血果即止。遂作口号以赞之曰：“今朝散步入园中，窥见蔷薇满树红。双手摘时遭一刺，血流不止手鲜红。牧童传把热尿淋，果然灭迹就无踪。莫道人间无妙药，屪子也会做郎中。”

跳蚤药

一人卖跳蚤药，招牌上写出“卖上好蚤药”。问：“何以用法？”答曰：“捉住跳蚤，以药涂其嘴，即死矣。”

医乳

人家请医看乳癖，医将好奶玩弄不已。主骇问何意，答曰：“我在此仔细斟酌，必要医得与他一样才好。”

医屁

一人患病，医家看脉云：“吃了药，腹中定响，当走大便，不然，定撒些屁。”少顷，坐中忽闻屁声，医曰：“如何？”客应云：“是小弟撒的。”医曰：“也好。”

医按院

一按台患病，接医诊视，医惊持畏缩，错看了手背。按院大怒，责而逐之。医曰：“你打便打得好，只是你脉息俱无了。”

愿脚踢

樵夫担柴，误触医士。医怒，欲挥拳。樵夫曰：“宁受脚踢，勿动尊手。”傍人讶之，樵者曰：“脚踢未必就死，经了他手，定然难活。”

锯箭竿

一人往观武场，飞箭误中其身，迎外科治之。医曰：“易事耳。”遂用小锯截其外竿，即索谢辞去。问：“内截如何？”答曰：“此是内科的事。”

怨算命

或见医者，问以生意何如，答曰：“不要说起，都被算命先生误了，嘱我有病人家不要去走。”

包殡殓

有医死人儿，许以袖归殡殓，其家恐见欺，命仆随之。至一桥上，忽取儿尸掷之河内。仆怒曰：“如何抛了我家小舍？”医曰：“非也。”因举左袖曰：“你家的在这里。”

送药

一医迁居，谓四邻曰：“向来打搅，无物可作别敬，每位奉药一帖。”邻舍辞以无病，医曰：“但吃了我的药，自然会生起病来。”

补药

一医止宿病家，夜半屎急不便，乃出于一箱格中，闭之。晨起，主人请用药，偶欲抽视此格，医坚执不许。主人问：“是何药？”答曰：“我自吃的补药在内。”

药户

一乡人与城里人同行，见一妓女，乡人问：“是谁家宅眷？”城里人曰：“此乐（药）户也。”乡人曰：“原来就是开药店的家婆。”

取名

有贩卖药材者，离家数载，其妻已生下四子。

一日夫归，问众子何来，妻曰：“为你出外多年，我朝暮思君，结想成胎，故命名俱暗藏深意：长是你乍离家室，宿舟沙畔，故名宿砂；次是你远乡作客，我在家志念，故名远志；三是料你置货完备，合当归家，故唤当归；四是连年盼你不到，今该返回故乡，故唤茴香。”夫闻之，大笑曰：“依你这等说来，我再在外几年，家里竟开得一片山药铺了。”

索谢

一贫士患腹泻，请医调治，谓医曰：“家贫不能馈药金，医好之日，奉请一醉。”医从之。服药而愈，恐医索谢，诈言腹泻未止。一日，医者伺其大便，随往验之。见撒出者俱是干粪，因怒指而示之曰：“撒了这样好粪，如何还不请我？”

包活

一医药死人儿，主家诟之曰：“汝好好殡殓我儿罢了，否则讼之于官。”医许以带归处置，因匿儿于药箱中。中途又遇一家邀去，启箱用药，误露儿尸。主家惊问，对曰：“这是别人医杀了，我带去包活的。”

退热

有小儿患身热，请医服药而死，父请医家咎之。医不信，自往验视，抚儿尸谓其父曰：“你太欺心，不过要我与他退热，今身上幸已冰凉的了，倒反来责备我。”

疆蚕

一医久无生意，忽有求药者至，开箱取药，中多蛀虫。人问：“此是何物？”曰：“疆蚕。”又问：“疆蚕如何是活的？”答曰：“吃了我的药，怕他不活？”

看脉

有医坏人者，罚牵麦十担。牵毕，放归。次日，有叩门者曰：“请先生看脉。”医应曰：“晓得了。你先去淘净在那里，我就来牵也。”

医女接客

医生、妓女、偷儿三人，死见冥王，王问生前技术。医士曰：“小人行医，人有疾病，能起死回生。”王怒曰：“我每常差鬼卒勾提罪人，你反与我把持抗衡，可发往油锅受罪。”

次问妓女，妓曰：“接客。人没妻室者，与他解渴应急。”王曰：“方便孤身，延寿一纪。”再问偷儿，答曰：“做贼。人家晒晾衣服，散放银钱，我去替他收拾些。”王曰：“与人分劳代力，也加寿十年，发转阳世。”医士急忙哀告曰：“大王若如此判断，只求放我还阳。家中尚有一子一女，子叫他去做贼，女就叫他接客便了。”

大方打幼科

大方脉踩住小儿科痛打，旁人劝曰：“你两个同道中，何苦如此。”大方脉曰：“列位有所不知，这厮可恶得紧。我医的大人俱变成孩子与他医，谁想他医的孩子，一个也不放大来与我医。”

幼科

富家延二医，一大方，一幼科。客至，问：“二位何人？”主人曰：“皆名医。”又问：“哪一科？”主人曰：“这是大方，这个便是小儿。”

小犬窠

有人畜一金丝小犬，爱同珍宝，恐其天寒冻坏，内外各用小棉褥铺成一窠，使其好睡。不意此犬一日竟卧于儿篮内，主人见之，大笑曰：“这畜生好作怪，既不走内窠（科），又不往外窠（科），倒钻进小儿窠（科）里去了。”

骂

一医看病，许以无事。病家费去多金，竟不起，因恨甚，遣仆往骂。少顷归，问：“曾骂否？”曰：“不曾。”问：“何以不骂？”仆答曰：“要骂要打的人，多得紧在那里，叫我如何挨挤得上？”

赔

一医医死人儿，主家欲举讼，愿以己子赔之。一日，医死人仆，家止一仆，又以赔之。夜间又有叩门者云：“娘娘产里病，烦看。”医私谓其妻曰：“淘气！那家想必又看中意你了。”

吃白药

有终日吃药而不谢医者，医甚憾之。一日，此人问医曰：“猫生病，吃甚药？”曰：“吃乌药。”“然则狗生病，吃何药？”曰：“吃白药。”

游水

一医生医坏人，为彼家所缚，夜半逃脱，赴水遁归。见其子方读《脉诀》，遽谓曰：“我儿读书尚缓，还是学游水要紧。”

阴阳先生

昔一人患膀胱偏坠之症，请医调治。医曰：“外肾左边属阳，右边属阴，今偏于一边，却是阴阳不和之故耳。”其人问曰：“既是左属阳，右属阴，不知中间危坐者唤作何名？”医笑曰：“此是看阴阳的先生。”

阴阳生

从来人堕水淹死，飘浮水面，覆者是男，仰者是女。一日，有尸从河内侧身汆来者。人见之，皆道：“奇怪！若是女，一定仰面，而男则覆转。今此人侧起，男女未知孰是。”旁一人曰：“此必是个阴阳生耳。”

法家

无赖子怒一富翁，思所以倾其家而不得。闻有茅山道士法力最高，往诉恳之。

道士曰：“我使天兵阴诛此翁。”答：“其子孙仍富，吾不甘也。”曰：“然则，吾纵天火焚其室庐。”答曰：“其田土犹存，吾不甘也。”道士曰：“汝仇深至此乎！吾有一至宝，赐汝持去，朝夕供奉拜求，彼家自然立耗矣。”其人喜甚，请而观之。封缄甚密，启视，则纸做成笔一枝也。问：“此物有何神通？”道士曰：“你不知我法家作用耳。这纸笔上，不知破了多少人家矣。”

相相

有善相者，扯一人要相。其人曰：“我倒相着你了。”相者笑云：“你相我何如？”答曰：“我相你决是相不着的。”

不着

街市失火，延烧百余户。有星相二家欲移物以避，旁人止之曰：“汝两家包管不着，空费搬移。”星相曰：“火已到矣，如何说这太平话？”曰：“你们从来是不着的，难道今日反会着起来！”

写真

有写真者，绝无生意。或劝他将自己夫妻画一幅行乐贴出，人见方知。画者乃依计而行。一日，丈人来望，因问：“此女是谁？”答云：“就是令爱。”又问：“他为甚与这面生人同坐？”

胡须像

一画士写真既就，谓主人曰：“请执途人而问之，试看肖否？”主人从之，初见一人问曰：“那一处最像？”其人曰：“方巾最像。”次见一人，又问曰：“那一处最像？”其人曰：“衣服最像。”及见第三人，画士嘱之曰：“方巾、衣服都有人说过，不劳再讲，只问形体何如？”其人踌躇半晌，曰：“胡须最像。”

讳输棋

有自负棋高，与人角，连负三局。次日，人问之曰：“昨日较棋几局？”答曰：“三局。”又问：“胜负何如？”曰：“第一局我不曾赢，第二局他不曾输，第三局我本等要和，他不肯罢了。”

好棋

一人以好棋破产，因而为小偷，被人缚住。有相识者，见而问之，答云：“彼请我下棋，嗔我棋好，遂相困耳。”客曰：“岂有此理？”其人答曰：“从来棋高一着，缚手缚脚。”

银匠偷

一人生子，虑其难养，请一星家算命。星士曰：“关煞倒也没得，大来运限俱好，只是四柱中犯点贼星，不成正局。”那人曰：“不妨，只要养得大，就叫他学做银匠。”星士曰：“为何？”答曰：“做了银匠，那日不偷几分养家活口。”

利心重

银匠开铺三日，绝无一人进门。至暮，有以碎银二钱来倾者，乃落其半，倾作对充与之。其人大怒，谓其利心太重。银匠曰：“天下人的利心，再没有轻过如我的。开了三日店，止落得一钱，难道自己吃了饭，三分一日，你就不要还了？”

有进益

一翁有三婿，长裁缝，次银匠，惟第三者不学手艺，终日闲游。翁责之曰：“做裁缝的，要落几尺就是几尺。做银匠的，要落几钱就是几钱。独汝游手好闲，有何结局？”

三婿曰：“不妨。待我打一把铁撬，撬开人家库门，要取论千论百，也是易事，稀罕他几尺几钱！”翁曰：“这等说，竟是贼了？”婿曰：“他们两个，整日落人家东西，难道不是贼？”

裁缝

时年大旱，太守命法官祈雨。雨不至，太守怒，欲治之，法官禀云：“小道本事平常，不如其裁缝最好。”太守曰：“何以见得？”答曰：“他要落几尺就是几尺。”

不下剪

缝匠裁衣，反复量久，不肯下剪。徒弟问其故，答曰：“有了他的，便没有了我的。有了我的，又没有了他的。”

要尺

一裁缝上厕坑，以尺挥墙上，便完忘记而去。随有一满洲人登厕，偶见尺，将腰刀挂在上面。少顷，裁缝转来取尺，见有满人，畏而不前，观望良久。满人曰：“蛮子，你要甚么？”答曰：“小的要尺。”满人曰：“咱囚攮的，屙也没有屙完，你就要吃（尺）！”

木匠

一匠人装门闩，误装门外，主人骂为“瞎贼”。匠答曰：“你便瞎贼！”主怒曰：“我如何倒瞎？”匠曰：“你若有眼，便不来请我这样匠人。”

待诏

一待诏初学剃头，每刀伤一处，则以一指掩之。已而伤多，不胜其掩，乃曰：“原来剃头甚难，须得千手观音来才好。”

蓖头

蓖头者被贼偷窃。次日，至主顾家做生活，主人见其戚容，问其故。答曰：“一生辛苦所积，昨夜被盗。仔细想来，只当替贼蓖了一世头耳。”主人怒而逐之。他日另换一人，问曰：“某人原是府上主顾，如何不用？”主人为述前言，其人曰：“这样不会讲话的，只好出来弄卵。”

头嫩

一待诏替人剃头，才举手，便所伤甚多。乃停刀辞主人曰：“此头尚嫩，下不得刀。且过几时，姑俟其老再剃罢。”

取耳

一待诏为人看耳，其人痛极，问曰：“左耳还取否？”曰：“方完，次及左矣。”其人曰：“我只道就是这样取过去了。”

同行

有善刻图书者，偶于市中唤人修脚。脚已脱矣，修者正欲举刀，见彼袖中取出一袱，内裹图书刀数把。修者不知，以为剔脚刀也，遂绝然而去。追问其故。则曰：“同行中朋友，也来戏弄我。”

偷肉

厨子往一富家治酒，窃肉一大块，藏于帽内。适为主人窥见，有意作耍他拜揖，好使帽内肉跌下地来。乃曰：“厨司务，劳动你，我作揖奉谢。”厨子亦知主人已觉，恐跌出不好看相，急跪下曰：“相公若拜揖，小人竟下跪。”

卖淡酒

一家做酒，颇卖不去，以为家有耗神。请一先生烧楮退送，口念曰：“先除鹭鸶，后去青鸾。”主人曰：“此二鸟，你退送他怎的？”先生曰：“你不知，都吃亏这两只禽鸟会下水，遣退了他，包你就卖得去！”

三名斩

朝廷新开一例，凡物有两名者充军，三名者斩。茄子自觉双名，躲在水中。水问曰：“你来为何？”茄曰：“避朝廷新例。因说我有两名，一名茄子，一名落苏。”水曰：“若是这等，我该斩了：一名水，二名汤，又有那天灾人祸的放了几粒米，把我来当酒卖。”

酒娘

人问：“何为叫作酒娘？”答曰：“糯米加酒药成浆便是。”又问：“既有酒娘，为甚没有酒爷？”答曰：“放水下去，就是酒爷。”其人曰：“若如此说，你家的酒，是爷多娘少的了。”

走作

一店中酿方熟，适有戴巾者过，揖入使尝之。尝毕曰：“竟有些像我。”店主知其秀才也，谢去之。少焉，一女子过，又使尝之，女子亦曰：“像我。”店主曰：“方才秀才官人说‘像我’，是酸意了，你也说‘像我’，此是为何？”女子曰：“无他，只是有些走作。”

着醋

有卖酸酒者，客上店谓主人曰：“肴只腐菜足矣，酒须要好的。”少顷，店主问曰：“菜中可要着醋？”客曰：“醋滴菜心甚好。”又问曰：“腐内可要放些醋？”客曰：“醋烹豆腐也好。”再问曰：“酒内可要着醋否？”客讶曰：“酒中如何着得醋？”店主攒眉曰：“怎么处？已着下去了。”

酸酒

一酒家招牌上写：“酒每斤八厘，醋每斤一分。”两人入店沽酒，而酒甚酸。一人咂舌攒眉曰：“如何有此酸酒，莫不把醋错拿了来？”友人忙捏其腿曰：“呆子，快莫作声，你看牌面上写着醋比酒更贵着哩！”

炙坛

有以酸酒饮客者，个个攒眉，委吞不下。一人嘲之曰：“此酒我有易他良法，使他不酸。”主人曰：“请教。”客曰：“只将酒坛覆转向天，底上用艾火连炙七次，明日拿起，自然不酸。”主曰：“岂不倾去漏干了？”客曰：“这等酸酒，不倾去要他做甚！”

卷四 形体部

愁穷

有胡子愁穷，一友谑之曰：“据兄家事，不下二千金，何以过愁若此？”胡者曰：“二千金何在？”友曰：“兄面上现有千七百了，难道令正处便没有须私房？”

胡瘌杀

或看审囚回，人问之，答曰：“今年重囚五人，俱有色认：一痴子，一颠子，一瞎子，一胡子，一瘌痢。”问如何审了，答曰：“只胡子与瘌痢吃亏，其余免死。”又问何故，曰：“只听见问官说痴弗杀，颠弗杀，一眼弗杀，胡子搭瘌杀。”

抛锚

道士、和尚、胡子三人过江，忽遇狂风大作，舟将颠覆。僧、道慌甚，急把经卷掠入江中，求神救护。而胡子无可掷得，惟将胡须逐根拔下，投于江内。僧、道问曰：“你拔胡须何用？”其人曰：“我在此抛毛（锚）。”

联宗

胡须与眉毛曰：“当今世情浇薄，必要帮手相助，我已与鬓毛连矣。看来眼前高贵，惟二位我们俱在头面，联了甚好。”眉曰：“承不弃微末，但我根基浅薄，何不往下路孔家前门，一带茂林，旗杆底下，联的更好。”

一般胡

两人聚论：“《论语》一书，皆讲胡子。开章就说：‘不亦悦乎’，‘不亦乐乎’，‘不亦君子乎’，这三个都是好胡；‘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这三个是不好胡；‘君子者乎’，‘色壮者乎’，这两个胡一好一不好。”或问：“使乎，使乎。”答曰：“上面的胡与下面的胡，总是一般。”

稀胡子

一稀胡子要相面，相士云：“尊相虽不大富，亦不至贫。”胡者云：“何以见得？”相士曰：“看公之须，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问有猫

一妇患病，卧于楼上，延医治之。医适买鱼归，途遇邀之而去，遂置鱼于楼下。登楼诊脉，忽想起楼下之鱼，恐被猫儿偷食，因问：“下面有猫（毛）否？”母在傍曰：“我儿要病好，先生问你，可老实说了罢。”妇答曰：“多是不多，略略有几根儿。”

骂须少

胡子行路，一孩戏之曰：“胡子迎风走，只见胡子不见口。”胡子忿甚；揭须露口，指而骂曰：“这不是口，倒是你娘的屄不成！”小儿被骂，归而哭诉于母。母慰之曰：“我儿，他骂别人，不是骂你。你娘的此物上，却不多几根，随他骂去罢。”

胡答嘲

颜回、子路、伯鱼三人私议曰：“夫子惟胡，故开口不脱‘乎’字。”颜子曰：“他对我说：‘回也，其庶乎。’”子路曰：“他对我说：‘由也，诲汝知之乎？’”伯鱼曰：“我家尊对我也说：‘汝为周南、召南矣乎。’”孔子在屏后闻之，出责伯鱼曰：“回是个短命，由是个不得其死的，说我胡也罢了。你是我的儿子，如何也来说我老子？”

光屁股

有上司面胡者，与光脸属吏同饭。上台须间偶带米糁，门子跪下禀曰：“老爷龙须上一颗明珠。”官乃拂去。

属吏回衙，责备门子：“你看上台门子何等伶俐！汝辈愚蠢，不堪重用。”一日，两官又聚会吃面，属吏方举箸动口，有未缩进之面挂在唇角。门子急跪下曰：“小的禀事。”问禀何事，答曰：“爷好张光净屁股，多了一条蛔虫挂在外面。”

亲爷

有妻甫受孕而夫出外经商者，一去十载，子已年长，不曾识面。及父归家，突入妻房，其子骤见，乃大喊曰：“一个面生胡子，大胆闯入母亲房里来了！”其母曰：“我儿勿作声，这胡子正是你的亲爷。”

无须狗

一税官瞽目者，恐人骗他，凡货船过关，必要逐一摸验，方得放心。一日，有贩羊者至，规例羊有税，狗无税，尽将羊角锯去，充狗过关。官用手摸着项下胡须，乃大怒曰：“这些奴才，都来骗我。明明是一船羊，狗是何曾出须的！”

没须是屁股

一公领孙溪中洗澡，孙拿得一虾，或前跳，或却走。孙问公曰：“前赶后退，后赶前行，不知何处是头，何处是尾？”公答曰：“有须的是头，没须的是屁股。”

拔须去黑

一翁须白，令姬妾拔之。妾见白者甚多，拔之将不胜其拔，乃将黑者尽去。拔讫，翁引镜自照，遂大骇，因咎其妾。妾曰：“难道少的倒不拔，倒去拔多的？”

黄须

一人须黄，每于妻前自夸：“黄须无弱汉，一生不受人欺。”一日出外，被殴而归，妻引前言笑之。答曰：“那晓得那人的须，竟是通红的。”

老面皮

或问：“世间何物最硬？”曰：“石头与钢铁。”其人曰：“石可碎，铁可錾，安得为硬？以弟看来，惟兄面上髭须最硬，铁石总不如也。”问其故，答曰：“看老兄这副厚脸皮，竟被他钻了出来。”那有须者回嘲曰：“足下面皮更老，这等硬须还钻不透！”

长卵叹气

一官到任，出票要唤兄弟三人，一胖子、一长子、一矮子备用，异姓者不许进见。

一家有兄弟四人，仅有一胖三矮，私相计议曰：“四人之中，胖矮俱有，单少一长人，只得将二矮缝一长裤，两人接起充作长人，便觉全备。”如计行之。官见大喜，簪花劳酒。三人一时荣宠，下矮压得受苦，在内光哓哓，大有怨词。官听见，问：“下面甚响？”众慌禀曰：“这是长卵叹气。”

矮子看灯

矮子看灯，适一人小便，竟往腿下钻过。观见厥物，赞曰：“好盏绣球灯，为何不点烛？”其人溺完，将尿滴在矮子头上，以手摸曰：“不好，快回去，大点雨打下来了！”

亲嘴

一矮子新婚，上床连亲百余嘴。妇问其故，答曰：“我下去了，还有半日不得上来哩。”

扇坠

有持大扇者，遇矮子，戏以扇置其头曰：“欲借兄权作扇坠耳。”矮子大怒，骂曰：“肏娘贼！若拿我做扇坠，我就兜心一脚踢杀你！”

搁浅

矮人乘舟出游，因搁浅，自起撑之，失手坠水，水没过项。矮人起而怒曰：“偏我搁浅搁在深处！”

瞽笑

一瞽者与众人同坐，众人有所见而笑，瞽者亦笑。众问之曰：“汝何所见而笑？”瞽者曰：“列位所笑，定然不差，难道是骗我的？”

被打

二瞽者同行，曰：“世上惟瞽者最好。有眼人终日奔忙，农家更甚，怎如得我们心上清闲。”众农夫窃听之，乃伪为官过，谓其失于回避，以锄把各打一顿而呵之去。随复窃听之，一瞽者曰：“毕竟是瞽者好，若是有眼人，打了还要问罪哩！”

吃螺蛳

有盲子暑月食螺蛳，失手堕一螺肉在地。低头寻摸，误捡鸡屎放在口里，向人曰：“好热天气，东西才落下地，怎就这等臭得快！”

兄弟认匾

兄弟三人皆近视，同拜一客。堂上悬“遗清堂”一匾，伯曰：“主人原来患此病，不然，何以取‘遗精室’也。”仔细看良久，曰：“非也。想主人好道，故名‘道情堂’耳。”二人争论不已，以季弟目力更好，使辨之。乃张目睨视半晌，曰：“汝两人皆妄，上面安得有匾！”

金漆盒

一近视出门，见街头牛屎一大堆，认为路人遗下的盒子。随用双手去捧，见其烂湿，乃叹曰：“好个盒子，只可惜漆水未干。”

问路

一近视迷路，见道傍石上栖歇一鸦，疑是人也，遂再三诘之。少顷，鸦飞去，其人曰：“我问你不答应，你的帽子被风吹去了，我也不对你说！”

面

一乡人携鹅入市，近视见之，以为卖布者，连呼“买布”。乡人不应，急上前拗住鹅尾，逼而视之。鹅忽撒屎，适喷其面。近视怒曰：“不卖就罢，值得这等发急，就噀起人来！”

乌云接日

近视者赴宴，对席一胡子吃火朱柿，即起别主人曰：“路远告辞。”主曰：“天色甚早。”答云：“恐天下雨，那边乌云接日头哩。”

鼻影作枣

近视者拜客，主人留坐待茶。茶果吃完，视茶内鼻影，以为橄榄也，捞摸不已。久之忿极，辄用指撮起，尽力一咬，指破血出。近视乃仔细认之，曰：“啐！我只道是橄榄，却原来是一个红枣。”

虾酱

一乡人挑粪经过，近视唤曰：“拿虾酱来。”乡人不知，急挑而走。近视赶上，将手握粪一把，于鼻上闻之，乃骂道：“臭已臭了，什么奇货，还要这等行情！”

疑蛋

一近视见鱼，疑为鸭蛋，握之而腹瘪。讶曰：“如何小鸭出得恁快，蛋壳竟瘪下去了。”

拾蚂蚁

近视者行路，见蚂蚁摆阵，疏密成行，疑是一物，因掬而取之。撮之不起，乃叹息曰：“可惜一条好线，毁烂得蹙蹙断了。”

捡银包

有近视新岁出门，拾一爆竹，错认他人遗失银包也，且喜新年发财，遂密藏袖内。至夜，乃就灯启视，药线误被火燃，立时作响。方在吃惊，傍一聋子抚其背曰：“可惜一个花棒槌，无缘无故，如何就是这样散了。”

漂白眼

一漂白眼与赤鼻头相遇，谓赤鼻者曰：“足下想开染坊，大费本钱，鼻头都染得通红。”赤鼻答曰：“不敢也，只浅色而已。怎如得尊目，漂白得有趣。”

聋耳

一医者耳聋，至一家看病女人。问：“莲心吃得否？”医者曰：“面觔发病，是吃不得的。”病女曰：“是莲肉。”医者曰：“就是盐肉，也要少吃些。”病女曰：“先生耳朵是聋的。”医曰：“若是里股是红的，只怕要生横痃，倒要脱开来，待我看看好用药。”

呵欠

一耳聋人探友，犬见之，吠声不绝，其人茫然不觉。入见主人，揖毕告曰：“府上尊犬，想是昨夜不曾睡来。”主问：“何以见得？”答曰：“见了小弟，只是打呵欠。”

火症

一聋子望客，雨中见狗吠不止，乃叹曰：“此犬犯了火症，枯渴得紧，只管开口接水吃哩。”

讳聋哑

聋哑二人，各欲自讳。一日，聋见哑者，恳其唱曲。哑者知其聋也，乃以嘴唇开合，而手拍板作按节状。聋者侧听良久，见其唇住，即大赞曰：“妙绝，妙绝！许久不听佳音，今番一发更进了。”

屁股麻

俗云：“脚麻以草柴贴眉心，即止。”一人遍贴额上。人问：“为何？”答曰：“我屁股通麻了。”

麻卵袋

文宗岁试唱名，吏善读别字，第一名郁进徒，错唤曰“都退后”，诸生闻之，皆山崩往后而退。次名潘传采，又错唤“番转来”，诸生又跑上前。宗师大怒，逐之。第三名林卯伐，上前谢曰：“多谢大宗师，若不斥逐此人，则生员必唤作麻卵袋了。”

麻子咬卵

粜芝麻者，见一秀才经过，问：“相公要买麻子否？”士答曰：“我读书人，要麻子来咬卵！”

赤鼻

一官经过，有赤鼻者在傍，皂隶喝曰：“老爷专要拿吃酒的，还不快走！”其人无处躲闪，只得将鼻子塞进人家板缝中。官已过，里面人看见骂曰：“这人不达时务，外面多少毛厕，如何倒向人家屋里来撒尿！”

鼻狗

黄鼠狼遇狗追逐，即撒屁以触其鼻。有雄鼠觅食田间，被一犬逐之，鼠狼连放数屁，逐之愈甚。乃竭力跑脱，至穴诉之雌鼠。雌鼠曰：“汝防身屁何在？”曰：“连撒数屁，全然不理。”雌鼠曰：“我知道了，决然是个齆鼻狗。”

鼻请酒

甲乙俱齆鼻。甲设席不能治柬，画秤、尺、笤帚各一件。乙见之，便意会曰：“秤（请）尺（吃）帚（酒）。”乙答柬，画蜈蚣一条，斧一把。甲见之，点头曰：“蜈（无）蚣（工）斧（夫）。”

鼻耐性

人患口臭，一友问曰：“别人也罢，亏你自家鼻头如何过了？”旁人代答曰：“做了他的鼻头，随你臭极，也只索耐性跟他。”

蒜治口臭

一口臭者问人曰：“治口臭有良方乎？”答曰：“吃大蒜极好。”问者讶其臭，曰：“大蒜虽臭，还臭得正路。”

臭瘌痢

北地产梨甚佳。北人至南，索梨食不得，南人因进萝卜，曰：“此敝乡土产之梨也。”北人曰：“此物吃下，转气就臭，味又带辣，只该唤他作臭辣梨。”

残疾婿

一家有三婿，俱带残疾。长是瘌痢，次淌鼻脓，又次患疯癫。翁一日请客，三婿在坐，恐其各露本相，观瞻不雅，嘱咐俱要收敛。三人唯唯。

至中席，各人忍耐不住，长婿曰：“适从山上来，撞见一鹿，生得甚怪。”众问何状，瘌痢头疮痒甚，用拳满首击曰：“这边一个角，那边一个角，满头生了无数角。”

其次鼻涕长流，正无计揩抹，随应声曰：“若我见了，拽起弓来，‘棚’的一箭。”急将右手作挽弓状，鼻间一拂，涕尽拭去。

三癞子浑身发痒难禁，忙将身背牵耸曰：“你倒胆大，还要射他！把我见了，几乎吓杀，几乎吓杀。”

鸽舌

有涩舌者，俗云鸽口是也。来到市中买桐油，向店主曰：“我要买桐桐桐……”，“油”字再说不出口。店主取笑曰：“你这人倒会打铜鼓的，何不再敲通铜锣与我听？”鸽者怒曰：“你不要当当当面来腾腾腾倒刮刮刮削我。”

过桥嚏

一乡人自城中归，谓其妻曰：“我在城里打了无数喷嚏。”妻曰：“皆我在家想你之故。”他日挑粪过危桥，复连打数嚏，几乎失足。乃骂曰：“骚花娘，就是思量我，也须看甚么所在！”

争坐

眼与眉毛曰：“我有许多用处，你一无所能，反坐在我的上位。”眉曰：“我原没用，只是没我在上，看你还像个人哩！”

直背

一瞎子，一矮子，一驼子，吃酒争座，各曰：“说得大话的便坐头一位。”瞎子曰：“我目中无人，该我坐。”矮子曰：“我不比常（长）人，该我坐。”驼子曰：“不要争，算来你们都是直背（侄辈），自然该让我坐。”

驼叔

有驼子赴席，泰然上座。众客既齐，自觉不安，复趋下谦逊。众客曰：“驼叔请上座，直背（侄辈）怎敢。”

善屁

有善屁者，往铁匠铺打铁搭，方讲价，连撒十余屁。匠曰：“汝屁直恁多，若能连撒百个，我当白送一把铁搭与你。”其人便放百个，匠只得打成送之。临出门，又撒数十屁，乃谓匠曰：“算不得许多。这几个小屁，乞我几只钯头钉罢。”

祖师殿

祖师殿中忽闻屁臭，众人互推不认，乃推祖师曰：“汝为正祖，受十方香火，如何撒屁？”祖师惊起辩曰：“尚有四将，何独推我？”四将亦辩曰：“尚有龟、蛇。”蛇曰：“我肚小撒不出，定是这个乌龟！”

一说祖师辩曰：“尚有四将。”四将互相推卸。关圣傍立关平曰：“撒屁的定然脸红。”关圣大怒曰：“你是我的儿子，也来冤屈我！”

认屁

一女善屁，新婚随嫁一妪一婢，嘱以认屁遮羞。临拜堂，忽撒一屁，顾妪曰：“这个老妈无体面！”少顷，又撒一屁，顾婢曰：“这个丫头恁可恶！”随后又二屁，左右顾而妪婢俱不在，无可说得，乃曰：“这张屁股没正经。”

屁婢

一婢偶于主人前撒了一屁，主怒，欲挞之。见其臀甚白，不觉动火，非但免责，且与之狎。明日，主在书房，忽闻叩门声，启户视之，乃昨婢也。问来为何，答曰：“我适才又撒一屁矣。”

錾头

数人同舟，有撒屁者，众疑一童子，共錾其头。童子哭曰：“阿弥陀佛。别人打我也罢了，亏那撒屁的乌龟，担得这只手起，也来打我！”

路上屁

昔有三人行令，要上山见一古人，下山又见一古人，半路见一物件，后句要总结前后二句。

一人曰：“上山遇见狄青，下山遇见李白，路上拾得一瓶酒，不知是清酒是白酒。”

一人曰：“上山遇见樊哙，下山遇见赵盾，路上拾得一把剑，不知是快剑是钝剑。”

一人云：“上山遇见林放，下山遇见贾岛，路上拾得一个屁，不知是放的屁、岛的屁。”

贼屁

穿窬躲在人家床底，忽撒一屁甚响。夫骂妻，妻云：“你撒了屁，倒来冤屈我！”争闹不已。贼无奈，只得出来招认曰：“这屁其实是贼放的。”

吃屁

酒席间有人撒屁者，众人互相推卸。内一人曰：“列位请各饮一杯，待小弟说了罢。”众饮讫，其人曰：“此屁实系小弟撒的。”众人不服，曰：“为何你撒了屁，倒要我们众人吃！”

桌面响

一人方陪客，偶撒一屁。自觉愧甚，欲掩饰之，乃假将指头擦桌面作响声。客曰：“还是第一声像得紧。”

田鸡叫

甲乙两亲家母会亲，乙偶撒一屁，甲问曰：“亲家母，甚响？”乙恐不雅，答曰：“田鸡叫。”甲曰：“为甚能臭？”乙曰：“死的呀。”又问：“适才会叫，如何是死的？”乙曰：“叫了就死的。”

不嘿

各行酒令，要嘿饮。席中有撒屁者，令官曰：“不嘿，罚一杯。”其人曰：“是屁响。”令官曰：“又不嘿，再罚一杯。”举坐为之大笑。令官曰：“通座皆不嘿，各罚一杯。”

怕冷

或问：“世间何物不怕冷？”曰：“鼻涕，天寒即出。”又问：“何物最怕冷？”曰：“屁，才离窟臀，又向鼻孔里钻进。”

大乳

一妇人两乳极大，每用抹胸束之。一日，忘紧抹胸，偶出见人。人怪而问曰：“令郎是几时生的？”妇曰：“还不曾产育。”人问曰：“既不是令郎，你胸前袋的是甚么？”

抓背

老翁续娶一妪，其子夜往窃听，但闻连呼“快活”，频叫“爽利”。子大喜曰：“吾父高年，尚有如此精力，此寿征也。”再细察之，乃是命妪抓背。

善生虱

有善生虱者，自言一年止生十二个虱。诘其故，曰：“我身上的虱，真真一月（捏）一个。”

巨卵

一人死后，冥王罚变为驴。其人哀恳，得许复原形，放其还魂。因行急，犹有驴卵未变。既醒，欲再往换，仍复原体。其妻力止之曰：“胡阎王不是好讲话的，只得做我不着，挨些苦罢。”

小卵

一人命妻做鞋而小，怒曰：“你当小不小，偏小在鞋子上面！”妻亦怒曰：“你当大不大，偏大在这只脚上！”

贵相

有家人妇，得宠爱于主人者，同伴私问其状，答曰：“贵相真是不同。”问何故，答曰：“卵袋都是绵团丝软的。”

当卵

一妇榄权甚，夫所求不如意，乃以带系其阳于后而诳妻曰：“适因其用甚急，与你索不肯，已将此物当银一两与之矣。”妻摸之，果不见，乃急取银二两付夫，令速回赎，嘱曰：“若典中有当绝长大的，宁可加贴些银子，换上一根回来。你那怪小东西，弃绝了也罢。”

倭刺

甲乙两妇对坐，各问夫具之大小及伎俩如何，因不便明言，乃各比一物。甲曰：“我家的是铙碗盛小菜。”乙问其故，甲曰：“小便不小，只是数目不多，极好不过四碟。”乙曰：“这等还好，不像我家的物事，竟是一把倭刺。”甲问其故，乙曰：“又小又快。”

硬中证

有病偏坠者，左肾以家私不均事告于肚皮。左肾自觉强良占脬太多，用厚礼结纳于阳具，诉状中求其做一硬中证。及临审，左肾抗辨力甚，而阳具缩首，不出一语。肚皮责阳物曰：“你向日直恁跳梁，今日何顿软弱，还不从直讲来？”答曰：“见本主子脱硬挣，我只得缩了。”

卷五 殊禀部

善忘

一人持刀往园砍竹，偶腹急，乃置刀于地，就园中出恭。忽抬头曰：“家中想要竹用，此处倒有许多好竹，惜未带得刀来。”

解毕，见刀在地，喜曰：“天随人愿，不知那个遗失这刀在此。”方择竹要斫，见所遗粪，便骂曰：“是谁狗肏的，屙此脓血，几乎屣了我的脚。”须臾抵家，徘徊门外曰：“此何人居？”妻适见，知其又忘也，骂之。其人怅然曰：“娘子颇有些面善，不曾得罪，如何开口便骂？”

恍惚

三人同卧，一人觉腿痒甚，睡梦恍惚，竟将第二人腿上竭力抓爬，痒终不减，抓之愈甚，遂至出血。第二人手摸湿处，认为第三人遗溺也，促之起。第三人起溺，而隔壁乃酒家，槯酒声滴沥不止，以为己溺未完，竟站至天明。

作揖

两亲家相遇于途，一性急，一性缓。性缓者，长揖至地，口中谢曰：“新年拜节奉扰，元宵观灯又奉扰，端午看龙舟，中秋玩月，重阳赏菊，节节奉扰，未曾报答，愧不可言。”及说毕而起，已半晌矣。性急者苦其太烦，早先避去。性缓者视之不见，问人曰：“敝亲家是几时去的？”人曰：“看灯之后，就不见了，已去大半年矣！”

衣

一最性急，一最性缓，冬日围炉聚饮。性急者衣坠炉中，为火所燃，性缓者见之从容谓曰：“适有一事，见之已久，欲言恐君性急，不言又恐不利于君，然则言之是耶，不言是耶？”性急者问以何事，曰：“火烧君裳。”其人遽曳衣而起，怒曰：“既然如此，何不早说！”性缓者曰：“外人道君性急，不料果然。”

卖弄

一亲家新置一床，穷工极丽，自思：“如此好床，不使亲家一见，枉自埋没。”乃假装有病，偃卧床中，好使亲家来望。那边亲家做得新裤一条，亦欲卖弄，闻病欣然往探。既至，以一足架起，故将衣服撩开，使裤现出在外，方问曰：“亲翁所染何症，而清减至此？”病者曰：“小弟的贱恙，却像与亲翁的心病一般。”

品茶

乡下亲家进城探望，城里亲家待以松罗泉水茶。乡人连声赞曰：“好，好。”亲翁以为彼能格物，因问曰：“亲家说好，还是茶叶好，还是水好？”乡人答曰：“热得有趣。”

出像

乡下亲家到城里亲家书房中，将文章揭看，摇首不已。亲家说：“亲翁无有得意的么？”答云：“正是。看了半日，并没有一张佛像在上面。”

刚执

有父子性刚，平素不肯让人。一日，父留客饭，命子入城买肉。子买讫，将出城门，值一人对面而来，各不相让，遂挺立良久。父寻至见之，谓子曰：“汝快持肉回去，待我与他对立着。”

应急

主人性急，仆有过犯，连呼：“家法！”不至，跑躁愈甚。家人曰：“相公莫恼，请先打两个巴掌，应一应急着。”

掇桶

一人留友夜饮，其人蹙额坚辞。友究其故，曰：“实不相瞒，贱荆性情最悍，尚有杩子桶未倒，若归迟，则受累不浅矣。”其人攘臂而言曰：“大丈夫岂有此理！把我便──”其妻忽出，大喝曰：“把你便怎么？”其人即双膝跪下曰：“把我便掇了就走！”

正夫纲

众怕婆者，各受其妻惨毒，纠合十人歃血盟誓，互为声援。正在酬神饮酒，不想众妇闻知，一齐打至盟所。九人飞跑惊窜，惟一人危坐不动。众皆私相佩服曰：“何物乃尔，该让他做大哥。”少顷妇散，察之，已惊死矣。

请下操

一武弁惧内，面带伤痕。同僚谓曰：“以登坛发令之人，受制于一女子，何以为颜？”弁曰：“积弱所致，一时整顿不起。”同僚曰：“刀剑士卒，皆可以助兄威。候其咆哮时，先令军士披挂，枪戟林立，站于两傍，然后与之相拒。彼慑于军威，敢不降服！”弁从之。

及队伍既设，弓矢既张，其妻见之，大喝一声曰：“汝装此模样，将欲何为？”弁闻之，不觉胆落，急下跪曰：“并无他意，请奶奶赴教场下操。”

虎势

有被妻殴，往诉其友，其友教之曰：“兄平昔懦弱惯了，须放些虎势出来。”友妻从屏后闻之，喝曰：“做虎势便怎么？”友惊跪曰：“我若做虎势，你就是李存孝。”

访类

有惧内者，欲访其类，拜十弟兄。城中已得九人，尚缺一个，因出城访之。见一人掇马桶出，众齐声曰：“此必是我辈也。”相见道相访之意，其人摇手曰：“我在城外做第一个倒不好，反来你城中做第十个。”

吐绿痰

两惧内者，皆以积忧成疾，一吐红痰，一吐绿痰。因赴医家疗治，医者曰：“红痰从肺出，犹可医，绿痰从胆出，不可医，归治后事可也。”其人问由胆出之故，对曰：“惊碎了胆，故吐绿痰，胆既破了，如何医得！”

理旧恨

一怕婆者，婆既死，见婆像悬于柩侧，因理旧恨，以拳拟之。忽风吹轴动，忙缩手大惊曰：“我是取笑作耍。”

敕书

一官置妾，畏妻，不得自由，怒曰：“我只得奏一本去。”乃以黄袱裹绫历一册，从外擎回，谓妻曰：“敕旨在此。”妻颇畏惧。

一日夫出，私启视之，见“正月大，二月小”，喜云：“原来皇帝也有大小。”看“三月大，四月小”：“到分得均匀。”至五月大、六月大、七月大、八月数月小，乃大怒云：“有这样不公道的皇帝，凉爽天气，竟被他占了受用，如何反把热天都派与我！”

吃梦中醋

一惧内者，忽于梦中失笑。妻摇醒曰：“汝梦见何事，而得意若此？”夫不能瞒，乃曰：“梦娶一妾。”妻大怒，罚跪床下，起寻家法杖之。

夫曰：“梦幻虚情，如何认作实事？”妻曰：“别样梦许你做，这样梦却不许你做的。”夫曰：“以后不做就是了。”妻曰：“你在梦里做，我如何得知？”夫曰：“既然如此，待我夜夜醒到天明，再不敢睡就是了。”

葡萄架倒

有一吏惧内，一日被妻挝碎面皮。明日上堂，太守见而问之，吏权词以对曰：“晚上乘凉，被葡萄架倒下，故此刮破了。”太守不信，曰：“这一定是你妻子挝碎的，快差皂隶拿来。”不意奶奶在后堂潜听，大怒抢出堂外。太守慌谓吏曰：“你且暂退，我内衙葡萄架也要倒了。”

