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丫头
Author: 柯继铭
Date: 2018-01-31T16:00:00+00:00
Keywords: 柯继铭; 亲爱的丫头; 散文集；中国；当代
Description: 这是一位父亲为女儿写下的成长手记，也是一位父亲送给女儿的成年礼物。 通过记录女儿成长中的点滴，随时随地随想随记：怎么培养自我反省的习惯，什么才是好的表达，如何做选择，如何在事前做好准备，如何对待亲情，如何对待金钱，等等，父亲将自己的人生智慧娓娓道来，父女之间的款款深情溢于纸面。 这是父亲写给女儿的情深意长的“情书”，也是一份*真诚的父爱样本。
Publisher: 天地出版社

版权信息

书名：亲爱的丫头

作者：柯继铭

出版社：天地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8年2月

ISBN:9787545533040

版权所有 侵权必究

目录
写在前面的话
缘起

2011年 因为有你
自我反省的习惯

什么是好的表达
该如何选择
你的小心思
眼泪是最珍贵的东西
随时准备好自己的“胶棒”
让你快乐的究竟是什么
关于亲情
要不要勉强自己
称呼人是门大学问
逼上梁山的家长会
凡事预则立
快乐很简单
老妈的生日
温暖的年夜饭
春节的妙处
跟“年”说再见
新年新开始
生日提醒
小面子值了四块钱
对金钱的态度
做钱的主人
不要太早见多识广
子女应尽的责任
令人忐忑的电话铃声
生病时人反而可爱了
你最爱说的几句话
老妈做的榜样
因为有你
老爸的长处
土地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二十年前的交通
读书如登山
不要忘记常识
椰子树上长香蕉
写东西有感而发就好
爱之于生命，犹如盐之于菜肴
麻坛给你过生日
照顾别人的感受
运动方式的选择
四十岁的好处
朋友是寻得的兄弟姐妹
凡事多问几个为什么
人的天赋各有不同
乱穿衣的季节
叫老爸起床的重任
论“不表态”
人生在世的根本
“做好自己”的前提
腹有诗书气自华
了解不等于认同
在时间中等待结果
雪梨走了
此生最温暖的惦记
日常中的小乐趣
学习也是一种游戏
对“批评”抱欢迎的态度
办法不是急出来的
那只洁白如雪的兔子
年轻就要努力进取
在宁静中过生日
读懂字面背后的意思
我为什么入党
一种认识事物的方法论
寻找惬意的生活
换工作的思考
出现问题就认真应对
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文化
理解死亡，善待生命
大伯的传奇故事
父母不像你想的那么强大
天底下最欢畅的时光
大学四年级与小学三年级对话
对家庭教育的两个担心
今生，我们以父女身份相遇
赵阿姨之前的吴阿姨
赵阿姨为什么让人喜欢
平凡中的美好更可贵
关于未来选择的参考意见
每个人的心理底色都不一样
君子之交与没心没肺
防人终害己
怎样才能跨世纪

2012年 生命的两种面相
做得好的和做得不好的

真喜欢就善待它
喜欢耍是个优点
生命的两种面相
装懵是一种技巧
生命不能用金钱衡量
慢工出细活
希望多读点书
大度的品质
凡事都要有一个“度”
仁者无敌
天下本无大事
每个人都会犯错
定格在记忆中的图画
五字之约
有选择地作出妥协
助人为乐的美好品质
迷恋肥皂剧的文化人
在电视中看什么
正信缺位，众声喧哗
谢谢你照顾了我的感受
你的第一次独处

2014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安静下来聆听内心

此生注定平凡度过
你开始爱美了
趁着好奇心正在生长
没有任何事可以毁掉人生
只管坚持自己的看法
高山仰止
要有点时间发呆
不赞同的两件事
多余的担心

2015年 境由心生，然后自若
建立对死亡的理性认知

生命中最难解之事
用压岁钱炒股的成果
真相永远只有一种
不被概念遮蔽才能接近真相
自然对生命最后的安排
起床的问题
找到真正的兴趣和爱好
应试教育并非一无是处
比学习成绩重要一百倍的事
完美的人也是凡夫俗子
环境决定你的成长机会
并非所有形式的东西都不好
关于新岗位的思考
股市折射的人性
第一重要的是明辨是非
我的十二岁和你的十二岁
欲望是人性原初的力量
犯错误的套路
自食其力就好
听其言要究其实
生日的三桩心愿
爷爷的豁达坚强
从送你上学的岗位下岗
表达歉意的方式
看坝坝电影
内心是根本，表达只是技巧
对兰州的共同印象
记忆被时光越磨洗越清晰
旅途是换个角度观察世界
等待你发现自己
愿你傻人有傻福
阅读中最需要留意的地方
不纠结于别人眼中的得失
成长总要付出时间
世上没有解不开的结
吃碗小面当早餐的幸福
记忆中小时候的夏天
用务实求实来评判人与事
和时间赛跑的年纪
找到滋养自己灵魂的水土
境由心生，然后自若
留意那些不合自己心意的看法
珍惜来自乡间的朋友
始终做个热心的人
说自己的想法，管他人怎么看
旅行时，带上眼睛带上心
愿你能享受简单生活
学会面对压迫与诱惑
珍惜现在拥有的就好
纷繁复杂多半是假象
平常饮食最有滋味
叮嘱你的三件事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努力把自己变得更好
一切才刚刚开始
缘分的秘密
选择自己退出的姿势
后记

写在前面的话

这些文字，以一个父亲跟女儿写信的口吻，记录了孩子成长的点点滴滴，是身为父亲的我陪伴孩子过程中的所思所想。这是一本见证女儿成长的日记，更是一份送给女儿的成年礼，以此祈愿她一生平安喜乐。书中文字的时间跨度近五年，从2010年12月到2015年8月，不知不觉间，亲爱的丫头从小学生变成一名初中生了。

现在幸得机缘将这些文字辑集成册，呈现在各位面前。推己及人，我也把它当作一份送给与女儿同龄的小男生小女生们的礼物。

我更期望以此册小书，与已为人父母、将为人父母的诸君分享交流。不论是谁，如果这些文字，或者其中的只言片语，能够触动诸君对孩子成长问题的联想和思考，我将不胜欣喜。

我尤其愿意与各位共同分享这样一种养育态度——陪伴小朋友成长的过程，也应该是我们这些身为父母的大朋友不断地把自己变得更好的过程。

借此与各位共勉。

柯继铭

缘起

亲爱的女儿，昨晚这个城市下了不小的雪。今天早上我们俩七点五十五分出门，比你平常上学出门早二十分钟。这周你做“当家中队”，要提前到校，在学校门口迎接老师和同学。这两天气温降到了入冬以来的最低点，你穿戴成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小企鹅。

现在是上午十一点。窗外天空湛蓝，阳光灿烂，树上的雪融化了，屋顶上的雪还没有化尽。我在办公室的电脑上敲出这几行字，开始着手做自以为重要的一件事情——把想跟你说的话记在这里。你还有两个月满八岁，到十五六岁的时候，就可以收到老爹的这些日记。中国传统文化中，男生满二十岁行冠礼，女生满十五岁行笄礼，加冠或及笄之后就是成年人了。这些文字就当是我送给你的成年礼物吧。

2010年12月16日

2011年
因为有你

因为有你，我更理解责任。

因为有你，我更懂得珍惜。

因为有你，我更愿意加倍努力，以一个比昨天更好的自己，陪伴一个越来越好的你。

自我反省的习惯

元旦放假三天，你和老妈、婼婼姐姐陪外公外婆去了西昌。这是你第三次去西昌。你们坐三十一号晚上八点的火车出发，乘三号下午的飞机返程。老妈说，你这次出门，不仅能管好自己而且还会照顾别人了。

我没和你们一起去。这三天，我打了一次球，喝了一顿酒，打了一场麻将，二号全天在单位值班，三号买了菜做好饭，在家里把暖气开足了，等着你们回家。

难得三天闲暇，我借机对刚刚过去的一年做了个小结。这是我长期以来的习惯，在某个时间节点，从忙碌中抽出身来，想想前一阵子哪些事情没有做好，接下来怎么尽量做好。这次，我给自己找了四个方面的毛病：浮光掠影——读书不求甚解，问题想得不深；大而化之——做事随意，不细致，不周到；得意忘形——自我感觉良好，谦虚谨慎不够；心气躁动——爱凑热闹，少了安静沉思和独处的快乐。这是来年我要努力改进之处。

孔子的学生曾子说：“吾日三省吾身。”我们每个人，每时每刻都需要自我反省还有哪些地方没做好，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做得更好。我希望能和你分享这个习惯。

2011年1月7日

什么是好的表达

今天下午有点空余时间，把这周我们俩在饭桌上的一段对话记在这里。

话题从卢沟桥“七七事变”说起，说到落后就要挨打，说到三百年前的中国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说到后来我们被英国这些国家超过去了，于是有了以下的对话。

你问：为什么我们比英国落后了呢？

我说：因为他们制造了机器，机器生产出来的东西不仅多而且好，就好比枪炮比弓箭厉害，轮船汽车比马车木船跑得快。

你问：他们为什么能够制造机器呢？

我说：因为他们重视科学，有许多伟大的科学家。

你问：他们为什么重视科学呢？

我说：因为他们爱想问题，对任何事都要追问个为什么，一个苹果从树上掉下来，也要追问一个为什么。还有，他们懂得节约，不浪费，有了钱存起来办工厂做生意。

等有天你熟知了世界历史，再来重温我们的这段对话，丫头，如果你觉得老爹所说不谬，大致还在理，那请对这句话细加体会——至言不繁，大道至简。

这是我追求的表达效果，表达越简单越清晰，好的表达总是用最少的话把事情说清楚。

2011年1月7日

该如何选择

元月八号是星期六。中午，外公外婆家在同仁路锦都禧宴提前团年。饭后，我们陪外公外婆打麻将，你去上兴趣课，课后阿姨接你回家吃晚饭。我和老妈晚上十一点回家时，你刚刚躺上床，听见我们回来，你给老妈说，亮亮哥哥邀请你第二天到他家做客，你答应了并在晚饭后提前写完了明天的作业；又说明天要去做客，没时间玩只有星期天才被允许玩的植物大战僵尸游戏，很想现在玩一会儿。因为实在太晚，妈妈没有应允。

星期天我们十点过起床时，你已经出门去亮亮家了。阿姨说，你一大早就起来，快速收拾停当，出门前争分夺秒地玩了一阵植物大战僵尸。

为了第二天尽兴玩耍，抓紧在头天晚上赶完了作业；为了玩游戏，宁愿牺牲周末睡懒觉的机会。愿望都照顾到了，都没有被落下。应该说事情处理得不错。

但是我又想，如果星期天做客的时间与平常上学一样早，你是不是可以心甘情愿地付出游戏时间？如果坚持玩游戏，你是不是可以拒绝小朋友的邀请？如果只能有一个选项，你是不是会觉得难以取舍左右为难？

读到这些文字的时候，你多半已经忘了有上面这个事，但二者只能居其一的选择以后势必会出现，而且事情可能远不止早点起床抢时间玩游戏这么简单。那时，你又该如何选择呢？

我无法代替你作出选择，我只是想告诉你，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谁都别想把天下的好事占完，为了得到你必须学会放弃。

丫头，当有一天你读到孟子的《鱼我所欲也》：“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不妨顺带回味下自己的童年趣事。那时，如果遂宁的“舍得”酒还在产出，即便不贪杯，也品上一口吧，其中有老爹想说的话：有得必有失，有舍才能得，懂得拒绝、懂得放弃才能够拥有你真正想要的。

2011年1月11日

你的小心思

丫头，我发现你很有些小心思且很会说话。

昨天下午五点过，你放学后跟我打电话，我们的通话如下：

响亮地：“老爹，你今天回不回家吃饭？”

“我要。”

郑重地：“老妈今天不回家吃饭的。”

“我今天没事，可以回来吃饭。”

迟疑地：“我说老妈今天不回来吃饭哦。”

“嗯……”

急切地：“涵涵今天要来我们家吃饭。”

“哦，那我就不回来吃了。”

欢快地：“好的，拜拜！”

明明希望我不回家吃饭，打搅你和同学玩，却又不明说。观察到只要老妈不回家吃饭，我通常自己在外面吃，为此专门重复两遍那个意思来提醒我。看来我不能再小瞧你啦！

2011年1月12日

眼泪是最珍贵的东西

今天又下雪啦。这个冬天有点反常，这已经是今年成都市区的第四或者第五场雪了。中午我和几个同事在窄巷子吃饭后走回办公室，漫天是雪。你明天期末考试，今天总复习，看到窗外的飞雪吗？瑞雪兆丰年，但愿是个好年头。

你一向有点爱哭。有好几次因为东西找不到，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昨天晚上睡觉前找不到胶棒，又哭了。妈妈、阿姨帮着找，还是没有找到。最后我答应今天早上在校门口帮你买，你才止住眼泪上床睡觉。

我知道你对自己的物品有感情，它们不见了，你着急。但是哭不是办法，你哭了它们也不会钻出来。东西不见了，想想它们可能忘在哪儿，把它们找出来；自己找不着，请阿姨、老爹、老妈帮忙找；实在找不到，我们商量怎么办，看要不要重新添置。瞧，今天早上我和你比往常提前十分钟出门，不费吹灰之力在你们学校门口的晓阳文具店买了胶棒。

如果再丢了东西，记住：哭不解决问题，重要的是赶紧想办法。任何事情都有解决的办法，所以才说天无绝人之路，才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如果想方设法付出了最大的努力，仍然不能解决问题，那也没有什么了不得，坦然接受吧。

眼泪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流眼泪是因为动感情，容易动感情的人，更善良、真诚、细腻，更善于体会世情人心，更懂得珍惜。我有时也流泪，被美好的事物打动而流泪，那时候，眼泪把整个人洗得干干净净，把心里抚慰得舒舒坦坦。在我的记忆中，从来没有因为面临困难而流泪。因为我知道，那不解决问题。

2011年1月17日

随时准备好自己的“胶棒”

继续说胶棒的事。

昨天我在外面吃了晚饭回家，你高兴地告诉说：胶棒找到了，在教室抽屉里找到的；还有，卿老师奖励了你和佳佳每人一根胶棒；早知道这样，就不用买胶棒了。

真的不用买胶棒了吗？在买胶棒之前，你怎么知道丢失的胶棒能够在抽屉里找到呢？你怎么知道卿老师会在当天奖励你胶棒呢？如果你没在抽屉里面发现丢失的胶棒而卿老师又没有奖励你胶棒，那又怎么办呢？办法当然有，比如可以找同学借，就像别人常常借你的东西一样。但如果找同学借不了，那又怎么办呢？这样一想，还是自己备好胶棒比较稳妥。

老爹的意思是说，不论遇到什么事情，首先要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靠自己才最稳当。这叫“人必先自助而后人助之”，通俗点就是“求人不如求己”。再有呢，凡事应该往最坏的方面去想，预备应付最糟糕的情况发生。比如这次的胶棒吧，最坏的情况就是又找不到又没人给又没处借。这些可能性都有，所以还是自己提前准备了比较好。

前不久你断断续续地看了新版《三国》，知道诸葛亮很聪明，什么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其实，那不是因为他能够预知未来，而是因为他总是把即将发生的事情往最糟糕的方面去想，并且提前做好准备。我们都要学习诸葛亮，把可能发生的事情想得糟一些，把自己想得笨一些，随时准备好自己的“胶棒”。

天还在飘雪，还是冷。你今天期末考试，上午语文下午数学。祝愿你考个好成绩——这不是对你的要求，是你让自己高兴的方法。我和老妈历来不看重你的考试成绩。这并非我们不懂得成绩的重要，而是以为很多东西比成绩重要得多，比如，健康的身体，健全的心智，良好的行为。我个人更坚持认为，好成绩不是完全靠努力取得的。有的人擅长考试，比如我自己，从小到大没觉得考试有多难。有的人不擅长考试，比如你干爹，本来应该大学二年级通过的英语四级到毕业前夕才勉强考过。但事实证明，他是我们大学班上近七十个同学中最优秀的人之一，也是我所见过的认识理解问题最深刻的少数几个人之一。现在的你，努力安排好自己的学习，尽量争取好的成绩，这就足够了。

2011年1月18日

让你快乐的究竟是什么

快要放假过节了，上班清闲了些。上午写了点想跟你说的话，下午还可以接着聊。

节前各种饭局让人累得不行，但是究竟累在哪里，想了想，大致如下：一是不自由让人累——自己的时间提前就被别人安排了；二是没话找话让人累——不熟悉的人一起吃饭，总是需要想些话来说；三是重复刻板让人累——每顿饭程序大致相同，一一向别人敬酒，接受别人一一回敬，喝酒的间隙抓紧吃点东西；四是酒精伤胃让人累——你都看见过的，老爹有时回来就吐，吐了就睡；五是不能按时休息让人累——有的饭吃得很久，吃到人打瞌睡。

说这些话我是想告诉你，无论想问题还是说事情，都应该尽最大可能想得具体一些，说得实在一些。倚重感觉，凭感受说话办事，可能是大多数中国人思维的特点。这是个优点，你看我们古代的诗歌和散文，意象那么缥缈美丽；不仅如此，直觉不少时候是很准确的。但这也是个缺点，那就是缺少基于具体情况的深入分析和基于周全评判的确切归纳。这是我们在有所参照、有所对比后需要留意警醒的地方。

所以啊，当你快乐、当你忧伤、当你愤怒、当你痛苦、当你失望的时候，请仔细想，你为之快乐、忧伤、愤怒、痛苦、失望的，究竟是什么东西，究竟有哪些东西。想清楚了，也许就知道该如何处理它们了。

2011年1月18日

关于亲情

继续下雪，鹅毛大雪，漫天飘雪。这么大的雪，在成都真不多见。你放假了，就呆在家里吧，把自己弄得暖暖和和的。

今天一上班，我又往老家打电话，还是爷爷接的。这之前，十六号星期天往老家打电话，问春节我们回去需要带什么东西，当时是爷爷接的。平时打电话都是奶奶接，这让我有些疑惑：奶奶干什么去了呢？今天还是爷爷接，说奶奶买菜去了，我半信半疑。挂了爷爷的电话，赶紧给你伯娘打电话，确认爷爷奶奶都挺好，才安下心来。

我之所以有疑问，与爷爷奶奶对子女的态度有关系。为了让我们安心工作，不牵挂家里，他们总说自己一切都好，即便生病住院了还在电话里说一切都好。有一次奶奶美尼尔氏综合症犯了，躺了很久，但没有告诉我们。还有一次奶奶中风摔倒了，病得很厉害，当时也没有告诉我们。爷爷有次生病也没有告诉我们。这大约是我们家里的一个传统了。

我和老妈以后肯定也会这么对待你，但我不希望你因此而理所当然。我们有我们的态度，你要有你自己的态度。我的态度是，连续两次打电话都是爷爷接的，就会诧异：平常接电话的奶奶去哪儿了呢，是不是有什么事？

从十八岁离家读大学到现在，除了你出生前后那三年，每年我都会回老家探望父母。“父母在，不远游”，这话今天不一定要落实在行动上，但那份关切、那份牵挂不该丢失。彼此关爱，相互着想，各尽其责，这其实就是古人所说“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意思。古老的道理在今天仍不过时。

记下这么些琐碎的事，我是想说，人与人的关爱都是相互的，你对别人真好才能换别人对你真好。亲人相处是这样，朋友相处是这样，工作以后同事相处也是这样。一个走到哪里都受人喜欢、赢得朋友的人，做任何事将无往而不顺。这是我们这个世界最大的秘密，开启这个秘密的钥匙是用心和真诚；锻造这把钥匙，从亲人之间的用心相处开始。

丫头你记住，一个对亲人都不友善的人，决不可能为谁真心付出，这种人避之唯恐不及。这是我们祖先知人识人、立身处世的方法，是我们传承已久的基本价值观，可惜现在被许多人淡忘了。

今天说到了老家，春节我们就要回老家了。前年春节从老家回来后，写了段文字，抄在下面。

那里还盛行土葬，很多活着的人都为自己选择修建了坟墓。我的父母也如此，他们未来的坟墓坐落在离家步行约一个小时路程的山坡上，面向金沙江。风水先生说那里别有洞天。我不相信风水，但也以为这当中有乐天知命的人生态度。尘归尘，土归土。我们最终都要去的，为什么不在活着的时候尽可能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以便离去时减省一些生者的劳碌呢？

大年初一父亲带我去了那里。他们在意我一定要能够找得到那里，就像叮嘱儿时的我要记得回家的路。一个合葬墓，用坚硬的青石彻成，背面覆上了泥土，正面左右刻写着“青山永志雅风，绿水长留芳德”的碑文，空缺着主人的名字，周围紧邻着好几座坟墓，是主人未来的邻居们。父亲说，他费了很大劲，跑了很多路，才把他和母亲最后的归宿确定在这里；现在已经大功告成了，到时候只需要把覆盖在背面的泥土刨开，取出填空的几只水缸，把棺木落下去，再覆上土就可以；一切不会太麻烦。

我知道，按照当地的习俗，在现在空缺着的主人姓名的旁边，以后会有我的名字，还会有我女儿的名字，如果空缺的时间足够长，还会有女儿的女儿或者儿子的名字。从此，不管这一生走多远，我一定会很多次回到这里来。至于我的女儿，我不敢肯定，也许会，也许不会，那取决于未来我们中国文化的生命力。但也很可能不存在这种宏大的命题，只是取决于她偶然一念的追思。

2011年1月19日

要不要勉强自己

春节之前各种聚餐很多。这个星期都在外边吃饭。我已经苦不堪言。今天早餐的时候，我问你该怎么办，你的主意是：“你告诉他们，一个星期吃一次饭就好了，不要每天都吃饭噻。”