捶碎夜壶

有病其妻之吃醋，而相诉于友，谓：“凡买一婢，即不能容，必至别卖而后已。”一友曰：“贱荆更甚，岂但婢不能容，并不许置一美仆，必至逐去而后已。”傍又一友曰：“两位老兄，劝你罢，像你老嫂还算贤慧。只看我房下，不但不容婢仆，且不许擅买夜壶，必至捶碎而后已。”

手硬

有相士对人谈相云：“男手如枪，女手如姜，一生吃不了米饭，穿不了衣裳。”一人喜曰：“若是这等说，我房下是个有造化的。”人问：“何以见得？”答曰：“昨晚在床上，嫌我不能尽兴，被他打了一掌，今日还是辣渍渍的。”

呆郎

一婿有呆名，舅指门前杨榆问曰：“此物何用？”婿曰：“这树大起来，车轮也做得。”舅喜曰：“人言婿呆，皆妄也。”及至厨下，见研酱擂盆，婿又曰：“这盆大起来，石臼也做得。”适岳母撒一屁，婿即应声曰：“这屁大起来，霹雳也做得。”

痴婿

人家有两婿，小者痴呆，不识一字。妻曰：“娣夫读书，我爹爹敬他，你目不识丁，我面上甚不争气。来日我兄弟完姻，诸亲聚会，识认几字，也好在人前卖嘴。我家土库前，写‘此处不许撒尿’六字，你可牢记，人或问起，亦可对答，便不敢欺你了。”呆子唯诺。

至日，行至墙边，即指曰：“此处不许撒尿。”岳丈喜曰：“贤婿识字大好。”良久，舅母出来相见，裙上有销金飞带，绣“长命富贵，金玉满堂”八字，坠于裙之中间。呆子一见，忙指向众人曰：“此处不许撒尿。”

呆子

一呆子性极痴，有日同妻至岳家拜门，设席待之。席上有生柿水果，呆子取来，连皮就吃。其妻在内窥见，只叫得“苦呀”。呆子听得，忙答曰：“苦倒不苦，惹得满口涩得紧着哩。”

赞马

一杭人有三婿，第三者甚呆。一日，丈人新买一马，命三婿题赞，要形容马之快疾，出口成文，不拘雅俗。

长婿曰：“水面搁金针，丈人骑马到山阴。骑去又骑来，金针还未沉。”岳丈赞好。

次及二婿曰：“火上放鹅毛，丈人骑马到余姚。骑去又骑来，鹅毛尚未焦。”

再次轮到三婿，呆子沉吟半晌，苦无搜索。忽丈母撒一响屁，呆子曰：“有了。丈母撒个屁，丈人骑马到诸暨。骑去又骑来，孔门犹未闭。”

携冻水

一呆婿至妻家留饭，偶吃冻水美味，乃以纸裹数块，纳之腰间带归。谓妻曰：“汝父家有佳味，我特携来啖汝。”索之腰中，已消溶矣。惊曰：“奇！如何撒出了一脬尿，竟自逃走了。”

不道是你

新郎愚蠢，连朝不动，新人只得与他亲斗一嘴。其夫大怒，往诉岳母，母曰：“不要恼他，或者不道是你啰。”

只认是我

一丈人昼寝，以被蒙头。婿过床前，忽以手伸入被中，潜解其裤。丈人大惊，乃揭被视之，乃其婿也，呵责不已。丈母来劝曰：“你莫怪他，他不曾看得分明，只认是我了。”

丈母不该

女婿见丈人拜揖，遂将屁股一挖。丈人大怒，婿云：“我只道是丈母啰。”隔了一夜，丈人将婿责之曰：“畜生，我昨晚整整思量了一夜，就是丈母，你也不该。”

糊涂花面

痴人无子，遍访生儿之法。一人戏之曰：“先将阳物画作人形，然后做事，定然成胎。”痴人依法而行，事毕仍视其物，则满面糊涂矣。因自叹曰：“儿子有便有了，只是生下的，必定一个花脸了。”

事发觉

一人奔走仓皇，友问：“何故而急骤若此？”答曰：“我十八年前干差了一事，今日发觉。”问：“毕竟何事？”乃曰：“小女出嫁。”

父各爨

有父子同赴席，父上坐，而子遥就对席者。同席疑之，问：“上席是令尊否？”曰：“虽是家父，然各爨久矣。”

烧令尊

一人远出，嘱其子曰：“有人问你令尊，可对以家父有事出外，请进拜茶。”又以其呆恐忘也，书纸付之。

子置袖中，时时取看。至第三日，无人来问，以纸无用，付之灯火。第四日，忽有客至，问：“令尊呢？”觅袖中纸不得，因对曰：“没了。”客惊曰：“几时没的？”答曰：“昨夜已烧过了。”

子守店

有呆子者，父出门，令其守店。忽有买货者至，问：“尊翁有么？”答曰：“无。”又问：“尊堂有么？”亦曰：“无。”父归知之，责其子曰：“尊翁我也，尊堂汝母也，何得言无！”子懊怒曰：“谁知你夫妇两人，都是要卖的！”

活脱话

父戒子曰：“凡人说话，放活脱些，不可一句说煞。”子问：“如何活脱？”时适有邻家来借物件。父指而教之曰：“比如这家来借东西，看人打发，不可竟说多有，不可竟说多无，也有家里有的，也有家里无的，这便活脱了。”子记之。他日，有客到门问：“令尊在家否？”答曰：“我也不好说多，也不好说少，其实也有在家的，也有不在家的。”

母猪肉

有卖母猪肉者，嘱其子讳之。已而买肉者至，子即谓曰：“我家并非母猪肉。”其人觉之，不买而去。父曰：“我已吩咐过，如何反先说起！”怒而挞之。少顷，又一买者至，问曰：“此肉皮厚，莫非母猪肉乎？”子曰：“何如！难道这句话，也是我先说起的？”

望孙出气

一不肖子常殴其父，父抱孙不离手，爱惜愈甚。人问之曰：“令郎不孝，你却钟爱令孙，何也？”答曰：“不为别的，要抱他大来，好替我出气。”

买酱醋

祖付孙钱二文，买酱油、醋。孙去而复回，问曰：“那个钱买酱油？那个钱买醋？”祖曰：“一个钱酱油，一个钱醋，随分买，何消问得？”去移时，又复转问曰：“那个碗盛酱油？那个碗盛醋？”祖怒其痴呆，责之。适子进门，问以何故，祖告之。子遂自去其帽，揪发乱打，父曰：“你敢是疯了？”子曰：“我不疯，你打得我的儿子，我难道打不得你的儿子？”

劈柴

父子同劈一柴，父执柯，误伤子指。子骂曰：“老乌龟，汝眼瞎耶？”孙在傍见祖被骂，意甚不平，遂曰：“狗肏出的，父亲可是骂得的么？”

悟到

一富家儿不爱读书，父禁之书馆。一日，父潜伺窥其动静，见其子开卷吟哦，忽大声曰：“我知之矣。”父意其有所得，乃喜而问曰：“我儿理会了么？”子曰：“书不可不看。我一向只道书是写成的，原来是刊板印就的。”

藏锄

夫在田中耦耕，妻唤吃饭，夫乃高声应曰：“待我藏好锄头，便来也！”乃归，妻戒夫曰：“藏锄宜密。你既高声，岂不被人偷去？”因促之往看，锄果失矣。因急归，低声附其妻耳云：“锄已被人偷去了。”

较岁

一人新育女，有以两岁儿来议亲者，其人怒曰：“何得欺我！吾女一岁，他子两岁，若吾女十岁，渠儿二十岁矣，安得许此老婿！”妻谓夫曰：“汝算差矣！吾女今年虽一岁，等到明年此时，便与彼儿同庚，如何不许？”

拾簪

一人在枕边拾得一簪，喜出望外。诉之于友，友曰：“此不是兄的，定是尊嫂的，何喜之有？”其人答曰：“便是不是弟的，又不是房下的，所以造化。”

认鞋

一妇夜与邻人有私，夫适归，邻入逾窗而出。夫攫得一鞋，骂妻不已。因枕鞋而卧，谓妻曰：“且待天明，认出此鞋，与汝算账！”妻乘其睡熟，以夫鞋易去之。夫晨起复骂，妻使认鞋。见是自己的，乃大悔曰：“我错怪你了，原来昨夜跳窗的倒是我。”

记酒

有觞客者，其妻每出酒一壶，即将锅煤画于脸上记数。主人索酒不已，童子曰：“少吃几壶罢，家主婆脸上，看看有些不好看了。”

奸睡

奸夫闻亲夫归，急欲潜遁，妇令其静卧在床。夫至，问：“床上何人？”妻答云：“快莫作声，隔壁王大爷被老娘打出来，权避在此。”夫大笑云：“这死乌龟，老婆值得恁怕！”

杀妻

夫妻相骂，夫恨曰：“臭娼根，我明日做了皇帝，就杀了你。”妇日夜忧泣不止，邻女解之曰：“那有此事，不要听他。”妇曰：“我家这个臭乌龟倒从不说谎的，自养的儿女，前年说要卖，当真的旧年都卖去了。”

盗牛

有盗牛被枷者，亲友问曰：“汝犯何罪至此？”盗牛者曰：“偶从街上走过，见地下有条草绳，以为没用，误拾而归，故连此祸。”遇者曰：“误拾草绳，有何罪犯？”盗牛者曰：“因绳上还有一物。”人问：“何物？”对曰：“是一只小小耕牛。”

籴米

有持银入市籴米，失叉袋于途，归谓妻曰：“今日市中闹甚，没得好叉袋也。”妻曰：“你的莫非也没了？”答曰：“随你好汉便怎么？”妻惊问：“银子何在？”答曰：“这倒没事，我紧紧拴好在叉袋角上。”

呆算

一人家费纯用纹银，或劝以倾销八九色杂用，当有便宜。其人取元宝一锭，托熔八成。或素知其呆也，止倾四十两付之，而利其余。其人问：“元宝五十两，为何反倾四十？”答曰：“五八得四十。”其人遽曰：“吾为公误矣，用此等银反无便益。”

代打

有应受官责者，以银三钱，雇邻人代往。其人得银，欣然愿替。既见官，官喝打三十。方受数杖，痛极，因私出所得银，尽贿行杖者，得稍从轻。其人出谢前人曰：“蒙公赐银救我性命，不然，几乎打杀。”

七月儿

有怀孕七个月即产一儿者，其夫恐养不大，遇人即问。一日，与友谈及此事，友曰：“这个月无妨，我家祖亦是七个月出世的。”其人错愕问曰：“若是这等说，令祖后来毕竟养得大否？”

试试看

新妇与新郎无缘，临睡即踢打，不容近身。郎诉之父，父曰：“毕竟你有不是处，所以如此。”子云：“若不信，今晚你去睡一夜试试看。”

靠父膳

一人廿岁生子，其子专靠父膳，不能自立。一日算命云：“父寿八十，儿寿六十二。”其子大哭曰：“这两年叫我如何过得去！”

觅凳脚

乡间坐凳，多以现成树丫叉为脚者。一脚偶坏，主人命仆往山中觅取。仆持斧出，竟日空回，主人责之，答曰：“丫叉尽有，都是朝上生，没有向下生的。”

访麦价

一人命仆往枫桥打听麦价，仆至桥，闻有呼“吃扯面”者，以为不要钱的，连吃三碗径走。卖面者索钱不得，批其颏九下。急归谓主人曰：“麦价打听不出，面价吾已晓矣。”主问：“如何？”答曰：“扯面每碗要三个耳光。”

卧锤

一人睡在床上，仰面背痛，覆卧肚痛，侧困腰痛，坐起臀痛，百医无效。或劝其翻床，及翻动，见褥底铁秤锤一个，垫在下面。

懒活

有人极懒者，卧而懒起，家人唤之吃饭，复懒应。良久，度其必饥，乃哀恳之。徐曰：“懒吃得。”家人曰：“不吃便死，如何使得？”复摇首漫应曰：“我亦懒活矣。”

白鼻猫

一人素性最懒，终日偃卧不起。每日三餐，亦懒于动口，恹恹绝粒，竟至饿毙。冥王以其生前性懒，罚去轮回变猫。懒者曰：“身上毛片，愿求大王赏一全体黑身，单单留一白鼻，感恩实多。”王问何故，答曰：“我做猫躲在黑地里，鼠见我白鼻，认作是块米糕，贪想偷吃，潜到嘴边，一口咬住，岂不省了无数气力。”

露水桌

一人偶见露水桌子，因以指戏写“谋篡”字样，被一仇家见之，夺桌就走，往府首告。及官坐堂，露水已为日色曝干，字迹灭去。官问何事，其人无可说得，慌禀曰：“小人有桌子一堂，特把这张来看样，不知老爷要买否？”

衣软

一乡人穿新浆布衣入城，因出门甚早，衣为露水风湿。及至城中，怪其顿软。事毕出城，衣为日色曝干，又硬如故。归谓妻曰：“莫说乡下人进城再硬不起来，连乡下人的衣服见了城里人的衣服，都会绵软起来。”

椅桌受用

乡民入城赴席，见椅桌多悬桌围坐褥。归谓人曰：“莫说城里人受用，连城里的椅桌都是极受用的。”人问其故，答曰：“桌子穿了绣花裙，椅子都是穿销金背心的。”

咸蛋

甲乙两乡人入城，偶吃腌蛋，甲骇曰：“同一蛋也，此味独何以咸？”乙曰：“我知之矣，决定是腌鸭哺的。”

看戏

有演《琵琶记》而找《关公斩貂蝉》者，乡人见之泣曰：“好个孝顺媳妇，辛苦了一生，竟被那红脸蛮子害了。”

演戏

有演《琵琶记》者，找戏是《荆钗·逼嫁》，忽有人叹曰：“戏不可不看，极是长学问的。今日方知蔡伯喈的母亲，就是王十朋的丈母。”

怯盗

一痴人闻盗入门，急写“各有内外”四字，贴于堂上。闻盗已登堂，又写“此路不通”四字，贴于内室。闻盗复至，乃逃入厕中。盗踪迹及之，乃掩厕门咳嗽曰：“有人在此。”

复跌

一人偶扑地，方爬起复跌。乃曰：“啐！早知还有此一跌，便不走起来也罢了。”

缓踱

一人善踱，行步甚迟。日将晡矣，巡夜者于城外见之，问以何往，曰：“欲至府前。”巡夜者即指犯夜，擒捉送官。其人辩曰：“天色甚早，何为犯夜？”曰：“你如此踱法，踱至府前，极早也是二更了。”

出辔头

有酷好乘马者，被人所欺，以五十金买驽马一匹。不堪鞭策，乃雇舟载马，而身跨其上。既行里许，嫌其迟慢，谓舟人曰：“我买酒请你，与我快些摇，我要出辔头哩。”

铺兵

铺司递紧急公文，官恐其迟，拨一马骑之。其人赶马而行，人问其：“如此急事，何不乘马？”答曰：“六只脚走，岂不快如四只。”

鹅变鸭

有卖鹅者，因要出恭，置鹅在地。登厕后，一人以鸭换去。其人解毕，出视叹曰：“奇哉！才一时不见，如何便饿得恁般黑瘦了。”

帽当扇

有暑月戴毡帽而出者，歇大树下乘凉，即脱帽以当扇。扇讫，谓人曰：“今日若不戴此帽出来，几乎热杀。”

买海蛳

一人见卖海蛳者，唤住要买，问：“几多钱一斤？”卖者笑曰：“从来海蛳是量的。”其人喝曰：“这难道不晓得！问你几多钱一尺？”

浼匠迁居

一人极好静，而所居介于铜、铁两匠之间，朝夕聒耳，甚苦之，常曰：“此两家若有迁居之日，我宁可作东款谢。”一日，二匠并至曰：“我等欲迁矣，足下素许东道，特来叩领。”其人大喜，遂盛款之。席间问之曰：“汝两家迁往何处？”答曰：“他搬在我屋里，我即搬在他屋里。”

混堂漱口

有人在混堂洗浴，掬水入口而漱之。众各攒眉相向，恶其不洁。此人贮水于手曰：“诸公不要愁，待我漱完之后，吐出外面去。”

何往

一人赋性呆蠢，不通文墨。途遇一友，友问曰：“兄何往？”此人茫然不答，乃记“何往”二字以问人。人知其呆，故为戏之曰：“此恶语骂兄耳。”其人含怒而别。次日，复遇前友问：“兄何往？”此人遽愤然曰：“我是不何往，你倒要何往哩！”

呆执

一人问大辟，临刑，对刽子手曰：“铜刀借一把来动手，我一生服何首乌的。”

信阴阳

有平素酷信阴阳，一日被墙压倒。家人欲亟救，其人伸出头来曰：“且慢，待我忍着，你去问问阴阳，今日可动得土否？”

丑汉看

一妇人在门首，被人注目而看，妇人大骂不已。邻妪劝曰：“你又不在内室，凭他看看何妨？”妇曰：“我若把好面孔看看也罢，被这样呆脸看了，岂不苦毒。”

翁腿

一老翁冬夜醉卧，置脚炉于被中，误爇其腿。早起骂乡邻曰：“悉老人家多吃了几杯酒，睡着了，便自不知。你们这班后生，竟不来唤醒一声，难道烧人臭也不晓得！”

合着靴

有兄弟共买一靴，兄日着以拜客赴宴。弟不甘服，亦每夜穿之，环行室中，直至达旦。俄而靴敝，兄再议合买，弟曰：“我要睡矣。”

教象棋

两人对弈象棋，傍观者教不置口。其一大怒，挥拳击之，痛极却步。右手摸脸，左手遥指曰：“还不叉士！”

发换糖

一呆子见有以发换糖者，谬谓凡物皆可换也。晨起，袖中藏发一料以往，遇酒肆即入饱餐。餐毕，以发与之。肆佣皆笑，其人怒曰：“他人俱当钱用，到我偏用不得耶！”争辩良久，肆佣因揪发乱打。其人徐理发曰：“整料的与他偏不要，反在我头上来乱抢。”

卷六 闺风部

洞房佳偶

一佳人新嫁，合卺之夜，佳人以对挑之曰：“君乃读书之辈，奴出一对，请君对之。如答得来，方许云雨，不然则不从也。”新郎曰：“愿闻。”女曰：“柳色黄金嫩，梨花白雪香，你爱不爱？”新郎对曰：“洞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你怕不怕？”

拜堂产儿

有新妇拜堂，即产下一儿，婆愧甚，急取藏之。新妇曰：“早知婆婆这等爱惜，快叫人把家中阿大、阿二都领了来罢。”

抢婚

有婚家女富男贫，男家虑其新婚，率领众人抢亲，误背小姨以出。女家人急呼曰：“抢差了！”小姨在背上曰：“不差，不差！快走上些，莫信他哄你哩。”

两坦

有一女择配，适两家并求，东家郎丑而富，西家郎美而贫。父母问其欲适谁家。女曰：“两坦。”问其故，答曰：“我爱在东家吃饭，西家去眠。”

问嫂

一女未嫁者，私问其嫂曰：“此事颇乐否？”嫂曰：“有甚乐处，只为周公之礼，制定夫妇耳。”及女出嫁后归宁，一见其嫂，即笑骂曰：“好个说谎精。”

没良心

一妓倚门而立，见有客过，拉人打钉，适对门楼上，姑嫂二人推窗见之，姑问嫂：“扯他何事？”嫂曰：“要他行房。”须臾事毕，妓取厘戥夹剪付之，姑曰：“彼欲何为？”嫂曰：“行过了房，要他出银子。”姑叹曰：“好没良心，如何反要他出。”

谢周公

一女初嫁，哭问嫂曰：“此礼何人所制？”嫂曰：“周公。”女将周公大骂不已。及满月归宁，问嫂曰：“周公何在？”嫂云：“他是古人，寻他做甚？”女曰：“我要制双鞋谢他。”

死结

新人初夜上床，使性不止。喜娘隔壁劝曰：“此乃人伦大事，个个如此，不要害羞。”新人曰：“你不晓得，裤子衣带，偏生今夜打了死结。”

亲嘴

一女初嫁，次早新郎背立，女扳其嘴，连亲数下，郎大怒曰：“如何不识羞耻？”妇应曰：“其实一时认错了，不知是你，莫怪，莫怪。”

用枕

有女嫁于异乡者，归宁，母问：“风土相同否？”答曰：“别事都一样，只有用枕不同。吾乡把来垫头，彼处垫在腰下的。”

新人哭

幼女出嫁，喜娘归。主母问：“姑娘连日动静何如？”答曰：“头夜听得姑娘哭，想是面生害怕。第二晚不想官人哭。”母骇问：“为何？”云：“姑娘扳痛了屁股。第三夜随嫁丫头又大哭。”母曰：“更奇怪。”喜娘曰：“我曾问来，他说这样一个好姑娘，口口声声只叫要死。”

舌头甜

新婚夜，送亲席散。次日，厨司检点桌面，不见一顶糖人，各处查问。新人忽大笑不止，喜娘在傍问：“笑甚么？”女答曰：“怪不得昨夜一个人舌头是甜津津的。”

大话

一女出嫁坐床，掌礼撒帐云：“撒帐东，官人屪子好撞钟。”女忙接口云：“弗怕。”喜嫔曰：“新娘子不宜如此口快。”新妇曰：“不是我也不说，才得进门，可恶他就把这大话来吓我。”

鹰啄

一母生一子一女，而女尤钟爱。及遣嫁后，思念不已。谓子曰：“人家再不要养女儿，养得这般长成，就如被饿鹰轻轻一爪便抓去了。”子曰：“阿姆阿姆，他们如今正在那里啄着哩。”

嗔儿

夫妻将举事，因碍两子在傍，未知熟睡不曾。乃各唤一声以试之。两子闻而不应，知其欲为此事也。及云雨大作，其母乐极，频呼叫死。一子忽大笑，母惭而挞之。又一子曰：“打得好，打得好，娘死了不哭，倒反笑起来。”

软萝卜

姑嫂二人纺织，偶见萝卜一篮，姑曰：“篮中萝卜，变成男子阳物，便好。”嫂曰：“软的更妙。”姑曰：“为何倒要软的？”嫂曰：“软的硬起来，一篮便是两篮。”

捉虼蚤

妻好云雨，每怪其夫好睡，伺夫合眼，即翻身以扰之。夫问：“何以不睡？”曰：“虼蚤叮人故耳。”夫会其意，旋与之交。妻愿既遂，乃安眠至晓。夫执其物而叹曰：“我与他相处─生，竟不知他有这种本事。”妻曰：“甚么本事？”夫曰：“会捉虼蚤。”

咎夫

一妇临产，腹中痛甚，乃咎其夫曰：“都是你作怪，带累我如此。”怨詈不止。夫呵之曰：“娘子，省得你埋怨，总是此物不好，莫若阉割了，绝此祸根！”遂持刀欲割。妻大呼曰：“活冤家！我痛得死去还魂，这刻才好些，你又来催命了。”

取名

一妇临产创甚，与夫誓曰：“以后不许近身，宁可一世无儿，再不干那营生矣。”夫曰：“谨依尊命。”及生一女，夫妻相议命名，妻曰：“唤作招弟罢。”

寡欲

一贫家生子极多，艰于衣食。夫咎妻曰：“多男多累，谁教你多男？”妻曰：“寡欲多子，谁教你寡欲！”

多男

一人连举数子，医士谀之曰：“寡欲多男子。兄少年老成，过于保养之故。何不乘此强壮，快活快活。”妻在屏后应曰：“先生说得极是。我也生育得不耐烦，觉得苦极了。”

问儿

一人从外归，私问儿曰：“母亲曾往何处去来？”答曰：“间壁。”问：“做何事？”儿曰：“想是同外公吃蟹。”又问：“何以知之？”儿曰：“只听见说：‘拍开来，缩缩脚。’娘又叫道：‘勿要慌，我个亲爷。’”

祈神

一人痿阳，具牲礼祷神。巫者祝曰：“世阳世阳，顾得卵硬如枪。”病者曰：“何敢望此？”妻从屏后呼曰：“费了大钱大陌，也得如此！”

铁箍

夫妇同饭，妻问曰：“韭蒜有何好处，汝喜吃他？”夫曰：“食之，此物如铁棒一般的。”妻亦连食不已，夫曰：“汝吃何用？”妻曰：“我吃了像铁箍一般的。”

两来船

一人遇两来船，手托在窗槛外，夹伤一指。归诉于妻，妻骇然嘱曰：“今后遇两来船，切记不可解小便。”

醉饱行房

一人好于酒后渔色，或戒之曰：“醉饱莫行房，五脏皆反覆，此药石语也，如何犯之？”其人曰：“不妨。行过之后，再行一次，依旧掉转来，只当不曾反覆。”

命运不好

一妇有淫行，每嫁一夫，辄有外遇，夫觉即被遣。三年之内，连更十夫。人问曰：“汝何故而偃蹇至此？”妇曰：“生来命运不好，嫁着的就要做乌龟。”

邻人看

一妇诉其夫曰：“邻某常常看我。”夫曰：“睬他做甚？”妇曰：“我今日对你说，你不在意，下次被他看上了，却不关我事。”

丝瓜换韭

妻令夫买丝瓜，夫立门外候之，有卖韭者至，劝之使买。夫曰：“要买丝瓜耳。”卖者曰：“丝瓜痿阳，韭菜兴阳，如何兴阳的不买，倒去买痿阳的？”妻闻之，高声唤曰：“丝瓜等不来，就买了韭菜罢。”

后园种韭

有客方饭，偶谈“丝瓜痿阳，不如韭菜兴阳”。已而主人呼酒不至，以问儿，儿曰：“娘往园里去了。”问：“何为？”答曰：“拔去丝瓜种韭菜。”

脚淘

夫妻反目，分头而睡。夜半，妻欲动而难以启口，乃摸夫脚问曰：“这是甚物？”夫曰：“脚。”妻曰：“既是脚，可放在脚淘里去。”

邻人问

妇谓夫曰：“脚盆内潮浴，还是脚盆好过，浴的好过？”夫曰：“消息子取耳，还是耳好过，消息好过？”语毕，云雨。邻人问曰：“消息落在脚盆里，那个好过？”

扇尸

夫死，妻以扇将尸扇之不已。邻人问曰：“天寒何必如此？”妇拭泪答曰：“拙夫临终吩咐：‘你若要嫁人，须待我肉冷。’”

不不

两妇对门而居，甲问乙曰：“生过几胎了？”乙曰：“未曾破体。”甲曰：“难道你家大爷是不的么？”乙摇头曰：“不，不。”

心在这里

有置妾者，与妻行乐，妻曰：“你身在这里，心自在那里。”夫曰：“若然，待我身在那里，心在这里何如？”

他大我大

一家娶妾，年纪过长于妻。有卖婆见礼，问：“那位是大？”妾应云：“大是他大，大是我大。”

罚真咒

一人欲往妾处，诈称：“我要出恭，去去就来。”妻不许，夫即赌咒云：“若他往做狗。”妻将索系其足放去。夫解索，转缚狗脚上，竟往妾房。妻见去久不至，收索到床边，起摸着狗背，乃大骇云：“这死乌龟，我还道是骗我，却原来倒罚了真咒。”

浇蜡师

人家有一妻一妾，前后半夜分认。上半夜至妻房，妻腾身跨上夫肚行事，夫问：“何为？”曰：“此倒浇蜡烛也。”其妾早在门外窃闻之矣。

下半夜乃同妾睡，恣意欢娱，妾快甚，不觉失声曰：“我死也！”妻亦在外潜听之矣。次早量米造饭，妻曰：“今日当减一人饭米？”妾曰：“为何？”妻曰：“昨晚死了一个人。”妾亦微笑曰：“依我看来，今日还该添一人才是。”妻问何故，答曰：“闻得有个浇蜡烛的师父在此。”

谢媳

一翁扒灰，事毕，揖其媳曰：“多谢娘子美情。”媳曰：“爹爹休得如此客气，自己家里，那里谢得许多。”

毛病

一翁偷媳，媳不从，而诉于姑。姑曰：“这个老乌龟，像了他的爷老子，都有这个毛病。”

拿访

一人作客在外，见乡亲问曰：“我家父在家好么？”乡亲曰：“好是好，前日按院访拿十二个扒灰老，尊翁躲在毛厕里，几乎吓杀。”

雷击

有客外者，见故乡人至，问：“家乡有甚新闻？”曰：“某日一个霹雳，打死十余人，都是扒灰老。”其人惊问曰：“家父可无恙乎？”答曰：“令尊倒幸免，令祖却在数内，一同归天了。”

偷弟媳

一官到任，众里老参见。官下令曰：“凡偷媳妇者站过西边，不偷者站在东边。”内有一老人慌忙走到西首，忽又跑过东来。官问曰：“这是何说？”老人跪告曰：“未曾蒙老爷吩咐，不知偷弟媳妇的，该立在何处？”

老娶

一老人欲娶，妈妈见他须发尽白，不肯嫁他。老者贿嘱媒人曰：“还他夜夜有事，如一夜落空，愿责五下。”妈许之。过门初晚，勉干一度，次夜就不能动弹。妈将老儿推倒，责过五板，老者伏地不起。妈问何故，老者赔笑曰：“求妈妈索性打上整百，往后一起好算账。”

忽举

有痿阳者，一夜忽举，心中甚喜，及扒上妻腹，仍痿如初。妻问：“何为？”答曰：“我想要里床去睡，借你肚子上来过路。”

咬牙

有姑媳孀居，姑曰：“做寡妇，须要咬紧了牙根过日子。”未几，姑与人私，媳以前言责之。姑张口示媳曰：“你看，也得我有牙齿方好咬。”

藏年

一人娶一老妻，坐床时，见面多皱纹，因问曰：“汝有多少年纪？”妇曰：“四十五六。”夫曰：“婚书上写三十八岁，依我看来还不止四十五六，可实对我说。”曰：“实五十四岁矣。”夫再三诘之，只以前言对。上床后更不过，心乃巧生一计，曰：“我要起来盖盐瓮，不然被老鼠吃去矣。”妇曰：“倒好笑，我活了六十八岁，并不闻老鼠会偷盐吃。”

卷七 世讳部

开路神

金刚遇开路神，羡之曰：“你我一般长大，我怎如你着好吃好。”开路神曰：“阿哥不知，我只图得些口腹耳。若论穿着，全然不济，剥去一层遮羞皮，浑身都是篾片了。”

焦面鬼

一帮闲汉途遇人家出丧，前面焦面鬼王，以为大老官人也，礼拜甚恭。少顷，大雨如注，而鬼身上纸衣被雨濯去。闲汉曰：“白日见鬼，我只道是大老官，却原来也是个篾片。”

咽糠

一闲汉咽糠而出，忽遇大老官留家早饭，答曰：“适间用狗肉过饱，饭是吃不下了，有酒倒饮几杯。”既饮忽吐，而糠出焉。主见，惊问曰：“你说吃了狗肉，为何吐此？”其人睨视良久，曰：“咦，我自吃的狗肉，想必狗曾吃糠来。”

望烟囱

富儿才当饮啖，闲汉毕集。因问曰：“我这里每到饭熟，列位便来，就一刻也不差，却是何故？”诸闲汉曰：“遥望烟囱内烟出，即知做饭，熄则熟矣，如何得错？”富儿曰：“我明日买个行灶来煮，且看你们望甚么？”众曰：“你煨了行灶，我等也不来了。”

老白相

荒岁闲汉无处活口，值官府于玄妙观施粥，闲汉私议曰：“我等平昔鲜衣美食，今往吃，必贻人笑。”俄延久之，无奈腹中饿甚，曰：“姑待众饥民吃过，尾其后可也。”远望人散而往，则粥已尽矣，乃以指拉食釜杓间余粥。道士见而问之，答曰：“我等原是捞（老）白相耳。”

借脑子

苏州人极奉承大老官，平日常谓主人曰：“要小子替死，亦所甘心。”一日主病，医曰：“病入膏肓，非药石所能治疗，必得生人脑髓配药，方可救得。”遍索无有，忽省悟曰：“某人平日常自谓肯替死，岂吝惜一脑乎？”即呼之至，告以故。乃大惊曰：“阿呀，使勿得，吾里苏州人，从来无脑子个。”

呵脬

一帮闲，见大老官生得面方耳圆，遂赞不置口。其人曰：“你又在此呵卵脬了？”

曲蟮

帮闲者自夸技能曰：“我件件俱精，天下无比。”一人曰：“只有一物最像。”问：“是何物？”答曰：“曲蟮。”问：“何以像他？”曰：“杀之无血，剐之无肉，要长就长，要短就短，又会唱曲，又会呵脬。”

件件熟

帮闲人除夜与妻同饭，忽然笑曰：“我想一生止受用得一个‘熟’字。你看大老官，那个不熟？私窠小娘，那个不熟？游船上，那个不熟？戏子歌童，那个不熟？箫管唱曲的朋友，那个不熟？”话未毕，妻忽大恸。其人问故，曰：“天杀的！你既件件皆熟，如何我这件过年布衫，偏不替我赎（熟）。”

活千年

一门客谓贵人曰：“昨夜梦公活了一千年。”贵人曰：“梦生得死，莫非不祥么。”其人遽转口曰：“啐！我说差了，正是梦公死了一千年。”

屁香

有奉贵人者，贵人偶撒一屁，即曰：“那里伽楠香？”贵人惭曰﹔“我闻屁乃谷气，以臭为正。今反香，恐非吉兆。”其人即以手招气嗅之曰：“如今有点臭了。”

撞席

老鼠与獭结交。鼠先请獭，獭答席，邀鼠过河，暂往觅食。忽一猫见之欲捕，鼠慌曰：“请我的倒不见，吃我的倒来了。”

泥高壁

燕子衔泥做窠，搬取蚯蚓上面土。蚓愤极曰：“你要泥高顶壁，为何把我来晦气？”燕子云：“我专怪你呵人家卵脬。”

嫖院吏

一吏假扮举人，往院嫖妓。妓以言戏之曰：“我今夜身上来，不得奉陪。”吏曰：“申上来我就驳回去。”妓曰：“不是这等说，行房龌龊。”吏曰：“刑房龌龊，我兵房是干干净净的。”曰：“是月经。”吏曰：“我从幼习的是详文、招稿，不管你甚么《易经》《诗经》。”妓曰：“相公差矣，是流红。”吏曰：“刘洪他是都吏，你拿来吓我，难道就怕了不成？”

争坐

鼻与眉争坐位，鼻曰：“一切香臭，皆我先知，我之功大矣。汝属无用之物，何功之有，辄敢位居我上？”眉曰：“是则然矣，假如鼻头坐上位，世上有此理否？”

软硬

屪子与鼻子争论，屪子云：“我能生男育女，有功人世，你有何德能，辄敢居我上位？”鼻曰：“我居五岳之中，能知气味，汝何敢轻觑我？”二物争之不决，告诉于口。口曰：“我劝你们和了罢。”鼻倔强不肯。口怒曰：“屪子还有软的时节，你做鼻头，倒是这等硬挣。”

婢子

有婢生子，既长，或问其号。子谦逊久之，乃曰：“贱号小梅。”问：“尊公原号何梅？”答曰：“非也，乃家母名腊梅耳。”

尿壶骂

一仆人之使，俗言鼻里。鼻也，出倾夜壶。归告主人曰：“阿爹，方才尿鳖骂我，又骂阿爹。”主人曰：“胡说！尿鳖如何会骂人？”小使曰：“起初骂了我鼻，后连声骂曰：‘鼻鼻鼻，鼻鼻鼻。’岂不把阿爹都骂在里头了？”

屁股痛

麻苍蝇与青苍蝇结为兄弟，青蝇引麻蝇到一酒席上。麻蝇恣意饮啖，被小厮拿住，将竹签插入屁股，递灯草与他使棍。半日才得脱身，遇着青蝇泣诉曰：“承你带挈，吃倒尽有，只是屁股痛得紧。”

夫夫

有与小官契厚者，及长，为之娶妻。讲过通家不避。一日，闯入房中，适亲家母在，问女曰：“何亲？”女答曰：“夫夫。”

倒做龟

龙阳毕姻后，日就外宿。妻走母家，诉曰：“我不愿随他了。”母惊问故，答曰：“我是好人家儿女，为甚么倒去与他做乌龟。”

老了叫

有龙阳年纪过大者，偶撒一屁，狎客为之叩齿。众问其故，答曰：“你们不听见老了叫么？”

豁拳

嫖客与妓密甚，相约同死。既设鸩酒二瓯，妓让客先饮。客饮毕，因促妓，妓伸拳曰：“我的量窄，与你豁了这杯罢。”

梦里梦

妓与客久别复会，各道相思。妓云：“我无夜不梦见你同食，同眠，同游戏，乃是积想所致。”客曰：“我亦梦之。”妓问曰：“梦怎的？”曰：“我梦见你，不梦见我。”

年倒缩

一商人嫖妓，问其青春几何。妓曰：“十八。”越数年，商人生意折本，仍过其家。妓忘之。问其年，则曰：“十七。”又过数年，入其家问之，则曰：“十六。”商人忽涕泣不止，妓问何故，曰：“你的年纪，倒与我的本钱一般，渐渐的少了。想到此处，能不令人伤心。”

子嫖父帮

有子好嫖而饿其父者，父谓之曰：“与其用他人闲闻，何不带挈我入席，我既得食，汝亦省钱，岂不两便？但不可说破耳。”子从之。

父在妓家，诸事极善帮衬体贴。妓问曰：“何处得此帮客，大异常人。”子曰：“不好说得。他家媳妇与我有些私情，是我养活也，所以这般体贴。”明日，妓述此语于翁，翁曰：“虽则如此，他家母亲也与我有些勾搭，只当儿子一般，不得不体贴他。”

父多一次

子好游妓馆，父责之曰：“不成器的畜生，我到娼家，十次倒有九次见你。”子曰：“这等说来，你还多我一次，反来骂我？”

醉敲门

光棍醉敲妓门，妓知其乏钞，闭而不纳，辞以有客，实无客也。光棍破门而进，妓灭灯仰卧于床。光棍摸着其足，与男人无异，乃笑曰：“他不拒我，果然是有客。”

缠住

一螃蟹与田鸡结为兄弟，各要赌跳过涧，先过者居长。田鸡溜便早跳过来。螃蟹方行，忽被一女子撞见，用草捆住。田鸡见他不来，回转唤云：“缘何还不过来？”蟹曰：“不然几时来了，只因被这歪刺骨缠住在此，所以耽迟来不得。”

龟渡

有一士欲过河，苦无渡船。忽见有一大龟，士曰：“乌龟哥，烦你渡我过去，我吟诗谢你。”龟曰：“先吟后渡。”士曰：“莫被你哄，先吟两句，渡后再吟两句，何如？”龟曰：“使得。”士吟曰：“身穿九宫八卦，四游龙王也怕。”龟喜甚，即渡士过河。士续曰：“我是衣冠中人，不与乌龟答话。”

骨血

妓接一西客，临去，欲暖其心，伪云：“有三个月身孕，是你的骨血，须来一看。”客信之，如期果至。妓计困，乃以小白犬一只置儿篮内，蒙被而诳客曰：“儿生矣，熟睡不可搅动他。”客启视狗身，乃大喜，抚犬曰：“果是咱亲骨血，在娘胎里就穿上羊皮袄子了。”

妻当稍

一人好赌，日夜不归。已破家，止剩一妻，乃以出稍。不几掷，复输去。因请再饶一掷，赢家曰：“讲绝了稍作妻，如何又饶？”答曰：“其中有一缘故，房下还是室女，作少了价钱，饶一掷不为过。”赢家曰：“那有此理？”曰：“你若不信，只看我自做亲以来，何曾有一夜在家里？”

取头

好赌者，家私输尽，不能过活，取绳上吊。忽见一鬼在梁上云：“快拿头来。”此人曰：“也亏你开得这口，我输到这般地位，还来问我要头！”

捉头

按君访察，匡章、陈仲子及齐人，俱被捉。匡自信孝子，陈清客，俱不请托。惟齐人有一妻一妾，馈送显者求解。显者为见按君，按君述三人罪状，都是败坏风俗的头目，所以访之。显者曰：“匡章出妻屏子，仲子离母避兄，老公祖捉得极当。那齐人是叫化子的头，也捉他做甚么？”

白日鬼

法师上坛，焰口施食。天将明矣，正要安寝，又见一班披枷带锁、折手断脚的饿鬼索食。师问：“阳世作何生理，受此果报？”众云：“皆是拐骗子，做中保、镶局害人的。”又问：“夜间为何不来同领法食？”答曰：“我们一班，都是白日鬼。”

分子头

一人生平惯做分头，扣克人家银钱。死后阎王痛恨，发在黑暗地狱内受罪。进狱时即云：“列位在此，不见天日，何不出一公分，开个天窗？”

穿窬

一士人夜读，见偷儿穴墙有声，时炉内滚汤正沸，提汤潜伺穴口。及墙既穿，偷儿先以脚进，士遂擒住其两腿，徐以滚汤淋之。贼哀告求释，士从容谓曰：“多也不敢奉承，只尽此一壶罢。”

新雷公

雷公欲诛忤逆子，子执其手曰：“且慢击。我且问你还是新雷公，还是旧雷公？”雷公曰：“何谓？”其人曰：“若是新雷公，我竟该打死。若是旧雷公，我父忤逆我祖，你一向在那里去了？”

叫城门

一人最好唱曲。探亲回迟，城门已闭，因叫：“开门！”管门者曰：“你唱一曲我听，便放你进来。”此人曰：“唱便唱，只是我唱，你要答应。”管门曰：“依你。”其人先说白云：“叫周仓！”城上应曰：“嗄。”“关爷爷在城外了，还不快迎！”复应曰：“嗄。”其人曰：“你既晓得关出你爷在城外，就该开门，如何还敢要我唱曲？”

老鳏

苏州老鳏，人问：“有了令郎么？”答云：“提起小儿，其实心酸。前面妻祖与妻父定亲，说得来垂成了，被一个天杀的用计智退了，致使妻父不曾娶得妻母，妻母不曾养得贱内，至今小儿杳然。”

抵偿

老虎欲吃猢狲，狲诳曰：“我身小，不足以供大嚼。前山有一巨兽，堪可饱餐，当引导前去。”同至山前，一角鹿见之，疑欲啖己，乃大喝云：“你这小猢狲，许我拿十二张虎皮送我，今只拿一张来，还有十一张呢？”虎惊遁，骂曰：“不信这小猢狲如此可恶，倒要拐我抵销旧账！”

不利语

一翁无子，三婿同居，新造厅房一所。其长婿饮归，敲门不应，大骂：“牢门为何关得恁早！”翁怒，呼第二婿诉曰：“我此屋费过千金，不是容易挣的，出此不利之语，甚觉可恶。”次婿曰：“此房若卖也只好值五百金罢了。”翁愈怒，又呼第三婿述之。三婿云：“就是五百金，劝阿伯卖了也罢，若然一场天火，连屁也不值。”