不错的想法，但于我只是美好的愿望。每个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像我这种不愿拂别人好意的人，身不由己的时候更多。这可能是一个性格弱点——随顺了别人，为难了自己。

这点上你要学习干爹。他不勉强自己，几乎从不陪客户吃饭。他坚持这样做得久了，周围人慢慢都理解接受了，也就不至于开罪谁。

你还说：“女生可以不抽烟，可以不喝酒，还是做女生好。”只可惜我不是女生。

今天涵涵和乐乐要来家里，涵涵还要在我们家住两天，到星期六走。你说你有双倍高兴。

2011年1月20日

称呼人是门大学问

丫头，我今天想和你说说称呼人的事情。我发现，在餐厅里吃饭的时候，如果餐巾纸没了，你常常是对着服务生就说：嗨，要点餐巾纸！这不好，起码不够礼貌。称呼人的正确方法是：和爷爷奶奶年纪差不多的叫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年纪差不多的叫叔叔阿姨，比爸爸妈妈年轻的叫哥哥姐姐，比你小的叫弟弟妹妹。

人和人的关系，很多时候是靠称谓确认的。你叫人老师，别人就比较容易把你当学生；你叫人姐姐，别人就比较容易把你当妹妹。人叫对了，就拉近了你和人的距离，人家就容易亲近你。你和人说话，一定是有事情要商量要处理，为什么就不能把你们之间的关系变得亲近一些呢！

怎么称呼人是门大学问。孔子说：“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意思是摆不正自己的位置，称谓上喊不对人，说起话来就不能顺当合理，说话不顺当合理，事情就办不好。所以，要想把事情办好，首先要把人叫对。

记得之后别再对人说“嗨”了，说事情之前，先叫上声叔叔阿姨或者哥哥姐姐。

2011年1月20日

逼上梁山的家长会

丫头，老妈单位原定明天晚上的活动临时改到中午了，她参加不了你的家长会，我被逼上梁山，只有硬着头皮去参加你的家长会。我有点紧张，因为每个家长都要用三分钟的时间，介绍自家小朋友在上一学期的进步，我担心说不好。这点我不如老妈，她在任何场合总能坦然自若。

只有把自己当笨鸟，笨鸟要先飞。我想了又想，准备说你的三个进步。

第一，更适应学校生活了。每次问你在学校吃饱没，你都说“我们吃得可好了”，还总让阿姨做在学校吃过的那些菜。问你在学校冷着没，你都说：我们教室暖和，人工空调。充满集体荣誉感，主动争取做“当家中队”。热爱老师和同学。

第二，更善于自我管理了。每天按时起床出门，放学后自己安排时间做作业，提醒我们签字，催促我们在个人网站添加新获得的荣誉。学会查字典了，特别是自控能力增强了。

第三，更会动脑筋想问题了。在这里，我准备和大家分享一下我们关于机器、科学、中西方的对话。

还有，说普通话对我很难，明天我还是说四川话算了。

2011年1月21日

凡事预则立

周六的家长会我终究还是说了普通话。那天我们在去学校的路上约定：如果多数家长说普通话，我就说普通话。你第五个站起来总结自己，之前的家长只有一个人说四川话。没得选择，我只有说普通话了。

我是这么开始的：本来想说四川话的，担心普通话说不好。半分钟前，玥玥悄悄告诉我一定要说普通话，因为前面几个小朋友的家长都说的普通话。我第一次参加这个会，有点紧张。玥玥给我出了个主意，让我先写个稿子，到时候照着念。我没有专门写稿子，但准备了个提纲。凡是学校的要求，老师的要求，玥玥总是努力去做好。这里我想说的是玥玥小朋友上一学期的两个进步：第一，更适应学校生活了；第二，更善于自我管理了。玥玥非常热爱学校生活。在她眼里，学校的都是最好的，老师说的总是最对的。每次问她在学校吃饱没，都说吃得可好了，还让阿姨做学校吃过的那些菜。每次问她在学校冷着没，都说：我们教室暖和，有人工空调。

我接着说了你按时起床出门、自己安排做作业、提醒我们签字等等表现，并讲了我们之间的那个对话。最后，感谢了老师、所有小朋友和他们的爸爸妈妈。

卿老师点评你的时候，特别说“希望家长们都像玥玥爸爸一样，喜欢孩子有问题，重视孩子有问题，耐心对待孩子的问题”。

总算应付了这个艰难的任务。感觉你对我的表现还满意。我如释重负。我也告诉你，那天了解到老师、同学眼中那个快乐、真挚、自信、热心的你，我倍感骄傲。

看来，事情不会做不要紧，努力学习就可以会做了；没有信心的事情也不必怕，早做准备、未雨绸缪就好。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丫头，老爹这次参加你的家长会不就是这样吗？

2011年1月25日

快乐很简单

距下班还有点时间，邀请你一起回味下刚刚过去的这个快乐周末。

让我由衷快乐的有三件事情。

第一是吃了两餐饱饭。终于可以暂时免除在外吃饭之苦，在家大快朵颐一回。周六中午，你、我、阿姨三个人吃，我特意点了两个菜：豌豆尖炒猪肝——从小这就是我的最爱，清炒南瓜丝；你点了土豆泥。因为没买到南瓜，清炒南瓜丝换成了清炒棱角菜。菜很可口，美中不足的是阿姨把饭煮得稍微少了些，我吃了满满两碗之后，还有点心欠欠的。周六晚上老妈不想吃，还是我们三个人吃，你和阿姨吃面，我吃饭。两个下饭菜：香肠一盘，娃娃菜一碗。阿姨把饭煮得足够多，我放开了肚子，吃完了一盘香肠和一碗娃娃菜，整整吃了三碗半饭。不怕你笑话，一直到晚上睡觉前我都觉得撑得不行，吃了两粒消食片。

第二是运动流汗了。周六下午打了三个小时乒乓球。你可能还不知道，我曾经是乒乓球业余高手，念研究生时连续得了两次全校冠军。那天打了三十局比赛，十七胜十三负。输赢不要紧，运动到满身大汗，甚至眼睛都开始淌汗，那才叫舒坦快活。

第三是看望了老师。这是我每年春节前的必修课。我的硕士研究生导师王爷爷是红军长征史和毛泽东思想研究的专家，多年来他和师母蔡奶奶把我和你老妈当他们自己的子女一样。我的博士研究生导师罗先生是公认的中国近现代文化史领域最杰出的学者之一，他也是我所见过的聪明绝顶的一个人。罗先生现在供职于北京，今年春节没回来，但师母黄老师回来了，看师母如同看老师。另一位博士研究生导师陈先生是中国近现代史研究的专家，他激情洋溢，演讲口才一流。我从小到大受教受益于很多老师，很多都不曾当面致谢，只能在心里感念他们的好。

这个周末我是真正快乐了。快乐原本就这样简简单单的、清清爽爽的，不复杂、不繁华、不热闹。丫头，我希望你体会这种快乐，找到这种快乐，保有这种快乐。

2011年1月25日

老妈的生日

明天是老妈的生日。老妈三十九岁了。你们俩都是水瓶座。外公外婆家有过生日的习惯，爷爷奶奶家不看重过生日。我们家糅和两边的传统，你过生日，老妈有时过生日，我基本不过生日。

小朋友喜欢过生日，过个生日长一岁，生命更加鲜艳动人了。大朋友不太愿意过生日，过个生日少一岁，生命越发黯淡无光了。老妈明天单位春节团拜，我们不能给她过生日了。这不要紧，生日过与不过，对她都无所谓。她这样的人，心静如水，闲适自若，怡然自得，超脱了世间的得失损益、寂寞繁华，超脱了时间轮回、光阴流逝，无龄地优游在红尘岁月之中。我正式认识你老妈二十二年了，今天的她一如当年。老妈的天性之美，我不奢望你能学习，只祈祷你能遗传。

老妈是这个世界上工作最敬业、最认真、最负责的人。她在其位谋其事，在哪个岗位上，就把职责内的事做到最好，一旦离开，立刻放下，决不恋栈。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单位任何时候有事，随叫随到。老妈也是这个世界上在个人利益上最无所求、最随遇而安的人。参加工作到现在，她至少在三个单位工作过，我从来没发现她嫌弃收入少，抱怨事情多，埋怨工作累，做得再好从不自矜，一切只求心安，真是富贵于我如浮云。不羡慕任何人，也不自我感觉良好。我没见有几个人能做到这样好。我自己更无法望其项背。

正式认识你老妈前，我几乎没有开口唱过歌。遇上她后，就逐渐开口唱歌了，开始变得快乐了。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我们住在川大校园一栋叫“老五舍”的楼里，只有一间房子，小而陋，没有单独的厨房和卫生间。老妈对这些无介于心，每天愉快地出门上班，愉快地在楼道里点燃煤油炉做饭，那间既旧又小的房子因为她，整洁而温馨。很多朋友都见证了我们那一段欢畅的时光。老妈身上散发的快乐芬芳，滋养我们从那时到现在。这些年，除了因为准备你的到来而送走“猪儿”和“花儿”的时候，我没有见她有过忧伤。老妈的快乐自在，源自深植于内心的空灵透彻、豁达乐观，这浑然天成，无法复制。

我常想，你老妈身上的品质，究竟是上天所赐呢，还是后天所修的？到现在没琢磨明白。我也常想，我们俩遇上你老妈，是上天赐予的呢，还是后天修来的？还是没弄得明白。管它呢，有这么个人庇护保佑我们俩，我们就只管享福吧！

明天不能和老妈一起吹蜡烛了。我们俩一起在这里给她说：生日快乐，新年纳福！

2011年1月26日

温暖的年夜饭

今天大年三十。我们已经在老家了。我们一月三十一号早上八点从成都出发，上成乐高速，接着走乐宜高速，从犍为南下，在沐川与前来接我们的舅舅和李叔叔汇合，换乘车后经屏山新市到绥江县城。现在，我待在二楼书房，你在一楼客厅和奶奶、伯娘、哥哥看电视，爷爷在厨房准备年夜饭。

这可能是我们在老家老宅过的最后一个春节。绥江县处在金沙江上正在建设的两个大型水电站中间，上面是溪洛渡水电站，下面是向家坝水电站，向家坝水电站很快就要蓄水发电，县城将全部淹没。搬迁工作已经陆陆续续在进行，春节过后，爷爷奶奶可能也要搬家了。等向家坝水电站建成，整个老县城永沉湖底，我们将再也回不到现在的这座老宅，它在我们的生命中剩下的只有记忆。

我十岁开始正式生活在这个县城。从十岁到十八岁，我在这个县城读了小学，读了中学，与两小无猜的伙伴们跑遍了城里的每一条街每一条路。而不久之后，熟悉的一切将不复存在，只有荡漾的湖水和粼粼的波光。对此我多少有些惆怅。

我想，同我一样惆怅的还有爷爷奶奶。爷爷的老家在距离县城大约十公里的少庭，当地人叫白马坝。大凡从农村走出来见识过城市文明的人，十之八九怀揣着要把家安在城里的理想。爷爷也是其中之一。为着这个理想，他十年中两次“大兴土木”，第一次是一九八二年，我进入初中那年，他把老家白马坝的木结构房子搬到县城现在老宅的位置；第二次是一九九二年，我开始念研究生那年，把木结构房子推倒，建成人们以为更现代时尚的砖混结构的房子。爷爷奶奶不仅付出巨大心力，而且投入一生大部分积蓄，成就了这座他们视为得意之作的老宅。他们在院子里种树养花，自得其乐地住了将近十八年；现在随着搬迁工作启动，一切都将改变。

年夜饭就要开席了，陈年老话暂且搁住。我们在这个刻印着家庭历史、承载着个人记忆的老宅里，再吃一次温暖的年夜饭吧。

2011年2月2日

春节的妙处

今天大年初一。昨天晚上你坚持到十二点后，等到了铺天盖地的鞭炮声笼罩县城，灿烂的焰火久久地照亮夜空，今天早上还照常九点不到起了床，表现不错！

这是你跟着我们在老家过的第五个春节。在你小小的心眼中，除了吃团年饭、收压岁钱，对这个我们中国人最看重、最盛大的节日，还感受到哪些妙处呢？

我觉得春节妙处多多。比如，有了这个节日，无边的光阴被分隔成了一段段的岁月，不再漫无边际、遥遥无期，使我们有了凭借智力和眼光去计划、利用时间的可能。又比如，到了春节，冬天接近尾声了，春天正在到来，新的光景带来新的希望，天地间生机蓬勃，催促人们告别冬天，忘掉烦恼，开启新的行程，重新创造。再有，在传统农业社会，春节是农民最轻松最闲暇的时光，正是家人团聚、走亲访友的绝好机会。

这是我的体会，你以后肯定有属于自己的感悟。不管我们的看法、理解有多么不同，我都深信，作为中国人，在这个节日来临的时候，你将和我一样，不会无动于衷。你会开始盘算归家的路途，期盼着亲友的团聚，如果不能，也会拿起电话给亲人朋友捎去祝福。一定有一种深植于心的力量，促使你不得不如此这般。这是节日的诱惑，是传统的力量，是心灵的召唤。

春节是我们中国人最重要的传统节日，我们还有清明、端午、中秋等其他传统节日。每个民族都有各自的节日，这些节日构成某种恒久不变的生活习惯、生命节律。了解这些节日，可以更多地懂得生活之丰富、世界之多彩，懂得人和人原来如此相似又如此不同。

很可能有一天，你身边的朋友和同事会来自不同的民族和地域，各自有着不同的生活习惯，每一种习惯背后都隐含着不同文化的秘密。希望你从尊重各自的习惯开始，努力走进他们的生活，走进不同的文化。

2011年2月4日

跟“年”说再见

丫头，我又在办公室里写想跟你说的话了。大年初四，原班人马，你、我、老妈和哥哥，走年前回家的路线，早上九点从老家出发，下午三点多回到成都。大年初三晚上，你、我、老妈，对这次回老家每个人的表现作了点评，你被推选为先进。

按照中国人的传统，要闹了元宵，才算真正过完年。多年来，过年对于我就是回到老家，见到父母，亲人团聚。每次到告别爷爷奶奶离开老家返程，我的年基本就过完了，剩下的只是上班和不上班的区别。一个年，从序曲的归家心切，到高潮的团聚欣喜，到尾声的分别感伤，到落下帷幕，在无尽的怀想中归于平静，整个过程画出了一个人起伏的心理曲线，一年一年周而复始。很高兴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身体健康，相信我们还能过很多个这样幸福的年。

也许多年以后，过年对我将是另外一条心理的曲线，那就是盘算你的归期，静候你的归来，掐着指头算你在家的日子，每天问你想要吃点什么，像爷爷奶奶一样准备大包小包的东西让你带走，同时还捎带上许多叮嘱。不知道那时候自己会不会变得唠叨，希望不要那样。

说了这些话，我也该收拾心情，准备回到工作中了。你呢，明天过了生日，后天开学报到，再后天就正式上课了。我们跟这个年说再见吧。

2011年2月13日

新年新开始

大年初四回到成都后，初五你干爹在仁和春天请你吃了午饭，发了压岁钱，下午你和老妈去温江看了外公外婆。初五上午、晚上和初六整天，老妈带着你在家里开展了大扫除，主要是清理你的房间，收拾出至少十多包要扔弃的东西，有从小以来的各种玩具，各种摆设装饰，看过的画报，写过的本子，画过的卡片。把这些东西从八楼扔到一楼的垃圾箱，我跑了四五趟，累得腰酸腿麻。

老妈说你是收藏大王。但凡使用过的东西，别人给你的东西，留下个人印记的东西，总之一切与你有关的东西，哪怕是一张纸一截线，你都不舍得扔，都想保留起来。这不能说是个坏习惯。人生是个过程，每个人最终都只会活在记忆之中。我们收藏的各种东西，都是记忆的载体，它们激活我们的记忆。但是这也不能说是个好习惯。各种东西，不论好的坏的，有用的没用的，都不舍得扔，都留起来，你自己的房间就变成了储藏室，拥挤到你开不了窗，见不到了阳光，甚至转不了身，挪不了脚，到最后，很多东西变成一堆废物，你就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破烂王。

现在，那些没用的东西清理出来扔了出去，你的房间变得干净整洁，也腾出了新的空间，可以把喜欢的东西放进来。这次新年扫除，是老妈给你作的一次很好的示范。而我更希望你能从中理解，我们的心灵、我们的思想、我们的精神、我们的感情，都应该不断地进行清理，凡是变质的东西、乏味的东西、废弃的东西、有害的东西，坚决扔掉，留下真正好的东西，腾出位置接纳新的东西。要学会收藏，那是对过去的感恩，但是要选择取舍，更要始终留有新的空间。中国有句老话：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看我们中国画，最好的作品总是有很大的空白，那是我们想象的空间，也是创造的空间，是新的开始。丫头，希望你能够记住这次新年伊始的扫除。

2011年2月13日

生日提醒

二月十四日。大年十二。情人节。玥玥小朋友八岁生日。

这可能是你出生以来最隆重的生日。外公外婆、幺爹节前发了生日红包，爷爷奶奶、大伯伯娘、哥哥、大姨妈在老家发了生日红包，干爹、二姨妈在你回到成都后发了生日红包，赵阿姨送了卡片，上一周，舅妈送给你睡衣，三姨妈送给你巧克力和金粉画，玟玟姐姐送给你花园僵尸，旸旸姐姐发了生日红包送给你绿狗山庄小人书，婼婼姐姐在网上为你拍了巧克力。昨天，我们在锦都禧宴聚会，既是好朋友的春节聚会，也是你的生日聚会。九十岁高龄的郭爷爷发了生日红包，婉婉阿姨和小明叔叔发了生日红包，妮妮阿姨发了生日红包送了巧克力，英英阿姨发了生日红包，小姨妈专门买了衣服，燕子阿姨早就送给你吃了不长胖的巧克力。十六个大朋友、五个小朋友陪你吹了生日蜡烛。你说：当寿星的感觉真的很爽！

现在的你，在还能够乐在其中的时候，就好好享受爽的感觉吧。这是生命中的亮色。当某天你开始体会到人生晦涩暗淡的日子，这重亮色会给你温暖，给你光明，给你向往，给你希望，激励你永不放弃对人性本善的信仰，对美好生活的憧憬，在风雨中支撑你，照亮你前行的路。幸运的你，要感谢所有关爱自己的人，感谢大家给了你弥足珍贵的记忆、一生珍藏的财富。

但是，我也想提醒你，在你看到这些话的时候。你拥有这些，并非理所当然。这世界没有理所当然。你拥有了，是因为血缘，因为你是女儿，是小孙女、小侄女、小妹妹，因为爱屋及乌。到三十岁、四十岁生日的时候，你收到多少祝福，那才是对你做人做事的客观考量。

我还想提醒你，只有相互的关爱才能持久，懂得付出才会真正拥有。没有相互的关爱，亲情会转为淡薄，亲人会形同陌路，血缘没法维持到天长地久。相互关爱，不是亲人胜是亲人。对身边人，特别是那些你在意的人，不要吝啬自己的关爱。

我最后想提醒你：所有的热闹繁华皆非常态，你可以从中去找感觉，可以暂时得意忘形，但不能迷恋它，更不能迷失自己。当筵席已散，众人走远，风和日丽转为暮色深浓，欢声笑语之后悄无声息，一切都已过去，请你再仔细辨认：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踏实快乐吗？

2011年2月14日

小面子值了四块钱

丫头，你的面子开始值钱了。人生第一次，小面子值了四块钱。

昨天下午你上英语兴趣课，我下班后与你在商业街汇合，一起到东城根街的文具店买你要的勾线笔，你选了两支黑色的，两元一支，两支四块钱。柜台付钱的时候，我身上找不出零钞，大钞收银员又没办法找补。我对你说：我们只能改天来买了。这时候收银员阿姨对你说：小朋友，要不你先把笔拿走，改天你把钱还回来，我认识你的。我们就这样把笔赊回家了。

今天你开学报到，上午我们一起出门，路过文具店的时候，赵阿姨给了你一张五元钞票，你进店给了收银员阿姨，找零一块钱。

很神气吧？面子是值钱的。要谢谢那位不知名的收银员阿姨，给了你关于信用的第一次体验。你的小脸蛋开始值钱了，这次是四块钱，希望以后越来越值钱。一定行的，只要你始终坚守诚信，说话算数，有借有还，一诺千金。

2011年2月15日

对金钱的态度

丫头，你最近突然对钱产生了兴趣。开始关心哪个小朋友春节收到了多少压岁钱，开始询问自己在银行存了多少钱、密码是多少，开始好奇我们家有没有钱——后来你自己给出的答案是“我们家中等水平有钱”。

八岁生日前后的这个变化让我有些措手不及，因为我自己还没来得及把有些问题梳理得非常清晰，但是这变化又让我不得不作出回应，为了不让似是而非的概念困扰你，我必须明白地告诉你我的看法。

先说说在钱这个问题上我从小所受的家庭教育。在爷爷奶奶家，“钱”是个犯忌的字眼。他们有一种莫名的对金钱的“戒备”，很容易把想钱和不择手段、铤而走险联系在一起，坚持认为谁想钱谁一定犯错误栽跟头。我们兄弟几个口头上稍微表现出一点对钱的向往，就让他们寝食难安。在这个家里，不议论谁有钱没钱，不羡慕别人有钱，甚至不允许向往自己有钱。与此相对的，是对知识的推崇，爱知识不爱钱财，取舍标准构成这个家庭的核心价值观。

爷爷奶奶对金钱的态度与他们所处的环境密切相关。无论爷爷还是奶奶的家庭，都没有经商的传统，没有过金钱改变命运的体会，他们自己靠读书改变自己的人生，很自然有对知识的敬畏感，对金钱的淡薄感。他们都是教师，全部的收入只有工资，那个年代制度严格，想要在工资之外还有其他收入，势必违反规则，有些人甚至为此犯罪，这让他们有一种对工资之外的金钱的恐惧感。当然，由于有稳定的工资收入保障家庭的基本生活，他们不必为缺钱少米的日子发愁，也在相当程度上强化了对金钱的淡薄感。