吹喇叭

乐人夜归，路见偷儿挖一壁洞，戏将喇叭插入吹起。内惊觉追赶，遇贼问云：“你曾见吹喇叭的么？”

戒狗肉

乞儿戒吃狗肉，众丐劝曰：“不必。”曰：“我不食之久矣。”众曰：“你便戒他，他却不戒你。”

病烂腿

一乞儿病腿烂，仰卧市中，狗见之欲餂。乞儿曰：“畜生，少不得是你口里食，何须这般性急？”

吃荇叶

清客贫甚，晨起无米，煮荇叶食之而出。少顷，赴富儿席，饮空心酒过多，遂大哕，而荇叶出焉。恐人嘲笑，乃指而言曰：“好古怪，早上吃白滚汤时，用不多几个莲心，如何一会子小荷叶出得恁快？”

作仆

有投靠作仆者，自言：“一生不会横撑船，不肯缩退走，见饭就住的。”主人喜而纳之。

一日，使撚河泥，辞曰：“说过不会横撑船。”又使其插秧，曰：“说过不会缩退走。”主人愤甚，伺其饭，辄连进不止，乃以“见饭就住”语责之。其人张口向主人曰：“请看喉咙内曾见饭否？”

卷八 僧道部

追度牒

一乡官游寺，问和尚：“吃荤否？”曰：“不甚吃，但逢饮酒时，略用些。”曰：“然则汝又饮酒乎？”曰：“不甚吃，但逢家岳妻舅来，略陪些。”乡官怒曰：“汝又有妻，全不像出家人的戒行，明日当对县官说，追你度牒。”僧曰：“不劳费心，三年前贼情事发，早已追去了。”

掠缘簿

和尚做功德回，遇虎，惧甚，以铙钹一片击之。复至，再投一片，亦如之。乃以经卷掠去，虎急走归穴。穴中母虎问故，答曰：“适遇一和尚无礼，只扰得他两片薄脆，就掠一本缘簿过来，不得不跑。”

鬼王撒尿

大族出丧，路逢大雨，女眷人等，避于路傍檐下。和尚没处存身，暂躲开路神腹内。少顷，一僧从神腰里伸头探望，看雨住否。诸女眷惊曰：“我们回避，开路神要撒尿哩。”

发往酆都

有素不信佛事者，死后坐罪甚重。乃倾其冥资，延请僧鬼作功果，遍觅不得。问人曰：“此间固无僧乎？”曰：“来是来得多，都发往酆都了。”

开荤

师父夜谓沙弥曰：“今宵可干一素了。”沙弥曰：“何为素了？”僧曰：“不用唾者是也。”已而沙弥痛甚，叫曰：“师父，熬不得，快些开了荤罢。”

鸦噪

一士借僧房读书，忽闻鸦噪，连连叩齿。徒问：“相公为何？”答曰：“鸦噪。”徒曰：“我们丫燥，不是这等解法，是拓嚵吐的。”

忏悔

孝子忏悔亡父，僧诵普庵咒，至“南无佛佗耶”句，孝子喜曰：“正愁我爷难过奈何桥，多承佗过了。”乃出金劳之。僧曰：“若肯从重布施，连你娘等我也佗了去吧。”

追荐

一僧追荐亡人，需银三钱，包送西方。有妇超度其夫者，送以低银。僧遂念往东方。妇不悦，以低银对，即算补之，改念西方。妇哭曰：“我的天，只为几分银子，累你跑到东又跑到西，好不苦呀。”

屁脬

一僧患大气脬，请医治之。医曰：“此症他人患之便可医，惟你出家人最难治。”问何以故，答曰：“这个大脬内，都是徒弟们的屁在里面。”

哭响屁

一人以幼子命犯孤宿，乃送出家，僧设酒款待。子偶撒一屁甚响，父不觉大恸。僧曰：“撒屁乃是常事，何以发悲？”父曰：“想我小儿此后要撒这个响屁，再不能够了。”

闻香袋

一僧每进房，辄闭门口呼“亲肉心肝”不置。众徒俟其出，启钥之，无他物，帷席下一香囊耳。众疑此有来历，乃去香，实以鸡粪。僧既归，仍闭门取香囊，且嗅且唤曰：“亲肉心肝呀，你怎么这等，莫非撒了一屁么？”

桩粪

有买粪于寺者，道人索倍价。乡人讶之，道人曰：“此粪与他处不同，尽是师父们桩实落的，泡开来一担便有两担。”

上下光

师号光明，徒号明光。客问：“贤师徒法号，如何分别？”徒答曰：“上头光是家师，下头光即是小僧。”

卖字

一妇游虎丘，手持素扇。山上有卖字者，每字索钱一文，妇止带有十八文求写。卖字者题曰：“美貌一佳人，胭脂点嘴唇。好像观音样，少净瓶。”子持扇，为馆师见之，问：“此扇何来？”子述以故。师曰：“被他取笑了。”因取十七文，看他如何写法。卖者即书云：“聪明一秀才，文章滚出来。一日宗师到，直呆。”

生取扇含怒下山，途遇一僧，询知其故。僧曰：“待小僧去难他。”遂携十六文以往，写者题曰：“伶俐一和尚，好像如来样。睡到五更头，硬（读上音）。”僧曰：“尾韵不雅，补钱四文，求你换过。”卖字曰：“既写，如何抹去？不若与你添上罢。”援笔写曰：“硬到大天亮。”

见和尚

有三人同行，途遇穿一破裤者。一友曰：“这好像猎户张豝。”一人曰：“不然，还似渔翁撒网。”又一人曰：“都不确，依我看来，好像一座多年破庙。”问：“为何？”答曰：“前也看见和尚，后也看见和尚。”

没骨头

秀才、道士、和尚三人，同船过渡。舟人解缆稍迟，众怒骂曰：“狗骨头，如何这等怠慢！”舟人忍气渡众下船，撑到河中，停篙问曰：“你们适才骂我狗骨头，汝秀才是甚骨头，讲得有理，饶汝性命，不然推下水去！”

士曰：“我读书人攀龙附凤，自然是龙骨头。”次问道士，乃曰：“我们出家人，仙风道骨，自然是神仙骨头。”和尚无可说得，乃慌哀告曰：“乞求饶恕，我这秃子，从来是没骨头的。”

杜徐

一僧赴宴而归，人问：“坐第几席？”答曰：“首席是姓杜的，次席是姓徐的，杜徐之下，就是贫僧了。”

倒挂

一士问僧云：“你看我腹中是甚么？”僧曰：“相公自然满腹文章在内。”士曰：“非也。”曰：“然则是五脏六腑乎？”士曰：“亦非也。”僧问何物，曰：“一肚皮和尚。若不信，现有一光头，挂出在里面。”

天报

老僧往后园出恭，误被笋尖搠入臀眼，乃唤疼不止。小沙弥见之，合掌云：“阿弥陀佛，天报。”

祭器

僧临终，嘱其徒曰：“享祀不须他物，只将你窟臀供座上足矣。”徒如命。方在祭献，听见有人叩门，忙应曰：“待我收拾了祭器就来。”

僧浴

僧见道家洗浴，先请师太，次师公，后师父，挨次而行，毫不紊乱。因感慨自叹曰：“独我僧家全无规矩，老和尚不曾下去，小和尚先脱得精光了。”

头眼

一僧与人对弈，因夺角不能成眼，躁甚头痒。乃手摩头顶而沉吟曰：“这个所在，有得一个眼便好。”

问秃

一秀才问僧人曰：“秃字如何写？”僧曰：“不过秀才的尾巴弯过来就是了。”

当真取笑

和尚途行，一小厮叫曰：“和尚和尚，光头浪荡。”僧怒云：“一个筋头，翻在你娘肚上。”妇怒曰：“我家小厮，不过作耍，为何出此粗言？”僧曰：“娘娘，难道小僧当真，何须着急？”

道士狗养

猪栏内忽产下一狗，事属甚奇。邻里环聚议曰：“道是（士）狗养的，又是猪的种，道是（士）猪养的，又是狗的种。”

跳墙

一和尚偷妇人，为女夫追逐，既跳墙，复倒坠。见地下有光头痕，遂捏拳印指痕在上，如冠子样，曰：“不怕道士不来承认。”

驱蚊

一道士自夸法术高强，撇得好驱蚊符。或请得以贴室中，至夜蚊虫愈多。往咎道士，道士曰：“吾试往观之。”见所贴符曰：“原来用得不如法耳。”问：“如何用法？”曰：“每夜赶好蚊虫，须贴在帐子里面。”

谢符

一道士过王府基，为鬼所迷，赖行人救之，扶以归。道士曰：“感君相救，无物可酬，有辟邪符一道，聊以奉谢。”

祈雨

官命道士祈雨，久而不下，怪其身体不洁，亵渎神明，以致如此。乃尽拘小道，禁之狱中，令其无可掏摸。越数日，狱卒禀曰：“老道士祈雨，小道士求晴，如何得有雨下？”官问何故，狱卒曰：“他在狱念道：‘但愿一世不下雨，省得我们夜夜去熬疼。’”

养汉尼

有尼姑同一妓者，死见阎工。王问妓曰：“汝前世作何生理？”妓曰：“养汉接客。”王判云：“养汉接人，方便孤身，发还阳世，早去超生。”问尼姑：“你是何人？”答曰：“吃素念佛。”王亦判云：“吃素念经，佛口蛇心，一百竹片，打断脊筋。”尼哀告曰：“不瞒大王说，小妇人名虽是个尼姑，其实背地里养汉，做私窠子的。”

卷九 贪吝部

开当

有慕开典铺者，谋之人曰：“需本几何？”曰：“大典万金，小者亦须千计。”其人大骇而去。更请一人问之，曰：“百金开一钱当亦可。”又辞去。最后一人曰：“开典如何要本钱，只须店柜一张，当票数纸足矣。”此人乃欣然。

择期开典，至日，有持物来当者，验收讫，填空票计之。当者索银，答曰：“省得称来称去，费坏许多手脚，待你取赎时，只将利银来交便了。”

请神

一吝者，家有祷事，命道士请神，乃通城请两京神道。主人曰：“如何请这远的？”道士答曰：“近处都晓得你的情性，说请他，他也不信。”

好放债

一人好放债，家已贫矣，止余斗粟，仍谋煮粥放之。人问“如何起利？”答曰：“讨饭。”

大东道

好善者曰：“闻当日佛好慈悲，曾割肉喂鹰，投崖喂虎。我欲效之，但鹰在天上，虎在山中，身上有肉，不能使啖，夏天蚊子甚多，不如舍身斋了蚊罢。”乃不挂帐，以血饲蚊。佛欲试其虔诚，变一虎啖之。其人大叫曰：“小意思吃些则可，若认真这样大东道，如何当得起！”

打半死

一人性最贪，富者语之曰：“我白送你一千银子，你与我打死了罢。”其人沉吟良久，曰：“只打半死，与我五百两何如？”

命穷

乡下亲家新制佳酿，城里亲家慕而访之，冀其留饮。适亲家他往，亲母命子款待，权为荒榻留宿。

其亲母卧房止隔一壁，亲家因未得好酒到口，方在懊闷。值亲母桶上撒尿，恐声响不雅，努力将臀夹紧，徐徐滴沥而下。亲家听见，私自喜曰：“原来才在里面滤酒哩，想明早得尝其味矣。”亲母闻言，不觉失笑，下边松动，尿声急大。亲家拍掌叹息曰：“真是命穷，可惜滤酒榨袋又撑破了。”

兄弟种田

有兄弟合种田者，禾既熟，议分。兄谓弟曰：“我取上截，你取下截。”弟讶其不平，兄曰：“不难，待明年你取上，我取下可也。”至次年，弟催兄下谷种，兄曰：“我今年意欲种芋头哩。”

合伙做酒

甲乙谋合本做酒，甲谓乙曰：“汝出米，我出水。”乙曰：“米若我的，如何算帐？”甲曰：“我决不亏心。到酒熟时，只逼还我这些水罢了，其余多是你的。”

翻脸

穷人暑月无帐，复惜蚊烟费，忍热拥被而卧，蚊其面。邻家有一鬼脸，借而带之。蚊口不能入，谓曰：“汝不过省得一文钱耳，如何便翻了脸？”

画像

一人要写行乐图，连纸笔颜料，共送银二分。画者乃用水墨于荆川纸上，画出一背像。其人怒曰：“写真全在容颜，如何写背？”画者曰：“我劝你莫把面孔见人罢。”

许日子

一人性极吝啬，从无请客之事。家僮偶持碗一篮，往河边洗涤，或问曰：“你家今日莫非宴客耶？”僮曰：“要我家主人请客，除非那世里去！”主人知而骂曰：“谁要你轻易许下他日子！”

醵金

有人遇喜事，一友封分金一星往贺，乃密书封内云：“现五分，赊五分。”已而此友亦有贺分，其人仍以一星之敬答之。乃以空封往，内书云：“退五分，赊五分。”

携灯

有夜饮者，仆携灯往候，主曰：“少时天便明，何用灯为？”仆乃归。至天明，仆复往接，主责曰：“汝大不晓事，今日反不带灯来，少顷就是黄昏，叫我如何回去？”

不留客

客远来久坐，主家鸡鸭满庭，乃辞以家中乏物，不敢留饭。客即借刀，欲杀己所乘马治餐。主曰：“公如何回去？”客曰：“凭公于鸡鸭中，告借一只，我骑去便了。”

不留饭

一客坐至晌午，主绝无留饭之意。适闻鸡声，客谓主曰：“昼鸡啼矣。”主曰：“此客鸡不准。”客曰：“我肚饥是准的。”

射虎

一人为虎衔去，其子执弓逐之，引满欲射。父从虎口遥谓其子曰：“我儿须是兜脚射来，不要伤坏了虎皮，没人肯出价钱。”

吃人

一人远出回家，对妻云：“我到燕子矶，蚊虫大如鸡。后过三山硖，蚊虫大如鸭。昨在上新河，蚊虫大如鹅。”妻云：“呆子，为甚不带几只回来吃。”夫笑曰：“他不吃我就够了，你还敢想去吃他！”

悭吝

一人性最悭吝，忽感痨瘵之疾，医生诊视云：“脉气虚弱，宜用人参培补。”病者惊视曰：“力量绵薄，惟有委命听天可也。”医士曰：“参既不用，须以熟地代之，其价颇贱。”病者摇首曰：“费亦太过，愿死而已。”医知其吝啬，乃诈言曰：“别有一方，用干狗屎调黑糖一二文服之，亦可以补元神。”病者跃然起问曰：“不知狗屎一味，可以秃用否？”

卖粉孩

一人做粉孩儿出卖，生意甚好，谓妻曰：“此后只做束手的，粉可稍省。”果卖去。又曰：“此后做坐倒的，当更省。”仍卖去。乃曰：“如今做垂头而卧者，不更省乎！”及做就，妻提起看曰：“省则省矣，只是看看不像个人了。”

独管裤

一人谋做裤而吝布，连唤裁缝，俱以费布辞去。最后一缝匠云：“只须三尺足矣。”其人大喜，买布与之。乃缝一脚管，令穿两足在内。其人曰：“迫甚，如何行得？”缝匠曰：“你脱煞要省，自然一步也行不开的。”

莫想出头

一性吝者，买布一丈，命裁缝要做马衣一件，裤一条，袜一双，余布还要做顶包巾。匠每以布少辞去。落后一裁缝曰：“我做只消八尺，倒与你省却两尺，何如？”

其人大喜。缝者竟做成一长袋，将此人从脚套至头顶，口用绳收紧。其人曰：“气闷极矣。”匠曰：“撞着你这悭吝鬼，自然是气闷的。省是省了，要想出头，却难哩。”

一毛不拔

一猴死见冥王，求转人身。王曰：“既欲做人，须将身上毛尽行拔去。”即唤夜叉动手。方拔一根，猴不胜痛楚，王笑曰：“畜生，看你一毛不拔，如何做人！”

因小失大

有造方便觅利者，遥见一人撩衣，知必小解，恐其往所对邻厕，乃伪为出恭，而先踞其上。小解者果赴己厕。其人不觉，偶撒一屁，带下粪来，乃大悔恨，曰：“何苦因小失大。”

七德

一家延师，供馔甚薄。一日，宾主同坐，见篱边一鸡，指问主人曰：“鸡有几德？”主曰：“五德。”师曰：“以我看来，鸡有七德。”问：“为何多了二德？”答曰：“我便吃得，你却舍不得。”

粪鸡

东家供师甚薄，久不买荤。一日，粪缸内淹死一鸡，烹以为馔。师食而疑之，问其徒，徒以实告，师愤甚。少顷，主人进馆，师忙执笤帚一把，塞其口中，逼使尽食。东家曰：“笤帚如何吃得？”师曰：“你既不肯吃笤帚，如何倒叫先生吃粪鸡（箕）。”

恶神

一神道险恶，赛者必用生人祭祷。有酬愿者，苦乏人献，特于供桌中挖一孔，藏身在桌下，而伸头于桌面。俟神举箸，头忽缩下。神大怒，骂曰：“这班小鬼都是贼，才得举箸，如何嗄饭就一些没有了。”

下饭

二子午餐，问父用何物下饭，父曰：“古人望梅止渴，可将壁上挂的腌鱼望一望，吃一口，这就是下饭了。”二子依法行之。忽小者叫云：“阿哥多看了一眼。”父曰：“咸杀了他。”

吃榧伤心

有担榧子在街卖者，一人连吃不止。卖者曰：“你买不买，如何只管吃？”答曰：“此物最能养脾。”卖者曰：“你虽养脾，我却伤心。”

一味足矣

一先生开馆，东家设宴相待，以其初到加礼，乃宰一鹅奉款。饮至酒阑，先生谓东翁曰：“学生取扰的日子正长，以后饮馔，务须从俭，庶得相安。”因指盘中鹅曰：“日日只此一味足矣，其余不必罗列。”

卖肉忌赊

有为儿孙作马牛者，临终之日，呼诸子而问曰：“我死之后，汝辈当如何殡殓？”

长子曰：“仰体大人惜费之心，不敢从厚，缟衣布衾，二寸之棺，一寸之椁，墓道仅以土封。”翁攒眉良久，责其多费。

次子曰：“衣衾棺椁，俱不敢用，但具缟荐一条，送于郊外，谓之火葬而已。”翁犹疾其过奢。

三子嘿喻父意，乃诡词以应曰：“吾父爱子之心，无所不至，既经殚力于生前，并惜捐躯于死后？不若以大人遗体，三股均分，暂作一日之屠儿，以享百年之遗泽，何等不好？”

翁乃大笑曰：“吾儿此语，适获我心。”复戒之曰：“对门王三老，惯赖肉钱，断断不可赊。”

咬嚼不过

一人死后，转床殡殓，诸亲及众妇绕灵而哭。只见孝帏裂碎，到处飞扬，皆称怪象。特往关魂问之，乃曰：“无他，只是当众人咬嚼不过耳。”

蘸酒

有性吝者，父子在途，每日沽酒一文，虑其易竭，乃约用箸头蘸尝之。其子连蘸二次，父责之曰：“如何吃这般急酒！”

吞杯

一人好饮，偶赴席，见桌上杯小，遂作呜咽之状。主人惊问其故，曰：“睹物伤情耳。先君去世之日，并无疾病，因友人招饮。亦似府上酒杯一般，误吞入口，咽死了的。今日复见此杯，焉得不哭？”

好酒

父子扛酒一坛，路滑跌翻。其父大怒，子乃伏地痛饮，抬头谓父曰：“快些来么，难道你还要等甚菜？”

恋席

客人恋席，不肯起身。主人偶见树上一大鸟，对客曰：“此席坐久，盘中肴尽，待我砍倒此树，捉下鸟来，烹与执事侑酒，何如？”客曰：“只恐树倒鸟飞矣。”主云：“此是呆鸟，他死也不肯动身的。”

恋酒

一人肩挑磁壶，各处货卖。行至山间，遇着一虎，咆哮而来。其人怆甚，忙将一壶掷去，其虎不退。再投一壶，虎又不退。投之将尽，止存一壶，乃高声大喊曰：“畜生，畜生！你若去，也只是这一壶。你就不去，也只是这一壶了！”

四脏

一人贪饮过度，妻子私相谋议曰：“屡劝不听，宜以险事动之。”一日，大饮而哕，子密袖猪膈置哕中，指以谓曰：“凡人具五脏，今出一脏矣，何以生耶？”父熟视曰：“唐三藏尚活世，况我有四脏乎！”

寡酒

一人以寡酒劝客，客曰：“不如拿把刀来杀了我罢。”主愕然，问曰：“劝酒无非好意，何出此言？”客曰：“其实当你寡（剐）不过了。”

白伺候

夜游神见门神夜立，怜而问之曰：“汝长大乃尔，如何做人门客，早晚伺候，受此苦辛？”门神曰：“出于无奈耳。”曰：“然则有饭吃否？”答：“若要他饭吃时，又不要我上门了。”

梦戏酌

一人梦赴戏酌，方定席，为妻惊醒，乃骂其妻。妻曰：“不要骂，趁早睡去，戏文还未半本哩。”

梦美酒

一好饮者，梦得美酒。将热而饮之，忽被惊醒，乃大悔曰：“早知如此，恨不冷吃。”

截酒杯

使僮斟酒不满，客举杯细视良久，曰：“此杯太深，当截去一段。”主曰：“为何？”客曰：“上半段盛不得酒，要他何用？”

切薄肉

主有留客定饭，仅用切肉一碗，既嚣且少。乃作诗以诮之，曰：“君家之刀利且锋，君家之手轻且松。切来片片如纸同，周围披转无二重。推窗忽遇微小风，顿然吹入五云中。忙忙令人觅其踪，已过巫山十二峰。”

满盘多是

客见坐上无肴，乃作意谢主人，称其太费。主人曰：“一些菜也没有，何云太费？”客曰：“满盘都是。”主人曰：“菜在那里？”客指盘中曰：“这不是菜，难道倒是肉不成？”

滑字

一家延师，供膳菲薄。时值天雨，馆僮携午膳至，肉甚少，师以其来迟，欲责之。僮曰：“天雨路滑故也。”师曰：“汝可写‘滑’字我看，如写得出，便饶你打。”僮曰：“一点儿，一点儿，又是斜披一点儿，其余都是骨了。”

不见肉

一母命子携萝卜一篮，往河边洗涤。久之不归，母往寻之，但存萝卜。知儿失足堕河，淹死水中，因大哭曰：“我的肉，我的肉，但见萝卜不见肉。”

和头多

有请客者，盘飧少而和头多，因嘲之曰：“府上的食品，忒煞富贵相了。”主问：“何以见得？”曰：“葱蒜萝卜，都用鱼肉片子来拌的。少刻鱼肉上来，一定是龙肝凤髓做和头了。”

盛骨头

一家请客，骨多肉少。客曰：“府上的碗想是偷来的？”主人骇曰：“何出此言？”客曰：“我只听见人家骂说：‘偷我的碗，拿去盛骨头。’”

收骨头

馆僮怪主人每食必尽，只留光骨于碗，乃对天祝曰：“愿相公活一百岁，小的活一百零一岁。”主问其故，答曰：“小人多活一岁，好收拾相公的骨头。”

涂嘴

或有宴会，座中客贪馋不已，肴使既尽。馆僮愤怒而不敢言，乃以锅煤涂满嘴上，站立傍侧。众人见而讶之，问其嘴间何物。答曰：“相公们只顾自己吃罢了，别人的嘴管他则甚。”

索烛

有与善啖者同席，见盘中且尽，呼主翁拿烛来。主曰：“得无太早乎？”曰：“我桌上已一些不见了。”

借水

一家请客，失分一箸。上菜之后，众客朝拱举箸，其人独伸手而观。徐向主人曰：“求赐清水一碗。”主问曰：“何处用之？”答曰：“洗干净了指头，好拈菜吃。”

善求

有作客异乡者，每入席，辄狂啖不已。同席之人甚恶之，因问曰：“贵处每逢月食，如何护法？”答曰：“官府穿公服群聚，率军校侍兵击鼓为对，俟其吐出始散。”其人亦问同席者曰：“贵乡同否？”答曰：“敝处不然，只是善求。”问：“如何求法？”曰：“合掌了手，对黑月说道：‘阿弥陀佛，脱煞凶了，求你省可吃些，剩点与人看看罢。’”

好啖

甲好啖，手不停箸，问乙曰：“兄如何箸也不动？”乙还问曰：“兄如何动也不住？”

同席不认

有客馋甚，每人座，辄餮饕不已。一日，与之同席，自言曾会过一次，友曰：“并未谋面，想是老兄错认了。”及上菜后，啖者低头大嚼，双箸不停。彼人大悟，曰：“是了，会便会过一次，因兄只顾吃菜，终席不曾抬头，所以认不得尊容，莫怪莫怪。”

喜属犬

一酒客讶同席者饮啖太猛，问其年，以属犬对。客曰：“幸是犬，若属虎的，连我也都吃下肚了。”

问肉

一人与瞽者同席，先上东坡肉一碗，瞽者举箸即拑而啖之。同席者恶甚。少焉复来捞取，盘中已空如也。问曰：“肉有几块？”其人愤然答曰：“九块。”瞽者曰：“你倒吃了八块么。”

吃黄雀

两人共席而饮，碗内有黄雀四只，一人贪食其三，谓同席者曰：“兄何不用？”其人曰：“索性放在兄腹中，省得他们拆了对。”

啖馄饨

一妻病，夫问曰：“想甚吃否？”妻曰：“除非好肉馄饨，想吃一二只。”夫为治一盂，意欲与妻同享，方往取箸回，而妻已染指啖尽，止余其一。夫曰：“何不并啖此枚？”妻攒眉曰：“我若吃得下此只，不害这病了。”

罚变蟹

一人见冥王，自陈一生吃素，要求个好轮回。王曰：“我那里查考，须剖腹验之。”既剖，但见一肚馋涎。因曰：“罚你去变一只蟹，依旧吐出了罢。”

不吃素

一人遇饿虎，将遭啖。其人哀恳曰：“圈有肥猪，愿将代己。”虎许之，随至其家。唤妇取猪喂虎，妇不舍曰：“所有豆腐颇多，亦堪一饱。”夫曰：“罢么，你看这样一个狠主客，可是肯吃素的么？”

酒煮滚汤

有以淡酒宴客者，客尝之，极赞府上烹调之美。主曰：“粗肴未曾上桌，何以见得？”答曰：“不必论其他，只这一味酒煮白滚汤，就妙起了。”

淡酒

有人宴客用淡酒者，客向主人索刀。主问曰：“要他何用？”曰：“欲杀此壶。”又问：“壶何可杀？”答曰：“杀了他，解解水气。”

淡水

河鱼与海鱼攀亲，河鱼屡往，备扰海错。因语海鱼：“亲家，何不到小去处下顾一顾？”海鱼许焉。河鱼归曰：“海头太太至矣。”遣手下择深港迎之。海鱼甫至港口便返，河鱼追问其故，答曰：“我吃不惯贵处这样淡水。”

索米

一家请客，酒甚淡。客曰：“肴馔只此足矣，倒是米求得一撮出来。”主曰：“要他何用？”答曰：“此酒想是不曾下得米，倒要放几颗。”

酒死

一人请客，客方举杯，即放声大哭。主人慌问曰：“临饮何故而悲？”答曰：“我生平最爱的是酒，今酒已死矣，因此而哭。”主笑曰：“酒如何得死？”客曰：“既不曾死，如何没有一些酒气？”

送君代酒

一客访，客主人不留饮食，起送出门，谓客曰：“古语云：‘远送当三杯’，待我送君里许。”恐客留滞，急拽其袖而行。客曰：“求从容些，量浅，吃不得这般急酒。”

卷十 贫窭部

好古董

一富人酷嗜古董，而不辨真假。或伪以虞舜所造漆碗，周公挞伯禽之杖，与孔子杏坛所坐之席求售，各以千金得之。囊资既空，乃左执虞舜之碗，右持周公之杖，身披孔子之席，而行乞于市，曰：“求赐太公九府钱一文。”

不奉富

千金子骄语人曰：“我富甚，汝何得不奉承？”贫者曰：“汝自多金子，我何与而奉汝耶？”富者曰：“倘分一半与汝何如？”答曰：“汝五百，我五百，我汝等耳，何奉焉？”又曰：“悉以相送，难道犹不奉我？”答曰：“汝失千金，而我得之，汝又当趋奉我矣。”

穷十万

富翁谓贫人曰：“我家富十万矣。”贫人曰：“我亦有十万之蓄，何足为奇。”富翁惊问曰：“汝之十万何在？”贫者曰：“你平素有了不肯用，我要用没得用，与我何异？”

失火

一穷人正在欢饮，或报以家中失火。其人即将衣帽一整，仍坐云：“不妨，家当尽在身上矣。”或曰：“令正却如何？”答曰：“他怕没人照管？”

夹被

暑月有拥夹被卧者，或问其故，答曰：“啊哟，棉被脱热。”

金银锭

贫子持金银锭行于街市，顾锭叹曰：“若得你硬起来，我就好过日子了。”傍人待答曰：“要我硬却不能够，除非你硬了凑我。”

妻掇茶

客至乏人，大声讨茶，妻无奈，只得自送茶出。夫装鼾撑幌，乃大喝云：“你家男个那里去了？”

唤茶

一家客至，其夫唤茶不已。妇曰：“终年不买茶叶，茶从何来？”夫曰：“白滚水也罢。”妻曰：“柴没一根，冷水怎得热？”夫骂曰：“狗淫妇！难道枕头里就没有几根稻草？”妻回骂曰：“臭忘八！那些砖头石块，难道是烧得着的！”

留茶

有留客吃茶者，苦无茶叶，往邻家借之。久而不至，汤滚则溢，以冷水加之。既久，釜且满矣，而茶叶终不得。妻谓夫曰：“茶是吃不成了，不如留他洗个浴罢。”

怕狗

客至乏仆，暗借邻家小厮掇茶。至客堂后，逡巡不前，其人厉声曰：“为何不至？”僮曰：“我怕你家这只凶狗。”

食粥

一人家贫，每日省米吃粥。怕人耻笑，嘱子讳之，人前只说吃饭。一日，父同友人讲话，等久不进，子往唤曰：“进来吃饭。”父曰：“今日手段快，缘何煮得恁早？”子曰：“早倒不早，今日又熬了些清汤。”

鞋袜讦讼

一人鞋袜俱破，鞋归咎于袜，袜又归咎于鞋，交相讼之于官。官不能决，乃拘脚跟证之。脚跟曰：“小的一向逐出在外，何由得知？”

被屑挂须

贫家盖缟荐，幼儿不知讳，父挞而戒之曰：“后有问者，但云盖被。”一日父见客，而须上带荐草，儿从后呼曰：“爹爹，且除去面上被屑着？”

吃糟饼

一人家贫而不善饮，每出啖糟饼二枚，便有酣意。适遇友人问曰：“尔晨饮耶？”答曰：“非也，吃糟饼耳。”归以语妻，妻曰：“呆子，便说吃酒，也装些体面。”夫颔之。

及出，仍遇此友，问如前，以吃酒对。友诘之：“酒热吃乎？冷吃乎？”答曰：“是熯的。”友笑曰：“仍是糟饼。”既归，而妻知之，咎曰：“汝如何说熯，须云热饮。”夫曰：“我知道了。”再遇此友，不待问即夸云：“我今番的酒，是热吃的？”友问曰：“你吃几何？”其人伸手曰：“两个。”

烧黄熟

清客见东翁烧黄熟香，辄掩鼻不闻，以其贱而不屑用也。主人曰：“黄熟虽不佳，还强似府上烧人言、木屑。”清客大诧曰：“我舍下何曾烧这两件？”主人曰：“蚊烟是甚么做的？”

拉银会

有人拉友作会，友固拒之不得，乃曰：“汝若要我与会，除是跪我。”其人即下跪，乃许之。傍观者曰：“些须会银，左右要还他的，如此自屈，吾甚不取。”答曰：“我不折本的，他日讨会钱，跪还我的日子正多哩。”

兑会钱

一人对客，忽转身曰：“兄请坐，我去兑还一主会银，就来奉陪。”才进即出，客问：“何不兑银？”其人笑曰：“我曾算来，他是痴的，所以把会银与我。我若还他，也是痴的了。”

剩石沙

一穷人留客吃饭，其妻因饭少，以鹅卵石衬于添饭之下。及添饭既尽，而石出焉。主人见之愧甚，乃责仆曰：“瞎眼奴才，淘米的时节，眼睛生在那里？这样大石沙，都不拿来拣出。”

饭粘扇

一人不见了扇子，骂曰：“拿我的扇子，去做羹饭！”傍人曰：“扇子如何做得羹饭？”其人曰：“你不晓得，我的扇子，糊掇许多饭粘在上面。”

破衣

一人衣多破孔，或戏之曰：“君衣好像棋盘，一路一路的。”其人笑曰：“不敢欺，再着着，还要打结哩。”

借服

有居服制而欲赴喜筵者，借得他人一羊皮袄，素冠而往。人知其有服也，因问：“尊服是何人的？”其人见友问及，以为讥诮其所穿之衣，乃遽视己身作色而言曰：“是我自家的，问他怎么？”

连三拐

一人三餐无食，夫妻枵腹上床。妻嗟叹不已，夫曰：“我今夜连要打三个拐，以当三餐。”妻从之。次早起来，头晕眼花，站脚不住，谓妻曰：“此事妙极，不惟可以当饭，且可当酒。”

酒瓮盛米

一穷人积米三四瓮，自谓极富。一日，与同伴行市中，闻路人语曰：“今岁收米不多，止得三千余石。”穷人谓其伴曰：“你听这人说谎，不信他一分人家，有这许多酒瓮。”

遇偷

偷儿入贫家，遍摸无一物，乃唾地开门而去。贫者床上见之，唤曰：“贼，有慢了，可为我关好了门去。”偷儿曰：“你这样人，亏你还叫我贼！我且问你，你的门关他做甚么？”

被贼

穿窬入一贫家，其家止蓄米一瓮，置卧床前。偷儿解裙布地，方取瓮倾米，床上人窃窥之，潜抽其裙去，急呼“有贼”。贼应声曰：“真个有贼，刚才一条裙在此，转眼就被贼屄养的偷去了。”

羞见贼

穿窬往窃一家，见主人向外而睡，忽转朝里。贼疑其素有相识，欲遁去。其人大呼曰：“来不妨，因我家乏物可敬，无颜见你啰。”

望包荒

贫士素好铺张，偷儿夜袭之，空如也，唾骂而去。贫士摸床头数钱，追赠之，嘱曰：“君此来，虽极怠慢，然在人前，尚望包荒。”

借债

有持券借债者，主人曰：“券倒不须写，只画一幅行乐图来。”借者问其故，答曰：“怕我日后讨债时，便不是这副面孔耳。”

变爷

一贫人生前负债极多，死见冥王。王命鬼判查其履历，乃惯赖人债者，来世罚去变成犬马，以偿前欠。贫者禀曰：“犬马之报，所偿有限，除非变了他们的亲爷，方可还得。”王问何故，答曰：“做了他家的爷，尽力去挣，挣得论千论万，少不得都是他们的。”

梦还债

欠债者谓讨债者曰：“我命不久矣，昨夜梦见身死。”讨者曰：“阴阳相反，梦死反得生也。”欠债者曰：“还有一梦。”问曰：“何梦？”曰：“梦见还了你的债。”

说出来

一人为讨债者所逼，乃发急曰：“你定要我说出来么！”讨债者疑其发己心病，嘿然而去。如此数次。一日发狠曰：“由你说出来也罢，我不怕你。”其人又曰：“真个要说出来？”曰：“真要你说。”曰：“不还了！”

坐椅子

一家索债人多，椅凳俱坐满，更有坐槛上者。主人私谓坐槛者云：“足下明日来早些。”那人意其先完己事，乃大喜，遂扬言以散众人。次早黎明即往，叩其相约之意。答曰：“昨日有亵坐槛，甚是不安，今日早来，可占把交椅。”

扛欠户

有欠债屡索不还者，主人怒，命仆辈潜伺其出，扛之以归。至中途，仆暂歇息，其人曰：“快走罢，歇在这里，又被别人扛去，不关我事。”

拘债精

冥王命拘蔡青，鬼卒误听，以为勾债精也，遂摄一欠债者到案。王询之，知其谬，命鬼卒放回。债精曰：“其实不愿回去。阳间无处藏身，正要借此处一躲。”

摆海干

一人专好放生，龙王感之，命夜叉赠一宝钱，嘱曰：“此钱名为摆海干，教他把此钱在海中一摆，海水即干，任将金银宝贝拿去。”夜叉使命付讫。其人日日将钱去摆，遂成大富。后把此钱失去，贪心未足，只将空手海上去摆。一日，撞着夜叉，夜叉曰：“你手内钱都没了，还有何脸面，在此摆甚么？”

卷十一 讥刺部

搬是非

寺中塑三教像，先儒，次释，后道。道士见之，即移老君于中。僧见，又移释迦于中。士见，仍移孔子于中。三圣自相谓曰：“我们原是好好的，却被这些小人搬来搬去搬坏了。”

丈人

有以岳丈之力得魁选行者，或为语嘲之曰：“孔门弟子入试，临揭晓，闻报子张第九。众曰：‘他一貌堂堂，果有好处。’又报子路第十三，众曰：‘这粗人倒也中得高，还亏他这阵气魄好。’又报颜渊第十二，众曰：‘他学问最好，屈了他些。’又报公冶长第五，大家骇曰：‘那人平时不见怎的，为何倒中在前？’一人曰：‘他全亏有人扶持，所以高掇。’问：‘谁扶持他？’曰：‘丈人。’”

大爷

一人牵牛而行，喝人让路，不听，乃云：“看你家爷来。”一人回视曰：“难道我家有这样一个大爷？”

苏杭同席

苏、杭人同席，杭人单吃枣子，而苏人单食橄榄。杭问苏曰：“橄榄有何好处，而兄爱吃他？”曰：“回味最佳。”杭人曰：“等得你回味好，我已甜过半日了。”

狗衔锭

狗衔一银锭而飞走，人以肉喂他不放，又以衣罩去，复甩脱。人谓狗曰：“畜生，你直恁不舍，既不爱吃，复不好穿，死命要这银子何用？”

不停当

有开当者，本钱甚少。初开之月，招牌写一“当”字。未几，本钱发尽，赎者不来，乃于“当”字之上写一“停”字，言停当也。及后赎者再来，本钱复至，又于“停”字之上，加一“不”字。人见之曰：“我看你这典铺中，实实有些不停当了。”

十只脚

关吏缺课，凡空身人过关，亦要纳税，若生十只脚者免。初，一人过关无钞，曰：“我浙江龙游人也。龙是四脚，牛是四脚，人两脚，岂非十脚？”许之。又一人求免税曰：“我乃蟹客也。蟹八脚，我两脚，岂非十脚？”亦免之。

末后一徽商过关，竟不纳税。关吏怒欲责之，答曰：“小的虽是两脚，其实身上之脚还有八只。”官问：“那里？”答曰：“小的徽人，叫做徽獭猫。猫是四脚，獭又四脚，小的两脚，岂不共是十只脚？”

亲家公

有见少妇抱小儿于怀，乃讨便宜曰：“好个乖儿子。”妇知其轻薄，接口曰：“既好，你把女儿送他做妻子罢。”其人答曰：“若如此，你要叫我亲──家公了。”

中人

玉帝修凌霄殿，偶乏钱粮，欲将广寒宫典与下界人皇。因思中人亦得一皇帝便好，乃请灶君皇帝下界议价。既见朝，朝中人讶之曰：“天庭所遣中人，何黑如此？”灶君笑曰：“天下中人，那有是白做的！”

媒人

有忧贫者，或教之曰：“只求媒人足矣。”其人曰：“媒安能疗贫乎？”答曰：“随你穷人家，经了媒人口，就都发迹了！”

表号

一富翁不通文墨，有借马者柬云：“偶欲他出，告假骏足一乘。”翁大怒曰：“我便是一双足，如何借得？”傍友代解曰：“所谓骏足者，马之称号也。”翁乃大笑曰：“不信畜生也有表号。”

精童

有好外者，往候一友。友知其性，呼曰：“唤精童具茶。”已而献茶者，乃一奇丑童子也。其人曰：“似此何名精童？”友白：“正惟一些人（音同‘银’）气也无得。”

相称

一俗汉造一精室，室中罗列古玩书画，无一不备。客至，问曰：“此中若有不相称者，幸指教，当去之。”客曰：“件件俱精，只有一物可去。”主人问：“是何物？”客曰：“就是足下。”

看扇

有借佳扇观者，其人珍惜，以绵衫衬之。扇主看其袖色不堪，谓曰：“倒是光手拿着罢。”

性不饮

一人以酒一瓶、腐一块，献利市神。祭毕，见狗在傍，速命童子收之。童方携酒入内，腐已为狗所啖。主怒曰：“奴才！你当收不收，只应先收了豆腐。岂不晓得狗是从来不吃酒的！”

担鬼人

钟馗专好吃鬼，其妹送他寿礼，帖上写云：“酒一坛，鬼两个，送与哥哥做点剁。哥哥若嫌礼物少，连挑担的是三个。”钟馗看毕，命左右将三个鬼俱送庖人烹之。担上鬼谓挑担鬼曰：“我们死是本等，你却何苦来挑这担子？”

鬼脸

阎王差鬼卒拘三人到案，先问第一个：“你生前作何勾当？”答去：“缝连补缀。”王曰：“你迎新弃旧，该押送油锅。”又问第二个：“你作何生理？”答曰：“做花卖。”王曰：“你节外生枝，发在油锅。”再问第三个，答曰：“糊鬼脸。”王曰：“都押到油锅去。”其人不服，曰：“我糊鬼脸，替大王张威壮势，如何同犯此罪？”王曰，“我怪你见钱多的，便把好脸儿与他，那钱少的，就将歹脸来欺他。”

牙虫

有患牙疼者，无法可治。医者云：“内有巨虫一条，如桑蚕样，须捉出此虫，方可断根。”问：“如何就有恁大？”医曰：“自幼在牙（衙）门里吃大，最能伤人。”

狗肚一句

新官到任，吏跪献鲫鱼一尾，其味佳美，大异寻常。官食后，每思再得，差役遍觅无有。仍向前吏索之，吏禀曰：“此鱼非市中所买。昨偶宰一狗，从狗肚中得者，以为异品，故敢上献。”官曰：“难道只有此鲫了？”吏曰：“狗肚里焉得有第二鲫（读‘句’音）。”

吃粮披甲

一耗鼠在阴沟内钻出，近视者睨视良久，曰：“咦！一个穿貂裘的大老官。”鼠见人随缩入。少刻，又一大龟从洞内扒出，近视曰：“你看穿貂袄的主儿才得进去，又差出个披甲兵儿来了。”

风流不成

有嫖客钱尽，鸨儿置酒饯之。忽雨下，嫖客叹曰：“雨落天留客，天留人不留。”鸨念其撒钱，勉留一宿。次日下雪复留。至第三日风起，嫖客复冀其留，仍前唱叹。鸨儿曰：“今番官人没钱，风留（流）不成。”

好乌龟

时值大比，一人夤缘科举一名，命卜者占龟，颇得佳象，稳许今科公捷。其人大喜，将龟壳谨带随身。至期点名入场，主试出题，旨解茫然，终日不成一字。因抚龟叹息曰：“不信这样一个好乌龟，如何竟不会做文字！”

联宗

眉毛一日忽欲与腋毛联宗，腋毛不肯，曰：“我也在人手下，如何与你联得？有一好去处，引你去联可也。”问：“何处？”曰：“下边新竖旗杆的。”

定亲

一人登厕，隔厕先有一女在焉，偶失净纸，因言：“若有知趣的给我，愿为之妇。”其人闻之，即以自所用者，从壁隙中递与。女净讫径去。其人叹曰：“亲事虽定了一头，这一屁股债，如何得干净？”

有钱夸口

一人迷路，遇一哑子，问之不答，惟以手作钱样，示以得钱方肯指引。此人喻其意，即以数钱与之，哑子乃开口指明去路。其人问曰：“为甚无钱装哑？”哑曰：“如今世界，有了钱，便会说话耳！”

古今三绝

一家门首，来往人屙溺，秽气难闻。因拒之不得，乃画一龟于墙上，题云：“在此溺尿者，即是此物。”

一恶少见之，问曰：“此是谁的手笔？”画者任之，恶少曰：“宋徽宗、赵子昂与吾兄三人，共垂不朽矣。”画者询其故，答曰：“宋徽宗的鹰，赵子昂的马，兄这样乌龟，可称古今三绝。”

白蚁蛀

有客在外，而主人潜入吃饭者。既出，客谓曰：“宅上好座厅房，可惜许多梁柱，都被白蚁蛀坏了。”主人四顾曰：“并无此物。”客曰：“他在里面吃，外边人如何知道。”

乌须药

婢少艾，而主人苍老，屡次偷之不从。主人怒曰：“不受人抬举！你这般做作，我自有法处你。”婢问何法，主人曰：“熬得你阴毛尽白，方许嫁人。”婢曰：“不妨，我自有乌须药。”

吃烟

人有送夜羹饭甫毕，已将酒肉啖尽。正在化纸将完，而群狗环集，其人曰：“列位来迟了一步，并无一物请你，都来吃些烟罢。”

烦恼

或问：“樊迟之名谁取？”曰：“孔子取的。”问：“樊哙之名谁取？”曰：“汉祖取的。”又曰：“烦恼之名谁取？”曰：“这是他自取的。”

猫逐鼠

昔有一猫擒鼠，赶入瓶内，猫不舍，犹在瓶边守候。鼠畏甚，不敢出。猫忽打一喷嚏，鼠在瓶中曰：“大吉利。”猫曰：“不相干，凭你奉承得我好，只是要吃你哩！”

祝寿

猫与耗鼠庆生，安坐洞口，鼠不敢出。忽在内打一喷嚏，猫祝曰：“寿年千岁！”群鼠曰：“他如此恭敬，何妨一见？”鼠曰：“他何尝真心来祝寿啰，骗我出去，正要狠嚼我哩。”

心狠

一人戏将数珠挂猫项间，群鼠私相贺曰：“猫老官已持斋念佛，定然不吃我们的了。”遂欢跃于庭，猫一见，连哺数个。众鼠奔走，背地语曰：“吾等以为他念佛心慈了，原来是假意修行。”一答曰：“你不知，如今世上修行念佛的，比寻常人的心肠更狠十倍。”

嘲恶毒

蜂与蛇结盟，蜂云：“我欲同你上江一游。”蛇曰：“可，你须伏在我背间。”行到江中，蛇已无力，或沉或浮。蜂疑蛇害己，将尾刺钉紧在蛇背上。蛇负疼骂曰：“人说我的口毒，谁知你的肚里更毒！”

讥人弄乖

凤凰寿，百鸟朝贺，惟蝙蝠不至。凤责之曰：“汝居吾下，何倨傲乎？”蝠曰：“吾有足，属于兽，贺汝何用？”一日，麒麟生诞，蝠亦不至，麟亦责之。蝠曰：“吾有翼，属于禽，何以贺欤？”麟、凤相会，语及蝙蝠之事，互相慨叹曰：“如今世上恶薄，偏生此等不禽不兽之徒，真个无奈他何！”

素毒

人问：“羊肉与鹅肉，如何这般毒得紧？”或答曰：“生平吃素的。”

白嚼

三人同坐，偶谈及家内耗鼠可恶。一曰：“舍间饮食，落放不得，转眼被他窃去。”一云：“家下衣服书籍，散去不得，时常被他侵损。”又一曰：“独有寒家老鼠不偷食咬衣，终夜咨咨叫到天明。”此二人曰：“这是何故？”答曰：“专靠一味白嚼。”

嚼蛆

有善说笑话者，人嘲之曰：“我家有一狗，落在粪坑中，三年零六个月还不曾死。”其人曰：“既然如此，他吃些甚么？”答曰：“单靠嚼蛆。”

笑话一担

秀才年将七十，忽生一子，因有年纪而生，即名年纪。未几，又生一子，似可读书者，命名学问。次年，又生一子，笑曰：“如此老年，还要生儿，真笑话也。”因名曰笑话。三人年长无事，俱命入山打柴。及归，夫问曰：“三子之柴孰多？”妻曰：“年纪有了一把，学问一些也无，笑话倒有一担。”

引避

有势利者，每出，逢冠盖，必引避。同行者问其故，答曰：“舍亲。”如此屡屡，同行者厌之。偶逢一乞丐，亦效其引避，曰：“舍亲。”问：“为何有此令亲？”曰：“但是好的，都被你认去了。”

取笑

甲乙同行，甲望见显者冠盖，谓乙曰：“此吾好友，见必下车，我当引避。”不意竟避入显者之家，显者既入门，诧曰：“是何白撞，匿我门内！”呼童挞而逐之。乙问曰：“既是好友，何见殴辱？”答曰：“他从来是这般与我取笑惯的。”

吃橄榄

乡人入城赴酌，腰席内有橄榄焉。乡人取啖，涩而无味，因问同席者曰：“此是何物？”同席者以其村气，鄙之曰：“俗。”乡人以为“俗”是名，遂牢记之。归谓人曰：“我今日在城尝一奇物，叫‘俗’。”众未信，其人乃张口呵气曰：“你们不信，现今满口都是俗气哩。”

避首席

有病疯疾者，延医调治，医辞不肯用药。病者曰：“我亦自知难医，但要服些生痰动气的药，改作痨、膨二症。”医曰：“疯、痨、膨、膈，同是不起之症，缘何要改？”病者曰：“我闻得疯、痨、膨、膈，乃是阎罗王的上客。我生平怕做首席，所以要挪在第二、第三。”

瓦窑

一人连生数女，招友人饮宴。友作诗一首，戏赠之云：“去岁相招因弄瓦，今年弄瓦又相招。弄去弄来都弄瓦，令正原来是瓦窑。”

嘲周姓

浙中盐化地方，有查、祝、董、许四大族，簪缨世冑，科甲连绵。后有周姓者，偶发两榜，其居乡豪横，欲与四大姓并驾齐驱。里人因作诗嘲之曰：“查祝董许周，鼋鼍蛟龙鳅，江淮河海沟，虎豹犀象猴。”

嘲滑稽客

一人留客午饭，其客已啖尽一碗，不见添饭。客欲主人知之，乃佯言曰：“某家有住房一所要卖。”故将碗口向主人曰：“椽子也有这样大。”主人见碗内无饭，急呼童使添之。因问客曰：“他要价值几何？”客曰：“如今有了饭吃，不卖了。”

认族

有王姓者，平素最好联谱，每遇姓相似者，不曰寒宗，就说敝族。偶遇一汪姓者，指为友曰：“这是舍侄。”友曰：“汪姓何为是盛族？”其人曰：“他是水窠路里王家。”遇一匡姓者，亦认是侄孙。人曰：“匡与王，一发差得远了。”答曰：“他是墙内王家。”

又指一全姓，亦云：“是舍弟。”“一发甚么相干？”其人曰：“他从幼在大人家做蔑片的王家。”又指姓毛者是寒族，友大笑其荒唐，曰：“你不知，他本是我王家一派，只因生了一个尾巴，弄得毛头毛脑了。”人问：“王与黄同音，为何反不是一家？”答同：“如何不是？那是廿一都田头八家兄。”

卷十二 谬误部

见皇帝

一人从京师回，自夸曾见皇帝。或问：“皇帝门景如何？”答曰：“四柱牌坊，金书‘皇帝世家’。大门内匾，金书‘天子第’。两边对联是：‘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居。’”

又问：“皇帝如何装束？”曰：“头戴玉纱帽，身穿金海青。”问者曰：“明明说谎，穿了金子打的海青，如何拜揖？”其人曰：“呸！你真是个冒失鬼，皇帝肯与那个作揖的？”

僭称呼

一家父子僮仆，专说大话，每每以朝廷名色自呼。一日，友人来望，其父出外，遇其长子，曰：“父王驾出了。”问及令堂，次子又云：“娘娘在后花园饮宴。”友见说话僭分，含怒而去。

途遇其父，乃述其子之言告之。父曰：“是谁说的？”仆在后云：“这是太子与庶子说的。”其友愈恼，扭仆便打。其父忙劝曰：“卿家弗恼，看寡人面上。”

看镜

有出外生理者，妻要捎买梳子，嘱其带回。夫问其状，妻指新月示之。夫货毕，忽忆妻语，因看月轮正满，遂依样买了镜子一面带归。妻照之骂曰：“梳子不买，如何反取了一妾回来？”两下争闹。

母闻之往劝，忽见镜，照云：“我儿有心费钱，如何讨恁个年老婆儿？”互相埋怨，遂至讦讼。官差往拘之，差见镜，慌云：“才得出牌，如何就出添差来捉违限？”及审，置镜于案，官照见大怒云：“夫妻不和事，何必央请乡官来讲分上！”

高才

一官偶有书义未解，问吏曰：“此处有高才否？”吏误认以为裁缝姓高也，应曰：“有。”即唤进，官问曰：“‘贫而无谄’，如何？”答曰：“裙而无裥，折起来。”又问：“‘富而无骄’，如何？”答曰：“裤若无腰，做上去。”官怒喝曰：“唗！”裁缝曰：“极是容易，若是皱了，小人有熨斗，取来烫烫。”

谢赏

一官坐堂，偶撒一屁，自说“爽利”二字。众吏不知，误听以为“赏吏”，冀得欢心，争跪禀曰：“谢老爷赏。”

不识货

有徽人开典而不识货者，一人以单皮鼓一面来当，喝云：“皮锣一面，当银五分。”有以笙来当者，云：“斑竹酒壶一把，当银三分。”有当笛者，云：“丝绢火筒一根，当银一分。”后有持了事帕来当者，喝云：“虎狸斑汉巾一条，当银二分。”小郎曰：“这物要他何用？”答云：“若还不赎，留他来抹抹嘴也好。”

外太公

有教小儿以“大”字者，次日写“太”字问之，儿仍曰：“‘大’字。”因教之曰：“中多一点，乃太公的‘太’字也。”明日写“犬”字问之，儿曰：“太公的‘太’字。”师曰：“今番点在外，如何还是‘太’字？”儿即应曰：“这样说，便是外太公了。”

房事

一丈母命婿以房典银，既成交，而房价未足。因作书促之云：“家岳母房事悬望至紧，刻不可缓，早晚望公垂慈一处，以济其急。至感，至感。”

卖粪

一家有粪一窖，招人货卖，索钱一千，买者还五百。主人怒曰：“有如此贱粪，难道是狗撒的？”乡人曰：“又不曾吃了你的，何须这等发急。”

出丑

有屠牛者，过宰猪者之家，其子欲讳“宰猪”二字，回云：“家尊出亥去了。”屠牛者归，对子述之，称赞不已。子亦领悟，次日屠猪至，其子亦回云：“家父往外出丑去了。”问：“几时归？”答曰：“出尽丑自然回来了。”

戏嫂臂

兄患病献神，嫂收祭物，叔将嫂臂暗掐一把。嫂怒云：“看你肥肉吃得几块！”兄在床上听见，叫声：“兄弟没正经，你嫂嫂要留来结识人头的，大家省口出客罢。”

利市

一人元旦出门云：“头一日必得利市方妙。”遂于桌上写一“吉”字。不意连走数家，求一茶不得。将“吉”字倒看良久，曰：“原来写了‘口干’字，自然没得吃了。”再顺看曰：“吾论来，竟该有十一家替我润口。”

官话

有兄弟经商，学得一二官话。将到家，兄往隔河出恭，命弟先往见其父。父问曰：“汝兄何在？”弟曰：“撒（音同‘杀’）屎（音同‘死’）。”父惊曰：“在何处杀死的？”答曰：“河南。”父方悲恸而兄已至，父遂骂其次子：“何得妄言如是？”曰：“我自打官话耳。”父曰：“这样官话，只好吓你亲爷罢了。”

掌嘴

一乡人进城，偶与人竞，被打耳光子数下。赴县叫喊，官问：“何事？”曰：“小人被人打了许多乳光。”官不信，连问，只以“乳光”对。官大怒，呼皂隶掌嘴。方被掌，乡人遽以指示官：“正是这个样子。”

乳广

一乡人涉讼，官受其贿，临审复掌嘴数下。乡人不忿，作官话曰：“老牙，你要人觜（言银子也），我就人觜，要铜团（言铜钱也）就铜团，要尾（言米也）就尾，为何临了来又歹我的乳广（耳光）？”

官物

一大气脬过关，关吏见之，指其夹带漏税。

其人辩曰：“小的是疝气病。”吏曰：“既是扇子柄，难道不要起税的么？”曰：“疼的疝气病。”吏曰：“藤扎扇子柄，一发要报税了。”其人曰：“老爷，不是，是疼的大气脬。”吏怒曰：“铜的大剃刀，岂该容汝漏税？责打二十，以正其罪！”

此人被打出来，偶为尿急，对人家门首撒之。门内妇人大骂，其人曰：“娘子休骂，我这官物，比众不同，才在衙门里纳过税，娘子就请看何妨。”

初上路

一人初上北路，才骑牲口踏镫，掉落一鞋。其人因作官话大声曰：“阿呀，掌鞭的，我的鞋（杜撰官话，读‘爷’音）。”赶鞭的以为唤他做爷，答云：“爷，不敢。”其人愈发急，大呼曰：“我的鞋，我的鞋！”掌鞭的不会其意，亦连声回应曰：“爷，小的怎么敢？”其人只得仍作乡语，怒骂曰：“搠杀那娘，我一只鞋（读作‘椓’音）子脱掉了！”

闹一闹

一杭人妇，催轿往西湖游玩，贪恋湖上风景，不觉归迟。时已将暮，怕关城门，心中着急，乃对轿夫言曰：“轿夫阿哥，天色晚了，我多把银钱打发，你与我尽力闹一闹。早行进到里头去，不但是我好，连你们也落得自在快活些。”

摸一把

妇人门首买菜，问：“几个钱一把？”卖者说：“实价三个钱两把。”妇还两个钱三把，卖者云：“不指望我来摸娘娘一把，娘娘倒想要摸我一把，讨我这样便宜。”

苏空头

一人初往苏州，或教之曰：“吴人惯扯空头，若去买货，他讨二两，只好还一两。就是与人讲话，他说两句，也只好听一句。”

其人至苏，先以买货之法，行之果验。后遇一人，问其姓，答曰：“姓陆。”其人曰：“定是三老官了。”又问：“住房几间？”曰：“五间。”其人曰：“原来是两间一披。”又问：“宅上还有何人？”曰：“只房下一个。”其人背曰：“原还是与人合的。”

连偷骂

吴人有灌园者，被邻居窃去蔬果，乃大骂曰：“入娘贼，春天偷了我婶（笋），夏天又来偷我妹（梅）子，到冬来还要偷我个老婆（萝卜）。”

鸟出来

一家养子瞒人，邻翁问其妇曰：“娘子恭喜，添了令郎。”妇曰：“并无此事，要便是你鸟出来的。”

轧棉花

姑嫂二人地上轧棉花，嫂问姑：“轧得几何？”姑曰：“尽力轧得两腿酸麻，轧个戎（同‘绒’）勿出。”

庆生

松江有妪诞辰，子侄辈商所以庆生者。一曰：“叫伙戏子与渠汤汤，好弗热闹。”一曰：“个非阿娘所好，弗如寻几个和尚，与渠笃笃倒好。”

贺寿

贺友寿者，其友先期躲生，锁门而出。一日，路上遇见，此人惯作歇后语，因对友曰：“前兄寿日，弟拉了许多‘丧门吊’（客），替你‘生灾作’（贺），谁料你家‘入地无’（门），竟是‘披枷带’（锁）了。”

寿气（器）

一老翁寿诞，亲友醵分，设宴公祝，正行令，各人要带说“寿”字。而壶中酒忽竭，主人大怒，客曰：“为何动寿气（器）？”一客云：“欠检点，该罚。”少顷，又一人唱寿曲，傍一人曰：“合差了寿板。”合席皆曰：“一发该罚。”

譬字令

众客饮酒，要譬字“四书”一句为令，说不出者，罚一巨觥。首令曰：“譬如为山。”次曰“譬如行远必自迩”，以及“譬之宫墙”等句。落后一人无可说得，乃曰：“能近取譬。”众哗然曰：“不如式，该罚。如何譬字说在下面？”其人曰：“屁原该在下，诸兄都从上来，不说自倒出了，反来罚我？”

不知令

饮酒行令，座客有茫然者。一友戏曰：“不知令，无以为君子也。”其人诘曰：“不知‘命’为何改作‘令’字？”答曰：“《中庸》注云：‘命犹令也。’”

十恶不赦

乡人夤缘进学，与父兄叔伯暑天同走，惟新生撑伞。人问何故，答曰：“入学不晒（乡音‘十恶不赦’读）。”

馄饨

苏州人有卖馄饨者，夫偶出，令其妻守店，姿色甚美。一人来买馄饨，因贪看想慕出神，叫曰：“娘子，我要买你饨（臀）。”妇应曰：“你为何脱落子馄（魂）啰？”

茶屑

一妇人向山客买茶叶，客问曰：“娘子还是要细的，要粗的？”妇曰：“粗细倒也都用得着，只不要屑（泄）。”

卖糖

一糖担歇在人家门首敲锣，妇喝曰：“快请出去，只管在此挲甚么？挲出个小的儿来，又要害我淘气。”

食蔗

一家请客，摆列水果。家主母取甘蔗食之，连声叫淡。厨司曰：“娘娘想是梢（骚）了。”

秤人

天赦日秤人，婆先将媳上秤，婆云：“娘子，你放在大花星上正好。”次秤婆，媳云：“看婆婆不出，到（倒）梢（骚）了。”

蚬子

两人相遇，各问所生子女几何。一曰：“五女。”一曰：“一子。”生女者曰：“一子是险子。”生子者怒曰：“我是蚬子，强如你养了许多肉蚌。”

绵在凳

一女买绵子，正在讲价，卖者欲出小恭，踌躇不决。女云：“你放在此，难道我偷了不成？”其人曰：“既如此，大娘绵（眠）在凳上，待我撒出了来。”

撒屁秤

一人问邻妇借秤，妇回云：“我家这管撒屁秤，是用不得的。”其人曰：“娘子，你在前另有不撒屁的，求借我用一用。”

底下硬

一人夜膳后，先在板凳上去睡，翻身说：“底下硬得紧。”妻在灶前听见，回言曰：“不要忙，收拾过碗盏就来了。”

手氏

一人年逾四旬始议婚，自惭太晚，饰言续弦。及娶后，妻察其动静，似为未曾婚者。乃问其前妻何氏，夫骤然不及思，遽答曰：“手氏。”

两夫

丈夫欲娶妾，妻曰：“一夫配一妇耳，娶妾见于何典？”夫曰：“孟子云：‘齐人有一妻一妾。’又曰：‘妾妇之道。’妾自古有之矣。”妻曰：“若这等说，我亦当再招一夫。”夫曰：“何故？”妻曰：“岂不闻《大学》上云：‘河南程氏两夫’。《孟子》中亦有‘大丈夫’、‘小丈夫’。”

日饼

中秋出卖月饼，招牌上错写“日饼”。一人指曰：“‘月’字写成白字了。”其人曰：“我倒信你骗，‘白’字还有一撇哩！”

禁溺

墙脚下恐人撒尿，画一乌龟于壁上，且批其后曰：“撒尿者即是此物。”一人不知那里，仍去屙溺。其人骂曰：“瞎了眼睛，也不看看。”撒尿者曰：“不知老爹在此。”

墙龟

墙上画一乌龟，专禁人屙尿。一人竟撒，主家喝曰：“你看！”其人云：“原来乌龟在此看我撒尿。”

说大话

主人谓仆曰：“汝出外，须说几句大话，装我体面。”仆领之。值有言“三清殿大”者，仆曰：“只与我家租房一般。”有言“龙衣船大”者，曰：“只与我家帐船一般。”有言“牯牛腹大”者，曰：“只与我家主人肚皮一般。”

挣大口

两人好为大言。一人说：“敝乡有一大人，头顶天，脚踏地。”一人曰：“敝乡有一人更大，上嘴唇触天，下嘴唇着地。”其人问曰：“他身子藏在那里？”答曰：“我只见他挣得一张大口。”

天话

一人说：“昨日某处，天上跌下一个人来，长十丈，大二丈。”或问之曰：“亦能说话否？”答曰：“也讲几句。”曰：“讲甚么话？”曰：“讲天话。”

谎鼓

一说谎者曰：“敝处某寺中有一鼓，大几十围，声闻百里。”傍又一人曰：“敝地有一牛，头在江南，尾在江北，足重有万余斤，岂不是奇事？”众人不信。其人曰：“若没有这只大牛，如何得这张大皮，幔得这面大鼓？”

大浴盆

好说谎者对人曰：“敝处某寺有一脚盆，可使千万人同浴。”闻者不信。傍一人曰：“此是常事，何足为奇？敝地一新闻，说来才觉诧异。”人问：“何事？”曰：“某寺有一竹林，不及三年，遂长有几百万丈，如今顶着天公长不上去，又从天上长下来。岂不是奇事？”众人皆谓诳言。其人曰：“若没有这等长竹，叫他把甚么篾子，箍他那只大脚盆？”

两企慕

山东人慕南方大桥，不辞远道来看。中途遇一苏州人，亦闻山东萝卜最大，前往观之。两人各诉企慕之意。

苏人曰：“既如此，弟只消备述与兄听，何必远道跋涉？”因言：“去年六月初三，一人自桥上失足堕河，至今年六月初三，还未曾到水，你说高也不高？”山东人曰：“多承指教。足下要看敝处萝卜，也不消去得，明年此时，自然长过你们苏州来了。”

误听

一人过桥，贴边而走，傍人谓曰：“看仔细，不要踏了空。”其人误听说他偷了葱，因而大怒，争辩不已。复转诉一人，其人曰：“你们又来好笑，我素不相认，怎么冤我盗了钟？”互相厮打，三人扭结到官。

官问三人情事，拍案恚曰：“朝廷设立衙门，叫我南面坐，尔等反叫我朝了东！”掣签就打。官民争闹，惊动后堂。适奶奶在屏后窃听，闻之柳眉倒竖，抢出堂来，拍案吵闹曰：“我不曾干下歹事，为何通同众百姓要我嫁老公！”

招弗得

松江人无子，一友问：“尊嫂曾养否？”其人答曰：“房下养（痒）是常常养呢，只是孽（入）深招（抓）勿得。”

圆谎

有人惯会说谎，其仆每代为圆之，一日，对人说：“我家一井，昨被大风吹往隔壁人家去了。”众以为从古所无，仆圆之曰：“确有其事。我家的井，贴近邻家篱笆，昨晚风大，把篱笆吹过井这边来，却像井吹在邻家去了。”

一日，又对人说：“有人射下二雁，头上顶碗粉汤。”众又惊诧之，仆圆曰：“此事亦有。我主人在天井内吃粉汤，忽有一雁堕下，雁头正跌在碗内，岂不是雁头顶着粉汤。”一日，又对人说：“寒家有顶漫天帐，把天地遮得严严的，一些空隙也没有。”仆乃攒眉曰：“主人脱煞扯这漫天谎，叫我如何遮掩得来。”

笑林广记

[清] 程世爵

程世爵自序

宇宙内形形色色，何莫非行乐之资？天壤间见见闻闻，孰不是赏心之具？

仆自束发受书，于今更数十寒暑矣。嗟马齿之加长，志空伏枥；望鹏程而莫及，身阻登梯。造凤之才，不克和声而鸣盛；续貂乏技，安能大笔以起衰？胸内悉蕴藏垒块，端须浇酒三杯；眼前多变幻烟云，辄自填词一曲。用效庄周之幻化，聊全曼倩之谈谐，遂不觉转愁成喜，破涕为欢矣。爰自杜门谢客，假余岁月宽闲；闭户著书，凛彼光阴迅速。抒胸中所记忆，必教尽相穷形；佐腕底成文章，原属耳闻目见。

倘或逢人说鬼，对客解颐，有时拍案叫奇，供余适口，遂使鄙庐顿作为安乐窝，鼓大块尽成欢乐场。岂非一时快意事哉！乃到门多请事钞传，书直会夫纸贵；爰入市以付剞劂，买奚需以争争。世有同我以讥刺劝讽有关名教者，非余之知音也；世有谓我以喜笑怒骂皆成文章者，则余之知己也。

光绪二十有五年岁次已亥仲夏

平江程世爵序

套诗

一僧，帽被大风吹去。或套黄鹤诗诮之曰：“帽子已随大风去，此地空余和尚头。帽子一去不复返，此头千载光悠悠。”

述梦

有人爱作日记。夜做一梦甚奇，亦记之，并作述梦诗四句云：“梦境亦奇哉，粪门一道开。仿佛要拉屎，越拉越进来。”

盗官

一盗为里党所逐，携赃窜迹他省，遂捐官焉。势利者以女妻之。伊在需次，恣意挥霍，所用甚奢，未测其财所自来。暮出晓归，形殊诡秘。妻问之，惟以夜宴对。妻终疑之。

一夕华服夜出，妻蹑其后。见其人败寺，易短衣。悄步而行。至僻巷，出斧凿壁，俄成一洞，蛇行而进。妻急归，集婢媪，易男装，伪为巡夜者，伺于洞侧。俟夫出，齐捉之。俯伏不敢仰视，曳下重责二十。提裤而起，四顾无人，不知巡役辈何往矣。易华服，叩门而归。

妻问昨夜何往，伊以夜宴看剧对。问演何剧，答曰：“《长生殿》全本。”妻曰：“吾闻昨夜只演的杂剧。开场是《燕子笺钻狗洞》，末场是《勘皮靴打打蓖》耳。”伊知败露，红涨于面，不敢措一词。妻指天画地而骂曰：“汝乃穿窬之辈，混迹于衣冠之中，廉耻已经丧尽。不意既仕之后，复萌故态，仍不改昏夜之行。以此知贪黩凶残之吏，皆昏夜乞怜，白昼骄人之徒耳。夫也不良，终身失望。吾宁为丐妇，耻为盗妻也。”言讫，出门而逝。

斗铭

日用各物以斗名者甚多。都中挟优者亦谓之斗，且谓之老斗，不知何所取意。盖挟优之斗，人类不同，日用之斗，情形各异。今将日用之斗，撰以“斗铭”，竟有与挟优之斗相肖者，录之以博一粲。

旗杆斗，比假泣极穷老斗，高高乎妄自尊，空空兮穷措大。望之不可及，有名而无实。

量米斗，比客商老斗。富贾大商，气概端方。满则终覆，倾尽糟糠。

熨衣斗，比跟官老斗。有钱热斗，执热怕凉。吹嘘用人，浮躁飞扬。

乌烟斗，比爱吹妆虚老斗。满腹尽屎，一窍不通。乌烟瘴气，执迷一生。

香斗，比吃镶边老斗。纸糊老斗，满腹尽灰。爱吃镶边，口是心非。

门上斗，比下等老斗。下等相公，抱关小吏。既卑且污，左右并肩，郁垒神荼。

魁星斗，比穷举人老斗。甫掇一第，暂借文光。空空妙手，傀儡戏场。

墨线斗，比各部经承老斗。虚有墨沈，吐丝抽毫。要人牵引，不拔一毛。

栳斗，比穷老斗。本不像斗，亦要妆虚。淋漓有限，点点滴滴。

剃头担上斗，比应试举子老斗。头戴金顶，东走西跑。局面不大，眼孔更小。

验鸭

主人请客，酒菜淡薄，鸭子瘦而小硬。一生客诮之曰：“我昨日下乡，遇一官相验，乃是一只死鸭。”主人曰：“岂有验鸭之理？”客曰：“亲见填为尸格，验得已死鸭子一只。仰面，面色黄，眼闭口开，肚腹塌陷，两肩耸，两腿伸，项下有刀伤一处，宽三分，深抵骨，骨未损。乃系生前挨饿，病后受伤身死。”

捏虱

一人脖子上一虱子，用手捏下，恐人嫌脏，忙掷地曰：“我当是一个虱子，原来不是虱子。”一人在地捡起，讥之曰：“我当不是虱子，原来是一个虱子。”

问心

六弟兄同居旅店。老大蹲厕，见粪坑内有一柿子，讶之曰：“是谁的心落在这里？”适店东看见，亦误认是心，来问老大，老大说：“不是我的心。我的心是黑的，不能那样赤。”又问老二，老二说：“也不是我的心。我的心不在胸中，现在胁下。”

又问老三，老三说：“更不是我的心。我的心是两个联在一处，人人常说我有二心。我何尝是一个心？”又问老四，老四说：“我的心早已丢了，至今尚未去寻。所谓有放心而不知求者，即是我。”问老五，老五说：“我的心早坏了。若不是胆包着，早掉了。”又问老六，老六说：“我生下来就没心。故人常骂我天生来没有良心。我何曾有过心？”

画影

一老陕骤富，欲画影像悬之祠堂。托一乡下人去办，竟误买春册一幅，老陕不知也。到祭祀之期，男妇咸集。老陕打开一看，谓众人曰：“你大家等等再来，咱的祖宗还在那里睡觉呢。”

爵诨

爵有五等，公侯伯子男。功在五等以上者，乃封王。想当初宠赐功勋，何等尊贵？到而今代远年湮，式微日甚，其穷不敦品，更有甚于闲散之人者。有人以同音不同字之语嘲之曰：“何谓公，丫头老婆硬上弓；何谓侯，一毛不拔白吃狗；何谓伯，胡吹乱谤惯说白；何谓子，寡廉鲜耻无赖子；何谓男，少吃无穿实在难；何谓王，穷凶极恶等闲亡。”

捉鬼

玉皇命钟馗至阳世捉鬼。钟馗领旨，带领鬼卒到下界仗剑捉之。谁知阳世之鬼，比阴间多而且凶。

众鬼见钟馗来捉，那冒失鬼上前夺剑，伶俐鬼搬腿抽腰。讨贱鬼拉靴摘帽，下作鬼解带脱袍，无二鬼掀须掠眉，穷命鬼窃剑偷刀。淘气鬼抠鼻剜眼，酿脸鬼唠里唠叨，醉鬼跌倒身上，色鬼双手抱住。这钟馗有法无法，众恶鬼既号且啕。

钟馗正在为难，忽见一胖大和尚，皤皤大腹，嘻嘻而来。将钟馗扶起，说：“伏魔将军，为何这样狼狈？”钟馗说：“想不到阳世之鬼，如此难捉。”和尚说：“不妨，等我替你捉来。”这和尚见了众鬼，呵呵大笑，张巨口咕噜一声，把众鬼全吞在肚内。

钟馗大惊说：“师父实在神通广大。”和尚说：“你不知道，这等孽鬼，世上最多。也和他论不得道理，讲不得人情，只用大肚皮装了就是了。”

题真

一秀才善讥谑。一考翁写真乞题，秀才题：“画工真彩，老貌堂皇。乌巾白发，龟雀呈祥。”老翁大喜。后有读之者曰：“横读则‘画老乌龟’也。”老翁毁之。

有隶卒乞书门联，秀才书其左曰“英雄”，右曰“豪杰”。隶卒大喜，具酒馔，乞卒成之。遂书曰：“英雄手执猫竹板，豪杰头带野鸡毛。”隶含怒。秀才后因诙谑，黜儒为吏。作口占自嘲曰：“生员黜罢去充吏，不怨他人只怨自。丝绦员领都一般，只是头巾添两翎。”

耳语

吕新吾先生云：“天下事无不可对人言。”若不可对人言，其事可知也。

士大夫磊落光明，正言谠论，侃侃而对，无所谓耳语者。近今世风日浇，竟有宾客宴会之际，每每携友离坐，另觅无人之处。其呫嗫小语，宛似女儿，挽头交语，一如伉俪，良可慨也。

然世间亦有应耳语之人，更有应私语之事。譬如偷情，月下星前，夜半私语，香口密约，携手言私，此应耳语之人也；譬如优伶，一见相知，百般亲密，左右并肩，惟恐人知，此应私语之事也。

试问喜耳语者，果其人乎？果其事乎？予曰：“不然。”

酒品

人事皆有品，惟酒品不一。

花间月下，曲水流觞，一杯轻醉，酒入诗肠，此之谓儒饮，如雅人蕴藉一般；二三良友，月夕花晨，名姝四座，低唱浅斟，此之谓仙饮，如瑶池醉月一般；礼席丰筵，繁文缛节，终日拘挛，惟恐僭越，此之谓囚饮，如拘禁罪囚一般；杯不厌大，酒要满斟，持筹呼马，大肆鲸吞，此之谓驴饮，如行路渴驴一般；冠袍带履，坐分昭穆，让箸举杯，纳身轨物，此之谓葬饮，如衣冠殓葬一般；倒地谩骂，呕哕成渠，僵卧不醒，人事不知，此之谓尸饮，如饥莩倒卧一般；友人田饮，诗曰：“村酒香甜鱼稻肥，几人畅饮到斜晖。天宽地阔知何有，家家扶得醉人归。”此又饮中逸品。

半鲁

把弟兄善诙谐。把兄具帖请把弟吃酒，上写某日某时半鲁候叙。把弟看帖，不解所谓。至日赴约，桌上只有鱼一盘，至终席别无他菜。把弟曰：“不识尚有别味否？”把兄曰：“帖上写明半鲁候叙。鱼者，鲁之半也。照帖治席，夫复何求。”把弟怫然而去。

翌日，把弟请把兄，亦写半鲁候叙。把兄赴约，只见院中设摆桌椅，桌上毫无一物。让坐后但见赤日当空，晒不可当。把兄谓把弟曰：“今日拜领厚赐，因何酒菜俱无？即半鲁之鱼，亦我所欲也。”把弟曰：“你昨日用的是上半鲁，我今日用的是下半鲁。上半鲁，鱼也；下半鲁，日也。吾兄只好晒晒日头罢。”

儒医

一人读书未成，学医，自称儒医。一日下乡看病。行至中途，甚觉口渴，令轿夫觅茶。轿夫说：“来此荒郊，无处觅茶。惟有村外有一学堂，颇可往来。但是那教书先生性怪僻，有人到伊书房，先要讲道学，讲对了，岂只吃茶，连酒饭都有；若不对，立时挥之门外。”

医生曰：“我乃儒医，满腹诗书，乡下学究何足道哉？”遂乘轿而往。叩门而入，见一先生，岸然道貌，欠身微让，拱手而言曰：“足下此来，莫非讲道乎？”医生曰：“特来借茶。”先生曰：“且慢，我先出对你说，试试你学问何如，对曰：‘碧桃满树柳千条。’”医生对曰：“红枣二枚姜一片。”先生喜曰：“语不忘本，是儒医也。”捧香茶与之。医生畅饮，觉风生两腋，诗思益清矣，谢之而去。

至夏日，医生又下乡看病。路经书房，不见先生。乃因夏日炎热，移居竹林深处，访之始见。先生曰：“别来无恙乎？我再出对你对。对曰：‘避暑最宜深竹院。’”医生对曰：“伤寒应用小柴胡。”先生甚赞，送点心与他。吃毕而去。至秋天下乡，又来拜访。先生又出对曰：“丹桂飘香，遍满三千界。”医生对曰：“梧桐子大，每服四十丸。”先生甚喜，以酒觞之。饮毕而去。

至冬日下乡，又来相见，正值大雪，先生又出对曰：“大地无分南北，遍洒梅花。”医生寻思良久，乃对曰：“小妾有件东西，倒悬药碾。”先生一闻此言，掀髯大笑曰：“足下奇才妙想，竟将令妾那件东西拿出来与人作对，可谓现身说法，大公无我矣。”设盛馔款之。医生满饮三杯，既醉且饱，拜谢而别。

行至中途，在轿中甚觉高兴，乃吟诗曰：“乘醉归来喜可知，正是吾侪得意时。此去谁人还出对，闲时遣兴与吟诗。博来腹内三杯酒，全仗家中两片皮。从此门前悬人碾，个中居士是儒医。”

咏钟

有四人自负能诗。一日同游寺中，见殿角悬钟一口，各人诗兴勃然，遂联句一首。其一曰：“寺里一口钟。”次曰：“本质原是铜。”三曰：“覆起像只碗。”四曰：“敲来嗡嗡嗡。”吟毕，互相赞美不止，自以为诗中敏捷无出其右者。但天地造化之气，已泄尽无遗，定夺我辈寿算矣。四人忧疑，相聚而泣。

傍有一掏粪者，觇之共哭。四人问曰：“你因何也哭？”答曰：“我哭你四人一凡屎，怎么掏？”四人大怒，聚众而殴。一老者劝曰：“四位不必动气，这是掏粪的不是，此乃屁之故，非粪之故也。虽与粪无碍，但各要患奇病四十九日。”众问：“何病？”答曰：“屁放多了，屁股眼儿疼。”

屁精

人之气血，下行为顺，上行为逆。屁者，谷气下泄也。打胡说者，谓之屁；作谬文者，亦谓之屁，腐气上行也。近今打胡说者满天下，作谬文者遍人寰，于是积众屁以成大屁，年深日久，竟成了一个屁精。

这屁精在幽谷中，养气息声，千有余年。偶撒一屁，声震山谷，气贯云霄。人触之则靡，物遇之则摧。荡荡乎人在屁中，屁塞天外也。阎君知屁精为虐，差人捉之。众鬼来至谷口，正值放屁之时，被屁一冲，翻筋斗仍折回森罗殿前。阎君不胜骇异。判官曰：“曷不请布袋僧收之？”王请布袋僧至，以布袋堵谷口，将屁精摄之袋中，来阎君殿前复命。阎君看那布袋，鼓逢逢如假名士，外柔内虚，中无一物。突见一股黑气，破袋而出，投入轮回，脱生一教书人家去矣。

及长大，哪有书香，满脸屁气。依然说屁话，作屁文，由屁童中屁生。值大屁之年，入大肠，坐屎号，出“譬如为山”题，作了三篇屁文，一首屁诗。遇一屁房师，荐之屁主考，中了屁举人，挑一屁县令。坐堂满口放屁，考试专取屁文。屁声洋溢，声闻于宪。究出屁精，一断因果，竟置诸大辟焉。

背送

教书先生开馆日久，未见有送学生者。遂将《三字经》挂在竿头，悬之门外，为招学之望。

悬之许久，仍未见送。私心自揣：“必因学馆路远，恐学生跋涉之故。”只得又出招贴，上写：“学生年少力微，难堪往来劳动。如有肯送来学，情愿背接背送。”此贴一出，送学者接踵而来。一日，先生背学生行至中途。背上学生遇一同窗者，在先生背上呼曰：“恕罪恕罪，我就不下先生了。”

刻板

一先生最爱放屁。将椅子挖一窟窿，为放屁出气之所。东家见而问之，先生因述其所以然。东家曰：“放屁只管放屁，何必刻板？”

偷酒

一先生好饮酒。馆童爱偷酒，偷的先生不敢用人。自谓必要用一不会吃酒者，方不偷酒；然更要一不认得酒者，乃真不吃，始不偷也。

一日，友人荐一仆至。以黄酒问之，仆以陈绍对。先生曰：“连酒之别名都知，岂只会饮。”遂遣之。又荐一仆至。问酒如初，仆以花雕对。先生曰：“连酒佳品竟知，断非不饮之人。”又遣之。后又荐一仆，以黄酒示之，不识；以烧酒示之，亦不识。先生大喜，以为不吃酒无疑矣，遂用之。

一日，先生将出门，留此仆看馆。嘱之曰：“墙挂火腿，院养肥鸡，小心看守。屋内有两瓶，一瓶白砒，一瓶红砒，万万不可动。若吃了肠胃崩裂，一定身亡。”叮嘱再三而去。先生走后，仆杀鸡煮腿，将两瓶红白烧酒，次第饮完，不觉大醉。先生回来，推门一看，见仆人躺卧在地，酒气熏人，又见鸡、腿皆无。大怒，将仆人踢醒，再三究诘。

仆人哭诉曰：“主人走后，小的在馆小心看守。忽来一猫，将火腿叼去；又来一犬，将鸡逐至邻家。小的情急，忿不欲生。因思主人所嘱，红白二砒，颇可致命。小的先将白砒吃尽，不见动静；又将红砒用完，未能身亡。现在头晕脑闷，不死不活，躺在这里挣命呢。”

抛文

一先生喜抛文。夜间有贼，犬吠不止。忙呼馆童曰：“小子盍兴乎？尨也吠。”馆童不解。又呼之曰：“其有穿窬之盗也欤？”馆童更不解。既至贼已入室，又呼之曰：“速兴速兴，其自有穿窬之盗也。”馆童仍不解。竟被贼人偷去，先生大怒，骂曰：“我先说‘其有穿窬之盗也欤’，欤者，疑词也，尚在有无之间。既而曰‘其有穿窬之盗也’，也，决词也，一定必有之词。汝因何不兴？汝因何不兴？”

头鸣

一学使按临。有一生员入场时，置一蝉于儒巾中。巾内蝉鸣，同坐者闻其声自儒巾出，无不大笑。宗师以犯规唤至，究其致笑之由。皆曰：“某号生员儒巾内有声，故笑。”宗师唤其人至前，欲责之。生员大声呼曰：“今日生员入场时，父亲唤住，将蝉置于巾内，爬跳难受，生员以父命不敢掷去。”宗师怒，问其置蝉于巾之故。答曰：“取头鸣之意。”