就推崇知识而言，我可能是家庭里核心价值观最成功的实践者。我没上过幼儿园，从进入小学第一天到博士研究生毕业，学习上从没让爷爷奶奶操过半点心。当然我没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我其实只是擅长应付考试。而对于金钱的态度，无论大伯、幺爹还是我，恐怕多多少少都让爷爷奶奶失望了。

现在说我对金钱的态度。

第一，钱不是坏东西。有钱不是坏事情，追求金钱不是坏想法，钱不会把人变坏，只有人自己变坏。人完全能够选择不变坏，不要相信“钱有铜臭味”那些迂腐的说法。

第二，钱是生活中最有用的东西。现在你可以用来买棒棒糖买文具，长大以后可以用来买车买房，不要相信钱财如粪土，一分钱真的可以难倒英雄汉，所以，尽量用好你的每一分钱。

第三，钱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钱是用来保障基本生活，安顿日常生活，建设美好生活的。亲人、友谊、爱情，正直、真诚、善良，走遍千山万水的热情，探索未知世界的冲动，坚持理想生活的追求——没有了这些，钱便一无是处。节制对金钱的贪婪，不要相信有钱能使鬼推磨。若有余钱，对身边人大方些，不要小气。

第四，挣自己的钱花自己的钱。不要相信天上会掉馅饼，不要做一夜暴富的白日梦。“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用劳动、知识、技能、聪明以及勇敢，合法、合规、合理、合情地挣自己的那份钱，有多大的本事挣多少钱，不要怪自己挣钱少，要看到自己本事小，心安就好。

2011年2月21日

做钱的主人

为了回应你最近对钱的兴趣，我梳理了从爷爷奶奶到我自己对钱的态度。这让我把这些问题想得更明白了。就此而言，应该谢谢你。

我还想说，爷爷奶奶对于金钱的态度，是他们自己的态度，更是对大时代、小环境的适应，是对契合自身条件的思想观念无意识的认同和接受。我也不能免于此。实际上，从爷爷奶奶一代到我这一代，绝大多数人一生大部分时间都是异曲同工地“为稻粱谋”，这是不尽如人意之处。从我出生到现在的四十年，中国社会发生的变化太大了，人们的思想观念常常从一个极端颠倒为另一个极端。你成长的时代，可能无法避开金钱崇拜愈演愈烈之势。过犹不及，宁可不及，不要过头。这是我为你担心之处，是我认真而严肃地写上面那些话的原因。

丫头你记住：做钱的主人，勿为钱所役。

2011年2月22日

不要太早见多识广

老妈去年带你去看了上海世博会，我不赞成也不反对。你说那次旅行主要的印象是人山人海，主要的收获是减肥成功。老妈计划今年带你去美国，这次我投了反对票。

这无关费用问题。我不否认这次旅行会增长见识。我只是担心你过早地在走马观花中，不经意就消耗和流失了对外面世界的好奇心——那是每个人最弥足珍贵的稀缺资源，是我们成长的动力和开启事业的秘密。我更愿意你现在按捺住自己，把好奇心储蓄在心里，慢慢玩味，细细琢磨，落地生根，更长久地保持对未知世界的探索热情，对一切不确定事物的想象空间。让好奇心越积越多，越积越满，越积越厚，厚积薄发。你将在这个过程中得到志趣的砥砺，情感的升华，智慧的生长，力量的蓄积。储蓄是我们中国人的传统美德。多数人储蓄金钱，我希望你储蓄好奇心，储蓄想象力。

我知道绝大多数家长不赞成我的想法。几乎所有的父母都在急不可待地想方设法帮助小朋友开发智力，以免输在“起跑线”上。我不愿意对别人的做法妄加评论，但是为了说服你，我必须得说：不要轻易相信多数人，不要轻易跟着多数人，不少情况下，多数人的想法很可能是错的。现在各种各样培养教育孩子的方法，很多是急功近利的，好高骛远，鼠目寸光，少了对天地万物此消彼长的洞察，缺失对人性的尊重和敬畏，人为地破坏、撕裂、损伤了生命圆满，根本就是瞎折腾。

我还是孩子的时候，经常和小伙伴玩“扎凼凼”的游戏。其实就是模仿修建水库。找条小水沟，搬来石头、沙子，修起水坝，截断水流，当坝内凼凼里的水越蓄越多，终于冲破水坝一泻而下时，欢呼声随之而起。满满的一凼水冲破障碍奔涌而出，那种势不可挡的力量感，是多么令人鼓舞、让人享受啊！耐心的储蓄，换来了喷薄而出的辉煌。

我从小生长的绥江县偏僻闭塞，报纸出版后两三周才能邮到，在电视普及以前，信息传播靠早晚各一次广播。直到十六岁那年，我才走出县域，骑自行车去了紧邻的屏山县，坐客车去了昭通。十八岁出来读大学，才第一次坐了火车。不像你，八岁的时候已经去过十多个省市。那时公路交通还不发达，我们县对外交通主要依靠水运，金沙江上的航船，从绥江码头顺流而下，到宜宾重庆武汉上海，船去了又回，离开和归来的时候汽笛响起，给人无尽的遐想。我时常面对金沙江憧憬外面世界，自问有没有做好进入那个世界的准备。闭塞的环境、压抑的岁月中，渴望在沉淀，力量在蓄积，心中波澜起伏，风云万千。

很多年后，我和罗先生在双流机场候机室说起那段经历，他说：在半封闭的环境中长大是非常幸运的，既有外面的信息游走进来激活你，又没有过多的喧嚣打扰你，既有好奇向往又有沉思遐想，这特别有利于独立人格的完成和思想空间的拓展。

丫头，我无意用个人经验约束你的成长，时移世易，少了很多可比性，这个基本的事实我懂。但不管世界如何变化，总有些恒久不变的东西存在，也许是由于人性的进化相对于时代变迁要迟缓得多，所以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还有充分的合理性。正因为如此，才说得上推陈出新，出新意于法度之中。爱你如我，决不信口开河。

见多识广是个长处，但是过早地见多识广，就很容易把很多事都看得无所谓。那种见多识广，无益于领悟力想象力创造力，不过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世间种种，到头来就那么回事，该来的一定会来，该经历的都会经历，一切终将归于平淡无奇。每个人的生命力，包括好奇心，都是有限的，释放以后就很难再生，要让它用当其时。很多东西，我宁愿它们到你身边迟一些，宁愿你把对它们的看开放下晚一点，这反而会让你走得更远，快乐和热情更为持久，因为始终有远方的召唤在你心里。

2011年2月25日

子女应尽的责任

二月二十六日，周六，我和老妈还没起床，就接到二姨妈电话，说头天晚上外公生病住院了。中午，二姨妈二姨爹开车接着我们一起去了眉山。

外公生病的情况，事后三姨妈有下面记述：

二月二十五日晚十时左右，父亲洗完澡在床上看了会书，十一时入睡，十二时三十分突然发出尖叫，母亲急忙叫我们，我去看时，父亲人事不省，四肢抽搐，牙关紧闭，呼之不应。我们急忙将他侧卧，怕分泌物堵住气管发生窒息，又用衣服撬开他的牙齿，怕他咬伤舌头，并立即通知120.约二十多分钟后父亲停止抽搐醒了过来，但神志恍惚，全无平时神采。我问他认识我不，他说我叫小风，但明显反应相当迟钝。母亲在旁边问认识她不，他不回答。120来后，接上父亲前往医院，照了CT，没发现什么问题，住院后做了一系列检查，心电图、心电监护、抽血、输液，父亲都很配合，直至那时他才知道自己在医院，之前的事居然都不知道。由于CT、心脏彩超、颈动脉彩超、脑地形图、心肌酶谱指标都没发现问题，所以基本排除了心脏和脑梗塞之类的问题，初步诊断为癫痫。至于癫痫的成因，估计与高血压及年龄有关。

我们下午两点左右到眉山，外公已经从医院回家，神志基本恢复如常，下午和大家聊了天，晚上参加了家庭麻将活动。周日上午，又到医院照了CT，确定没有问题，下午我们从眉山返回。

今年，外公八十岁，外婆七十四岁，爷爷也是七十四岁，奶奶七十三岁。前年先是爷爷身体不适，后来奶奶生病住院，今年外公又生病住院。我们的父母真的老了。

这是无可奈何之事，也是身为子女不能免责之事。因血缘而起的责任中，最重要的是奉养父母、抚育子女、照顾姊妹。抚育子女，是我和你老妈正在做的事，就是努力让你健健康康地长大成人。照顾姊妹，是我们一直在做的事，自认为做得勉强及格。至于奉养父母，我和老妈多少都有些惭愧，我的惭愧更多。从读大学离开家到现在，除了每年回去看看，我们真的尽责不多。有时候，突然说起和父母有关的事情，我扪心自问，又已经两个礼拜甚至一个月心中无父母了。自责归自责，下次还是如此。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有工作，退休以后有工资，身体都还健康，为我们减了很多应尽的责任。但牵挂竟如此之少，身为子女，真是情何以堪。

尽子女的责任，在我和老妈的兄弟姐妹中，最了无缺憾的是大伯和三姨妈。爷爷奶奶一直跟大伯、伯娘住在老家。从我和老妈读大学开始，外公外婆就跟三姨妈三姨爹住在眉山，到现在二十多年了。因为有他们照顾老人，我们才能安心地工作生活。这是我们亏欠父母之处，也是亏欠兄弟姊妹之处。这亏欠恐怕今生都无法偿还了。

三姨妈说：父亲年事已高，虽然我们都希望他能长寿健康，但美好祝愿并不能代替老天的安排，所以希望姊妹们特别是小辈们能多珍惜在一起的日子。平时多回来看看，或者发下短信打打电话也成，说不定哪天就天人一隔，回天无术了。是啊，要坦然面对生死，更要珍惜亲人相聚的美好时光。

周六你参加了我们院子里宾宾小朋友的生日聚会，周日参加了蔡蔡小朋友的生日聚会。小小蔡过生日，我们原本计划去的，因为外公生病住院，只好派你作代表了。现在你尽管无忧无虑地过吧，还不到你尽责任的时候。

2011年3月3日

令人忐忑的电话铃声

丫头，你记得我们家座机电话的号码吗？你肯定记得。因为那个电话就你用得最多，来电基本上是找你的，多半是小朋友找你，偶尔英语老师在电话上做测试。因为我和老妈更多用手机，阿姨也用手机，所以那个电话基本上只有来电而很少拨出。但是，这个座机并不是为了方便小朋友找你而保留的，它是为了保证老家的人，爷爷奶奶或者大伯伯娘，在任何时候，包括手机没电的时候，都能够找到我而保留下来的。他们熟悉这个号码，也习惯于拨打座机。