遣茄

一蒙师夏日偶思食茄，因咏诗曰：“东家茄子满园开，未与先生当一餐。”其徒归述于母，遂朝夕以茄为供。先生又觉甚苦，续云：“不料一茄茄到底，呼茄容易遣茄难。”

冰人

执柯冰人，敬为上宾，自古皆然。然有幸有不幸者。新夫妇合卺之后，燕尔新婚，如鱼得水，喜而相告曰：“今日若非冰人，我二人焉能成其佳偶，何能有此快活？皆大冰撮合之力也，不可不酬其劳。我欲画一小照，晨昏供养可乎？”妻甚然之。

年复一年，生了许多儿女。非惟不能养赡，而且屎尿满室，臊臭难堪。又互相怨之曰：“若不是冰人，我两人如何受这罪孽，如何至此贫穷？”赌气将小照扯为粉碎，一块一块给娃娃擦屎。

论扇

扇有书画，则人受累于扇，而扇亦受累于书画。吾辈扇扇，须用白纸扇，或用鹅毛扇、芭蕉扇、破蒲扇、打狗扇，断不可用书画扇。

当此赤日行天，挥汗若雨。一入宾朋广座之中，解衣脱帽，挥扇纳凉，尤觉不快。而彼鹅行鸭步者至前，见扇上书画，不曰请教法书，则曰借观华箑。不得已而与之。

不过寻常书画，而拍掌摇头，诵声大作，合座传观。品评其字，曰八行，曰合锦；夸讲其扇骨，曰湘妃，曰棕竹。目中一扇，手中一扇，而左手执人之扇，右手摇己之扇，竟不知人之扇扇而来，本为自便之扇，而不料为众人传观之扇。以致人有扇，我无扇，有扇而无扇，自必痛恨于扇，更痛恨于有书画之扇。

何如纸扇、毛扇、蕉扇、蒲扇优游自便也；并不如粗纸厚骨之打狗扇，坚朴耐久，狗见之而惧，人自不喜也。如此，人何累于扇，而扇又何累于书画？

大蚊

一人远出回家，对妻曰：“我到燕子矶，蚊虫大如鸡。后过巫山峡，蚊子大如鸭。”妻曰：“我不信有这样大蚊子。”夫曰：“那夜我在帐里睡觉，来一蚊子，将头钻入帐中，我一把攥住脖子不放，那蚊子在帐外，两个翅儿直扇了一夜，好不凉快。”妻曰：“你既攥住，何不带回来我吃？”夫曰：“他不吃我就够了，你还想要吃他。”

粗心

一粗心人过年，门前横批上写“春光明媚”四字。随后完婚，又写“五世其昌”四字，贴于其上。因纸裁小，尽前一贴，露出“媚”字“女”旁，凑成了“五世其娼”四字，贻笑大方。粗心人往往如此。

疑粪

一京人善诙谐而多疑。家住屎大院胡同，门前有一大院，为众人出恭之所。每日清晨，必亲到大院，择粗大坚长之粪，尽行捡去。友见而讶之，曰：“吾兄家称小康，何至作此龌龊营生？”其人曰：“我家与此地甚近，我若不把粗大坚长之粪捡去，人或疑是我拉的，我可就不够朋友了。”

问猴

一县官谒见大宪。谈毕公事，大宪闲谈问曰：“闻得贵县出猴子，不知都有多大？”答曰：“大的有大人那么大。”既而觉其失言，乃惶悚欠身而复言曰：“小的有卑职那么大。”

怕雷

有一乡下老来芦沟桥卖货，被税局官人捉住，要罚漏税。乡下老害怕，问曰：“你老怎样罚法？”官人与他玩笑说：“我们要玩玩。”乡下老不肯，官人说：“你不教玩，要天打雷劈的。”乡下老最怕雷，说：“任凭你老。”官人将乡下老带至桥下，刚要动手，只听桥上车声震动，乡下老害怕，促之曰：“你老快玩罢，雷来了。”

恍惚

一人错穿靴子，一只底儿厚，一只底儿薄。走路一脚高，一脚低，甚不合适。其人诧异曰：“我今日的腿，因何一长一短？想是道路不平之故。”或告之曰：“足下想是穿错了靴子。”忙令人回家去取。家人去了良久，空手而回，谓主人曰：“不必换了，家里那两只也是一厚一薄。”

量小

甲乙两人不能饮酒，恐人劝其饮酒，遂起一号，以状其极不能饮：一称“呡端公”，一称“闻让公”。甲谓乙曰：“我昨日与人同席，人家吃酒我醉了。”乙曰：“为何？”答曰：“被人熏醉了。”乙曰：“我昨日吃馒头吃醉了。”甲曰：“馒头如何吃得醉？”乙曰：“馒头内有酒糟。”甲曰：“我见了和尚就醉了。”乙曰：“见和尚如何醉？”甲曰：“和尚是吃馒头的。”乙曰：“我见尼姑就醉了。”甲曰：“见尼姑如何醉？”乙曰：“和尚不是尼姑养的吗？”

借马

一富翁不通文。有借马者，致信于富翁云：“偶欲他出，祈假骏足一乘。”翁大怒曰：“我就是两只脚，如何借得人？我的朋友最多，都要借起来，还要把我大解八块呢。”友在旁解曰：“所谓骏足者，马足也。”翁益怒曰：“我的足是马足，他的腿是驴腿，他的头是狗头呢。”友大笑而去。

警嫖

一嫖客携千金来嫖。妓贪其财，百般贴恋，曲尽绸缪。不臆芳心未艾，私囊已空，犹自依依不舍。鸨儿骂妓曰：“我家全靠你这一棵摇钱树，你恋此无益之客，使他客不能进门。老娘岂喝风所能度日耶？速遣之，毋自贻戚也。”

妓以鸨儿之言告之。嫖客曰：“我与你如此恩爱，岂能骤舍？我如今这般褴褛，有家难归。”妓曰：“这有何难？现在我家更夫辞工，你且暂权此席。既在我家，相见甚易。”嫖客曰：“打更乃在外之事，何能入内？”妓曰：“梆子早晚一领一交，借此可以相见。”嫖客从之。自此日间捞毛，夜晚击柝。此亦喜嫖者之下场头也。

一日有富翁来嫖，见妓貌美，出重资，不许再接他客。与妓正在情趣绸缪之际，忽见一褴褛之人，手执木梆，入妓房私语。商大怒，叱之曰：“何物狼狈，胆敢至此？”嫖客弃梆而逃，富商指梆子大骂不休。妓在旁问曰：“梆子是无知之物，骂他何故？”富商曰：“我岂但骂他，将来我还要打他呢。”

好睡

一好睡主人，偏请了一位好睡客人。客至，见主人未出，乃在座上鼾睡。主人出，见客睡，不忍惊动，对面亦睡。俄而客醒，见主人睡，则又睡。既而主人醒，见客尚睡，乃仍睡。及客又醒，日已暮矣。主人仍未醒，客乃潜出。及主人醒，不复见客矣。客回家，主人入房，又均入黑甜乡矣。

验毛

一人爱修边幅，最惜胡须，终日梳洗，如落一根，必再三矜惜。一日夫妇同眠，早起扫床褥，夫拾得毛一根，叹曰：“可惜又落了一根好须。”妻在旁微笑曰：“知道是你的还是我的？”夫曰：“我的必黄，你的必黑。”妻曰：“黄黑两人俱有，原不能辨，第看长短可知，长的固是你的，难道短的也是你的不成？”

谱诨

一李姓富而夸。倩画工绘历代祖先像于一图，悬之家庙，炫耀其世系以为荣。好事者往观焉，图上有跨牛挥尘苍髯白发者，有冕旒者，有束金冠者，有紫袍玉带若宰相者，有若王侯者，有甲胄若将军者，有豸冠若御史者，有纶巾羽扇若神仙者，有侧帽遗靴若醉学士者，有执卷凝思若诗人者，又有幅巾青衫风流若浪子者。

人问之，李指而告曰：“跨牛挥尘者，世祖李耳也；冕旒者，高祖李渊也；束金冠者，太宗世民也；紫袍玉带者，秦李斯、唐李、宋李纲也；若王侯者，李晟、李光弼也；甲胄若将军者，汉李广、李陵也；豸冠御史者，李彪也；纶巾羽扇若神仙者，李靖、李百药、李淳风也；醉学士者，李白也；执卷凝思若诗人者，李华、李贺、李泌、李程、李商隐也。”

其幅巾青衫者何人？屡问而李不答。穷诘其由，则腼然而告曰：“此元和郑公，通家世戚也。”或笑之曰：“君误矣！李与郑各一姓，异姓不得乱宗。”李曰：“否否。郑公故名士，虽见辱于卑田，后为显官，与十世祖姑母亚仙有故旧欢。子孙不忘亲亲之谊，特附谱末。”

谈天

客有聚而谈天者，论天之度数远近，各持一说，辩之不决。一村夫在傍解之曰：“天之离地，相去止三四百里耳。由下而达上，迟行四日可至，疾行三日可至，六七日间，一往一还，绰乎有余。客何争辩之不决也。”

客愕然问曰：“子说可有据乎？”村夫曰：“客不见夫世俗之送灶神上天乎，送于腊月二十三日，迎于腊月三十日，以二十三日至三十日，不过七日耳。以一半之路核之，仅三四百里耳，何远之有？”众客哄然而笑曰：“子说甚善，可以谈天。”

谬误

有一人持长竹竿进城，直进城门矮，横进竹竿长。踌躇良久，总进不去。城上人见而告之曰：“你将竹竿递与我，我给你拿过那边去，你进城，我再交与你，岂不甚妙？”其人如其言，递与城上之人。

进得城来，接过竹竿，与城上人相见，彼此甚为相得，愿结为兄弟。城上者为兄，城下者为弟。二人叙家常，问及有无儿女，把弟云：“我有一女，刚一岁。”把兄曰：“我有一子，才两岁。”把兄说：“我二人何不作了亲家。”把弟说：“甚好。”二人言定而散。

把弟回家，甚觉得意，妇人问曰：“你今日回家，因何这样高兴？”夫将拿竹进城、遇人作亲之事告之。妇大怒说：“你真糊涂极了！我女儿一岁，他儿两岁，若我女十岁，他儿已二十岁矣。何得许这样老婿？”夫妻吵闹不休。邻居一明公先生劝之曰：“你二人何必吵闹，你女今年虽一岁，等到明年此时便与他儿同庚，何可不许？”

捻绳

年老人谢顶，发甚少，除短发外，只剩三根。唤待诏剃头，嘱之曰：“你要小心，我的头发万一伤了一根，辫子就编不成了。”待诏唯唯，先将三根头发轻轻打开，刚一梳子就掉了一根。

老人骂曰：“我三根头发将够编辫子的，剩了两根，我看你怎样编？”待诏央曰：“你老人家别生气，我与你老人家捻根绳儿罢。”用手一捻，又捻折了一根。

老人大怒，骂曰：“剩了一根，既不能编更不能捻，你又当如之何？”待诏哀求曰：“小人实在无法，求你老人家饶了我罢。”老人曰：“谅你也别无妙法，我只好披散之罢。”

卵变

一官贪且酷，生一子，甫四龄，被拐儿拐去。以酒饮之，乘醉装坛内，封固之。上凿一窍，通饮食；下凿二窍，通溲便。年长渐大，不数年，涨满坛中矣。破坛出之，形圆如球，手足拳缩，耳鼻皆陷入肉内，俨然卵也。拐儿围以幔，索观者钱。日间惟啖以枣栗，若饮酒即骤长也。

有司执而鞫之，得其情。饮以酒，特然立，欣然长，展体舒腰，抽楞露脑，居然一大人也。或问之曰：“卵饮酒能变大人，未知大人饮酒仍能变卵乎？”对曰：“不能。卵形圆，人形长，大人饮了酒，岂能再圆？只好变一长物，与卵相近者。”问者哗然。

醉鬼

玉帝坐凌霄殿，谓诸神曰：“地狱之鬼，有阎君统辖。惟阳世之鬼，无人管束，愈出愈奇。我欲使钟馗至下界，尽捉而食之，以惩鬼蜮之行，而除生灵之害。”

众神曰：“界分阴阳，阴有鬼而阳有人，阳世何得有鬼？”帝曰：“阳世之鬼更多，譬如啬刻鬼、势利鬼、乌烟鬼、色鬼、赌鬼、醉鬼，皆是也，何可不除？”遂命钟馗至下界捉鬼。

钟馗至下界，饬鬼卒尽拘之，惟醉鬼不见到案。询之，鬼卒答曰：“这醉鬼无日不饮，无饮不醉。夜间闹酒发疯，白日害酒装死，实在难捉。”钟馗曰：“且将众鬼烹而食之，先回复玉旨要紧。”

行至中途，忽来一人扭着钟馗不放，自称：“我是醉鬼。”钟馗曰：“我正要捉你，你因何反来缠我？”醉鬼曰：“你是何人？”答曰：“我即是奉命捉鬼的钟馗。”醉鬼曰：“你姓钟呵？还是大钟，还是小钟？”钟曰：“此话怎讲？”醉鬼说：“若是大钟，与你豁三十拳；若是小钟，与你豁五十拳。豁完了再说，你吃我不吃，我不管。”

干令

一资郎纳一县令，自夸明干有为。郡守到任，预备公所，无不讲究。令禀曰：“公所中诸事俱备，请阅之。”郡守入酒室，见一像，问之，曰是杜康。又入茶室，又见一像，问之，曰是陆鸿渐。又入一室，诸肴俱备，亦有一像，问之，曰：“蔡伯喈。”郡守大笑曰：“不必再望下看了，若到饭房，一定供米元章；若到马房，一定供司马迁。”

傻三

一仆人最傻，名叫傻三。使他买东西，常常错买。老爷叫他买猪肝，他把竹竿买来；叫他唤修脚，他把修马掌的叫来；叫他买茶壶，他把夜壶买来。老爷因他太傻，叫他马圈喂马。

这一日老爷要出门，傻三到上房问曰：“还是备有屪子的马，备没屪子的马？”老爷大怒说：“当之内眷，如此撒野！”拳打脚踢，挥之门外。傻三坐在门前大哭。一尼僧素识认，路过问之曰：“你因何啼哭？”傻三将备马挨打之事告之。尼僧曰：“你说误了，怎么不该打？以后备马，你要问备儿马备骡马就是了。”

傻三谨记。后又叫他备马，傻三照尼僧之言问之。老爷大喜，说：“傻三说话有见识了。”太太在旁曰：“这话未必是他说的，一定有人教他。”老爷问：“是谁教的？”傻三说：“是一个没鸡巴的和尚教我的。”

蟹语

捆起来螃蟹在尽底下说话，与众蟹曰：“我实在压的难受，捆的要死。你们轻之点压，让我到上头去松动松动。”众蟹笑之曰：“你别妄想了。压之你怕你横行。捆住你虽然难受，却要不了命。若放了你，扔在蒸笼里一撒欢儿，可就伸了腿了。”

刚糟的螃蟹在瓮内说话。小蟹谓大蟹曰：“我此时觉之酒气熏蒸，屁股底下又麻又辣。我要逃席，觅一无酒之处躲避躲避。”大蟹责之曰：“你倒是小螃蟹，架不住酒。你哪知吃麻了嘴，可就快醉了。”

刚蒸的螃蟹在笼内说话。老蟹谓小蟹曰：“我心里热得很，我要跑在头一层去凉快凉快。”小蟹劝之曰：“你老人家老不歇心。你哪知心里热得很，可就快红了。”

医诗

一人喜改成诗，自称善医诗，常言古诗皆有语病，必须经他医治，方成完璧。

或问之曰：“杜牧之‘清明时节雨纷纷’一首，有何病？”答曰：“此诗太肥了，宜消导。‘清明时节雨纷纷’，下雨何必尽是清明？只用‘时节雨纷纷’就是了。‘路上行人欲断魂’，行人不在路上在哪里？只用‘行人欲断魂’就是了。‘借问酒家何处有’，此句下五字即是问，只用‘酒家何处有’就是了。‘牧童遥指杏花村’，山下岂止牧童？只用‘遥指杏花村’就是了。如此消导，自然气爽神清。”

人又问之曰：“‘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挂名时。’此诗有何病？”答曰：“此诗太瘦了，宜滋补。‘久旱逢甘雨’，那晓得旱了好久？必要‘十年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究竟他乡有好远？必要‘千里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花烛人之常理，必要‘和尚洞房花烛夜’。‘金榜挂名时’，乃读书人分内之事，必要‘监生金榜挂名时’。如此滋补，自然气足神完。”

一外科先生闻之曰：“此人将成诗擅自添减，弄得溃烂臃肿。待我用降药医治，方可平复。他说‘十年久旱逢甘雨’，下的都是雪弹子；‘千里他乡遇故知’，遇见乃是债主子；‘和尚洞房花烛夜’，偏偏是个实女子；‘监生金榜挂名时’，台上作戏梨园子。”

债精传

有个姓长的，名叫长该。有一个姓白的，名叫白使。他二人因何有这个名姓？皆因他都是有名的借了永远不还的国手。这一日长该借了一个姓定的名叫定后跟的钱，打算也要长该。谁知定后跟要定了，跟的甚紧。长该急了，找白使求救。白使说：“我的本领不是他的对手，只好找我师父去。”长该说：“你的师父是谁？”白使说：“我师父道号债精老祖，在窟窿山修炼多年。修的妙手空空，永度无穷岁月。灵山隐隐，竟成有债神仙。明日我与你同去拜求，自有解救。”二人商议定了。

到了五更天，打后门里，一个赵不肖溜出城，一路而来。走过了窟窿桥，绕过了漩人坑，又过了沙土井。行够多时，远远望见一座摇晃山，山前立一对棒槌接起来的幡杆。二人来至山前，见一山洞，洞门上刻着四个大字“窟窿山洞”，旁边有诗一首。上写着：“人见窟窿愁，我见窟窿喜。我非爱窟窿，家在窟窿里。”对门贴一竖条，上写“明日再见”。两旁更有对联：“洞里尽窟窿，不怕你打门打户。山中无岁月，何愁我过节过年？”二人进了洞门，有穿堂三间，上写着“得过且过”。过了穿堂，远远一望，尽是空中楼阁。楼下有铺面两间，一间开的是油金作，一间是出卖风云雷雨。又望前走，见一座破庙，匾上写着“穷神庙”。进了庙门，见殿宇倾圮，庙貌凋零，坏旗杆前合后仰，破香炉东倒西歪。见一老僧，阶前补衲；有一瘦犬，地下酣眠。真是“老僧募化随云去，饿虎时来傍佛眠”。

二人上了佛殿，见上面写着“大穷宝殿”，殿上供着一位愁眉不展的穷神，几个焦头烂额的穷鬼。两边亦有对联云：“本来赤手空拳，哪个能带半文钱去？真是穷神饿鬼，谁人肯烧一炷香来？”二人出了庙门，又见小小花园，点缀极其幽雅。有几枝不开花的石榴树，树上落着一只秃尾巴鹰。碧桃树底下立着一只瓷公鸡。旁边一道小河，乃是一汪死水。水里有几条白吃猴的鱼，还有几个穷蛤喇。走过了小河，看见两个小童在那里学着骑驴转影壁玩呢。一个名叫迟迟，一个名叫噔噔。白使是认得的，上前招呼说：“师兄，师父在哪里？”童儿说：“你来的不巧。刚才还在鸡罩里睡觉，如今到后山打猎去了。你二人何不同我前去一看？”白使说：“很好。”二人跟着童儿，来至后门，见门上挂着一副对联是：“但是搜求皆鼠辈，能知射猎亦英雄。”童儿开了后门，是后山前好大一个围场。

二人立住了脚，远远观看。只见债精老祖带领坑蒙拐骗四大帅、闪展腾挪四先锋、七十二路拐子手、八十一路剪绺兵，拉着走狗，架着秃尾巴鹰。债精骑的是孙膑的牛，手拿关王爷的刀。四大帅也有光眼子骑摌马的，也有骑之母猪打线枪的。大家正在努力上前，只见半中腰窜出一个野兔子来。债精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谁知还戴着帽子，一撒手玩了一个倒栽葱。野兔子撂窜子就跑。四大帅说：“跑了你我不打关东围。”催摌马就赶。你看，好闹热一个围场！真是狐假虎威，狗仗人势。

众好汉前围后裹，各禽兽东窜西逃。细看禽兽里，也有还愿的野猪，也有上坟的羊，也有海子里鹿，也有蹶狐狸、白眼狼，也有戴帽子的野鸡，带柳罐的野猫，还有二尾子撒粪的兔子。各样禽兽，无一不有，可就是没猴儿。

大家正在纷纷打猎，忽见一只猛虎，奔到老祖面前一扑，扑下牛来，一口叼了就走。众人连忙追赶。四大帅说：“不必去追，老虎不敢吃老祖。老祖是没人味的。”果然老虎叼至半路，松了口，闻了一闻，连头也不回，一直去了。债精爬将起来，正要想走。又见一只人熊扑到跟前，抱着脸就舔。大家说：“这可不好了。人熊又来舔脸，快去相救。”四大帅说：“更不必害怕。老祖是千层厚皮脸，舔了一层，还有一层呢。”大家这才上前搀起。只见老祖果然一毛不拔，分毫未损，摇摇摆摆，进后堂去了。

长该白使看了半天，一回头不见两个小童。白使说：“我们趁早到后堂见老祖要紧。”二人弯弯转转，来至后堂。抬头一看，只见穷光万道，债气千条。堂柱上挂着一副对联，上联是：“拆东墙补西墙，窟窿越掏越大。”下联是：“借新账还旧账，把式愈打愈圆。”匾是“债多不愁”。二人上了台阶，见左右无门。长该说：“你师父门在哪里？”白使说：“我师父门在房顶儿上。”二人只得爬进房门，来至老祖面前，双膝跪倒，偷睛观看。只见老祖四方脑袋，两道空心眉，真是一张千层桦皮脸。红口白牙，抹着一嘴石灰。半晌，微睁一只眼睛，看见白使，说：“你到此何干？”白使说：“今有长该欠定后跟的钱，被他跟定，无处躲避，来找弟子求救。弟子是碟子里洗澡——浅的很呢。连夜偷出城来，特求师父大发慈悲，救长该一命。”

债精说：“什么人的钱借不得，单要借定后跟的钱，他的道行不浅，你二人如何是他的对手？”掐指一算，说：“定后跟来也，待我设法擒他便了。你二人来的甚早，想来还未吃饭。”白使说：“徒弟们是蟭蟟拿顶——还拉着镜儿呢。”老祖叫迟迟噔噔来，带他两人厨房用饭。

童儿带他二人来至厨房，见门旁亦有对联云：“睁眼无半文钱，全凭打算；开门少七件事，不怕饥荒。”横批是“吃了再说”。进了门，只见倒灶破锅，少盐无米。墙上供着一位冷清清的灶王，亦有对联：“可怜日日绝烟火；但愿人人供辣姜。”长该说：“这下联我不懂。”迟迟说：“我们山中朝朝寒食，久不动烟火。只有这点辣姜，可不劳烹炊，随时可吃。且能通神明，散浊气，故人人常供之以辣姜。灶王爷想吃点辣姜赶赶寒。”说着大家笑了。迟迟噔噔连忙上前，烧起嘘煳了炭，坐上出溜锅，下了一斤不见面，剁了一盘蒸不熟煮不烂的滚刀筋，切了一碟子没缨儿的酱萝卜。长该白使伸出空空妙手，张开免开尊口，吃了一个净盘大，又找补一碗没儿稀米。直吃的天愁人怨，猫狗伤心，才来到老祖面前称谢。

债精说：“吃饱了，叫长该过来，你先搪他一阵。给你戴上我的吹气帽，穿上我的虱子袄，拿上我的溜光槌。再与你派两员大将，一个叫左先锋粘不着唐脱，一个叫右先锋抓不着马冒。”大家披挂整齐，放了一个烟儿炮，凑朋子出了洞门，与定后跟交锋。定后跟一见长该，大声断吓说：“长该，你不该听了白使这小子的话，打后门逃之夭夭。来找债精，是何道理？今日见面，还有何说？快还钱来，饶你一死。”长该一闻此言，到底情虚，觉的打了一个晃儿，站不住脚。

马二把下河拿鸭子败下阵来。定后跟直追到洞口，挺身大骂。二人逃进洞来，紧闭洞门，来至债精面前，磕头请罪。债精说：“你二人到底草鸡毛，待为师的设法擒他便了。”老祖连忙披挂，戴一顶纸糊的马虎，左手使一根不认杖，右手使一根一笔钩，坐下骑的是端午儿癞虾蟆。迟迟架着秃尾巴鹰，噔噔抱定瓷公鸡。开了洞门，与定后跟相见。只见定后跟头戴了把抓的帽儿，身穿打饭吃的瓢儿，八个不答应的片子嘴儿，六亲不认的楞子眼儿，七辈不笑的帘子脸儿，四面都是脑构子的脑壳。左手使的是吐丝绕，右手使的是磨铊子，坐下骑的是瞎子放的那个驴。一见债精老祖，大声招呼说：“债精，与你何干？快将长该白使交出，饶你的一洞的生灵。”

债精也不答话，叫迟迟将秃尾巴鹰放起。定后跟忙用吐丝绕把秃尾巴鹰套去。老祖又叫噔噔再将瓷公鸡擎起。定后跟又用磨铊子将瓷公鸡打碎。老祖一见心内着忙，说：“他将我二件无价之宝破了，如何是好？只好诈败佯输，诱他赶来，再作计较。”债精催定端午虾蟆，急急逃走。定后跟打着瞎子驴，紧紧跟随。债精一面逃，一面在怀中掏出一把阴面小扇子来，用手一扇，扇了一阵过堂风，化了一道长河。

定后跟赶至长河岸前，不见了债精老祖，只见大河阻路，又无渡船，本有一座长桥，又被债精过河拆了。四顾无人，望洋而叹。正在着急，远远见一只渡船，一个梢公自上流摇橹而来。定后跟连忙招呼说：“梢公大哥，你看见债精没有？”梢公说：“刚才看见他拆了桥过河去了，说在前面不远。”定后跟说：“求大哥渡我过河，重重有谢。”梢公将船拢岸，定后跟连忙跳上船来。不上船还好，谁知那船乃是债精变化的一只没底儿的船。只见定后跟两脚蹬空，翻身落水。那梢公不慌不忙，用手把脸一抹，现出债精老祖本来面目，用手指定骂道：“定后跟啊定后跟，你可上了我的晃当晃了，管叫你一辈子也拔不出腿来。”定后跟在地下叩头道：“我从今以后再不惹你们长白人了。”

圣贤愁

有一人姓白，绰号白吃，无论何处宴会，不请即至，坐下就吃。村中人甚恶之，公议在村前三圣祠立一匾，上写“圣贤愁”三字。一日吕洞宾、铁拐李云游至此，看见匾上“圣贤愁”三字，不解所谓。遂化作云游道人，访问情由。

土人云：“我们这里有一白吃者，吃遍一方。见了他虽圣贤亦要愁，故有此匾。”洞宾说：“我二人虽不是圣贤，见了断不至于愁，倒要会会他，看他有何吃白之术。”二人坐在庙台之上，吕祖吹了一口仙气，变了一壶酒、几碟菜，刚要斟酒，白吃已至面前说：“你二位在此，多有失陪。”坐在一旁，就要动手吃酒。二仙急忙拦阻说：“我们这酒不是白吃的，要将匾上三字各吟诗一首。说对了方准吃酒，说不对驱逐出境。”

白吃说：“请二位先说。”洞宾即指匾上第一“圣”字说：“耳口王，耳口王，壶中有酒我先尝。席上无肴难下酒，”拔出宝剑将耳朵割下，说，“割个耳朵尝一尝。”铁拐李又指匾上第二“贤”字说：“臣又贝，臣又贝，壶中有酒我先醉。席上无肴难下酒，”将洞宾手内宝剑接过，把鼻子割下来，说：“割下鼻子配了配。”

白吃看了大惊说：“我从来没见过如此请客者。轮到我不能不说。”指着匾上第三“愁”字说道：“禾火心，禾火心，壶中有酒我先斟。席上无肴难下酒，拔根寒毛表寸心。”二仙说：“你真岂有此理！我们一个割耳，一个割了鼻，你因何只拔一毛？”白吃说：“今日是遇见你二位，若要是别人，我连一毛也不拔。”

请分子

一人生平最喜请分子，遇事克扣众人银钱。死后阎君痛恨，发在黑暗地狱内受罪。一进地狱，即与众人说：“列位在此，不见天日，何不各出公分，开一大大天窗？我来承办。”众人云：“我们有钱，不犯花在黑地里。”

啬刻鬼

有一极啬刻人，真是不怕饿死不吃饭，人人皆以啬刻鬼呼之。这一日过河，连摆渡钱都不肯化，宁可涉水而过。行至中流，水深过腹，势有灭顶之凶，急呼岸上人来救。人曰：“非二百钱不肯救。”啬刻鬼曰：“给你一百文何如？”顷刻，水已过肩。又呼曰：“给你一百五十文何如？”岸上人仍不肯救。竟自溺水而亡，孽魂来至阎王殿前。

王曰：“你这啬刻鬼，在阳世视钱如命，一毛不拔。今日来至阴司，带他去下油锅。”鬼卒带至油锅前。只见油声鼎沸，烈焰飞腾。啬刻鬼曰：“这许多油，可惜太费。若把这油钱折给我，情愿干锅炰。”鬼卒大喝一声，将啬刻鬼用叉挑入油锅，炸了一个焦头烂额，少皮没毛。仍将孽魂带至阎王殿前发落。

王曰：“此人这等可恶，应罚他去变猪狗。”啬刻鬼哭诉云：“罚我变猪狗，我也情愿。惟有一件事，我甚冤枉。”阎王问曰：“你有何冤枉？”啬刻鬼曰：“我在阳世，一辈子没吃过葱。求阎王爷指明，这葱到底是个什么味儿？”阎王闻听，怒发冲冠，指定啬刻鬼骂曰：“你这该死的孽魂，啬刻的连葱都没吃过。待为王的告诉于你，这葱是酸的。”连阎王爷也没吃过。

鬼择主

“贪”字之形近于“贫”，未有贪而不贫者。有一人极贪而贫，因贫而死。穷魂渺渺，来至幽冥。

阎王遂判之曰：“你这孽鬼，在阳世贪得无厌，终窭且贫。贫不能安于贫，妄想贪求，作孽多矣，应罚去变禽兽昆虫之类。”贪鬼曰：“罚我变禽兽昆虫，实不敢辞。但求大王格外垂怜，俯准我择主而事。”王曰：“何择？”答曰：“若教我变走兽，我要变伯乐之马，张果之驴；若教我变飞禽，我要变右军之鹅，懿公之鹤；若教我变昆虫，我要变庄子之蝶，子产之鱼。”

王遂赫然斯怒，指而骂之曰：“你这孽障，如此拣择！与阳世之作官而揣缺之肥瘠者何异？”着罚作一乌龟。既是怕穷，令其常常缩头；既是多贪，令其终岁喝风，却食不着一物。贪鬼乃恍然曰：“我虽然未尝作官，却知道作官的罪孽不小。”

死要钱

一客束装归里，路过山东。岁大饥，穷民死者无算；旅店萧条，不留宿客。投一寺院，见东厢停柩数十口，西厢只有一棺，岿然独存。

三更后，棺中各出一手，皆焦瘦黄瘠者。惟西厢一手，稍觉肥白。客素负胆力，左右顾盼，笑曰：“汝等穷鬼，想手头窘甚，向我乞钱耶。”遂解囊各选一大钱与之。东厢鬼手尽缩，西厢鬼手伸如故。客曰：“一文钱不满君意，吾当益之。”添至百数，犹然不动。客怒曰：“穷鬼太作乔，可谓贪得无厌。”竟提两贯钱置其掌，鬼手顿缩。

客讶之，移灯四照，见东厢之棺皆书“饥民某”字样，而西厢一棺书“某县典史某公之柩”。

包工活

夜游神出巡。巡至一家，天交三鼓，灯烛煌煌，不知里边所作何事，唤当方土地来问。土地说：“这是在里头做人。”夜游神说：“多少日子做一个？”土地说：“十个月做一个。”夜游神说：“十个月做一个，何必打夜作？”土地说：“想是包工活。”

龟蛇对

一秀才夏日下池塘浴水，被蛇将下身咬了一口，血流漂杵。秀才怒极，将池水涸干，果见一蛇。绿质白章，用剑斩为两段。一面净身，一面作对曰：“斩断蛇足千个绿，洗出龟头一点红。”

蛛丝袄

一小官极聪俊，穿一件时花翠色绸袄，在人前卖弄。人见而诮之，曰：“此绸甚奇，并非蚕丝所织，乃蜘蛛丝也。”小官问其故，答曰：“你看这丝根根都从屁股眼里抽出来的，如何不是蛛丝？”

干亲家

阮（与“卵”同音）老二与嵇（与“鸡”同音）大哥闲谈，说：“我二人同院居住，痛痒相关，真是掰不开的交情。我们何不作了亲家？更觉亲热。”阮老二说：“我有两子，拜给你作干儿，何如？”嵇大哥说：“很好。”阮老二说：“我要带他两个见见干妈。”嵇大哥说：“你亲家母有脾气，肚量小，容不下人。你在门外，等我先进去探一探。”

阮老二在门外等候，只听得里头打捶，打得痛哭流涕，眼水直流，流了干亲家干儿子一身。又等了许久，只见嵇大哥在门内热腾腾的扭将出来，垂头丧气，头面濡湿，喘吁吁对干亲家曰：“我刚闯进门去，你亲家母就吃醉了，与我打捶。打的他还了席，吐了我一身稀饭。你看干亲家如今成了软亲家了。”阮老二说：“岂止你成了软亲家？你看你那两个干儿子，如今竟成了湿儿子了呢。”

不懂眼

一嫖客狎优宿娼，纵情花柳。一日，跟兔与捞毛同来催请。嫖客说：“我一人如何到两处去？我出一对，哪个对得上，我到哪家去。”

二人说：“粗俗的尚可。”嫖客说：“肚脐眼。”跟兔的说：“我对屁股眼。”嫖客说：“对不上。”跟兔的说：“肚脐眼对屁股眼，还说对不上？想来不好男风。”捞毛的说：“我也对肚脐眼。”嫖客说：“更对不上。”捞毛说：“肚脐眼对肚脐眼，那才真对上了呢。你还说对不上？你这个人不但没开过眼，简直的不懂眼。”

嘲中人

吴俗田房交易，作中者名曰蚂蚁。有老翁业此多年，家小康，买灶下婢，生一子，乞星士算之。

星士善谑，口多微词，戏之曰：“查令郎英造必大贵，汝当作封翁。”翁曰：“我辈执业卑微，何得名通仕籍？”星士正色曰：“是不然。古者蝎号将军，萤称正字，蝶封香国粉侯，蜂擢花台刺史，诸虫皆贵，安见蚁命之独贱乎？”翁不知其戏，述星士语夸示同侪，日以封翁自负。

儿长性憨，年十八，惟读《大学》三页。人问：“令郎读《左传》否？”翁曰：“《左传》已读，今闻读《右传》矣。”盖日听其诵右传首章、右传二章故也。

儿年二十，顽钝如初，翁恐前言不验，复质诸星士。星士笑曰：“君头衔已贵，何必倚佳儿博封诰哉？”翁问何衔，答曰：“中书科中人，升卖田司主事，外擢合同府知府，例封文契郎，晋封草议大夫。”闻者喷饭。

万化盆

一翁为富不仁，生一子，性甚痴，最奢华，家有数万赀，不足供其挥霍也。一日，有以巨盆来售者，自谓无价之宝，名为“万化盆”，无论人物金珠，置盆中，一可化十，十可化百，非重价不易也。

痴子甚爱之，试以金珠，果验，出万金售之，藏诸空室。值夏日，其妻误在盆中浴。痴子见盆中有少妇十人，酷肖其妻，乃裸裈入盆中，效于飞之乐，偕鱼水之欢。

越数日，其父亦在盆中浴。痴子见盆中有老翁十人，酷肖其父，乃大喜曰：“一父之所积，不敷一子之用。十父之所出，足供一世之需。”然事繁父众，必须分其任以专责成，乃示之曰：“诸父中有智慧者，使之学而仕，为我育妻孥，捐功名；有勇力者，使之战疆场，为我奏肤功，博封荫；善理财者，使之充商贾，为我权子母，拥厚赀；能务农者，使之服稼穑，为我耕南亩，裕仓储。尔诸父宜各司其事，勿忝父职。”

盆中父一闻此言，齐声大骂曰：“为子不能父厥父，乃子厥父。试问人十可以养一人，十父岂能生一子？传曰：‘父一而已，其何能十？’”言讫，父仍化为一，从此盆亦不灵，而家贫如洗焉。

口头语

把弟兄都有口头语，把兄爱说：“岂有此理。”把弟爱说“哪有这么件事。”把兄与把弟曰：“我两人这口头言语应该改一改。自今日为始，如果谁说，罚钱两串。”把弟说：“很好。”

第二日，把兄来找把弟。一见面，把兄说：“了不得！昨晚失了盗。”把弟说：“失了何物？”答曰：“被贼把后院井偷去了。”把弟说：“哪有这么件事？”把兄说：“犯了口头语，罚你罚你，明日一早来取钱米。”

把弟懊悔而回，见了妇人，愁眉不展。妇人问曰：“你今日回来，如何这样愁烦？”丈夫说：“我犯了口头语，输给把兄钱二千，米二斗。明日就要来取，因此愁烦。”妇人说：“我倒有一个主意，你明日一早装死，我把你停在门板上，用纸盖好。把兄来了，我有道理。”

丈夫应允，次日如法装死。把兄一早就来叫门，妇人开门，将兄让进，掩面假哭。把兄看见房中停尸，弟妇在旁啼哭，忙问把弟在哪里。妇人说：“昨日回家，走至院中，被鸭子一脚踢死了。”把兄说：“岂有此理？”把弟在纸里翻身爬起，大声叫曰：“不该不该。”

不利语

有一人惯说不利之语，人皆厌之。一富翁新造厅房一所，惯说不利者往看，亲至门前，敲门不应。大骂曰：“浪牢门，为何关的这样紧？想必是死绝了。”

翁出而怪之曰：“我此房费尽千金，不是容易。你出此不利之言，太觉不情。”其人曰：“此房若卖，只好值五百金罢了，如何要这样大价？”翁怒曰：“我并未要卖，因何估价？”其人曰：“我劝你卖是好意，若遇一场天火，连屁也不值。”

一家五十得子，三朝，人皆往贺，伊亦欲往。友人劝之曰：“你说话不利，不去为佳。”其人曰：“我与你同去，我一言不发何如？”友曰：“你果不言，方可去得。”

同到生子之家，入门叩喜，直到入席吃酒，始终不发一言，友甚悦之。临行，见主人致谢曰：“今日我可一句话也没说，我走后，娃娃要抽四六风死了，可不与我相干。”

歇后诗

一先生随棚看文，出门日久，不免思家，乃作歇后诗一首，已成六句。恰值学台进门。问先生曰：“顷闻吟哦之声，想是作诗，欲求佳作一观。”

先生因是思家之诗，不好给看。学台执意要看，不得已将诗稿呈出。诗曰：“抛却型于寡，来看未丧斯。可怜三月不，竟染七年之。半折援之以，全昏请问其。”学台看完，笑曰：“此诗尚少两句。”乃续之曰：“且等子游子，弃甲曳兵而。”

破承题

一医生自将长子治死，破题云：“长子死焉，其为乐可知矣。夫父为大夫，子疾病，应勿死，而今亡矣，不图为乐之至于斯焉？”又以小解为题，破承云：“持其柄而摇之，虽有存焉者寡矣。夫柄不持，便不利，持不摇，滴犹存，持而摇之，孔门闭而胀满顿消焉，何快如之？”

缩脚诗

旧有嘲阙唇者云：“多闻疑，多见殆，吾犹及史之，君子于其所不知盖。”一老翁貌似土地，有嘲之者曰：“入疆辟，入疆芜，诸侯之宝三，狄人之所欲者吾。”

嘲奚姓

有友人咏奚姓者，用四书七字吟云：“奚嬖奚，此物奚，虽多亦奚。子之迂也奚，虞不用百里奚，如此则与禽兽奚。”

名读书

车胤囊萤读书，孙康映雪读书，其贫不辍学可知。一日，康往拜胤，不遇，问家人：“主人何在？”答曰：“到外边捉萤火虫去了。”已而，胤往拜康。见康立于庭下，问：“何不读书？”答曰：“我看今日这天色，不像要下雪的光景。”

笋炒肉

一人延师，供膳淡泊，而颇文雅，题东坡语于书室曰：“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师正苦庖肉不继，戏续其下曰：“若要不瘦又不俗，须要餐餐笋炒肉。”

三笑诗

稳婆生子收生处，医士医人死病家。更有一般堪笑者，捕官被盗喊爷爷。

便壶赋

悠悠脱裤，引出栖禽；汲汲提壶，飞来鸣鸟。荷鳖名之雅制，艳龙势之曲蟠。惟尔圆融，与人方便。莫笑空空硕腹，也傅朗朗矢声。宋师慧入朝隐谏，虽无藉乎此君；赵文华纳赂邀荣，直欲奉为至宝。当夫日暖花明，昼依墙角，梦回灯暗，夜伴床头。几疑玉杵捣霜，无忧击缺；恰应铜壶滴漏，勿讶声迟。实能容，宽矣绰矣；满则覆，颠之倒之。只须荡荡，何用萧萧？

登坑诗

神情急遽步仓忙，曲巷招寻停路傍。茅舍及肩防触帽，石条蹲足乱褰裳。清虚脏腑融渣滓，浓郁波澜腻汁浆。布裤脱时春鸟唤，木樨开处后庭香。偷看肤白臀无点，苦挣颜红首欲昂。或有先声通下气，也将正色配中央。斜晖久照沉沉黑，倒影轻浮个个黄。历历蛆攒图饱啖，营营蝇集快新尝。坎深迟落千锤硬，窍窄孤悬一练长。雅学研都携笔墨，酤酣诗味亦包藏。

悼妓诗

秀才、富商、和尚、屠户，共嫖一妓。妓忽病亡，四人同来吊祭。秀才云：“我四人怜香惜玉，原有同情，何不作悼亡诗一首，以慰芳魂？”众皆乐从。

秀才云：“我们联句，我说第一句。诗曰：一点香魂坠玉楼。”富商说：“万斛明珠何处求？”和尚说：“阿弥陀佛西方去。”轮到了屠户，不会作诗，为难良久，乃曰：“我的肉肉我的油。”

童生文

文宗考童，题出“盖有之矣”。童生文曰：“今天下未有无盖之人焉。”学台批曰：“我独无。”又曰：“夫人自谓无盖者，其盖必大；自谓有盖者，其盖必多。盖之于人大矣哉。”

二题出“月攘一鸡”。文曰：“今夫鸡乃天下未有之鸡焉。”学台批曰：“大鸡。”又“古今罕见之鸡焉”。学台批曰：“老鸡。”讲下曰：“吾与子言鸡。”两起股：“夫鸡不同，有雄鸡焉，有雌鸡焉，有不雄不雌之鸡焉，是之谓‘骟鸡’。鸡亦各异，有黑鸡焉，有白鸡焉，有不黑不白之鸡焉，是之谓‘麻鸡’。”学台又加一总批云：“好一个不要脸的杂毛鸡。”

偶戏对

木偶戏，北方谓之“托偶”，南边谓之“木肘”。有人作对联云：遇事强出头，此中大有人在；登场便抽脚，天下其谓公何？剥去臭皮囊，始知假中假；露出真面目，方为人上人。满天歌唱谁开口，有人提携我出头。全凭下人做事，何用上头开腔？皆工稳可喜。

部院诗

有巡抚升漕运总督者，驰驿过某县境。县令匆匆接差，书吏将高脚牌误写为“糟运总督部院”。途中见之，含蓄不言。过境后，寄诗谢之，时县令推升武岗州矣。

诗曰：“生平不是醉乡侯，况奉纶音速置邮。岂有尚书加曲部，何劳邑宰作糟邱。读书自应识鲁鱼，作客原同风马牛。闻道邑区已迁转，武岗莫误五缸州。”

教官对

有一穷教官，欲求有钱之秀才帮助，特出对以难之曰：“老教官，穷教官，老当益壮，穷当益坚，老大穷坚教官。”秀才一时对不上，忽见教官两个小儿子在庭中玩耍，秀才说：“有了对句了。‘大儿子，小儿子，大则以王，小则以霸。大小王霸儿子。’”

萝卜对

东家供先生饮馔甚薄，每饭只用萝卜一味，先生怒而不言。一日，东翁请先生便酌，欲考学生功课。先生预属曰：“令尊席前若要你对对，你看我的筷子夹何物，即以何物对之。”学生唯唯。

次日设席，请先生上座，学生侧坐。东家曰：“先生逐日费心，想令徒功课日有成效矣。”先生曰：“若对对尚可。”东家说：“我出两字对与学生。对曰：核桃。”学生望着先生，先生拿筷子夹萝卜。学生对曰：“萝卜。”东家说：“不佳。”又曰：“绸缎。”先生又用筷子夹萝卜。学生对曰：“萝卜。”东家曰：“绸缎如何对萝卜？”先生曰：“萝是丝罗之罗，卜是布匹之布，有何不可？”

东家抬头一看，见隔壁东岳庙，又曰：“鼓钟。”先生又用筷子夹萝卜。学生又对萝卜。东家说：“这更对不上了。”先生说：“萝乃锣鼓之锣，卜乃铙钹之钹，有何不可？”

东家说：“勉强之至。”又出二字曰：“岳飞。”先生又夹萝卜，学生仍对萝卜。东家说：“这更使不得。”先生说：“岳飞是忠臣，萝卜乃孝子，有何不可？”东家怒曰：“先生因何总以‘萝卜’令学生对？”先生亦怒曰：“你天天叫我吃萝卜，好容易请客，又叫我吃萝卜。我眼睛看的也是萝卜，肚内装的也是萝卜，你因何倒叫我不教令郎对萝卜？”

竹苞堂

先生训蒙，满堂学生无一聪明可造就者，甚愤懑之，乃写“竹苞堂”三字，悬之书房，辞馆而去。东家知之，来书房见匾上三字，不解所谓。请教于人，告之曰：“竹苞者，言学生个个草包也。乃不屑教诲之词耳。”

万字信

一人写信，言重词复，琐琐不休。友人劝之曰：“吾兄笔墨却佳，惟有繁言赘语宜去。以后致信，言简而赅可也。”其人唯唯遵命。

后又致信此友曰：“前承雅教，感佩良深。从此，万不敢再用繁言，上渎清听。”另于“万”字旁注之曰：“此‘万’字，‘方’字无点之‘万’字，是简慢之‘万’字也。本欲恭书草头大写之‘萬’字，因匆匆未及大写草头之‘萬’字，草草不恭，尚祈恕罪。”

五脏神

五味有神，五脏亦有神，故五脏得五味之美，则神守舍而不出。有一学师，终年茹素，五脏神荤腥不见，淡泊难堪。一日，有人请其赴席，五脏神闻之，固无不愿随鞭镫矣。比到筵前，嘉肴美馔，既脂且多。五脏神共出逡巡，每食必问，每味遍尝。

学师责曰：“尔等终年啖素，一旦茹荤，各宜点享，何得出而骚扰？此令人观之不雅，且贻我主人之羞。以后我在外，则各守尔舍；我在家，任尔出入可也。”五脏神唯唯遵命。

异日，学师又有人请。五脏神恪遵公令，不敢擅离。直到食毕用稀饭之时，五脏神一时齐出。学师叱之曰：“因何故犯我令？”答曰：“我们见了稀饭，谓是主人仍旧在家。不谓主人尚未回家，因此误出，望其原宥。”

赖节礼

一先生极道学，而东家极穷，每月束脩，常常拖欠。将到端阳，节礼却是一钱银子，用红纸写“大哉圣人之道”一句，装入拜匣，交学生送去。

先生说：“既送礼节，为何写此一句送来？想是说教学者亦要合乎圣人之道耳。圣人云：往者不追，来者不拒。又曰：自行束脩以上，未尝无诲。明明示我以免追节礼之意，只好从缓。”

到了中秋，礼节连一钱也无。到了年节，仍旧毫无，先生只得相催。东家曰：“我于端节全送过了。”先生说：“一钱何以抵三节？”东家说：“先生岂不知朱注云：‘大哉圣人之道，包下文两节而言。’”

养百龄

百舌鸟北方谓之“百龄”，各样鸟音，无不会学。一老爷甚爱百龄，专雇一小厮喂养，不时提到街上，谓之“闯百龄”。

这一日天热，与百龄洗澡，属小厮曰：“小心看守，如落一根毛，打折你的腿。”属毕，出门而去。太太要支使小厮作事，小厮说：“小的不敢擅离。万一百龄落了毛，要打折小的腿。”老爷向来惧内，太太一闻此言，打笼内把百龄掏出来，拔的连一根毛儿也没有，扔在笼内。

老爷回来一看，百龄成了不毛之鸟，大怒说：“这是哪个拔的？”小厮不敢言语。太太接声曰：“是我拔的，你便怎么样？”老爷回嗔作喜曰：“拔的好！比洗澡凉快。”

我不去

世上惟妇人最会哭，杞梁之妻善哭其夫，能变国俗。抑惟妇人最会假哭，其声虽悲，而悲不由衷。圣叹批五才子云：有声有泪谓之哭，无声有泪谓之泣，有声无泪谓之号。潘氏哭夫，乃假号了一阵，至今留为笑柄。

一妇人夫死，哭之甚痛，抱棺披发而哭。见人来更大哭曰：“我的夫呵！我的天呵！我愿意跟了你去，你为何不拉了我去？”正哭的高兴，被棺缝儿把头发挂住，妇人大惊，忙改口曰：“你别拉，我不去，我不去。”

嘲大字

一老翁能写极大之字，而写字亦甚奇，以身为笔，以发为毫，以池贮墨，以纸铺地。每行书，裸体浴池中濡墨，跃纸上纵横驰驱，与张颠之草书，且园之画虎，共称三绝。

一日，有人求写一大“成”字。老翁赤身濡墨，披发先登。但见书黑纸白，如乌龙之跃巨海；首挥身送，若天马之行长空。观者无不称奇。孰知字大墨多，尚余长钩未写。老翁仿徨四顾，乃挺身斜卧为一钩，尚多一点，又濡墨斗，坐“成”字眉头为一点。

众见黑点中有空小洞，殊觉诧异，细思之，始悉老翁谷道缺陷之处所留之余地耳。观者议之曰：“原拓旧迹，乃无价之墨宝。”老翁闻而感之曰：“非然也。深山大泽，实生龙蛇，此乃幽谷中多年之鸟道耳。”观者哗然。

嘲看表

洋人造钟表，既竭心思之用，更夺天工之巧，其价虽昂，而当差者不可少。然不当差者亦有之，示阔也。故人嘲喜带表者曰：“必表而出之。”嘲表不准者曰：“虚有其表。”

有一宫詹，起早当差，心常恐晚，嘱夫人曰：“明日有御前要差，你须守夜，看表到时，相请可也。”夫人曰：“我不识表，焉知早晚？何不表上画圈记之？到圈即请，方不误事。”夫如其言，在表上画一小圈，遂放心上床熟睡。夫人坐灯下，时时看表，总不见到圈。良久又看，仍未见到。屡看屡瞧，竟不知东方之既白。

夫猛醒，惊问曰：“因何不请？”夫人曰：“表未到圈，不敢请耳。”夫曰：“天色大明，岂有不到圈之理？”取表一看，果未见到，再细听之，而表已停摆矣。后因误差被议，深恨虚有其表者之误事，永不表而出之也。

丐换形

一丐挈妻乞于市，寄宿十王殿廊下。一日，乞于富贵家，归而痛哭。妻问之，曰：“人生等七尺耳。彼富贵者，餍膏粱，衣文绣，日拥娇妻美妾以为乐。而我寒馁若此，何狠心阎王，不公一至于此哉？”

已而宿廊下，见十王召之去曰：“尔勿怨我，为尔易之。”命鬼判先易其舌，曰：“是当日将军曲良翰用以啖驼峰者。尔易之，则山珍海错可长饫矣。”又易其肩背，曰：“是当日昭王被凤毛裘者。尔易之，则鸾封艾带可长御矣。”并易其下体，曰：“是当日汉武入温柔乡占三千粉黛者。尔易之，则蛾眉螓首可长拥矣。”丐曰：“天下之美色无穷，一人之精髓有限。骨中物必须多赐，始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王曰：“此物我殿后尚有数缸，原可挹彼注兹。奈一人之身，岂能多付？你且去，我随后源源接济也。”丐大喜，叩谢而去。

至天晓，妻以残羹剩饭进，丐大怒曰：“吾将食珍馐，勿以污我舌。”又以破衲进，又大怒曰：“吾将被锦绣，勿以辱我体。”妻诮其颠，丐愈怒曰：“我早晚以金屋贮阿娇，鏖战三千粉黛。看汝黄面婆何处送衾枕耶？”妻骇，诘其故，丐大言以述之。妻大笑曰：“痴儿，却忘了一件大事。”丐问何事，妻曰：“满身都换，只未换得石季伦豪富命耳。”丐遂语塞。

老前辈

一妇人再醮于后夫，甚睦。时及清明，谓夫曰：“前夫待我不薄，我欲到坟前祭扫。”夫曰：“甚好，我与你同去。”

二人来至坟前，夫问妇曰：“你已嫁我，你哭他用何称呼？”妻曰：“夫是我天，他是先天，你是后天，我哭他先天为是。”妇人于是恸哭先天不已。

夫见其哭之恸，情不自禁，亦欲同哭。妻曰：“你哭他用何称呼？”夫曰：“他娶你在前，我娶你在后，你称他先天，我只好称他老前辈了。”

喜写字

一人最喜与人写字，而书法极坏。一日，有人手摇白纸扇一柄，意欲为之写字，其人乃长跪不起。写字者曰：“不过扇上几个字耳，何必下此大礼？”其人曰：“我不是求你写，我是求你别写。”

嘲通品

东海龙王在水晶宫秉政八千余年，因年迈龙钟，欲传位于世子，奏明玉帝，奉敕旨准其禅位。到了即位之期，众波臣无不欢欣鼓舞，惟四鳞长不甚如意。

四鳞为何？一是龟丞相，别号“元衣大府”；一是蟹元帅，别号“横行督邮”；一是虾先锋，别号“长须刺史”；一是蚌总管，别号“铁甲将军”。此四长族大宠多，皆为上游所器重。因久涉风涛，沉沦宦海，各怀急流勇退之心。又因新王亲政，不敢遽退，只得率领水府功勋、泽国故士，以及河伯水母、虾姑猪婆，皆舞蹈朝王。

小王出贝阙，升水晶宫，坐通明殿，开金口对四鳞而言曰：“方今四海承平，九州清宴，荣光出河，海不扬波。为上者宜明目达聪，为通明之主；在下者宜洗心涤虑，为通明之臣。今见尔四长，皆非通明之品，何以辅弼朕躬耶？”

四长对曰：“古帝王光被四表谓之明，格于上下谓之通。至通能达乎神明，至明能烛乎万类。不识王之所谓通明者，果如是乎？”王曰：“联以形体而言耳。譬如水晶宫，又名通明殿，晶莹透彻，犹如玉宇瑶房一样。尔四臣果能涤荡其心胸，洗灌其肺腑，净洁若玉壶之清，聪明如冰雪之净，方称通品。”请问：“四人中尚有通品否？”王曰：“惟有虾先锋身披白鱼衫，内穿水晶衣，算得通品。余皆披鳞贯甲，污浊之物也。”

又问：“荐贤以代可乎？”王曰：“以人事君，人臣之职。然宜各以其类，苟非其类，其何能代？以三日为期，果能通而明之，朕有厚望焉。”四长朝罢，各归水府，遍觅代替之人。蟹元帅请玳瑁相代，蚌总管请江珧相代，惟有龟丞相久鲜同类，更无代庖。问之于龟夫人，夫人曰：“何不及时捐输，庶邀旷典？”龟丞相遂将多年宦囊，异宝奇珍，尽献贡之。

小王及践王位，可无珍宝，尽赏收之，以珊瑚枝水晶盘为回敬。龟丞相见贡已全收，自谓虽欠通明，亦可含糊从事。到了三日，龟夫人将小王所赐之珊瑚枝插在龟头上，水晶盘覆在龟胸前，犹如新换二品头衔一样，虽未见透体通明，亦觉外观有耀也，遂同蟹元帅、蚌总管齐来复命。

王问：“尔三人可以通明否？”蟹元帅举玳瑁以代，蚌总管举江珧以代。王曰：“此二物在汝辈中稍觉通明，尚可相代。”又问：“龟丞相何如？”龟丞相头顶珊瑚，手捧晶盘，蹒跚而前。王赫然怒，骂曰：“你这臭乌龟，外面倒像通明，内里却甚惛瞆。况珊瑚、晶盘皆身外之物，由捐赀纳贿而来，岂可谓之通明乎？着革去相职，发黑龙江为鳖，为虚有其表者戒。”

棋谱铭

棋不在高，有著则名。著不在勤，弗悔则灵。斯是棋谱，惟吾得情。精明无懈局，草率不进赢。谈笑有国士，往来无赌精。可以调素心，役神明。无呼卢之乱耳，无筹码之劳形。棋输子儿在，著著见将军。君子云：何臭之有？

生员对

一生弱冠游庠，不循矩度。学官示以对曰：“赌钱吃酒养老婆，三者备矣。”生应声曰：“齐家治国平天下，一以贯之。”

嘲时事

近年时事颠倒，竟有全非而以为是者，口撰数语以嘲之：“京官穷的如此之阔，外官贪的如此之廉，鸦片断的如此之多，私铸禁的如此之广，武官败的如此之胜，大吏私的如此之公。”舌锋犀利，造语亦苛。

嘲土娼

一南客嘲北方土娼曰：“门前一阵车风过，灰扬，哪里有踏花归去马蹄香？棉袄棉裙棉胯子，膀胀，哪里有春风初识薄罗裳？生葱生蒜生韭菜，腌臜，哪里有夜深私语口脂香？开口便唱黄昏后，歪腔，哪里有春风一曲杜韦娘？莲船盈尺装高低，骯，哪里有春娇一曲描弓样？涂来白粉似冬瓜，装腔，哪里有蛾眉淡扫翠凝妆？举杯定吃烧刀子，难当，哪里有兰陵美酒郁金香？头上髻高尺二，蛮娘，哪里有斜簪云髻巧梳妆？行云行雨在何方，土炕，哪里有鸳鸯夜宿销金帐？五钱一两等头昂，便忘，哪里有嫁得刘郎胜阮郎？”

搭拉酥

一妓颇有姿色，人皆呼之曰“挨挨酥”。一嫖客轻财重色，携千金来嫖。妓贪其财，百般情趣，假意殷勤，并许以从良之语。嫖客溺而爱之，挥金殆尽。忽接家信，催其回家。妓闻之，卧床痛哭，作难舍之状。嫖客更加连恋，竟至囊空如洗，乃自忖曰：“我要走，她立刻就哭，哭的来眼红流泪。我想就是要哭，何至如此之速？其中必有缘故。”

伺妓出房，遍寻别无他物，惟褥下有一纸包。开看却是很好洋烟，乃妓假哭拭目所用也。嫖客以锅煤易之。妓进房，嫖客假说要走，妓如前卧床，将锅煤抹之，揉成两只黑眼。嫖客曰：“我有钱你赧颜相待，我无钱你乌眼相看。”妓知误抹，连忙洗净，重施粉脂，再整云鬟，愈觉艳丽。

嫖客仍执迷不悟，与妓曰：“我今日千金已尽，你曾说嫁我之言，何不即时成就？”妓曰：“此事须与妈妈相商。”妓商之鸨儿，鸨曰：“可。然吾家全仗你一人养赡，必须与我再挣一年。”嫖客一闻此言，欲走不舍，欲留无钱，甚觉为难。妓曰：“何难之有？你且在我家暂为帮忙，客来我去相伴，客走与你同眠，与从良何异？”嫖客应允。

妓曰：“你既愿在我家，必须起一别名，方好呼唤。我两人既是夫妻，我叫‘挨挨酥’，你名‘搭拉酥’，甚妥。”嫖客始而嫖，继而捞，终穿绿道袍。

一日，院中来一阔少，携万金来嫖。妓弃旧迎新，百般贴恋，而搭拉酥亦雅意殷勤。阔少见其和蔼，拉他侧坐相陪。阔少曰：“今日席前，我们以联句为令，我先说第一句，倾国倾城世所无。”妓曰：“贱人全仗贵人扶。”阔少曰：“用尽万金何足惜？”嫖客曰：“明年一对搭拉酥。”

强出头

蝉与黄鸟、蝴蝶、乌龟、蜜蜂结为兄弟，设筵同席共饮。蝉曰：“我出一令，每人说俗语两句，要切己自警之言。”众皆乐从。

蝉曰：“金风未动蝉已觉，暗送无常死不知。”蝴蝶曰：“愿从花下死，作鬼也风流。”黄鸟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蜜蜂曰：“采得百花成蜜后，一生辛苦为谁忙。”

剩了乌龟，一时说不出来，急得把头望外长伸。可巧被玩童看见，拾砖打中龟头，乌龟把脖子望回一缩，说：“我有了俗语了，‘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

臭乌龟

有捐二品诰封者，戴朝帽，穿朝裙，着披肩，在衣镜中自照，徘徊顾影，得意洋洋，指谓其妻曰：“你看镜中是谁？”夫人曰：“是一只仙鹤。”夫曰：“如何是鹤？”妻曰：“鹤有红顶，一品之兆。”

夫甚喜，将红顶帽摘下，指谓夫人曰：“镜中又是谁？”夫人曰：“是一个臭乌龟。”夫大怒，夫人曰：“你看镜中——腰里重裙，肩飞双边，光头缩颈，身匾体圆，不是乌龟是什么？”夫曰：“因何说臭？”答曰：“天下物惟铜最臭，头衔乃铜钱所捐，谓之臭也，不亦宜乎？”

鼻头官

南方称奴为“鼻头”。一仆人既富，以赀得官，尝乘四轿出，人皆恶之。

一日，赴友人家饮宴。客诮之曰：“昨日闻官获巨盗，乃是一怪，身长数十丈，腰大百余围，截其头，亦重数千，碎之而后能抬。”仆曰：“哪有此事？”客曰：“只一个鼻，亦用四人抬之。”仆遂不终席而去。

水酒诗

夫妇造水酒出卖，沽酒者与卖酒者作问答诗一首，颇可解颐。夫问妻曰：“天一生来竟若何？”妻答曰：“瓮中壬癸已调和。”沽酒者曰：“有钱不买金生丽。”卖酒者曰：“前面青山绿更多。”

厚脸鬼

一师设帐课徒。一夕谈文灯下，忽见疏棂中有鬼探首而入，窥其面，初如箕，继如釜，后更大如车轮，眉如帚，眼如铃，两颧高厚有尺许，堆积俗尘五斗余，睨师微笑。取所著之书示之曰：“汝识字否？”鬼不语。

师曰：“既不识字，何必装此大面孔，在人前说大话？”以指弹其面，响如败革，若无骨者，因大笑曰：“脸皮如此之厚，无怪汝无羞耻，不省人事也！”鬼大惭，顿小如豆。师顾弟子曰：“吾谓他长装此大样子，必有大本领，却是一无面目之人耳。”取佩刀砍之，铮然堕地。拾视之，乃一枚小钱。

石道人曰：“仓颉造字而鬼哭，周景铸钱而鬼笑。鬼之不识字而爱钱，其天性也。乃有识字而亦爱钱者，吾不测其是何厉鬼，装何面目也。”

犬识字

一塾师蓄一小犬，性甚灵，名进宝。终日不出书室。置案头，见读书辄注目凝想，若有所得。师奇之，戏书“进宝不许入塾”六字，粘座隅。犬审视良久，垂头丧气而出，永不再入。师益奇才，增其名曰“慧儿”，犬摇尾踊跃，犹假名士之爱呼表字也。

犬自识字后，颇敦品。偶出游，夷然不屑与凡犬伍；残羹剩炙，蹴而与之，怒目不顾而去。后塾师病笃，犬忽发狂，见褴褛者欢迎，见鲜衣者狂吠。师曰：“积怪成癖，畸士类然。然反常恐取祸矣。”后为东邻子啖以竹弓而毙。

师叹曰：“犬敦品识字，犹不得终其天年。反不如不识字丧品者之得以保全狗命也。谚云：庸庸多厚福，其此之谓欤。”

牛联宗

牛郎以金钱万缗，载牛背，送斗牛宫交纳。牛忽逃逸下界，自顾形秽，不堪露俗。因思背上物颇多，不难联宗华族，夸耀乡里，遂往东海谒麒麟，告以意，麟曰：“予之角，予之趾，公子公族，岂汝触墙蠢物能溷我公类乎？”叱之去。

又诣西域青狮子。未及通谒，狮见其状丑劣不堪，大声一吼：“遗臭满地。”逃之荒野，无所适从。忽忆芦上长耳公有同车之谊，往求之。长耳公曰：“南山有金钱豹者，虽托名雾隐，却广交游，仆愿为介。”遂同诣南山。长耳公见金钱豹，道牛之诚，称牛之可。豹初拒之，继见其背上物，笑曰：“相君之背，尚可联宗。且我家所以称豹变者，亦因背上有金钱文耳，若虽无文，尚可以人力为之。”

取其金钱，分皮上毛，编成文，亡何？异色斑斓，金光闪烁，迥异常牛，与赀郎纳官捐职、顿换头衔者无异焉。长耳公熟视笑曰：“一破悭囊，便成俊物，即介葛卢来，亦闻声莫辨矣。”遂别去。豹自此引为同谱，而牛亦掉尾自雄。未匝旬，金钱尽脱，皮毛如旧，豹怒曰：“如此丑态，玷我华宗。”喧逐之。

牛狂窘无措，仍投斗牛宫来。牛郎以鞭捶其背，诘其金钱何在，牛具以告。牛郎曰：“蠢哉畜类！若辈所愿与汝联宗者，缘汝有金钱耳。一旦钱尽，岂肯引泥涂中物为祖若父之异子孙哉？”索其鼻，系诸牢后，人遂以牢名之。

三生镜

西湖照胆台，有古镜一方，晶光莹澈，名曰“三生镜”。镜中著字影，而不著人形，就字影之休咎，以卜心影之吉凶，历历不爽。

有秀才偕一僧至，临镜一照，中有“影占鳌头”四字。秀才喜极欲狂，遂以功名自负。僧亦从旁曲谀，无所不至。秀才曰：“鲰生之愿毕矣，请大师入镜中，登狮子座，上莲花台，放丈六金光，与宰官现身说法。”

僧欣然应命，熟视镜中，杳无一物。久之见白光一片，若粉墙半堵，墙上有六字，僧挽秀才诵之，乃朗诵曰：“此处不可小便。”

避首席

谚云：常常坐首席，渐渐入祠堂。此言齿愈尊死愈速也，故首坐一席，人人让之。

有一患疯病者，延医调治，医曰：“疯痨膨胀膈，阎王请下客。即要催请，不必服药。”病者曰：“我未见请帖，如何是客？”医曰：“不过言不久见阎君耳。”病者曰：“作客我却不怕，我最怕坐首席。但求你把我这疯症用些生疾动气的药，改为膨胀二症，挪在第三第四，免得大家谦让，叫主人费心。”

醉了来

主人请客吝酒，用小杯。客举杯作呜咽之状，主人惊问其故，客曰：“睹物伤情耳。先兄去世之时，并无疾病，因友人招饮，亦与府上酒杯一样，误吞入腹噎死耳。今见此杯，焉得不哭？”

主人速令人易大杯，而酒不斟满。客举杯细视，笑曰：“此杯当截去一半。”主曰：“为何？”客曰：“上半截用不着，要他何用？”主人遂令人将酒斟满。客饮酒入口，尽喷而出之，主诘其故，答曰：“我幼时曾将门牙跌落，医人以分水犀骨补之。故酒有水不入也。”

主人曰：“酒有水，请吃饭。”令人内边取饭。客曰：“多谢内人。”主人曰：“内人非足下所宜称。”客曰：“饭自内出，不谢内人，谢谁？”饭毕，送客至门。客问曰：“适才造府，见有照壁一座，因何不见？”主人曰：“向来未有。”客恍然曰：“不错，我是在家吃醉了来的。”

古喻萧太山怪僻性，名其堂曰“堂堂堂”，亭曰“亭亭亭”，楼曰“楼楼楼”。有贵官游其园，至一洞，戏之曰：“此处何不名‘洞洞洞’？”萧闻之大不悦，指贵官责之曰：“。”

问靴价

性缓人买新靴一双，性急人问之曰：“吾兄这靴子多少银子买的？”性缓人伸一只脚示之曰：“二两四钱。”性急者扭家人便打说：“好大胆奴才，你买靴子，因何四两八钱？赚钱欺主，可恶已极！”性缓者劝之曰：“吾兄有话慢慢说，何必动气？”又徐伸了一只脚示之曰：“此只也是二两四钱。”

嘲州同

一富翁酷嗜古董，而不辨真假。造一精室，室中罗列古玩皆三代以前之物，有舜之琴、夏之鼎、商之彝、汤之盘，时时夸耀于人。

一日，有人执一铜夜壶求售，斑驳陆离，云是武王时物，要索重价。富翁曰：“铜色虽好，只是肚子里空空如也，而且臭得很。”答曰：“肚里虽臭，却是一个周铜（州同）。”

嘲州县

冥王坐森罗殿，判官捧册上呈。王曰：“多日不稽鬼录，恐滋积弊。今当逐一查点。”先点勾魂簿，唱名再四，无一应者。

王曰：“催命鬼有八万三千，何无一人在？”判官禀曰：“后殿转轮王命男者为蒙师庸医，女者为娼妓妒妇，尽托生人世矣。”王愀然曰：“蒙师庸医，草菅人命；妒妇妓女，流毒生灵。使若辈降生天下，恐阴曹投到者接踵而至也。”

又点馁鬼簿。判官禀曰：“前鬼门关守者失察，诸饿鬼乘机逃窜阳世矣。”王问：“在阳间作何事？”曰：“大半作州县。”王曰：“若辈埋头地狱，枵腹已千百年。一旦得志，必至狼餐虎噬，生灵无遗类矣。”判曰：“请仍押回可乎？”

王沉吟良久曰：“此亦大费事。果能到阳世忍饥挨饿，勉强作一好官者听之。倘饿吻翕张，重者削其爵禄，殃及子孙；轻者降一候补冷官，使其永不署事，冻饿终身，仍还他饿鬼本来面目可也。”

三不看

一县令不获乎上，引退回籍。谒见上宪，上宪曰：“你年富力强，官声亦好，因何告病？”答曰：“卑职作知县，有大不欲看者三，是以不仕。”

上诘其故，答曰：“第一，杖责罪人，那个屁股实在难看；第二，相验女尸，那张阴户实在难看。以下卑职不敢说了。”上曰：“但说无妨。”令立而言曰：“第三，禀见大人，那副嘴脸实在难看。”

嘲官场

《红楼》目《贾宝玉初试云雨情》，云雨情何以谓之试？盖试者，用也，与捐班到者先试用者相似也。

有一阔少酷好云雨，内宠外宠，不一而足。先分十房，因宠多添至十二房，与金陵十二钗相似。其云雨之情岂止初试，竟至无日不试，无夜不试，无时不试。每于试之时，犹恐有人窥其试，必派二人监其试。

一管试内宠，谓之“内监试”；一管试外宠，谓之“外监试’；如有新收之内外宠，归内外收掌管；如新收之宠不洽意，另调可心者，归提调官；如遇不试之期，又专派一人，亲临内外监司各房试眷，谓之“监临”焉。

耍光棍

一姓卜，名不祥；一姓冡，名不消。异姓同盟，结为兄弟。

把兄谓把弟曰：“我二人名姓甚奇，我之姓更奇。你看‘冡’字之形，似‘冢’无点；似‘蒙’无头，仿佛官员摘了顶戴一样。今与吾弟相商，将你‘卜’字腰间那一点，挪在我‘冡’字头上，使我开了复，成了‘家’岂不甚妙？”把弟说：“借与你成‘家’，原无不可；但是你成了家，我可就要耍光棍了。”

嘲状元

弟兄同窗，其兄奋志读书，已中状元。而弟只博一衿，其妻怨之曰：“你看阿哥肯用功，中了状元，嫂嫂扬眉吐气，得意洋洋。相形之下，教我何颜见人？”夫曰：“你看不得嫂嫂此时高兴，将来哥哥回来，还有哭的日子呢。”

妻不解其故，再三诘问，夫曰：“中状元却不难，然必须用功，既要用功，必先将那话割去，始能专心致志，高掇魁科。”妻愕然曰：“果如此，你不中状元倒也罢了。”妻以夫言述之嫂，嫂曰：“良人者，所仰望而终身也。今若此，我无生人之乐矣。”不觉凄然神丧，高兴顿灭。

状元归，自谓衣锦还乡，想必皆大欢喜。视其妻，非惟不喜，而且大哭。奇而问之，妻责之曰：“你欲作状头，竟割去龟头。以有用之妙物，易一无用之虚名，使我青年守活寡，教我如何作人？”夫曰：“哪有此事？”及晚上床，妻摸之，原物依然，不觉喜出望外。夫叹曰：“想不到我这状元竟不如一根鸡巴！”

糊涂虫

一官断事不明，百姓怨恨，名之为“糊涂虫”，并作诗以诮之曰：“黑漆皮灯笼，半天萤火虫。粉墙画白虎，青纸写乌龙。茄子敲泥磬，冬瓜撞木钟。天昏与地暗，哪管是非公。”满壁贴起，以彰盛德。

太爷看见壁上招贴，传捕役责之曰：“外边出示要拿‘糊涂虫’，你们因何不拿？致使民怨。定限三日，要拿‘糊涂虫’三个，少一个，立毙杖下。”判行发签，催之使去。

捕役领签下堂，怨之曰：“这样官出这样签，叫我何处去拿？”然上官所差，只好前去。出得城来，见一人头顶被包，骑在马上，奇而问之曰：“因何被包不梢在马后？”答曰：“恐马负太沉。顶在头上，可省马力。”差人一闻此言，说：“此人可算糊涂虫了。”带去见官。又来至城门，见一人手拿竹竿，直进则城门矮，横进则城门窄，徘徊良久，竟不能进。差人说：“这也是一个糊涂虫。”也把他带去。尚少一个，无处可寻，只好先带去，再求宽限，遂带二人至堂前。

官问骑马曰：“你头顶被包，要省马力，糊涂已极，算得一个。”又问拿竹竿曰：“你拿竹进城，直进城矮，横进竹长，你为何不借一把锯来，锯为两段，岂不早进城去了？”差人闻此言，忙跪禀曰：“第三个糊涂虫已有了。”问是谁，答曰：“等下任太爷来了，小的便会拿他。”

弄功名

龙阳生子，人劝之曰：“汝已为人父矣，难道还做那件事么？”龙阳指其子曰：“深欲告致，优游林泉，只恨伊尚未能弄一功名。再过十余年，便当急流勇退矣。”

读白字

一监生爱读白字，而最喜看书。一日看《水浒》，适有友人来访，见而问之曰：“兄看何书？”答曰：“木许。”

友人诧异说：“书亦甚多，木许一书，人所未见。请教书中所载，均是何人？”答曰：“有一季达。”友人曰：“更奇了，古人名亦甚多，从未闻有名季达者。请问季达是何样人？”答曰：“手使两把大爹，有万夫不当之男。”

苏空头

一京人初往苏州。或告之曰：“吴人惯打空头。若去买货，要二两，只好还一两。就是与人说话，他说两句，也只好听一句。”京人至苏，先以买货之法行之，果然还半价就卖。

后遇一苏人，问其尊姓，答曰：“姓陆。”京人曰：“定是老三了。”又问：“尊寓住房几间？”答曰：“五间。”京人曰：“原来是两间半了。”又问：“府上还有何人？”答曰：“只有妻子一个。”京人又曰：“想来是两个人伙娶的。”

我何在

一二尹管解一罪僧赴省，晚宿旅店，尹嗜酒沉醉，鼾睡不省。僧潜取剃刀削其发，遂脱己缚羁尹项而逃。

侵晨尹酒醒，不见僧人。自摸其首，光油油已成不毛之物；视其项，系累累已作阶下之囚。乃抚首大诧曰：“僧故在是，而我何在焉？”

插草标

有初靠人家作仆者，有些怕羞。一日，主人拜客，令拿拜匣同往。其仆乃插草标于匣上，假托卖匣之人以自掩。街上呼曰：“卖拜匣的过来。”仆指家主曰：“前面那位已买定了。”

骡马市

一美髯翁最爱胡须，每日必用胡梳频频梳洗。一日，忽落一根于水，叹惜良久。妾在旁曰：“一根胡须，能值几何，何至如此？”

翁曰：“我这须最贵重。有相士说：‘一根可值两匹骡马。’”妾指下身而笑曰：“要这样说起来，我这里竟成骡马市了。”

嘲秃子

陕西一翁富而秃，秃的一根头发也无。人因其富，遂曰：“秃得取贵。”秃翁遂作一小照，征人题咏，以掩其短。有人作词嘲之曰：“一轮明月照当头，上下光儿相凑，虮虱也难留。皮儿不绉，用手抠净肉。”

嘲秃子

一秃子新婚，娶了个阙唇娘子。入洞房时，新郎以帽遮之，掩饰其秃。娘子以袖掩唇，弥缝其阙。秃子非吹灯不敢摘帽，忙催娘子吹灯。娘子因阙唇不好吹灯，故意延缓。

秃子无奈，催了又催。新人轻移莲步，慢启阙唇，以口向灯曰：“非非。”那灯儿依旧放光辉。有人以诗嘲之曰：“檀郎何事紧相催，袖掩朱唇出绣帏。满口香风关不住，教侬空自唤非非。”

写别字

一人爱写别字。一日，因妻兄害眼，欲致书问候。恐写别字，问友人曰：“‘舅’字如何写？”答曰：“一‘直’。一个‘日’字。”此人将一‘直’移在‘日’字之下写，写一‘旦’字。

又问：“‘茄’字如何写？”答曰：“草字头一‘加’字。”此人误写家人之“家”，写一“蒙”字。又问：“‘眼’字如何写？”答曰：“‘目’旁加一‘艮’字。”此人错写树木之“木”字。乃援笔大书曰：“信寄大旦子，千万莫吃秋后蒙。若要吃了秋后蒙，恐怕害了大旦子的根。”

刮地皮

贪官剥削民脂民膏，谓之“刮地皮”。任非一任，刮了又刮。上至高壤，下及黄泉，甚至刮到地狱，可为浩叹。

有一贪官，将要卸事，查点行装，连土地也装在箱内，怨声载道。临行，无一人送之者。跫跫出得城来，真是人稀路净。忽见路旁数人，身躯伛偻，面目狰狞，棹设果盒，齐来公饯。

官问：“尔等何人？”答曰：“我等乃地狱鬼卒。蒙大老爷高厚之德，刮及泉壤，使地狱鬼卒得见阳世天日。感恩非浅，特来叩送。”

黄鼠狼

县官太太与学官、营官太太共席闲谈。问及诰封是何称呼，县官太太说：“我们老爷称文林郎。”学官太太说：“我们老爷称修职郎。”

问营官太太是何称呼，营官太太说：“我们老爷是黄鼠狼。”问因何有此称谓，营官太太说：“我常见我们老爷下乡查场回来，拿回鸡子不少，自然是个黄鼠狼了。”

嫖妓诗

大道旅店，有嘲嫖妓一诗，极可喷饭。然笔致潇洒，通品也，特录之：“落店请看媳妇儿，客中大半尽迷痴。粉条薄饼高粱酒，韭菜蒸馍猪肉丝。土炕水鱼情未已，布衣木虱痒难支。问谁解此温柔味，不是登徒恐不知。”

喜奉承

富贵人最喜人奉承，而善相者绝不肯奉承人。一日，喜奉承之人恰遇一不奉承人之相士，令家人唤其来相。

相士登堂，见富贵者巍巍高坐，慢不为礼。相士相了许久，说：“贵相清奇，绝非凡品。耳长头小，眼大无神，红线盘睛，唇开齿露，好像一个……往下不敢说了。”富贵者说：“到底像个什么？”相士说：“好像一个兔子。”富贵者大怒，命左右：“将相士与我绑了，押在空房，将他活活饿死。”

手下人将相士捆送空房。家人在旁劝曰：“你这人好不在行。我们老爷最喜的是奉承，你若奉承几句，谢礼定然从丰。”相士曰：“求二爷带我上去，再相一相。”家人来主人面前禀曰：“刚才相士怕老爷虎威，一时张皇相错了。何不再叫他相一相？”富贵人说：“把他放了，带来再相。”

家人把相士放了，带至主人面前。相士看了又看，相了又相，端详良久说：“二爷，求你老爷仍然把我绑起来罢。他还是一个兔子。”

嘲京官

孙行者与狐精在云端打仗。狐精骁勇，三日夜不分胜负。孙行者渐觉力乏，欲觅歇息之地。手搭凉篷，望下一看，见一花园，极其幽雅。翻筋斗按落云头，在太湖石旁，倚石而卧。

花园有一狼精，伺其睡熟，欲暗伤之。又恐醒来，不是对手，因想悟空在五行山修炼多年，乃五百年未丧之元气。何不趁他睡熟，吸其元阳，补我真阴。狼精刚用口一吸，悟空猛醒，狼精骇窜而遁。

行者大怒，急唤花园土地，问是何处妖狐。土神说：“此狐乃是狼精，非小神所管。”行者说：“明明在花园里，因何推诿？”土地说：“此狼不是园内狼，乃是园外狼（与‘员外郎’同音）。”

首县对

谚云：“附郭首县，造孽千万。首县省城，恶贯满盈。”为此语者，深知首县之难也。

又有人作对嘲之曰：“银钱似水流出去，瞌睡如山倒下来。”“问心天理少，掣肘地方多。”“东奔西驰，满街上带了一群花子；前呼后拥，四轿内抬着两个债精。”“借债办公，债愈多而亏空更大；择缺清累，缺又苦而弥补甚难。”“论亏空原可要命，望调济苟且偷生。”均贴切可喜。

酒楼题壁

霅川莫氏游月湖，至一酒楼饮。见壁上有题字云：“春王三月，公与夫人会于此楼。”盖轻薄子携妓于此所题也。莫即续其下曰：“夏天旱，秋饥，冬雨雪，公薨。君子曰：‘不度德，不量力，其死于饥寒也宜矣。’”见者大笑。

丫环联句

一先生教读，一切饮馔皆内东供应。内东颇晓诗文，丫环亦通翰墨。一日，使丫环送汤团两个至书房。先生正在吟哦，置点心于不顾。丫环候之许久，先生不吃，丫环吃了。

先生怒曰：“为何吃我点心？”丫环说：“先生因何不吃？”答曰：“我在这里作诗。”丫环说：“以何为题？”先生说：“你如何晓得？”丫环说：“我也略知一二，倒要请教。”

先生说：“以风为题。我才作了两句。诗曰：‘忽听窗外竹声萧，阵阵秋声到树梢。’”丫环说：“是风不露风，却是西望长安。我代先生联下句何如？”先生曰：“甚好。”联曰：“昨夜隔壁王老四，倒坐门坎抓卵胞。”先生大怒说：“我的点心你吃了，还要作诗骂我。”举手来打丫环，丫环往里跑。

先生忘其所以，追入内院。内东见而问曰：“先生何故动怒？”答曰：“我在书房作诗，他来送点心。问我作何诗，我将上两句说与他听，他要联下两句。”内东说：“下两句他如何联？”先生当着内东，又不便出诸口，张口结舌，总说不出。内东又问丫环。丫环说：“先生上两句是‘忽听窗外竹声萧，阵阵秋声到树梢’。我联的是‘卷地催将黄叶落，满山吹送白云高’。”内东说：“下两句甚好。先生何故生气？”

先生着急说：“丫环联的不是这两句。”内东说：“他联的是哪两句？”先生用两手一比说：“他联的是这样两个。”内东说：“那是我送先生吃的两个汤团。”

医生祭文

公少读书不成，学击剑，又不成。学医，自谓成。行医三年，无问之者，公忿。公疾，公自医，公卒。呜呼！公死矣，公竟死矣！公死，而天下之人少死矣；不死公，而天下之人多死矣。爰为之铭，曰：“君之用方，如虎如狼。君之医术，非岐非黄。服君之药，无病有病。着君之手，不亡而亡。”尚飨。

联字酒令

主人宴客，出一酒令，从一字联起。挨次递加，至十一字为止。随口而出，应声而对，不许停留，如稍迟即罚酒三盅。

主人曰：“雨。”首座曰：“风。”次曰：“花雨。”三曰：“酒风。”四曰：“飞花雨。”五曰：“发酒风。”六曰：“点点飞花雨。”七曰：“回回发酒风。”八曰：“檐前点点飞花雨。”九曰：“席上回回发酒风。”主人曰：“皇王有道，檐前点点飞花雨。”末座曰：“祖宗无德，席上回回发酒风。”