我其实很害怕这个电话响铃，如果深夜响起尤其让我胆战心惊。每次一听到座机电话铃声，我心里就忐忑难安：是不是爷爷奶奶生病了，是不是病得很厉害？

这部方便老家人找到我的电话，我发自内心地希望它永远不要响。

2011年3月3日

生病时人反而可爱了

近几年过完春节上班，我的身体好像都会出点故障。前年记不得是什么毛病了，去年是没胃口吃不下东西，今年是咳嗽。白天还可以，早晚咳得厉害。正应了那句话——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身体不适的时候，我的脾气就会温和些。没有精神与人争辩，别人说什么只能傻傻地点头。不逞强了，火气小了，人似乎变得安静斯文了。

身体不适的时候，心胸也要从容些。觉得没有什么比身体健康更要紧了，很多事情暂时都可以放下了，想不通的事情也都能看得开了。

身体不适的时候，思绪更为悠远些。很容易想起儿时，想起母亲，想起久不问候的朋友，并开始重新掂量各种人各种事在生命中的轻重排序。

身体不适的时候，生活更有规律些。强迫自己要按时吃饭了，告诫自己不要熬夜了，提醒自己喝酒要有节制了，下班后乖乖回家了。

身体不适的时候，人似乎反而可爱了。等到身体恢复了，很快又毛病迭出、故态复萌。究竟哪种状态下的思想更为正确可靠呢？我不知道。不管如何，我们应该努力记住身体不适时的那些想法和感受。不时做做这种换位思考，庶几可以不偏不倚。

丫头，你生病的时候又想了些什么呢？

2011年3月4日

你最爱说的几句话

昨天下午老妈过三八节去了，你、我和阿姨在家里吃饭。

我说：这几天没有精神在外面吃饭，回家还吃得好些。

你说：因为你生病了，不能喝酒了，所以就回家吃饭，等你不咳嗽了，就又在外面吃饭了。

昨天晚上我突然发现，你现在都是自己接水，自己洗脸洗脚了。我说可以帮你拿一下擦脚的帕子，你都不让，说自己会拿。不错哈，能够自己照顾自己了。

怕以后记不住你现在的样子，记录下这段时间你最爱说的几句话。

“你越叫我快我就越慢。”这话在早餐时间用得最多。你一上饭桌话就多，说起来就忘记吃饭，每天的早餐都有些磨磨蹭蹭。我们怕你迟到，催你要快点，多催几次，你就说：“你越叫我快我就越慢。”

“你好坏！”这话用在老妈和阿姨没有顺你意，让你不高兴的时候。这个话至今还没有用在我身上，因为我很少掺和你的事情，更少说你的不对。

“永远不跟你玩了，永远！”这话出现的场合和上一句差不多，选择使用哪一句视情绪而定，不高兴的程度并非一定超过“你好坏”。有时候也连接起来说：“你好坏！永远不跟你玩了，永远！”这是句很不管用的话，经常是还没说过三分钟，你就已经高兴起来了。

“那是肯定的！”这句话最近成了口头禅，使用频繁高，声音调门也高。凡是别人对你的表现给予肯定的时候，你就自信满满地端出这一句。和别人交谈时，说到你知道并且同意的事情，你也加上一句：“那是肯定的！”

“哇，土豆泥。”你从小不挑食，很少有你不吃的东西。最近立志要做“川妹子”，开始吃上辣椒了，不吃的东西更少了。土豆一直是你的最爱。阿姨做的土豆泥，不仅你喜欢吃，到家里来玩的小朋友好像都喜欢吃。

“拜喽喂。”出门时候告别的用语，也在电话中用以告别，基本上你每天放学后我们俩的固定通话都要用到。你说：“老爹，今天回家吃饭不？”我说“要的”或者“不了”，你就说：“拜喽。”这种通话经常不超过十秒钟。

2011年3月8日

老妈做的榜样

今天学一个新词——竞聘上岗。什么意思呢？拿你们班来说吧。班里有班干部，比如班长、副班长、学习委员、宣传委员、生活委员等等，你上学期是宣传委员，这学期是纪律委员。假如有天卿老师宣布，以前担任的班干部都不算数了，重新选举班干部，每个同学希望做什么班干部，自己报名，让同学举手表决进行筛选，这就叫竞聘上岗。

老妈单位要搞竞聘上岗。他们竞聘上岗比你们选班干部多两个程序：笔试和面试。笔试上周六已经考过了，面试是这个周六，也就是明天考。这次竞聘上岗，老妈最初不怎么愿意报名参加，她嫌程序麻烦，而且觉得竞聘上了也没多大意思。后来又想，自己还有十多年才退休，和已经工作的时间差不多长，总不能这么年轻就开始懒散了吧，终于还是报名参加了。

我支持老妈的最终选择。在我看来，这不是个岗位问题，而是一个人生态度问题。工作生活中一切事，若追问到终极价值层面——到底有什么意义——无论多么高明的回答，常常都是苍白的。个体生命终将消亡，所谓意义其实都是人们附加上去的。“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生命是一条路，工作、生活都是其中的一个环节。很多时候，我们不必关心这条路最终去向何方，而只要专注于做个勇敢向前的行者；不必关心最终的成败，而只要专注于积极进取的态度。我想，这样的选择，会让人生更充实些，也更快乐。

所以，我亲爱的女儿，当你还是学生，我希望你努力按照学校、老师的“好学生”标准，在各个方面做到最好；如果你从政了，我希望你职位越做越高；如果你做了企业，我希望你钱越挣越多；若你从事专业技术，我希望你业务越做越精。总之，希望你永远有乐观向上的人生态度，始终向前走，不问结果，哪怕“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这也就是古人讲的“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意思。

老妈为你做出了一个好榜样，我们预祝她明天面试演讲成功！

2011年3月11日

因为有你

丫头，说了上面那些话之后，我还想说，无论老爹还是老妈，我们能够保有积极向上的人生态度，离不开你给予我们的激励。我把前年你们学校要求家长写的一篇感受抄在这里，你看了就知道老爹所言不虚。这篇感受，我自己拟了个题目——《因为有你》。

玥玥二〇〇三年二月十四日出生，过了六个生日了。从睁开眼睛，开口说话，到蹒跚学步，长牙换牙，现在，幼儿园毕业了，是一名小学生了。生命的成长多么神奇！你一年年地出落成你自己，也不知不觉地改变着我们。这次，老爹想说说你带给我的变化。

因为有你，更理解责任了。开始的时候，是为了照顾你，冲奶，喝水，晚上起来换尿不湿。你的微笑，牙牙学语，在八个月的时候学会叫“爸”，把这些辛苦都变成了一件件享受的事。为着做个好的榜样，我不再闯红灯，不再随手扔果皮，在公交车上自觉地让座，耐心地回答那些问路的人，祈祷世界越来越和平安宁，天更蓝水更清。

因为有你，更懂得珍惜了。造物主给我机会陪伴你一段时光，见证你每一天充满希望的成长，面对你最美丽的笑脸，世界上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此，万事俱足，别无所求。为着这种幸福，我感谢爷爷奶奶的养育，感谢老师亲友的教育，让我坚持着走了这么远，终于能和你在一起。

感谢许许多多的人，把世界变成今天的样子，让我们快乐地生活其中。

因为有你，更有了积极向上的力量。三岁以后，你的提问越来越多，越来越怪。为着应付这些提问，我不得不重新请教字典老师，在地球仪上找出小丑鱼的老家和天线宝宝的乐园，弄清月亮遮挡太阳的原因，以及许多事与物的由来。当我把眼光投向头顶的星空和身后的历史，终于体会了生命那种生生不息、连绵不竭的力量。

每天的你，就像春天的小草朝着蓝天破土而出，就像我们家阳台上的星星花扒着栏杆向上再向上。天空很高，大海很远。而我对你最大的心愿，早已经在你的名字中了——永远保持一颗快乐心！

因为有你，我很努力。我更愿意，因为有我们，有老爸老妈，有老师同学，有亲人朋友，因为那么多关注关爱，你将做一个比昨天的你更好的你，比今天的你更好的你，一个越来越好的你。

2011年3月11日

老爸的长处

婼婼姐姐昨天来了。这是你高兴得不得了的事情，因为有人和你一起玩植物大战僵尸游戏了，虽然前几天送你上学路上，你说植物大战僵尸游戏在你们班已经不流行了，现在流行晶码战士。

今天周六。老妈要参加竞聘上岗演讲，一早出了门。你八点半出门，到八宝街青少年宫上兴趣课。我十点过睡醒，感觉咳嗽比前几天又缓和些，而天也终于放晴了，心情不错，于是决定来接你。十一点四十出门，赶到少年宫时你们已经下课，教室里只剩下你和另外一个同学。你说今天的课程比较简单，所以下课比平时早。你有点流清鼻涕，感冒了。

你、我、婼婼和阿姨四个人在家吃午饭。你主动提出要和姐姐坐一起——这是表达喜爱的一种方式。饭桌上我问了姐姐在学校的情况，说到应该努力培养自己的长处，姐姐就问：五姨爹，那你有什么长处呢？你马上接话说：老爹的长处，喜欢运动，喜欢看书，爱想问题……

谢谢你，看到我有这么多的长处。若是你问我这样的问题，我可能作出你那样的回答。但是，向我提问的是一个大学三年级的学生，我必须认真想想。

我究竟有哪些长处呢？我告诉婼婼，我自以为有这么几个长处：

第一，依靠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我出生在普通家庭，在比较偏僻的环境中成长，熟知中国最大多数人最真实的生活，年轻时有很强的改变命运的愿望。这是推着我不断向前走的动力。

第二，乐意探索发现真相。这一定程度得益于历史学的专业训练。不轻信，不盲从，如你所说爱想问题。面对学习上、生活上、工作上各种各样不断出现的困惑，不回避，不逃跑，努力探索求解。始终渴望发现并接近真实的世界、真实的社会、真实的人生和真实的自己。能够有意识地把想问题、下判断建立在“真实”的基础之上。

第三，愿意不断改变自己。任何时候都不认为自己一定对，接受那些证明自己错了的事实，进而抛弃过去那些不够好的部分，选择做一个今后更好的自己。在我看来，“谦逊”远不止待人接物和蔼可亲，真正重要的是在认识和判断上不自以为是。

第四，能够关心、理解、包容、体谅人。比较能够和人和睦相处，顺畅沟通，比较能够赢得信任、交上朋友。

我说这些的时候，你没有插话，若有所思。丫头，这些话你听懂多少？听不懂不用着急。老爹把今天跟姐姐说的话记在这里，等你到姐姐这个年龄，就能懂得多些了。

2011年3月12日

土地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今天周日，你和乐乐要去江家菜地——一个专门打造出来让城市人体验耕种生活的地方。在田间地头，你有没有嗅到春天泥土的芳香？当你种下一棵蔬菜，想象着不久后它就变成饭桌上的可口之物，有没有惊讶于土地的神奇？