罗浮论道

秋蝉、蝴蝶、螳螂、灯蛾四昆虫在罗浮山讲道传徒。愈聚愈众，触类冉冉，朋飞薨薨，竟至漫天蔽日。一日，弥勒佛朝帝阙而回，路过罗浮山。访知四虫为虐，不忍不教而诛。乃见四虫而责之曰：“尔等无知无识，有何德能，辄敢传徒讲道？”

秋蝉曰：“我出自污泥，趋于高洁。吟风饮露，深感天地之和；五德八名，幸邀诗人之誉。鸣夏惟我，道号‘清虚散人’。”螳螂曰：“我含气生火，执翳潜形。举足抟轮，颇有天马之象；怒臂当辙，曾得拒斧之名。首夏而生，道号‘骤首居士’。”

蝴蝶曰：“我曾经蠹脱，化出罗裙。凤子轻盈，能回庄周之梦；春驹艳逸，堪为岭表之奇。独占花房，道号‘罗浮仙子’。”灯蛾曰：“我白衣粉面，如画曲眉。见灯花则争先恐后，无虞蹈火；逢夜宴而直前勇往，岂惧焚身。昼伏夜出，道号‘慕光先生’。”

弥勒佛一闻四虫之言，不禁浩然长叹说：“孽虫呵，且慢矜夸，听我说说尔等来历。”谓秋蝉曰：“你妄称‘深感天和，邀诗人之妙誉’，又岂知得荫亡身，更遭螳螂之捕。”谓蝴蝶曰：“你自夸‘春驹凤子，逞一时之风流’，终不免燕逐莺捎，化为荔枝之鬼。”

谓螳螂曰：“你自称‘拒辙抟轮，有天马之象’，此不过轻身妄进，难逃异鸟之寻。”谓灯蛾曰：“你自矜‘触炎争光，贪一时之荣耀’，我笑你趋炎附势，定遭烈焰之焚。”四虫听弥勒佛之言大怒，群起而攻之，曰：“你乃摩顶放踵，以有护身之异端，何得与我等相抗？我与你同朝帝阙，面叩玉帝。”四虫与弥勒同至天宫，叩见玉帝。

帝见四虫，责之曰：“尔等饮和食德，不思报本。本应聚类而诛，姑念秋信将至，只余有限光阴。尔众生不必多言，各归本巢去罢。”四虫怏怏而回。帝谓弥勒曰：“你乃佛门弟子，已修成不净不灭之身。乃与朝生暮死之虫较量强弱，多见其不知量也。”玉帝含怒，欠身而退；弥勒怀惭，捧腹而归。

吟诗受辱

一先生最好吟诗。隔壁居住婆媳二人。晚间忽闻吵闹之声，先生上墙窃窥，乃是婆媳洗澡，因争水吵嘴。先生戏改唐诗一首，以嘲之曰：“婆媳争汤未肯降，骚人搁笔费思量。婆须逊媳三分白，媳却输婆一段长。”

不料此诗为人传诵，竟为婆媳听见，隔壁大骂不休。一日，先生出门，又被婆媳撞见，按地痛打。有人来劝，先生曰：“不必劝，我又有诗了：‘昨日墙头骂，今朝又打伤。诗人何太苦，遭此两婆娘。’”

厨子能诗

一厨子酷好吟诗，而最爱赚钱。每作菜，隐藏诗句在内。主人因其赚钱，有意难之，谓厨子曰：“我与你二十文，令你作菜四碗。不准赚钱，更要合诗，如不切贴，加倍认罚。”

厨子领钱来到厨房，踌躇良久，买了两个鸡蛋煮熟。将两个蛋黄为一碗，蛋清切片为一碗，皮膜浮在碗内为一碗，蛋壳漂在碗内为一碗，用白水泡满，端在主人面前。

主人一看，责之曰：“蛋止两个，水分四碗，其赚钱不必说。不知与诗句有何相符？”厨子曰：“一双蛋黄，是‘两个黄鹂鸣翠柳’；几片蛋清，是‘一行白鹭上青天’；皮膜飘飘，乃‘窗含西岭千秋雪’；蛋壳荡荡，‘门泊东吴万里船’。”主人怒曰：“作菜合诗，乃强词夺理。赚钱欺主，于理难容。”逐之使去。

一教读先生知其能诗，收留自用。一日，天将下雪，给钱二百文，令厨子治酒赏雪。至晚间，候至良久，只见厨子先送一小火炉来，后送一壶酒来，并无酒菜。先生自斟自饮，刚刚只有一杯，再也斟不出。

叫厨子来问，厨子说：“此乃合诗而备。菜既不可有，酒更不可多。”先生问：“与诗有何相符？”答曰：“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诗客留宿

西湖胜景，尽为僧人所占，丛林方丈颇有能诗者。一方丈好作诗，杜门谢客，终日吟哦，非骚人咏士不肯相见。因避尘嚣，移居山寺，嘱沙弥候门，不准俗人擅入。

一日天晚，一迷路人无处投宿，来山寺叩门。沙弥问曰：“客从何来？”客曰：“天晚迷途，欲在宝刹借宿一宵。”沙弥说：“方丈有言，非诗客不见。如果能诗，方敢相请。”其人自忖曰：“若说不能，定不见纳。只好充能，且住为佳。”乃对沙弥曰：“我乃吟坛老手，特来拜访尊师。”沙弥连忙请至客堂，去回方丈，方丈说：“今日天晚，且请诸诗客用斋。明晨再当领教。”

沙弥转达请诗客用斋。其人行路饥渴，见素斋大啖。谁知吃多了，半夜起来蹲厕，连忙开门，门已倒关，窘迫之极。遂见佛前铜磬，端下屙屎。屙毕，仍放桌上。时已天明，惟恐方丈知道，不如潜逃。只得出不由户，越窗而逃。

甫出山门，被沙弥看见，追问曰：“诗翁因何逃走？想是不会作诗。”其人曰：“我已作诗两首，出自别肠。饶有盛唐风味，都在磬中。”沙弥一闻有诗，放之使去。

回至寺中，恰值方丈来会诗人。沙弥说：“诗客已走，留有诗稿放在磬内。”方丈说：“取来一观。”沙弥走至桌前，用右手望磬内一摸，摸了一手。又用左手一摸，又是一手。方丈见沙弥不来，问：“诗在何处？”沙弥曰：“左也是一手，右也是一手。诗（屎）却有两手，实在臭得难闻。”

小试冒籍

一童生冒籍，众攻之甚。童生忿其不容，大书通衢曰：“我之大贤与，于人何所不容？我之不贤与，如之何其拒人也？”与试者云：“我之大贤与，何必去父母之邦？我之不贤与，焉往而不三黜？”

不离本行

书吏之子，人言文理颇通，而不离本行。父因试之，以月为题。其子吟曰：“凭甚文书离海外，给何路引到天涯。更有一般违法处，夜深无故入人家。”父怒其不离本行，又以庭前山茶为题，命其再咏。

其子又吟曰：“窃照庭前一树茶，缘何违限不开花。信牌即仰东风去，火速明朝就发芽。”其父批曰：“看得后诗愈加不法，深为发指。着尔速将诗内俗字，一一开除，庶望有成。如仍前抗违，即行严究不贷。慎之慎之。”

嘲馆膳诗

一东家甚吝，馆膳只用片肉一盘，既薄且少。

先生以诗嘲之曰：“主人之刀利且锋，主母之手轻且松。一片切来如纸同，轻轻装来无二重。忽然窗下起微风，飘飘吹入九霄中。急忙使人觅其踪，已过巫山十二峰。”

近又见一诗云：“薄薄批来浅浅铺，厨头娘子费工夫。等闲不敢开窗看，恐被风吹入太湖。”

丐妓对联

乞丐与一老妓，穷极无聊，对对遣怀。丐曰：“千舍万有，万舍千有，我的那多福多寿老太太。”妓对曰：“朝思暮想，暮思朝想，奴的阿知情知义小哥哥。”

负固不服

督学试士，次题“杀三苗于三危”。一人问同坐曰：“三苗何为而杀？”同坐者曰：“注是负固不服。”

其人误以“负固”为“父故”。又问曰：“父故不穿孝，何至于杀？”同坐者怪其不通，诓之曰：“爷死不丁忧，乃大不孝，当问死罪。”其人信之，竟以父故为文，宗师大怒，责而黜之。

斗叶园序

夫天地者，诸牌之至尊。光赢者，不败之赌客。而余人看梦，所得几何？古人秉烛夜博，良有以也。况芳邻召我以游胡，大块假我以恩张。会斗叶之芳园，聚输赢之乐事。群季复斗，皆怀彩钱。我竟白和，独惭仓落。头张未起，久三转钉，开牙筹以算花，飞长短而再吃。不有雅局，何伸耍怀？如输不赢，罚依牙牌为数。

诗翁治病

弟兄二人，祖籍吴县，大兄卫千总，二先生捐一挂名千总虚衔，在乡读书，滞而不化。酷好作诗，吟哦俱废寝食。诗思时萦魂梦，咿唔呫哔，已入诗魔。因魔成癖，因癖成疾，竟至卧床不起。其兄知其病重，延医调治，百无一效。

一日，路上遇一先生，俨然道貌，手执白布招贴，上写“专治诗词歌赋，一切疑难大症”。其兄上前施礼说：“先生招贴所治之症，与舍弟之病相符。万望玉趾辱临，拯救小弟余生。”先生曰：“治此症不必登堂入室，到门一望而知。然必须亲造贵府，方知病之深浅。”

携手亲至其家，先生一看街门对联，上联是：“门藏珠履三千客，户拥貔貅十万兵。”先生说：“此症在上焦，乃气蛊之病，不治定要蔽闷而亡。”兄曰：“何所见而云然？”答曰：“你看尊寓小小门户，焉能藏得下三千珠履，拥得下十万貔貅，岂不活活胀死？我先用疏通之法，乃改曰：‘门迎珠履三千客，户统貔貅十万兵。’如此治法，外症可愈。”

又望里走，见庭柱对联，上联：“子应承父业，臣必报君恩。”先生说：“此病在中焦，乃上下倒置，阴阳不和，霍乱之症。必先调其阴阳，分其上下，其症可痊。改曰：‘君恩臣必报，父业子应承。’如此分解，腑症可瘳。”退至书房，分座抗礼。

先生说：“请诗翁出来看病。”千呼万唤，只见深衣伛偻，手执竹杖，踯躅而出。双眉紧蹙，二目乜邪，口内呻吟不止，面上滞气不化。来至先生面前，徐徐执礼。先生问曰：“老诗翁贵恙，却不必诊脉。只要捧读佳诗，即知病之重轻。”诗翁曰：“请教先生，此症自可分类别门，不知何者尚轻，何者最重？”先生曰：“此症有四怨、三愁、五病。诗思郁于内者，怨也；阻于外者，愁也；逆于心者，病也。三者有其一，必为癫，为魔，为癖，为疹，为蚤死。诗翁贵恙不在此列。”

诗翁曰：“此论足见高明，使小子顿开茅塞。若论区区之拙作，茹古含今，中藏奥妙，旋天斡地，深造元微，岂能尽窥全豹？只好略见一斑。先将近作二首，为我先生述之，足征酝酿功深，包罗万象矣。诗曰：‘我本苏吴百，多兄纳挂官。布从阊店发，绸向浙船寒。窗菜风吹燥，床柴虱爆干。哪堪三两个，天刮吃陈团。’”

先生不解所谓。诗翁曰：“无怪先生不解，我费尽千锤百炼之功，始有此掷地金声之作。庸手俗目，何能望其项背？”解曰：“我本苏吴百，言我是苏州吴县百姓也。多兄纳挂官，言多亏哥哥捐纳挂名之官也。布从阊店发，言先时家富，在阊门开布店发卖也。绸向浙船寒，言后贩浙绸，船翻绸失。寒者，人不穿绸，寒冷也。窗菜风吹燥，家贫，蓄菜御冬，挂窗棂晒晾水湿，窗破风吹而燥也。床柴虱爆干，去岁水发，市无柴买。拆床而爨，床上有虱，火爆则干也。哪堪三两个，兄三子，弟两子也。天刮吃陈团，天刮，天明也。吃陈团，吃陈姓之汤团也。”

先生一闻此诗，不禁喟然长叹，说：“此病已入膏肓。四肢百骸，腐臭壅而不下；五脏六腑，诗毒闭而不通。即扁卢复生，亦束手无策也。然我别有良方，可一试之。”其兄谆求救命。

先生说：“拿纸来，先开应用之药。”上写：“板凳一条，麻绳四根，干柴两捆，硫黄二斤。治法：将病人仰卧凳上，用绳缚好，硫黄加于柴上，一火焚之，其病立愈。”其兄曰：“如此治法，岂不要命？”先生曰：“烧虽烧死，却省得他再放屁。”

蒙师问虱

一蒙师见内东少艾，语言之间，常带轻薄，学生衔恨。

一日早起，与学生背书。先生身上有一虱子。学生说：“这虱子好像我阿母身上的。”先生大喜，以为此说有因，忙问曰：“你妈虱子如何到我身上？”答曰：“我妈虱子爬在我父亲身上，由父亲身上爬在师母身上，由师母身上又爬在师父身上。”先生大怒曰：“你这孩子，知道的太多了。”学生曰：“师父不要生气，以后师母有虱子，还叫他爬在我父亲身上就是了。”

先生昼寝

教读先生最喜白日睡觉，学生功课日渐荒疏，东家忧之。一日来书房闲谈，问先生现讲何书。答曰：“《论语》。”东家曰：“请先生将《宰予昼寝》一章讲与学生听。”

先生已知其意，乃讲曰：“宰是宰杀之宰。予者，我也。寝者，睡也。”东家曰：“先生讲差了。宰予乃人名，分开讲岂不割裂语气？”先生曰：“东家倒不必如此费心。我与你说明了罢，你就是宰了我，我也是要昼寝。”

先生妙喻

一乡下训蒙先生，在馆遇雨，东家使长工持伞送之回家。

行至中途，先生问长工识字不识字，答曰：“岂止识字，还会作诗。”先生曰：“何不以送我为题，作诗一首？”长工说：“先生不要怪我。诗曰：‘山前山后雨濛濛，长工持伞送长工。酒席筵前分上下，下年工价一般同。’”

先生大怒说：“你敢与我比较？明日一定告诉东家。”次日，来至书房，遇见奶妈送学生上学，将长工之事告之。奶妈说：“他也配比先生，我才与先生一样呢。”先生诧异，问如何一样。答曰：“我也是哄孩子，你亦是哄孩子，岂不是一样？”先生又与奶妈争吵。

适东家接一妓在家，出而劝之曰：“先生不必生气。先生倒与我一样。”问何故。妓曰：“我用下头嘴挣钱，你用上头嘴挣钱，岂不是一样？”

教官保升

两教官分胙肉，共争大肠。一扯得大肠，一扯得肠油。扯油者曰：“予虽不得大葬（脏），君无尤（油）焉。”此等教官，其平日茹素，永不动荤可知。

一日，教官途遇秀才，问：“吃饭否？”答曰：“吃过了。”又问：“吃甚么菜？”答曰：“吃的是东坡肉。”教官一闻此言，立刻满口流涎，馋虫上涌，气断身亡。

家属以邂逅致死，送之官。官拘秀才问曰：“汝何故致死学师？”秀才诉曰：“昨日途遇老师，问生员吃饭用何菜，生员以东坡肉答之，不知老师因何身亡。”县官一闻此言，两眼望上一翻，五脏神立刻出巡去了。询悉，县官亦是由教官保升的。

白字先生

训蒙先生爱读白字。东家议明，每年租谷三石，火食四千。如教一个白字，罚谷一石；如教一句白字，罚钱二千。

到馆后，与东家在街上闲走，见“泰山石敢当”，先生误认“秦川右取堂”。东家说：“全是白字，罚谷一石。”回到书馆，教学生读《论语》。“曾子曰”读作“曹子曰”，“卿大夫”念为“乡大夫”。东家说：“又是两个白字，三石租谷全罚，只剩火食钱四串。”

一日，又将“季康子”读作“李麻子”，“王曰叟”读作“王四嫂”。东家说：“此是白字两句，全年火食四千一并扣除。”先生作诗句叹曰：“三石租谷苦教徒，先被秦川右取乎。二石输在曹子曰，一石送与乡大夫。”又曰：“四千火食不为少，可惜四季全扣了。二千赠与李麻子，二千给与王四嫂。”

小恭五两

讹诈得财，蜀人谓之“敲钉锤”。一广文善敲钉锤，见一生员在泮池旁出小恭，上前扭住吓之曰：“尔身列黉门，擅在泮宫解手，无礼已极。饬门斗押至明伦堂重惩，为大不敬者戒。”生员央之曰：“生员一时之错，情愿认罚。”

广文云：“好在是出小恭，若是出大恭，定要罚银十两。小恭五两可也。”生员说：“我这身边带银一块，重十两，愿分一半奉送。”广文曰：“何必分？全给了我就是了。”

生员说：“老师讲明小恭五两，因何又要十两？”广文曰：“不妨。你只管全给了我，以后准你在泮池旁再出大恭一次，让你五两。千千不可与外人说，恐坏了我的学规。”

辞馆对联

一西宾见内东美而能文，心甚慕之，而无隙可乘。每日令学生对对，学生一时不能对出，俟至次日上学，始能对上。

先生稔知系内东代对，欲借对语以挑动之，与学生出一对云：“千红万紫皆春色。”学生下学，给母亲看，内东说：“先生另有别意，我以正言对之。”对曰：“百家诸子尽文章。”

先生见对句庄重，又出对云：“春色恼人眠不得。”内东见此联，知其设心不良，仍以正言对之，对云：“诗书笑尔读难成。”

先生芳心未艾，又出一联云：“树密山高，叫樵夫如何下手？”内东一见此联，大怒说：“此人品行不端，岂可留他教子？”即使人下逐客之令。

先生大失所望，乃强词曰：“要辞我馆不难，必须将此联对上，方可从事。”内东曰：“此乃无赖之徒，我何不借此联驱逐之语以詈之？”乃对曰：“鹰急犬快，驱狡兔赶紧离窝。”

广文惧内

一广文甚惧内，而性好赌。一日，与众秀才在明伦堂聚赌，被师母着见。一声喝断，声如狮吼，学师骇极，钻入堂鼓避之。师母指鼓骂曰：“你这老不学好的臭乌龟，难为你还是学古入官呢，如今竟成了学官入鼓（古）。”

阴间秀才

一友人假寐书斋，梦中闻哦哦之声，见一老生就月下吟诗，点首摇头，大有腐气。

友人趋而问焉，答曰：“予不第老秀才也。生前屡赴秋闱，三战三北。不得已集明季先生辈文，钞录成帙，夹带入场。一时晕绝，赴冥司与诸前辈讦讼，控予秽亵经传。王悯予功名心热，尚无钻刺求荣劣迹，因得省释，命予为阴间鬼秀才，在鬼世界上教几个鬼学生，混几两鬼束脩。重理旧业，视八股生涯茫如隔世，惟五七言差觉得意。”

将所吟之卷示友人。诗目中有《森罗殿应制》排律若干首：《鬼门关望月》、《奈何桥春泛》、《望乡台晚眺》、《孟婆庄小饮》、《剥皮亭纳凉》、《恶狗村踏青》、《血污池垂钓》；七律若干首：《刀山歌》、《剑树吟》、《酆都城叹》；古作若干首，又有《判官序》、《牛头马面跋》二则。

翻阅已毕，谓老生曰：“尔诗固佳，但以尔之运鬼斧，凿鬼胆，穷鬼工，装鬼脸，捣鬼语，鬼头鬼脑，逞小鬼伎俩，使我徒然见鬼而已。”老生曰：“予困顿场屋五十余年，不能一第。今在阴曹仍不辍读者，乃为穷儒吐气耳。”友叩其姓氏，不答。问其居停，曰：“馆恶狗村。”言已，化一阵酸风而逝。

昼寝讲章

一村学究训蒙，讲《宰予昼寝》一节。讲句云：

“昔日夫子设教于杏坛之上，洙泗之滨，方进午膳。忽闻堂中有鼾睡之声，夫子骇而起曰：‘斯何人也？其回也欤，回也不惰，殆非也；其由也欤，由也好勇，亦非也；其参也欤，参也日省，又非也。’

“进诘其人，姓宰名予，在言语之科者。夫子蹴之起，呼之跪，而责之曰：‘夏后氏以松，可雕也；殷人以柏，可雕也；周人以栗，亦可雕也；汝则朽木，不可雕也。数仞之墙，可圬也；及肩之墙，可圬也；即小子之面墙，亦可圬也；汝乃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吾将以击磬之槌击汝，而已失之于卫；吾将以叩胫之杖杖汝，而已失之于原壤；必须以诛少正卯之刑诛汝，方可以示众，而刀锯又存于鲁库之中。吾今用何物诛汝乎？用何物以诛汝乎？”

上轿大哭

姑娘出嫁，上轿大哭不止。轿夫抬至中途，哭得更厉害。轿夫说：“想是舍不得家，我们仍然把你抬回去何如？”姑娘在轿中慢答曰：“我并未尝哭。”

馋妇看雪

一妇人最馋，说话总不离吃物。

一日天降大雪，男人使到外面看下雪没有。妇人一看，说：“外面飞飞扬扬，落下一天重罗白面。”不多时，又使之看下了多厚，妇人看曰：“有薄脆那么厚。”不多时，又使之看。妇人曰：“有双麻儿那么厚。”良久，又使之看，说有烧饼那么厚。

又使之看，说有蒸饼那么厚。男人大怒，正在烤火，拿火筷就打。妇人诉曰：“我说的是好话，也犯不着拿铁麻花打我，打得嘴好像发面包子一般。”

嘲张姓诗

有人嘲张姓诗云：“轮星联五角，拆字识弓长。萝卜通新谱，芳邻隔后墙。追踪有米贼，称霸在浔阳。将惧衣穿白，兵来帻裹黄。骑驴饶果老，送女有姑娘。感激芭蕉扇，伤心羊肚肠。思凡传四姐，活捉记三郎。饭店沽人肉，城湾作睡乡。只知放帐好，生怕寄书忙。能使法聪羡，他时要姓张。”读者竟可一捧腹也。

姑娘说妙

新姑娘出嫁，母亲遣伴娘同往。伴娘回来，母亲问：“姑娘入洞房后说些什么话？”伴娘说：“只听得姑娘说‘妙’。”母亲说：“新过门的人，如何说得妙？”乃用纸条，写“不可言妙”四字，交伴娘带去给姑娘看。姑娘看了，亦写一纸条回复曰：“妙不可言。”

恭喜也罢

三人同院居住，左右邻生了娃娃，同院人问左邻曰：“你家生了什么？”答曰：“生了儿子。”其人曰：“恭喜！”又问右邻曰：“你家生了什么？”答曰：“生了女儿。”其人曰：“也罢。”

右邻怒曰：“人家生了儿子，你说‘恭喜’，我家生了女儿，你说‘也罢’。未免太势利了。”恰巧有一官太太经过，遂指而告同院人曰：“你看那不是四个‘恭喜’抬着一个‘也罢’了？”

死后怕风

一人阳虚怕风，虽纤细之风皆避之，临终嘱妻曰：“我在生没见过风，竟不知风为何物。我死后必须用扇扇之，叫他也见见风，看他死后还怕不怕。”

妻如其言，以扇扇尸不已。邻妪见而问曰：“大娘子，天气尚寒，何必如此？”妇乃诡词以对曰：“拙夫临终之时，谆谆吩咐：‘你若嫁人，须待内冷。’故以扇扇之。”

言未毕，夫忽还阳，大呼曰：“你快别扇我了，我只知生前之风可怕，谁知死后之风更凶。他才扇了几扇子，几乎把一个小寡妇扇出门去了。君子之德可从，妇人之心更狠。”言讫而殁。

学究批文

一学究与人看文，遇纰谬者，最喜批“放狗屁”三字。或劝之曰：“先生批文，何必用此批，太觉不雅。”先生曰：“此乃一等批。还有二等三等者。”

或究其详，先生说：“第一等是放狗屁，放狗屁者，人放狗屁也，尚有人言，不尽是狗屁；第二等是狗放屁，狗放屁时甚少，偶一放之，屁尚不多；第三等放屁狗，狗以屁名，简直的全是狗屁也。”问者释然。

待诏追影

一待诏骤富，新造祠堂，请丹青追影。画士问：“用何等颜色？”曰：“何样贵用何色。”画士想颜料最贵者金蓝，乃画一金眼蓝脸者。余皆点缀完备。

待诏非惟不知，反觉其阔也，悬挂祠堂，请本族老幼齐来上祭，俎豆馨香。正当祭神如在之时，众娃娃见影放声大哭。众问为何哭，答曰：“画士将剃头担子画在影上，娃娃怕剃头，因此大哭。”

梦掷骰子

有一老翁纳一少妾，甚为得意。夜间做一梦，梦见在鼓上掷骰子。次日，请人详梦。人说：“此梦大吉。鼓上掷骰子，乃多子之兆，而且有声有色，定主吉祥。”又一人说：“此梦详错了。依我看此梦，恐怕这把老骨头，早晚要断送这片皮上。”

阴阳学台

东家延师课读，惟恐先生学问不佳，商之学师。

学师云：“我学中秀才固多，通品甚少。若欲延请学中秀才，非设法试之，不能知其胸中学问。”延师者曰：“请问如何试之？”答曰：“必欲备一席。择其佳者请几人。俟入坐后，正在酣饮之际，暗使人报曰：‘明日学台下马’。坐中秀才必然恐惧。如有不怕者，其学问必佳，延之课读，定能胜任。”

延师者从其教，择其秀才四五人，设席款待。酒至数巡，忽有人报曰：“学台明日下马。”只见众秀才有惊惶失措者，有目瞪口呆者。惟有一秀才惧色毫无，寂然不动。延师者曰：“此真我师也。”近前细看，此人已气绝身亡。

死者亲属闻之，欲以恐吓致命讼之官。延师者大恐，求救于学师。学师曰：“千万不可动他尸身，我自有起死回生之术。”速令人在死者面前大声呼曰：“阴间学台下马。”死秀才遂活。

人情若鱼

物之形与人殊，物之性与人同。举其与人相类者，比而同之，以博一粲。

太太比鲤鱼：举止大方，庄重不佻，最喜醋溜，可惜肉老。

姨太太比鳊鱼：躺下分大，立起分小。肉细味鲜，可餐可饱。

通房丫头比黄花鱼：一味溜边，既美且鲜。名同幼女，秀色可餐。

丫头比鲫鱼：活泼伶俐，轻盈体态。左右宜人，洁白可爱。

奶妈子比大头鱼：愈臭愈鲜，咸可解馋。乳香脚气，二者得兼。

娼妓比河豚鱼：美而有毒，恰比优娼。只图适口，岂顾断肠。

小旦比金鱼：并肩如玉，尤物移人。摇头摆尾，暮楚朝秦。

软棚子比刀鱼：巨口细腰，其形如刀。江南风味，令人魂销。

瞎姑比土鱼：无顾盼之多姿，非娇娆之名妓。伤无目之美人，迷多情之浪子。

半掩门比蛤蜊：倚门卖俏，忽闭忽开。引人入胜，结彼祸胎。

女金斗比虾米：躜跳跃，江湖生涯。满身针刺，许人纷拿。

鲤鱼讨封

皇上打江南围，船至扬子江心，忽见波浪大作，水中现出一尾金色鲤鱼，来讨皇封。皇上一见，金口玉言说：“好一条金龙！”鲤鱼洋洋得意，回到水晶宫，遇见乌龟。

乌龟说：“你讨了甚么封来？”鲤鱼说：“万岁封我是一条金龙。”乌龟说：“我也去讨封。”兴波逐浪，爬至船头。万岁一见说：“这是个什么东西？”忙取弓搭箭，一箭正中龟头。

乌龟带箭而逃，来至水晶宫。鲤鱼问曰：“老兄，你讨了什么封来？”乌龟说：“封倒没讨了来，蒙圣恩赏戴花翎。”鲤鱼一看，头上有血，说：“你头上红的是什么？”乌龟说：“这是俺的二品诰封。”

百鸟朝凤

凤凰生日，百鸟都来朝贺。百鸟之中，惟仙鹤为长，鹤曰：“每岁凤凰寿诞，要大家轮流，不必纷纷俱往。依次派定：第一年仙鹤去，第二年天鹅去，第三年鸭子去，第四年锦鸡去，第五年鸽子去，第六年麻雀去。”凤凰叹曰：“想不到我的生日一年不如一年，我们这飞禽一辈不如一辈！”

家人匾对

一跟官人骤富，假冲阀阅世家，庭前匾对，要请名人题写。一名士题曰：“旦白堂。”对是“家居化日光天下，人在春风和气中”。或问之曰：“何谓‘旦白堂’？”答曰：“旦白者，小旦道白，未有不自称奴家者。”又问对联，则曰：“阅两联第一字，可想而知。”闻者释然。

万寿无疆

一老翁寿诞，众新友恭祝。大家议曰：“今日寿诞前要行‘万寿无疆’令。无论何事，俱要带一‘寿’字。”众然之。

无何至寿翁家，于是大家请寿翁，摆寿筵，让寿坐，上寿菜，执寿壶，拿寿杯，斟寿酒，举寿箸，吃寿肉，豁寿拳，唱寿曲，打寿板。寿者醉，旋闻寿门前吵寿嘴，打寿槌，连忙叫寿童到寿门，探寿事。

复闻寿童说：“寿门外有寿丐，持寿杖，拿寿碗，讨寿饭，被寿仆举寿拳，打寿头。寿丐伤，闭寿目，张寿口，伸寿腿，竟寿终。”只好请寿翁报寿官，验寿尸，买寿木，下寿葬。

龟雀结盟

喜鹊与乌龟结盟，喜鹊为弟，乌龟为兄。

把兄谓把弟曰：“我二人如此莫逆，我想带你到水晶宫，看看龙门贝阙，异宝奇珍。”喜鹊说：“我也想带你到云霄殿，看看广寒兜率，月姊嫦娥。”乌龟说：“你何不先带我上天，然后我再带你下海。”喜鹊应允。

乌龟爬在喜鹊背上，喜鹊双翅飞起，偏遇打弹弓的，开弓一弹，正中把兄尊背，翻身掉将下来。喜鹊不见了把兄，飞到各处找寻。找了半天，忽见把兄掉在烟囱上，四脚悬空，仰头观望，上前问曰：“把兄受惊。你天也没有上成，在此空了半日，想必腹中饥饿。”乌龟说：“我却不饿，在此虽没得吃，还有几口烟过瘾。”

黄王联宗

江南口音黄王不分，姓王与姓黄商之曰：“你我两姓既属同音，何不同谱？更觉亲睦。”黄许之。谁知日久情疏，未免凶终隙末。

一日，黄见王夸之曰：“你看我头戴乌纱，腰横玉带，身穿补服，足踏方靴，何等威阔！哪似你三横为姓，全凭一木之支，五大虽尊，人皆耻居其后。妄自尊而穷措大，何得与我抗衡？”

王曰：“仰蒙不弃，忝列同宗，足感盛情。然吾兄楚楚衣冠，洵美且都，何不裒多益寡，亦使我有服彰身乎？”

黄曰：“有无相通，人情之常。然我这纱帽，头衔所系，不可假人；我这宝带，束玉横金，更难割爱；我这补服，攸关品级，岂可离身？惟有我这双靴儿，愿奉送足下，穿起来上下相衬，名姓相符，万勿见却。”

二匠骤富

兄铁匠，弟皮匠，一旦骤富，堂构焕然一新，要求名士题额，欲掩其出身之贱。一名士题其兄之匾曰：“二酉堂。”弟之匾曰：“甲乙堂。”各人悬挂中堂，自鸣得意。

或告之曰：“此二匾大有讲究。”弟诘之，答曰：“二匾皆像形也：二酉者，一酉立看颇似砧子，一酉横看颇似风箱，乃令兄应用之要物也；甲乙者，甲似钢锥，乙似皮刀，又为足下必需之利器也。”

口鼻相诮

相公见丫环戏之曰：“丫环丫，笑口叉，口如此，其他。”丫头亦戏之曰：“相公相，鼻子装，鼻且然，而况。”相公曰：“我这‘而况’要与你‘其他’见一面何如？”丫头曰：“可。”

“而况”与“其他”一见如故，竟成莫逆之交。相公说：“‘而况’与‘其他’已经且然如此了，这装鼻与叉口何不也令他到一处？”丫头曰：“可。”

相公把鼻子放在丫头口内，丫头问曰：“相公鼻子在我口内，闻一闻有什么味？”相公说：“是臊的。”丫头说：“口如何臊？”相公曰：“是爱骂人骂的。”相公问曰：“你的口放着我的鼻子，你一尝是什么味？”丫头说：“是辣的。”相公曰：“鼻因何辣？”丫头曰：“是闻鼻烟闻的。”

怕考生员

秀才怕岁考，一闻学台下马，惊惶失色。往接学台，见轿夫，怨之曰：“轿夫奴才，轿夫奴才，你为何把一个学台抬了来？吓得我魂飞天外。哪一世我作轿夫，你作秀才，我也把学台给你抬了来，看你魂儿在不在。”

穷人借债

时值岁暮，一穷人告贷无门。或诳之曰：“真武庙前哼哈二帅有钱，何不前去央借？”穷人信以为实，竟来至庙前，见二帅而求之曰：“你二位戎装华丽，气象光昌，将到年三十，敢在门前站耍，有钱可知。”二帅曰：“我两人给人看大门，昼夜哼哈，大不如意，连一条冷板凳也没钱买，哪里还有钱借给你。你何不与后面四金刚商之？”

穷人来至二层殿，与四金刚施礼说：“你四位好高兴呵！弹唱的弹唱，玩耍的玩耍，想必是年已过去了。望四位稍分余资，救我眉急。”四金刚说：“你打量我们在此开心呢！一个弹琵琶要小钱，一个打着伞各处借账，他二人一个弄蛇，一个把花胡哨打把式敛钱，哪有分文借你？你望后边张罗去罢。”

望后又走，看见弥勒佛，上前打躬说：“你老人家满面春风，一团和气，心广体胖，大肚无忧，不必说，年下事早清楚了。拜求通融一二。”弥勒佛说：“你何苦找我。你看我寒冬腊月，光着头，连帽子都买不起，披着一件单衫，敞露胸怀，连一个兜肚也无处借，你还说我笑呢。我是冻得龇着牙打劲儿呢，快往别处去罢。”

穷人又走至后殿，见两旁一边是马王，一边是玄坛，来至玄坛面前说：“黑老官，你老人家大年下的骑着虎玩耍，想必账已还清。求你资助资助。”玄坛说：“我乃骑虎之势，正在这里为难，哪有钱资助你？”穷人说：“你老人家把老虎借我骑几天，吓一吓债主也好。”玄坛说：“我离了这虎寸步难行，你别搅我，快到别处去罢。”

穷人又来到马王面前求之曰：“你老人家三只眼，认得人必多，总管天下马号，出息必大，何不借钱我用？”马王说：“你哪知如今马号并不养马，额例马干银两，克扣入己，我有什么出息？若论他三只眼，买起眼镜来，比你们多用一半价钱呢！不要饶舌，快替我走开。”

穷人又来至大殿，见真武大帝叩首曰：“你老人家金身整肃，赫濯声威，为一庙之主，求大发慈悲，赏借一用。”真武曰：“你疑我有钱么？你看我披散头发，连打辫子的钱都没有，在这里手执宝剑，专等债主拼命，焉有钱借与你？你与我两个跟班的通融去罢。”

穷人来蛇帅前，拜而求之。蛇帅曰：“你看不得我这一身花梢儿，不过是一层遮羞皮，天天到处出溜，我钻的窟窿我知道。现在冬寒日冷，我还光洞洞呢！”穷人又求其转央龟帅。蛇帅说：“更不必去。那乌龟欠账更多，连一点闲事都不管，缩着脖子，在那里躲账。白白饶舌，更不必去借。”

两人同嫖

有一贩瓷器客人，在院中嫖，流连忘返，把一船瓷器，全花在院中，甚至流落娼家，暂住草房。又一贩骡子陕客，亦在此处来嫖，把几十匹骡子也花在此处，竟至不能还家。

鸨儿见其财尽，欲逐之。老陕大怒说：“咱的几十匹骡子都赶进去了，你要撵咱？”二人吵闹不休。瓷器客一闻此言，出草房大声呼曰：“老陕大哥，你把几十匹骡子赶了进去，千万不可碰碎了我的一船瓷器家伙。”

船家交运

人若交了好运，思衣得衣，思食得食。有一舟子，捕鱼为业，半生落魄，忽然交了好运。一日独坐船头，欲思饮酒，忽见中流有鸭子一只，负酒一壶而至。

舟子连忙将鸭酒携上船来，果然一壶清香美酒，自斟自饮，顿觉高兴。然有酒无肴，殊觉无味。正思想间，细看那鸭子，竟是一只烧鸭。颇可下酒，撕而食之，肥甘适口，遂将鸭子用毕。忽又想起明日有要债应偿，非二两不可，复又踌躇。再细看那鸭两只眼睛，乃是两粒明珠，挖下来正符还债之款。

纸糊裤子

京城人好嫖土娼，流连忘返，竟至资财荡尽，衣食不周，甚至流落娼家，帮闲度口。

老鸨念其在院中挥霍多金，不忍驱逐，又因天气寒冷，无卒岁之衣，劝之曰：“你如此褴褛，何不进城找亲友告贷？添补添补衣服也好。”嫖客曰：“你看我这样子，连裤子都没有，有何脸进城？”老鸨说：“何不用皮纸糊一条裤子穿上？只要遮体，颇可去得。”嫖客应允。

老鸨用皮纸照裤子样剪好，糊裱妥帖，教他穿上出门而去。娼家离城尚远，行至中途，偏要出恭。嫖客着急曰：“我穿的是纸裤子，如何出得恭？只好脱下，出完恭再穿。”忙将裤子脱下来，用砖头压好。忽然一阵旋风把纸裤子刮上天去了。嫖客仰天长叹说：“裤子上了天了，如何进得城？只好仍回院中，再作计较。”赤条条回到娼家，见外门半掩，房门已关，就知有人来嫖。穷心未退，色心又起，轻轻至窗前窃听。

正值房中云雨，听姑娘说：“掌柜的，你舒服不舒服？”掌柜的说：“怎么不舒服？”姑娘说：“你到底怎么舒服？”掌柜的说：“我真舒服到云眼儿里去了。”窗外窃听之嫖客，忘其所以，用手拍窗大呼曰：“掌柜的，掌柜的，你舒服到云眼儿里去，你可瞧见我的纸裤子没有？”

弟兄躲账

把弟兄均欠债最多，追呼甚急，无处躲避。

二人溜出城来，行至河边，见水冻成冰，可以踏冰而过。二人走到河心。把兄要在冰上解手，谁知尿热，冲了一个窟窿。把兄说：“我们叫账逼的如此厉害，我恨不得钻在那冰窟窿里头去躲一躲。”

谁知冰底下有一乌龟，有一鲤鱼，在水面闲游，只听冰上有人说账厉害，要钻入冰窟窿。乌龟害怕说：“老鲤呀，我要打冰窟窿钻出头去，看一看到底这个账是甚么东西。”

乌龟伸出头一看，被把兄一把抓住龟头，就往上扯。谁知这龟头又大又滑，抓不住，逃下水去了。乌龟赶上鲤鱼，说：“了不得，好厉害的账！要不是我的肩膀儿健，早叫账主把我圆桌面端去了。”

穷人娶亲

一穷人娶亲，一切喜事所用，无一不是赊借而来。对新人曰：“我为你多方设措，费尽苦心，今日见面，要与你畅所欲为，方酬我艰难辛苦。”于是携手上床，宽衣解带，正要云雨，忽听得有人喊门，忙披衣下床。到门前一问，却是来讨首饰钱的，答以明日再来，关门上床。

正欲行事，门外又有人来叫，赶紧下床。到门前一问，说是来讨酒席钱的，答以改日送上，又关门上床。刚要动手，又听见叩门，穷人把新妇望旁边一推，大怒曰：“我不像娶了一个妇人，倒像我搂着一个账主。”

穷人遇贼

两夫妇甚穷，朝不谋夕，竟至断炊。妇谓夫曰：“我两人腹内无食，身上无衣，何不赊壶酒来？虽不能充饥，亦可以御寒。”夫出门赊酒而归。

至晚，夫妇枵腹同饮。妇人大醉，家中只有棉絮一条，妇人扯去自盖。男人甚冷，不得已拿半个破缸，覆在身上，枕瓦而眠。将要睡着，有贼撬门而入。

穷人曰：“我们穷得如此，你还要来偷？”顺手用所枕之瓦打去，贼呼痛而逃。穷人曰：“便宜了你。我是用枕头打你，若用被头打你，早要你的性命了。”

穷鬼借债

有人性极吝，不怕饿死不吃饭，人皆呼之“啬刻鬼”。一人命极穷，剩一文钱必要花完，才睡得着觉，人皆呼之为“穷命鬼”。这日穷命鬼找啬刻鬼借钱，啬刻鬼说：“你灾生，人钱并尽。”穷命鬼说：“你只管借给我，我撙节着用。”

啬刻鬼说：“我说一个笑话你听：有一人极吝啬，岂但一毛不拔，连肚内的屎都要屙在家里。一日将要远行，恐途中出恭，岂不白丢了一泡大粪？莫若带了狗去，以防意外之虞，遂将家中狗带之同行。行至半路，果然要出恭，其人叹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愚人千虑，必有一得。其此之谓乎！’于是出了恭，那狗果然吃了。不料吃了之后，那狗也要出恭。其人指狗骂曰：‘没造化的畜生，真是鼠肚鸡肠，你连一泡屎都承受不起，你还借的是什么钱？’”

穷神借饷

财神解天饷赴灵霄殿，路遇穷神，欲借银三万两。财神曰：“天饷有定额，何得借汝？”穷神固索，财神念一殿之神，出小金锭与之。

穷神所愿甚奢，找管城子求其协力劫饷。管城子正坐在文坛演笔阵，闻穷神语，原不欲往，因思：“我终日耍穷笔头，何能致富？”乃帅文坛健将，排笔阵以围之。财神拔剑迎敌。笔锋所到，众皆疲敝。

财神惧，赴文昌宫求援。帝君问曰：“吾与君素昧平生，何得来此？”财神告以故，帝君曰：“君等恃财傲物，应罹此祸。然以笔尖横行天下，亦非吾教之福。”命朱衣召魁星收之。魁星至，乃一白面书生，自惭面目不足以惊人。朱衣云：“乞帝君赐以鬼脸戴之，则面皮一变，何事不可为也？”又授以金斗，令同财神去。