现在很多人似乎渐渐淡忘了，我们衣食住行所需要的一切，无不来源于土地。耕种——这个被生在城市、长在城市的人当成娱乐的游戏，却曾经是大多数人的真实生活。耕种加上读书，是中国古人最基本的生活内容；耕种之农和读书之士，是古代中国最重要的两个群体。那个时候，乡村，而非城市，才是社会的重心，人们不像现在这样蜂拥着、急迫地要进入城市，大多数人生于乡村、长于乡村、终老于乡村；一些人为了生计或者人生抱负，离开乡村出去做事做官，很多年后又回到乡村，即所谓叶落归根，对于做事做官成功者而言，那就是衣锦还乡；乡村是起点，是归宿，是根。

土地不仅承载人们的生活，也寄托了人们的情感。在数千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中，人们养成了故土难离、安土重迁、入土为安、以离乡背井为苦这些与土地、乡村紧密联系的思想意识和审美情趣。

从一百多年前到今天，尤其是最近三十年来，中国城市快速发展，日益成为人们的向往之地。留在城市工作和生活，成了无数农村人的人生理想。你看我们家，爷爷把他自己的家从偏僻的乡村搬到较为繁华的县城，我呢，从一个小县城又来到现在这个大都市。这没有什么错。但是，当人们离开乡村进入城市，离土地就远了，悬浮、漂流、变换、无根的感觉多了，故土、家园、安定、踏实的感觉就少了。

当人们与自然亲近的机会少了，缺了对自然美的体验和感悟，就无法再有那种得自山水的灵性，对万物有灵、道法自然的哲学观和返璞归真的人生修养的理解也就变得困难起来。

不仅如此，随着城市越来越为人所注目，乡村日渐被冷落，慢慢地淡出人们的视野，淡出人们的记忆，许多人都忘记了我们曾经有那么漫长、也那么美好的乡村生活。由此，开放的城市环境反而滋生出一种封闭，并非封闭于外部世界，而是封闭于城市自身的历史，封闭于广袤的乡村。人们自负地以为生活历来如此，城市历来如此时，就丧失了知所由来的历史观和发展观。所有这些，让很多人感觉浮躁不安、生命无所归依。这可能是另外一种乡愁吧！就像希腊神话中的大力士安泰，一旦不能从大地母亲那里持续汲取滋养，就不再拥有无穷的力量。

这也不要紧。我们中国人主要依托于乡村的生活已经三千多年，而逐渐转向主要依托于城市的生活不过才一百多年。人们终归会在创造和适应城市生活中，不断调整自己，找到思想、情感的安身立命处。

你该从江家菜地回来了吧？我也该打住这个话题了。今天说的这些，与我的专业有些关联，自卖自夸多了些。有些话对于现在的你可能比较费解。没有关系。我只是想告诉你，万物皆有缘起，人事都有因果，世间种种，缘起缘灭，去脉来龙，无不有自己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对人对事，不要就事论事，只看眼前，不要以为一直就是现在的样子，把眼睛睁大些，看宽些、远些，看它们的前世今生，真正知所由来。

2011年3月13日

二十年前的交通

上周我在饭桌上和你聊到，在我考大学的时代，很多父母不愿意子女走太远，但我们家不是。我第一志愿报了北京的大学，落选了，调剂到第二志愿，在成都念书，不但比高中班上所有读外省大学的同学离家近，也比在本省念大学的同学离家近。当时从我们老家去昆明，通常要先到成都，坐成昆线的火车。如果当年我被录到第一志愿，那上学和回家都得辛苦地坐很久的火车了。

你接过话去：老爹，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可以从宜宾坐飞机到成都，再从成都坐飞机到北京，就不那么辛苦了。

丫头，谢谢你的主意，但这个在今天看起来不错的主意，当时近乎于天方夜谭。因为当时没有飞机可坐。虽然宜宾早在抗战时就有了机场，但只供军用而没有作为民用，普通旅客可以在宜宾乘坐飞机，是一九九二年以后的事，那时候我已经大学毕业了。

时间退回去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前，一切都不是你现在看到的样子。爷爷当年从绥江到昭通读师范学校，据说有一段可以坐船，不是今天的轮船，是江边渔民的小木船，一叶扁舟那种，大段的路程靠双脚走，上一次学或者回一次家，要一个多星期。到我十六岁那年去昭通，可以坐长途客车了，披星戴月，两头擦黑，也还要十几个小时。现在，开车从绥江到昭通，只需要大半天了，如果选择先到水富再坐火车，也就六七个小时。

这些可能都是你难以置信的事情，但它不是想象，这就是事实。再往前几百年，那些从全国各地上京参加科举考试的学子们，不管坐轿子、赶马车、骑毛驴、坐船或者走路，奔波在路上的时间，何止十天半月，有的还要好几个月呢。

在我上大学时，宜宾没有航班是个问题，即便当时就有航班，我也不假思索地肯定，爷爷奶奶无法负担机票费，那笔开支当时对我们家一定是个天文数字。一九九五年我研究生毕业参加工作，月工资四百零几块钱；一九九三年老妈大学毕业参加工作，月工资一百四十几块钱，那时候工资已经调高了些；一九八八年我上大学时，爷爷奶奶每人的月工资，我估计一百多块，而他们参加工作时，很多人的月工资只有二十多块——现在一包烟的价钱。即便在今天，坐飞机也并非人人可以轻易承受的旅行方式。玟玟姐姐、旸旸姐姐这些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一个月的工资不够从成都到北京的往返机票费用。

我丝毫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也不是提前告诫你上大学不准坐飞机。条件改善了，航空旅行不再是奢侈的享受，已经成为大众化的交通方式。我其实是想说，对很多事情，我们都需要多问几个问题：“当时有没有”“当时能不能”。

2011年3月14日

读书如登山

昨天上学路上，你问我华山是不是很险。我说：我没上过华山，但是知道它的险峻，都说“自古华山一条道”，小时候还看过《智取华山》的电影。

说到华山，你背了“五岳”的名字，又问“山”字下面一个“高”字，叠起来是不是念song，我确认了并说我小时候通过看《少林寺》的电影，知道有那座山。

过了长顺街的斑马线，快到你学校的时候，我说：现在你知道了“五岳”，我想让你再知道一句话——“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你念了两遍，应该是记住了，至少再次有人说起的时候不陌生了。

其实我特别想让你记住几句关于泰山的话：“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故观于海者难为水，游于圣人之门者难为言。”这话是孟子说的，意思是：孔子登上东山，就觉得鲁国变小了；登上泰山，就觉得整个天下都变小了。观看过大海的人，便难以被其他水所吸引了；在圣人门下学习过的人，便难以被其他言论所吸引了。丫头，你记住，无论登山还是读书思考，都是站得高才看得远。

2011年3月17日

不要忘记常识

昨天全国各地纷纷抢购食盐，浙江尤盛，成都也不例外，商店的盐一下子被买光了，还有许多人为买不到盐着急万分。

事情的由来是这样的：三月十一日日本地震，地震及其引发的海啸导致核泄露，由于担心核泄露影响到中国，又传说盐可以防止核辐射，于是人们开始抢购食盐。

我们家没有加入这次食盐抢购风潮。我是这么想的：第一，盐之为物，用了一两千年都没有用完，不可能一下子就没有了吧。盐可以从海水中提取，古人晒海为盐，春秋战国时期东方的齐国是中国的产盐基地，那是海盐。海水不枯，自然有盐。乐乐、亮亮的老家自贡，是我国最大的井盐产地，当地许多地名因盐而名，比如“自流井”，比如“贡井”。天会下雨，井水不枯，自然有盐。

第二，每个人每天能吃多少盐呢，即便食盐的价格疯涨到一千块钱一斤，几个月我们还是能够坚持的。都说少吃盐对身体有好处，我一直口味很重，借节约用盐的机会减少点对盐的摄入，也不失为好事一桩。

第三，如果盐真的就此没了，即便把我们家每个屋子都囤到天花板，囤到没有落脚的地方，总还有吃尽用完之时，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方法。

第四，即便现在的盐没了，只要需求存在，迟早总会找到一个替代品。

昨天下午，政府专门召开新闻发布会，通告食盐储备充足，劝诫大家不用担心买不到。食盐抢购风潮很快就平息了。

社会上，时不时会发生抢购风潮，抢购米、油、水，抢购各种各样的东西。虽然每一次最后都落为笑柄谈资，但是当下一次传言再起，仍然有人不由自主地加入其中。

丫头，我把这件事记下来，不是要告诉你，当有天面临什么抢购风潮的时候，你要想我一样懒得理睬。如果绝大多数人由于恐慌而丧失了基本的判断，保持清醒的头脑反而会为其所累。看情形吧，如果几乎所有的人都开始抢购什么东西，你即便不认同，还是设法准备点在那里，至少有备无患，免得造成生活中不必要的麻烦。

我真正想要告诉你的是，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要忘记常识，始终用常识来加以判断。做人做事态度端正，首先是讲常识。都说万变不离其宗，这个“宗”就是常识、常理、常情、常态。尊重常识、遵循常理、依从常情、把握常态，再加上一个平常心，是通常情况下做对事情的最好方法。

2011年3月18日

椰子树上长香蕉

你给我们出了道选择题：有棵椰子树长得非常高，四个动物，猩猩、人猿、猴子、金刚，刚好经过，它们比赛爬上去采香蕉，你猜谁先采到？

我选猴子，因为猴子最敏捷。

老妈选金刚，她说金刚力气大，可以把树摇倒。

你说：你们笨，谁都采不到，椰子树哪里会长出香蕉！

答题和答案揭晓完毕。请允许老爹说几句借题发挥的话。测试结果耐人寻味处，是我们在思维方式上的区别，我们思考的方式太中规中矩了，难以应对这类奇奇怪怪的问题，你在这方面比我们有优势。不过，你的这种优势，可能只是在应对这类脑筋急转弯问题上有用，在日常生活工作之中，这类问题出现的概率太小，因而这种思维方式应用的机会不多，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还是中规中矩的思维更管用。

这涉及奇正相生的古老思想。两千多年前的军事著作《孙子》讲：“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什么意思呢？就是想问题做事情，要把考虑常识、常理、常情、常态和违反常识、常理、常情、常态结合起来，既要有正向思维，也要有逆向思维。

无正不胜，无奇也不胜，这是很高的思维层次。在我们无法运用自如前，还是首先考虑常识、常理、常情、常态比较好，多数情况下考虑常识、常理、常情、常态比较好。

2011年3月21日

写东西有感而发就好

老妈是我写的这些东西的主要读者。上周六，我问老妈这些文字究竟有没有意思。老妈觉得很有意义，同时提了三个问题：第一，这些文字可不可以现在就给你看；第二，这些文字可不可以给更多的人看，比如说把它们放在博客上，让有兴趣的人都可以来看；第三，我是不是应该坚持每天写一篇，写快点，篇幅足够了辑集出版。

我告诉了老妈我的想法。

第一，不打算现在给你看。那些关于“现在的你”的内容，就像照片，可以在很久以后帮助你回忆往事，自然在很久以后才有意思；那些有关“我怎么想”的内容，老实说，现在你还不容易看懂。毕竟，这些东西出自一个四十岁人的笔下。许多事情，要在你经历过、思考过、感悟过、苦恼过之后才能理解。这不是个即兴读物。我愿意到你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时，它都可以引发、触动你去想问题，琢磨生活的道理。也许，你将因为“原来老爹也曾经这么想”而对某些道理倍感亲切，理解得也比别人更为深切。