至则管城子带领羊毫子、兔颖儿，挥如椽之笔，自谓千人军可以横扫。魁星掷以金斗，二毫不能支，弃笔遁。魁星收其笔并金锭，别财神奏凯而还。帝君即以笔锭赐之，故至今魁星像蓝面狰狞，右手执笔，左手执锭，而旁竖一斗云。

利水学台

秀才家丁把娃娃撒尿，良久不撒。吓之曰：“学台来了。”娃娃立刻撒尿。秀才问其故。答曰：“我见你们秀才一听学台下马，吓得来尿屎齐出，以此知之。”秀才叹曰：“想不到这娃娃能承父志，克绍书香。更想不到这学台善利小水，能通二便。”

庸医治痢

一庸医与名医毗邻，见名医悬牌挂匾，病者盈门，请者接踵，心窃慕之。私臆：“此人必有秘传方书，始能如此得心应手。我若觅得此书，何愁不并驾齐驱？”于是逐日徘徊名医门外，欲觅此书。

偏这日名医持书而出，庸医出其不意，夺之而回。逃至家中，出书捧读，即悬牌治病。有患痢者求治，庸医曰：“此病不必服药，用大蒜头一个，插入谷道，其痢自止。”病人如法治之，谁知大蒜毒发，胀满难出，连肚腹皆肿。

病家以庸医害人，讼之官。官拘庸医至，问之曰：“用大蒜治痢，是何人所传？是何方所载？”庸医曰：“是名医所传，是他的秘书所载。”官传名医质讯，名医曰：“此人素昧平生，只有某日，我拿账簿出门与人算账，被他夺去，至今尚未寻获。”官问庸医：“你抢账簿当作医书，与人治病，显是有心害人。”庸医曰：“簿中实载治痢之方，上写某人利已全消，惟有算本止利。”

和尚抱鼓

西湖丛林，香火最胜。每逢朔望，游女如云，寺中和尚，多有不能定性见女色而动者，老和尚诫之曰：“出家人五戒三规，惟色戒最严。我看尔等见色心移，性情不定，非出家人道理。以后每逢朔望，打坐禅堂，每人怀中抱一小鼓，如见女色，怀中鼓响者，即是心动，定要打四十戒尺。我亦作如是观。”众僧唯唯。

到了朔日，众僧上堂，怀鼓而坐，老和尚居中，余者两旁列坐。但见粉白黛绿，花枝招展，姗姗而来，来到众和尚面前。只听众和尚怀中鼓次第而响，冬冬不绝，惟有老和尚寂然不动，声响全无。

众僧赞曰：“到底还是老和尚心空性定，坐养功深！不然，何克至此？”大家上前，打开老和尚怀中鼓一看，谁知小和尚已贯革直入，竟不能脱颖而出矣，众和尚哄堂而散。

一字笑话

一人善说笑话，众人有意难之曰：“你能说一字笑话不能？如能说使我们笑，情愿输戏酒二桌；如不能说，说而不取笑，要照样认罚。”其人曰：“能，然必须依我调度方可。”众曰：“听从尊便。”其人曰：“要择日先设戏酒于文昌宫，戏台前挖一池。是日我后至，我自有说一字笑话之法。”众许之。

至日，如所许嘱，先设戏酒，齐集以待。其人在家与一瞎子商之曰：“我欲带你到文昌宫听戏吃酒，你愿意否？”瞎子欣然愿往。其人曰：“你要到了文昌宫，必须先在神前行礼，然后入座吃酒听戏。一切礼节，均要听我吩咐。”瞎子无不乐从。

是日，即带瞎子来至文昌宫，叫他在池边站立。其人对众人曰：“列位请听我一字笑话。”众皆倾耳静听，其人曰：“跪。”瞎子一跪，扑冬跌在池内，众皆哄堂大笑。其人曰：“我这一字笑话何如？”连忙扯起瞎子，同享酒戏。

画士问答

画法不行久矣，所传于世者，惟有行乐春宫。画行乐春宫者，虎邱塘最多，游此塘者，莫不喜春宫而恶行乐。故行乐之势不敌于春宫久矣。有业丹青者，因其业之甘苦不匀，乃遂哗争不已。

画行乐者曰：“子画令人亵，不如予画令人敬。”画春宫者曰：“子画令人悲，不如予画令人喜。”画行乐者曰：“床笫之私，久成俗套，奚待尔之描摹？”画春宫者曰：“衣冠之辈，多属游魂，何劳君之点缀？”画行乐者曰：“家家不可无行乐，人人未必有春宫。”画春宫者曰：“人人必无真行乐，家家都有活春宫。”

画行乐者曰：“去行乐之衣裳，安知不是春宫？”画春宫者曰：“加春宫之衣服，未必不成行乐。”画行乐者曰：“裸体跣足，宜于夏而不宜于春，是夏宫而非春宫也。”画春宫者曰：“奠酒焚香，动乎哀而不动乎乐，是行哀岂行乐哉？”两人争执不休，或解之曰：“行乐为祖宗计也，春宫为子孙计也。今人为子孙计者多，而为祖宗计者少，宜乎行乐之势，不敌于春宫也。”

镜里人心

有一磨镜老叟，腰悬古镜，自云千百年物。诘其所用，答曰：“凡人心有七孔，愚者塞其孔。吾以古镜照之，即知其受病之由，投以妙药，益其智而通其孔，则愚者明矣。”

一富翁有一子，年十六，不能辨菽麦，延老叟以镜照之。叟曰：“受病太深。仆不能为矣。”询其故，叟曰：“吾能治后天，不能治先天。令郎之心，外裹酒色，病在后天，犹可治也。内裹金银，病在先天，不可疗也。”

翁固求之，叟曰：“姑妄治之。”令其子独居一室，朝服葛化醒酒汤，晚服清心寡欲丸。如此者半载，叟取镜再照曰：“酒色气已尽除矣。但金银气从先天闭塞，奈何？”翁曰：“何谓先天？”叟曰：“阁下老夫妇孳孳为利，心内所计者金银，眼内所看者金银，手内所使者金银，当尊夫人受胎之时，金银堆积房内，令郎感其气，以至迷塞七孔，外似金光，内实铜臭。欲求克治之法，急取文昌宫惜字纸灰两斛，拌墨水两斗，丸梧桐子大，朝夕煎益智汤送下，或可有济。”

翁遵其法。不三月，叟取镜照，见六孔玲珑，惟一孔钝塞如故。翁再求医治，叟笑曰：“此名文字孔，凡富家翁堆金积玉，不肯令子读书，富家子饱食暖衣，更不肯读书，故富家不宜有读书种。开之恐干造物忌，且留此一孔，以还君家原物。”后其子聪慧胜于曩时，惟读书不成，翁为其子纳赀捐职，以佐贰终其身焉。

烟酒并嘲

王母寿诞，开琼筵，设蟠桃盛会。所有蓬岛瀛洲青都紫府各神仙，都来朝贺，神仙中有骑龙驾凤者，有跨鹤乘鸾者。遥望紫雾，众仙从云中齐下；彩霞缥缈，鹤驾自天上飞来。惟有真武大帝带领龟蛇二将，踉踉跄跄从行，后至。

王母各赐蟠桃一枚，饮以琼浆玉液，食以琤笋灵芝，觥筹交错，群仙不觉酩然大醉。谁知龟帅量小，饮少辄醉，逃至瑶池，偷看仙景，被仙鹤童儿看见，骂之曰：“何物狼狈？秽亵瑶池。”上前逐之。

龟帅以醉眼见一戴红帽者，张开巨口，衔着鹤头不放。良久，真武一看不见了龟帅，寻至瑶池，见龟衔鹤，大惊呼曰：“孽怪，你还不松口？”乌龟一见主人，便告曰：“我吃得大醉了，容我吃几口水烟醒醒酒。”

显者缓颊

按君访拿匡章、陈仲子、齐人，均拘案。匡章自信为孝子，仲子自居为廉士，惟齐人有一妻一妾，赂显者求其缓颊。

显者来见按君，述其所来。按君曰：“此三人均是败风俗的巨魁，所以访拿。”显者曰：“匡章出妻屏子，仲子离母辟兄，老公祖访拿极是。那齐人是一个叫化子头儿，捉他做甚？”

按君曰：“这齐人诈称餍富贵之食，卒乞东郭墦间之祭，既贪口腹之欲，复贻妻妾之羞，寡廉鲜耻，莫此为甚。老先生乃富贵利达之人，今与乞丐求情，岂不畏贻羞于妻妾乎？”

孝廉方正

孝廉方正，为我朝旷典。如今竟有夤缘奔竞而得者。有人嘲之曰：“何谓孝？逼得母亲上了吊；何谓廉？每月常放二分钱；何谓方？浑身都是杨梅疮；何为正？丫头老婆没干净。”

官场妙喻

人能出类拔萃者，无异禽中之凤，兽中之麟。《易》曰：“君子豹变，大人虎变。”此比物者充其类，非拟人者不以伦也。今之官场沐猴而冠，其卑鄙情状，竟有与鸟兽相类者，录之以为官鉴：

世守农桑燕处，亦曾奋志萤窗。原期振翮鹏程，未遂名题雁塔。遵例自糜鹤禄，希图异路猱升。分发试用蜀省，税屋移住蜗居。听鼓随衙蜂聚，童仆前后驺从。站班人人鹄立，传见宛似凫趋。挨次真如鱼贯，侧坐一一鸭听。

让茶擎杯猿献，送客斜走蟹行。散衙回寓驴饮，饭后午睡牛眠。醒来难免蛙淫，娈童随便鸡奸。娶一河东狮吼，说合全仗蜂媒。带来皤皤螳腹，生子权作螟蛉。私偷婢女鼠窃，夫妇捉奸猫捕。抑郁久居蠖屈，窘迫断爨鸿嗷。逐日夤缘狗苟，时时献媚蝇营。谄谀当道狐媚，奔走权势蛆钻。

谋得酌委雀跃，调济善地莺迁。只因诸债猬集，潜行赴任鸠藏。接篆如附虎翼，入衙大发熊威。重用刁绅蠹役，婪赃大肆狼贪。办事优柔犹豫，问案任性鸱张。刮尽地皮犀利，亏空仓库鲸吞。革职拿问犴守，充军边远鹯驱。赎罪希图兔脱，触怒特旨枭首。渺渺逝矣蝶化，人口星散蚨飞。

五大天地

一官好酒怠政，贪财酷民。百姓怨恨，临卸篆，公送德政碑，上书“五大天地”。

官曰：“此四字是何用意？令人不解。”众绅民齐声答曰：“官一到任时，金天银地；官在内署时，花天酒地；坐堂听断时，昏天黑地；百姓含冤的，是恨天怨地；如今可交卸了，谢天谢地。”

蚊虫结拜

蚊子结拜，城中蚊子是把弟，乡下蚊子是把兄。

把兄谓把弟曰：“你城中大人，珍馐适口，美味充肠，肌肤嫩而腴。尔何修有此口福？我乡下农夫，藜藿充饥，糠秕下咽，血肉粗而浇。我何辜甘此澹泊？”城蚊曰：“我在城中，朝朝宴会，日食肥甘，甚觉厌腻。”乡蚊曰：“你先带我在城中，只领大人恩膏。然后带你在城外，遍尝乡中风味。”

城蚊应允，把乡蚊带至大佛寺前，指哼哈二帅曰：“此是大人，快去请吃。”乡蚊飞在大人身上，钻研良久，怨之曰：“你们城中这大人倒真大，却舍不得给人吃。我使劲钻了半天，不但毫无滋味，而且连一点血也没有。”

粮道观风

粮道观风，所管卫所都来应考。题出《视其所以》一章，众卫弁相聚而叹曰：“我们各所，穷得如此，道宪还要添设三所。”

人问何故，答曰：“又添，官愈穷。”一弁曰：“其实视其所，观其所，察其所，所愈多，他何尝不知道？业经标出来，人焉瘦哉，人焉瘦哉！”

不改父业

一皂隶骤富，使其子读书，欲改换门楣。然其子已习父业，不改父行。

一日，隶兄手持羽扇而来。先生出对，叫学生对曰：“大伯手中摇羽扇。”学生对：“家君头上戴鹅毛。”又出六字对：“读书作文临帖。”对曰：“传呈放告排衙。”又出五字对：“读书宜朗诵。”对曰：“喝道要高声。”又出四字对：“七篇古文。”对曰：“四十大板。”

先生有气，说：“打胡说。”学生说：“往下站。”先生说：“放屁。”学生说：“退堂。”先生“哼”，学生“喝”。

七字左钩

一官坐堂，书吏呈上名单。官将单内“计开”二字读作“许闻”，用朱笔一点说：“带许闻。”差人禀曰：“不到。”官曰：“要紧之人不到，只好问二案。”

一看名单也有许闻，又点曰：“带许闻。”差人禀曰：“不到。”官怒曰：“屡点不到案，案上有名，定是讼师。”当堂出签，立拿到案，用朱笔判签，将十七日“七”字一钩，望左钩去。

书吏不敢明言，禀曰：“笔毛不顺，老爷的钩子望左边去了。”官曰：“你代我另写。”吏因签出总在次日，乃判十八。官笑曰：“你又来考我了，打量我连‘十八’字都不认得呢！”

有你没我

浙江义乌县出脚鱼，小而肥，甲于通省。每至夏季，要送上司，用大桶多装，连夜赴省，如此小心，犹有毙者。

县官因公上省谒见，各宪当面致谢曰：“贵县好脚鱼，可惜毙者甚多，是何缘故？”县官忙立起答曰：“想是你挤我，我挤你的缘故。”上司曰：“大兄，有你没我。”

和尚嫖妓

和尚到娼家来嫖，与妓叙寒温谈心事。正说的入港，忽听外面有人敲门，说：“县里刑名师爷来了。”和尚仓皇失措，无处可避。妓曰：“你藏在床底下，等师爷走了，你再出来。”和尚只好钻在床下。

师爷打外边走进，妓女说：“为什么师爷永不到我家来？想是公忙。”师爷说：“实在有事。”妓女说：“我请教一事。譬如和尚宿娼，应办何罪？”答曰：“不守清规，有犯淫戒，应该立决。”

和尚在床底下一闻此言，战栗恐惧，不动自摇。师爷正在谈心，外面又有人敲门，说大老爷来了。师爷说：“东家来哉，如何是好？”妓女说：“我有新草荐一床，请师爷将草荐裹在身上，立在门后。大老爷走了，请师爷出来。”师爷忙用草荐裹好。

大老爷进来，妓女在旁侍立，说：“大老爷连日问案，实在辛苦。”大老爷说：“分所应为。”妓女曰：“请教大老爷一事。譬如和尚宿娼，应问何罪？”答曰：“佛门弟子不守清规，不过笞二十，饬令还俗而已。”

和尚在床下一闻此言，喜出望外，钻出床来说：“和尚叩谢大老爷鸿恩。今日若不是大老爷亲临判断，和尚一定叫这草包师爷要了命了。”

化子叫城

外州县城门可以随时开放。一日，刑名师爷关在城外，叫门，守门者急忙开放。瓮城内有一化子，看见说：“我们关在城外，断无人肯开门。想不到刑名师爷竟如此厉害！”

一日，化子也关在城外，叫门不开，乃诳之曰：“刑名师爷来了。”守门的开门一看，乃是一个化子，头戴瓦盆，身穿草荐，手携干柴。守门者责之曰：“你这化子，混充什么师爷？”化子说：“我怎么不是师爷？我还是一个包伙食的师爷呢。”

武弁看戏

武官与文官同日看戏，演《七擒孟获》。武官曰：“这孟获如此蛮野，不服王化，七擒七纵，犹且不服。想不到孟子后代，竟会有这样桀骜不驯之人。”众皆掩口而笑。一文官曰：“吾兄所说极是。到底还是孔子的后代孔明，比孟获强多了。”

堂属问答

一捐班不懂官话，到任后谒见各宪，上司问曰：“贵治风土何如？”答曰：“并无大风，更少尘土。”又问：“春花何如？”答曰：“今春棉花每斤二百八。”又问：“绅粮何如？”答曰：“卑职身量，足穿三尺六。”

又问：“百姓何如？”答曰：“白杏只有两棵，红杏不少。”上宪曰：“我问的是黎庶。”答曰：“梨树甚多，结果子甚少。”上宪曰：“我不是问什么梨杏，我是问你的小民。”官忙站起答曰：“卑职小名叫狗儿。”

赀郎纳官

一赀郎纳官，献百韵诗于上宪，中一联云：“舍弟江南殁，家兄塞北亡。”上官恻然曰：“君之家运，一至于此。”答曰：“实无此事，只图对偶亲切耳。”一客谑之曰：“何不说‘爱妾眠僧舍，娇妻宿道房’，犹得保全两兄弟性命。”

嘲候补道

各省捐输道员，不一而足，在朝廷视之为不甚爱惜之官，在大吏弃之于投闲置散之列。故有人嘲之曰：“道大莫能容。”又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此其善谑者也。今有人又以文嘲之，录之以博粲：

人能弘道，以财发身也。夫君子学以致其道，非吾所谓道也。本立而道生，何莫由斯道焉？今有人见候补道而羡慕之曰：“道则高矣美矣，宜若登天。然似不可及也，此则志于道，未由其道者。”或告之曰：“安贫可以乐道。”彼则曰：“君子忧道不忧贫。”果能此道矣，朝闻道，夕死可也。

然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吾试言可离不可离之道，试用道，道之可离者也。自朝不信道，故上失其道，谓是道也，何足以臧？故望道而未之见也。特用道，乃道之不可离者也。盖获乎上有道，乃独行其道，谓是道也，方可与适道，虽小道亦有可观者也。

然而道有大不相同焉：有学古之道者，尧舜之道也；从容中道者，圣人之道也；遵道而行者，君子之道也；信道不笃者，小人之道也；立乎人之本朝而道不行者，杨墨之道也。此则合而言之也。

即捐道亦有各异焉：以货殖为捐赀者，生财之道也；以借贷为捐赀者，朋友之道也；以钗环为捐赀者，妾妇之道也；以泰山之力为捐赀者，夫妇之道也；以幕囊为捐赀者，夫子之道也；以御史放观察者，合外内之道也；以教官捐道分发者，去父母国之道也；屡扰而不还席者，此其为餍足之道也。此则分而言之也。

嗟乎！道既不可废，道之用亦甚广。当道者果能幡然悔曰：“吾大者不能行其道，以致尽其道，而死者之多也，岂不谓之贼道乎？况道也者，并行不悖、天下之达道也，焉有仁人在位？而不行义以达其道，徒使抱道者兴‘道大莫容’之叹，岂不哀哉？”

京官悭吝

一京官极悭吝。赴部当差，到署要吃点心。跟班送上面茶一碗，老爷吃了。跟班也要吃，怕老爷不肯给钱，当着众位老爷讨赏。老爷不好意思，勉强给了十二文。

及至散衙，坐车回家。跟班打顶马前行，老爷在车上骂曰：“好混账的东西！你又不是我的长辈，为何骑马在前？”跟班赶紧勒马，来在车旁。老爷在车上又骂曰：“你又不是我的同辈，因何骑马并行？”跟班赶紧勒马，来在车后。老爷又骂曰：“你在车后，踢起尘土，扬了一车，可恶已极。”

跟班下马请示曰：“老爷到底叫小的在何处骑？”老爷说：“你骑不骑我管你？只要把十二文面茶钱还了我，你爱怎么骑就怎么骑。”

听讼异同

廉吏有讼师，贪吏无讼师。廉吏平情折狱，而讼师虽畏其明，犹可欺之以其方，故讼师留以有待也。贪吏不据理听讼，而讼师虽强其词，竟不能夺其理，故讼师去而他图也。廉吏使无讼，贪吏亦能使无讼。

登廉吏之庭，杳乎寂乎，而民自无讼，是真无讼也，无情不敢逞其讼也。登贪吏之庭，杳乎寂乎，而民无一讼，非不欲讼也，无财不敢以为讼也。

然而为吏者，岂能终无讼乎？两造各有曲直，不得已而质诸公庭。官则摄齐升堂，觍颜上座，无是非，无曲直，曰“打”而已矣；无天理，无人情，曰“痛打”而已矣。故民不曰“审官司”，而曰“打官司”。

官司而名之曰“打”，真不成为官司也。然而彼更有说以自解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有情者不得尽其词，大畏民志，此谓知县。”

望气识官

浙省候潮门，有老僧挂榜于市，曰：“能望气识人官职。”于是当道诸公微服而往。

僧延之坐，候令嘘气。僧乃从旁皆审之，曰：“此木气也，为藩司；此金气也，为臬司；此水气也，为督粮道；此火气也，为首道也；此土气也，为盐运司。”言之无不吻合。

忽一人嘘气久之，老僧沉吟再四，似不解其何官，曰：“异哉！似金气而不秀，似木气而不直，似水气而不清，似火气而不烈，似土气而不厚。其在不儒不吏之间欤？”询之，以大挑知县而请就教者。乃知伶官闲秩，皆无志气男子为之，推其命数，都不在五行中也。

武弁抛文

一江苏武官最喜抛文，说话最要引经据典。升官陛见，贫无资斧，徒步北上。

人问之曰：“何不乘车？”答曰：“君命召，不俟驾而行。”到京召见时，值淮水涨发。上问曰：“淮河水势如何？”对曰：“荡荡怀山裹陵。”上问曰：“水势如此，百姓何如？”对曰：“百姓如丧考妣。”上大怒，马上充发。叩首谢恩曰：“惟仁人放流之，此则小臣之罪也。”

土包作阔

京中匪类，谓之“土包”。每到四月开庙，穿花梢，坐熟车，逛西顶，故意在人前卖弄，谓之“作阔”。浇风恶习，不知伊于胡底。有把弟兄三人，均要逛庙作阔，商量攒钱，每人做湖绉套裤一双，名为“套裤会”。

到了四月，把兄作一双玫瑰紫的，老二作一双藕荷色的，老三作一双油绿的，雇了一辆十三太保时样纱窗的熟车，大家争坐车沿，为的是好拿套裤作脸。把兄说：“不公道。咱们拈阄，拈哪里坐哪里。”把兄拈中间，老二拈车沿，老三拈车箱。上了车，一摇鞭，如飞似水，奔西顶而来。

走在热场人多之处，老二坐车沿，盘着腿，露出藕荷色套裤来，得意洋洋。老大坐车中间，现出玫瑰紫套裤来，扬眉吐气。惟有老三，一样出钱，坐在紧里头，又看不见热闹，又不能露出套裤来作脸。气闷已极，对赶车的说：“你这纱窗多少钱一块？”赶车的说：“八百五十钱一块。”老三说：“我赔你八百五十钱。”用脚一踹，打纱窗上伸出腿来，大声呼曰：“你们快看油绿套裤。”

妄自尊大

有妄自尊大以人王自称者。县主不忍不教而诛，拘而诫之曰：“宇中有四大，王居其一。汝僭称王，有杀身之祸。本县在‘王’字下与汝添一点，改为‘人玉’，以解人疑，而戒下次。”人玉唯唯而退。

回至家中，寻思良久说：“‘玉’字上这一点，乃县主所添，岂可置之下部？我今移在‘王’字之上，以示尊崇。”于是又以人主自称。乡里闻之，无不惊疑，联名出首。

官怒极，拘案下，以谋为不轨置之重典。临刑前三日，寄信家中云：“特谕乡里众卿臣，孤家不日见阎君。三日以前见人主，三日以后看寡（与‘剐’同音）人。”

大骗小骗

都中用大话薰人谓之嗙。东城有一大嗙，西城有一小骗。这一日小骗找大骗而难之曰：“你名大骗，你能骗得动老虎，我拜你为师。”大骗说：“这有何难？你不信，我们立刻找老虎去。”

二人同入深山，来寻虎穴。小嗙说：“此处乃虎豹出没之地，你在此等虎，我上山去看你如何骗法。”大骗即倚山靠树而坐，忽见一只猛虎咆哮而来，大骗忙回手拔小柳树一棵，说大话骗之曰：“我刚才吃了一只豹，没吃饱，又找补了一只虎。肉老塞了我的牙。”用柳树作剔牙之状。老虎一听，回头就跑。

逃回洞中，遇一猴子，老虎说：“好厉害的人，吃了一虎一豹，在那里拿柳树剔牙。我如何敢吃他？还怕他要吃我。”猴子说：“你也太胆小了。我要同你看一看，到底是一个什么人？”老虎说：“我不放心，你要同去，必须把你拴在我背上。”

猴子应允。老虎把猴头拴好，套在背上。猴子骑在老虎身上，来至大骗面前。大骗一见，高声大骂说：“好一个撒谎的猴儿崽子！昨日我捉住你，要当点心吃，你再三哀求，许下今日一早送虎二只，豹二只，供我早膳。想不到天已过午，只送了这一只瘦山猫来搪塞我。”

老虎一听此言，说：“了不得！我受了猴子骗了。”回头就跑。谁知老虎跑得快，猴子掉下虎来，被树枝牵挂，虎身上只剩了一个猴头。老虎逃至洞中，喘息良久，回头来找猴子。但见绳子上拴着一个猴头，老虎大惊说：“幸亏我跑得快，饶这样，还把猴子下截留下了。”

送父上学

一人问：“少爷与老太爷孰乐？”答曰：“作老太爷虽乐，比及儿子读书做了官，年已衰矣。还是作少爷最乐，老的读书做官弄钱，都是少爷受用。”其人听罢，急趋而走，追问其故，答曰：“赶紧买书，好送家父上学。”

乡人进城

乡人进城赴席，在席上看见咸鸭蛋，怪而问之曰：“我们乡下鸭蛋是淡的，城里鸭蛋是咸的，想必是腌鸭子生的。”

又看见桌围椅披，叹曰：“都是你们城里人舒服，连桌椅都是舒服的。你看桌子还穿锦缎背心呢。”席散，乡人来到街前，见一太监，手携鹌鹑。乡下人问曰：“老太太，你这小鸡儿是多少钱买的？”太监曰：“你这小子，既认不得人，又认不得货。”

南北两谎

南北两人均惯说谎，彼此企慕，不辞远路相访。恰遇中途，各叙寒温。

南人谓北人曰：“闻得贵处极冷，不知其冷如何？”北人曰：“北方冷起来，撒尿都要带棒儿，一撒就冻，随冻随敲，不然人墙冻在一处。冬天浴堂内洗澡，竟会连人冻在盆内。”南人曰：“开浴堂主人何在？”答曰：“未问浴堂东道主，但见盆内有冰人。”

北人谓南人曰：“闻得尊处极热，不知其热如何？”南人曰：“南方热起来，将生面饼贴在墙上，立时就熟，夏日街上有人赶猪，走不甚远，都成了烧猪。”北人曰：“猪已如此，人何以堪？”答曰：“彼猪尚且成烧烤，其人早已化灰尘。”

岂敢岂敢

禽鸟之鸣，竟有与人言相似者。山鸟呼名，林鸿唤妇，虽系物类相感，亦由人心体会而出。

一和尚抱一雄鸡，一尼僧抱一雌鸭，同船过渡。行至中流，雄鸡误认鸭为雌鸡，上前采绒。采毕，一看不是鸡，甚觉抱愧，仰首打鸣曰：“得罪娘子了。”鸭亦自鸣得意，摆尾紧叫曰：“岂敢岂敢。”

弟兄两谎

把弟兄均爱说谎。

把兄谓把弟曰：“我昨日吃极大的煮饽饽，再没有比他大的。一百斤面，八十斤肉，二十斤菜，包了一个，煮好了用八张方桌才放得下，二十几个人，四面转之吃，吃了一日一夜，没吃到一半。正吃得高兴，不见了两个人，遍寻无踪，忽听煮饽饽肚内有人说话，揭开一看，那两人钻在里头掏馅儿吃呢。你说大不大？”

把弟说：“我昨日吃顶大的肉包子，那才算得大呢。几十人吃了三天三夜，没见着馅儿。望里紧吃，吃出一块石碑来，上写‘离馅子还有三十里’。你看大不大？”把兄说：“你这大包子用什么锅蒸的？”把弟说：“用的是你煮饽饽那个锅。”

卍花居士

一村翁力田致富，居家酷慕城中体统。而城中人有名有字有别号，翁尚未有别号也，心甚耻之。谋之于村学究，学究曰：“标题名甫，素所熟习，而别号未之前闻。”不得已强拟几条，呈于村翁。

翁固不识丁，睨之茫然。举以示城中秀才。秀才视之，不过是辅君、亮臣、哲夫、硕士之类。秀才曰：“用为正号尚可，若论别号，皆非也。盖正号所以适观，宜有富贵气象；而别号所以见志，宜有山水风神。”秀才亦拟数条，不过是雪轩、菊亭、兰舟、杏江之类耳。

翁仍犹豫未决，举两说以商之绪绅先生。先生笑曰：“乡间学究，口角俗而不雅；城中秀才，笔墨雅而不奇。以仆视翁，非雅不足以超乎邻里乡党之外，非奇不足以震于庸耳俗目之中。试为翁拟识之。”

先生乃凝神一志，苦无当意者。正凭栏徙倚间，突见一花犬摇尾而来，啮骨置栏杆之隙，以爪相搏，骨落栏外。犬探首入栏杆卍字中，啮骨而去。一触其机，而先生之神智忽开。犬来助力，而村翁之别号遂定，题其别号“卍花”。翁大悦，遂自称为“卍花居士”云。

相士言痣

一人令相士相面。相毕，问曰：“妇人下身有痣好否？”

相士曰：“妇痣在下身，一定作夫人。敢问何人？”答曰：“嫂嫂。”相士诧异曰：“尊嫂下身有痣，足下如何知之？”答曰：“听人所说。”相士愈诧，曰：“何人所说？”答曰：“家父。”相士遂笑问曰：“令尊又何以知之？”答曰：“是内人说的。”相士叹曰：“此等人家亦真可谓难得者矣。”

龟蛇转生

真武大帝修炼千余年。当弃凡入圣之时，曾剖腹投五脏于水中，肠化为蛇，肚化为龟，所谓龟蛇二将是也。

一日，真武谓龟蛇云：“你二人随我多年，勤劳卓著。欲使你二人转生下界，享受人世之福，以酬昔年辛苦。不知你二人要托生何样人，享受何等福？”乌龟说：“我要托生一富贵官。衣食要丰足，珍馐要适口，娇娆艳丽之女任我追欢，生杀予夺之权由我自主。吾愿足矣。”

又问蛇，蛇曰：“全非我之所愿。我惟愿托生一尾龙睛鱼。”真武问曰：“你本是水族，因何又要托生水族？”蛇曰：“托生龙睛鱼，非为别故。我要睁着两只大眼睛，看这王八小子要怎么样折腾，怎么样享受。”

土地还愿

土地见山神，各道贫穷。山神说：“何不开门管事？收些香火才好。”土地说：“这时候像你我这小衙门，不管事也倒罢了。”山神不听，使小鬼作祟，往来行人多有染病还愿者，一时香火甚盛。

土地鬼卒偶来山神庙前，见桌前遍插高烛，鼎俎满献三牲，庙貌庄严，金身整肃，不胜涎羡之至。回庙见土地，述说山神何等威阔，何等兴隆：“我们这般清苦，何不尤而效之？小鬼等亦可稍沾余润。”土地说：“我若要管事，必须大作威福，弄一分大大香火。若止寸楮瓣香，何济于事？汝等先在本境访查，如有交好运之人，摄之使来。”

鬼卒在本境访查数日，不得其人。土地说：“只好越境访查。”小鬼出境，等候良久，见一骑马人，相貌魁梧，红光满面。小鬼遂将此人摄至。土地用瞌睡虫使他睡熟，梦中嘱曰：“我保佑你发财，你要大大还愿。”其人许唱戏挂袍，三牲供献。许毕醒来，却是一梦，上马寻大路面回，未及一年，果然贸易致富。路过土地祠，许回家再来还愿。土地使小鬼坐索，迷住不放。

其人曰：“行路人未及制办香楮，现有铜钱二串，供献神前。你老人家喜欢吃何物，随意自买；所许神戏，只好我唱。”手执马鞭，神前舞蹈。唱毕，讨赏，又将桌上铜钱拿下，作为赏资，将行路蜡烛，拿出两枝点燃，插在小鬼臀上；将账簿拆开，贴了土地一身，即算挂袍了愿，骑马而去。

小鬼见此人已走，握住屁股，诉曰：“鬼卒并未得受分文，叫我们无辜坐烛，实在难受。”土地说：“我本不愿管事，都是尔等怂恿，弄了我一身债账，叫我何日才能还清？”

护月善求

有作客异乡者，每有人请入席，辄狂啖不已。同席之人甚恶之，因问曰：“贵处每逢月食，如何护月？”答曰：“官穿公服，聚僚属设坛击鼓，俟其吐出始散。”

其人亦问同席者曰：“贵乡亦相同否？”答曰：“敝处不然，只是善求。”问：“如何求法？”答曰：“合掌稽首，对黑月而言曰：‘阿弥陀佛，你老人家太吃得厉害了，省着点吃，留点与人看看罢。’”

偷肉偷油

一厨子往一富家治酒，偷肉藏在帽内。适为主人窥见，有意使他拜揖，好使帽内肉跌于地下。乃对厨子曰：“连日辛苦，我作揖奉谢。”厨子知主人已觉，恐肉跌出，对主人曰：“万不敢当主人拜揖，小人在这里跪下了。”

厨子偷油，炼好灌在肠内。趁肠未热，围在腰间，用衣遮盖。忙忙来至二门，恰遇新姑娘回门走进。肠已透热，只好挨着疼，躲在一旁。姑奶奶一见太太，眼中落泪。太太见了姑娘，起心里心疼，说：“我的心肝，你疼死我了。”厨子在旁应曰：“我的大肠，你烫死我了。”

魁星教读

孙猴皈依佛教，犹在菩萨面前跳跃。菩萨戒之曰：“你动而不静，坐而不宁，如何修性？必须先读书，方能变化气质。”

菩萨商之于地藏菩萨，地藏王说：“文昌学问甚好，何不延请？”菩萨来拜文昌，求其受教。文昌说：“我如何有这工夫？我荐前院魁星。他面目狰狞，学生必怕。终日把笔，书法必高。”

菩萨甚喜，即求文昌请魁星上馆。菩萨乃是茹素，魁星总要吃荤，又加之先生最喜跳跃，猴子见先生跃跳，更加跃跳。上行下效，终日跳跃不休。

菩萨乃清净佛地，见闹得厉害，请原荐王来讲礼，说：“你二位荐的好先生！性情乖张，举止轻佻，教的徒弟益发好动了。”文昌、地藏一闻此言，大怒说：“我们荐先生是好意，你倒派我们的不是。”大家争执不休，一同上天，来谒玉帝。

帝见五位而责之曰：“地藏王你终日与鬼打交道，浑浑沉沉，焉知请先生之事？文昌终日讲阴骘，讲道学，亦非荐先生之人。菩萨茹素，日食黄齑淡饭，岂是供先生之馔？魁星一手拿银，一足踏地，终日打把式，那知教书之礼？孙猴心猿难锁，禀性张狂，断非读书之辈。汝五位不要饶舌，各归本位去罢。”

送行笑话

一人最会说笑话，人人见了，总要他说。这日将要远行，众都来公送。临上轿，众人拦住，要他说了笑话，方准起身。

他说：“有一个姑娘，在临街楼房居住。楼下有一尿池，往来人都来此处小便。姑娘在楼上偷看撒水那话，一一用纸照样画出，用剪裁下，另藏一处。楼上住久，画样甚多，常常检出把玩。这一天婆家来娶，临上轿，将纸样一火焚之，洒泪祝曰：‘从今长别，不劳你们诸位远送。’”

蜂雀结拜

麻雀、蜜蜂与蜘蛛拜把子，蜘蛛大哥，麻雀老二，蜜蜂老三。这一日蜘蛛请麻雀、蜜蜂同来赴宴。酒席设在蜘蛛网上。蜘蛛吐丝绕毫，把两兄弟缠住要吃。

麻雀说：“你是把兄，哪有吃把弟之理？”蜘蛛说：“如今拜把子，不为吃还不拜你。”麻雀说：“你别吃我，我打食与你吃。”蜜蜂说：“你也别吃我，我唱昆腔与你听。”

蜘蛛念结拜之情，放了麻雀。叫他去打食，放了蜜蜂，叫他唱昆腔。正唱得高兴，忽然来了一个大牛蜂，被蜘蛛绕住。蜘蛛上来想吃，被牛蜂一钩子螫在肚子上，一个筋斗滚下去了。

麻雀打食回来，不见了蜘蛛，问蜜蜂：“大把兄哪里去了？”蜜蜂说：“你走后，我正唱昆腔，来了一个穿黄马褂子的朋友，在把兄肚上一鸡巴，玩了一个翻筋斗，滚在地下，摔了一个摊塌倒坏。”

要打就骂

家眷下店，姑娘到后院解手，见后槽两个驴，一个起客，一个放胜，在那里逐赶。店家忙来吆喝。

姑娘问曰：“这两个在那里做什么？”店家讳言之曰：“一个在那里骂，一个在那里要打。”姑娘说：“呸！你来哄我，打量我不晓得呀。”店家说：“我不敢明言，你因何出口伤人？”姑娘说：“我骂了你，你便怎么样？”店家说：“你真骂我，我就要打你了。”

胡须过人

一老爷最爱惜胡须，频频使丫环梳洗。丫环年纪日见其大，老爷胡须日见其白，遂命丫环拣白的拔去。丫环说：“这胡须白多黑少，莫若去黑留白，倒觉好看。”连拔几根。老爷便将拔下胡须，用纸包好，交丫环收存。丫环说：“这胡须有何好处，如此珍重？”老爷说：“这胡须怎么不好？”丫环说：“这胡须最爱过人。”

罕譬奇喻

一老二少，三人同行，共宿逆店。饭后闲谈，此少谓彼少曰：“我把你好有一比。”彼少曰：“比作何来？”此少曰：“你好比我的女人。”彼少大骇，问：“此话从何说起？”此少曰：“我与你同店共宿，灯下谈心，颇不寂寞，与在家无异。岂不是与我女人一般？”

彼少曰：“我把你也有一比，好比一个驴。”此少曰：“此比太觉不伦。”彼少曰：“我与你结伴同行，一路携手言欢，到店中竟不觉疲倦。岂不是与驴一样？”

二少谓老翁曰：“我二人把你也有一比，把你比作乌龟。”老翁笑曰：“你二位因何有此妙喻？”二少曰：“龟为卜。我等少不更事，时时请教于你，犹如问卜决疑一般。你与乌龟何异？”

老翁说：“我把你二人也有一比。”二少曰：“如何比？”老翁曰：“好比我两个儿子。”二少说：“比的太岂有此理。”老翁说：“若论我的年纪，比起来已经甚像了。要论你二位这谈吐，竟把老人家比作乌龟。我若是乌龟，你二人岂不是两个龟儿子。”

富翁求须

一富翁妻财子禄皆有，惟胡须一根也无。或告之曰：“拜北斗可以长须。”富翁朝夕礼拜甚虔。梦斗姥告之曰：“尔应有一部好须。所以不长之故，尔速到某相士处问之。”

富翁如其言，来访相士。相士见而异之曰：“细相尊容，原宜有须。已久大萌，遏于内，如锥处囊中，其不能脱颖而出者，脸皮太厚之故耳。”富翁曰：“眉生脸上，因何又有？毛生身下，为何孔多？上下两歧，请问其故。”相士曰：“论其下，你沟子最深，沟深多茂草；论其上，你眼皮太浅，皮浅易生毛。”

荔裳善谑

宋荔裳先生少负异才，生平善谑。都中有一市侩，本骡马牙贩，因善于趋炎附势，遂成巨富。

一日，大启堂构。落成宴客。壁间处处有孔，尚未封塞，客疑而问之。答曰：“此手脚眼也。盖匠役上屋，留置手足之处。”荔裳在坐，哗然曰：“主人翁有妙对矣。”客问何对，答曰：“手脚眼恰对头口牙。”满座绝倒。

又有一人居旗籍，尝狎一妇，恣意留恋，而吝于资给。妇却之不能，恨之切齿。强与交欢，啮其舌，急走赴衙喊冤。此人抱痛几绝，半刻方苏。闻知妇已往诉矣，策马急追，意在调停，中途不及而还。荔裳闻而笑曰：“驷不及舌，此之谓也。”新语流传，为一时佳话。

水族过年

水晶宫水族过年，同吃年酒。大家行令，都要说恭而有礼之语，更要切自己名姓。

于是大家让鲤鱼上座，鲤鱼说：“不敢当，我这里还礼了。”又让金鱼，金鱼说：“我这里请金安了。”又让鲇鱼，鲇鱼说：“我这里叩年喜了。”又让鲞鱼，鲞鱼说：“我这里磕响头了。”

又让万鱼，万鱼说：“我这里道万福了。”又让泥鳅，泥鳅说：“我这里泥首了。”又让螃蟹，螃蟹说：“我这里旁待了。”又让长虫，长虫说：“我这里长跪了。”又让团鱼，团鱼一时说不出，想了半天，望众人大笑曰：“我只好在这里团拜了。”

傻子赴席

有一傻女婿，丈人请他赴席。妻嘱之曰：“你到我家，话要少说。无论何物，总以古字称之，既不出丑，而且典雅。”傻婿唯唯。

来至丈人家中坐下，一言不发。丈人让茶，傻婿一见茶碗说：“好一个古碗。”又吃饭上菜，看见菜盘，说：“好一个古盘。”丈人大喜说：“女婿不傻。”丈母出来让酒，现怀临月身孕皤皤大腹。傻婿一见，说：“好一个古肚。”丈人出外解手，隔窗看见丈人那话，说：“好一个古槌。”

瞎子吃鱼

众瞎子打平伙吃鱼，钱少鱼小，鱼少人多，只好用大锅汤，大家尝尝鲜味而已。

瞎子没吃过鱼，活的就往锅里扔。小鱼蹦在锅外，而众瞎不知也。大家围在锅前，齐声赞曰：“好鲜汤，好鲜汤！”谁知那鱼在地下蹦，蹦在瞎子脚上，呼曰：“鱼没在锅内！”众瞎叹曰：“阿弥陀佛！亏得鱼在锅外，若在锅内，大家都要鲜死了！”

惧内叼骨

把兄把弟隔墙邻居。把兄惧内，把弟尽知，而欲劝之，谓把兄曰：“把嫂持家甚严，有威可畏，吾兄能不望而生畏？”

把兄说：“你还说呢。因为你不给现银，你嫂子所以生气了，叫我把骨头一块一块叼在你院里来，还要与我算账呢。”

把弟说：“你不是说不怕吗？这样妇人，如此可恶。若是叫我……”一句话还未说完，把弟妇人在房中大呼曰：“叫你要怎么样？”把弟说：“若是叫我，我两块两块的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