第二，暂时不打算给人看。这些东西，我就是写给你一个人的，是我和你的悄悄话，就像你经常说的“这是我们俩的秘密”，干吗要给其他人看呢！我们都活在人群之中，没法不顾忌别人的感受，也总是在乎别人对自己的印象。如果还要给其他人看，那我很自然地就会照顾那些人的感受，就会故意把话说得冠冕堂皇，把自己弄得道貌岸然，很多话可能就因此失真，就不是我本来的想法了。我没觉得我的话多么正确，它们只是我的真实想法，是我提供给你的思想素材，对或者错，用以借鉴或者用以警策，全在于你。更坦白地说，对于我，这些东西对错不重要，有无用处不重要，怎么理解不重要，我写这些话，只是想你知道，亲爱的女儿，我是多么在意你。

第三，不想有一个写作计划。孔子说：“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但如果兴趣被变成必须面对的工作，无法推脱的任务，那热爱和喜好就会降低，兴趣很可能会成为某种拖累。不是吗，世上的人，没有几个人觉得自己的工作称心如意，其实他们中很多人最初是凭着兴趣而选择从事这些工作的。我不是在写一篇学术论文，只是记一些想给女儿说的话并以此为乐，我不需要提纲，不需要计划，不确定期限，想到哪里写到哪里，想说多少就说多少，有感而发就好。至于是否辑集出版，再说吧。

2011年3月21日

爱之于生命，犹如盐之于菜肴

食盐抢购风潮过去了。有句关于盐的话想和你分享——盐为百味之祖。意思相近的说法，还有盐为百味之基，盐为百味之王，盐为百味之最，盐为百味之将，盐为百味之首，好厨师、一把盐，等等。

一道菜中可以没有糖，可以没有醋，可以没有味精，甚至没有油，就是不能没有盐。无盐不成味。人的一生可以没有金钱，没有地位，没有名誉，没有功绩，就是不能没有爱。爱之于生命，犹如盐之于食肴。没有爱，生命将意义消逝，黯然枯萎。爱太阳、星星和月亮，爱阳光、空气和水，爱亲人和朋友。能够找到爱情最好，即便没有，你还有那么宽广的世界值得投入感情。即便没有别人的爱，自己也可以好好爱自己。

2011年3月21日

麻坛给你过生日

你真是个小喇叭。家里的事情都被你广而告之，弄得周围邻居全知道了。你去哪里玩了，吃了什么好东西，添了哪些新衣服，最近在看什么节目，恨不得全班同学立马知道。

阿姨说，你还告诉涵涵妈妈：“我妈他们麻坛还给我过生日！”

这确有其事。但涵涵妈妈多半弄不清“麻坛”是个什么单位或者组织。还是我来说吧：我们关系密切的几家人节假日常约在一起打麻将，自己把这个圈子叫作“麻坛”，圈子中的成员就是“麻圆”。“麻圆”不是大学同学，就是多年的朋友，“麻坛”主张小赌怡情，娱乐为主。

我写过一篇《麻友不聚有感》的俏皮文字，抄在下面。

午饭后，先联系熊熊，相约分别联系明明、忠忠、军军，或在绵阳往温江路上，或在德阳晚饭后才能回，或单位有工作任务。聚不得，有感唏嘘，不能自已。仿蓝德原创、杨绛翻译的几句诗，和大家共同回味麻坛的幸福时光。

我从来珍视麻坛的缘分

任何一位麻友说要退出都让我心痛

我祝福大家平安喜乐

其次是常常能够以麻会友

我喜欢这项运动

热爱朋友相聚的美好时光

我把我的日子

交集着你们的光阴

在岁月中锻造恒久的情谊

今天你们都不能来

我只能怅然沉思。

2011年3月21日

照顾别人的感受

昨晚饭后，你做作业，老妈靠在沙发上休息，阿姨上网，我出门理发。常去的那家店就在楼下，店名“发现美”。一进门，之前给我理过两次发的师傅就来礼貌地招呼，他旁边还有位我不认识的师傅。因为前两次理发的效果不很理想，上楼洗发的时候我拿定主意今天换位师傅。等洗完头下来，为我理过发的那位师傅立即热情地过来，帮我系上罩衣，打开工具包。我实在不好意思拒绝他的服务让他尴尬，只好任由打理了。所幸昨天理得比前两次好。

我能想象，你看到这里，肯定忍不住开始笑，笑我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对从小身受“大声说出自己想法”教育的你们，这样反应很自然。但我告诉你，下次再下次遇到类似情况，我还是没辙儿。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使然。

小时候，如果有叔叔阿姨给一个梨或者苹果，我一定把它分成若干份，一人一份，见者有份。记得七八岁时，有个叔叔给了我和你幺爹一根甘蔗，见幺爹特别喜欢吃，我就让他先嚼，自己嚼他嚼过的。高中二年级，我获得地区作文竞赛第一名，有几十块钱奖金，让奶奶帮我买了一背篼苹果，晚自习上分给全班同学一人一个。到今天，朋友聚会在餐厅点菜，我不会依个人口味先入为主，更愿意照顾其他人的感受。这和不愿意让那位理发师傅尴尬是一个道理。

能照顾别人的感受，是个优点，但过分照顾别人感受则也是个缺点。为了照顾别人而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反而会造成沟通障碍，不仅委屈了自己，而且别人还不领情。如果彼此都为了照顾对方而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很可能好朋友闹到不欢而散。就此而言，大声说出自己的想法，免去了许多无谓的揣测，让事情明白轻松简单了许多，只要不固执己见就好。最好是，每个人都可以大声说出自己的想法，每个人都真正知道别人的想法，每个人都不固执于自己的想法，大家共同寻找最大程度照顾到每一个人的方法。

你一直是个懂得分享的小朋友。带零食去学校，每次都想要多带点，分给老师同学。但我还想让你知道，分享之上还有克己为人，也就是明明知道自己吃亏还那么做。孔子说“克己复礼为仁”。其中的道理，渗透在委曲求全、成人之美、吃得亏打得堆、给人留面子、给人台阶下等等说法之中。这是我们中国人的智慧，是通向今天人们津津乐道的“双赢”“多赢”的秘密。希望你有所体会。

2011年3月22日

运动方式的选择

你干爹最近这次回来，提醒我考虑放弃打篮球了，因为满过四十岁后，骨骼加快老化，禁不住激烈冲撞，很容易受伤的。

也许该是告别篮球的时候了。就好像告别一个老朋友，我在大学一年级结识的朋友。当时同寝室的几个同学喜欢打篮球，先是跟着他们玩，后来比他们热情更高，打篮球几乎成了我每天的必修课。冬天打了球，穿着拖鞋到澡堂排队洗澡；夏天打完球，在宿舍洗漱间用大盆大盆的冷水冲凉。有年你和老妈去重庆，接待你们的阿黄叔叔就是我在球场上认识的朋友，后来成了一生的朋友。二〇〇九年我们在天津蓟县见的赵叔叔，是我的室友兼球友，当时他常买好啤酒放在球场边当饮料。那样的时光多么肆意张扬，又多么柔软明快！

从念本科到留校工作，我打篮球都在同一个场地。从学校调机关后不短的时间内，打篮球仍然是我生活的重要内容，只是运动地点变了，多数时候就近在成都体育中心，遇到人满为患时改去华西医大，想念那帮配合娴熟的球友时，也不嫌麻烦地转几次车去川大。

因着要告别篮球，又想起那些很小年纪就玩过的游戏：藏猫猫、滚铁环、掸地跛螺、抓子拣子、石头剪刀布、玩弹弓、老鹰抓小鸡、玩五子棋、斗鸡、跳人马、开故事会、丢手绢、踢毽子、下军棋、丢沙包、栽觅头儿、打水漂、打豆腐干、集糖纸、集烟盒、摸鱼、穿花、捉萤火虫、逮蟋蟀、粘蝉、粘蜻蜓、找打屁虫、抓牛蚊子、抓螃海、捉泥鳅、放耙子，等等。每个游戏代表一片时光、一种生活、一段记忆，从童年到少年到青年。想起它们，就想起久违的朋友。我们曾经的日子被装点得多么丰富惬意！

这种情绪大约如同王羲之在《兰亭集序》中所说：“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或取诸怀抱，晤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虽取舍万殊，静躁不同，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曾不知老之将至。”

2011年3月23日

四十岁的好处

昨天说四十岁可能该告别篮球了。告别或多或少让人惆怅。但你大可不必担心我无所事事。喜欢的运动，还有乒乓球，还有羽毛球，如你所说，还可以学习太极拳，生活还丰富着呢。

告别了篮球，还可以在这里写想给你说的话。这在前几年不可能，而现在不可能的事成为可能，一方面是说话的对象，你好奇心多了，想了解的事多了，相互的交流多了，沟通的快乐也多了；另一方面是我自己更多生活感悟，更多平和心态，更少虚饰的浮华，更少愤青的叛逆和草根的不平，比较能好生说话了。身体精神还好，未来的光阴也算富裕，对人对事的看法，还没有因为老眼昏花而走样，也没有因为来日无多而心里紧迫偏颇。这是四十岁的好处。

何止四十岁才好呢？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只要心安，春夏秋冬都是好时光。一年四季如此，一生不同阶段也是如此。等我七老八十，真正不能运动的时候，还可以在我们那个“麻坛”呼朋引伴。天天都是好日子，处处都是好地方——怎么不是呢！

但有些事情，还是最好在人生的某个阶段完成。比如，培育健康身心，养成良好习惯，这是小学阶段必须做好的事情；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全神贯注地学习积累知识，这是中学阶段必须做好的事情；从兴趣爱好中找到一生志业的方向，交上一生相互扶持的朋友，找到你的另外一半，了解适应社会，自己养活自己，思考成家立业，这是从大学到参加工作那几年应该做好的事情。许多事情，过了那村就没那店了，“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悔之晚矣。

2011年3月24日

朋友是寻得的兄弟姐妹

上周六，一听说羽羽妹妹马上要到家里来玩，你顾不上把午饭吃完，立即下楼去院子里等她，两个小朋友手牵手地上楼来。小姐妹相聚，度过了一个愉快周末。

你越来越喜欢院子的宾宾。为了挤出时间和宾宾玩，近来做作业速度明显加快，有好几天在学校就抽时间做了一部分作业。两个人一有时间就在顶花园遛雪梨——孙阿姨送的兔子，因为皮毛雪白且爱吃梨就唤作雪梨了，刚来家时还是只小白兔，现在长成了大白兔。前天放学回家路上遇到了宾宾，直接去了他们家，做了作业吃了晚饭才回来。宾宾念四年级。泡桐树小学一二年级在北区，三年级以上在南区。你念叨着要早点升入三年级，就可以和她同一个校区。

你还说：佳佳在班上朋友多，你在班外朋友多。

“朋友”，这两个字挂在口头上的频率逐渐高起来，也有了更加真实的内容和具体指谓。友谊的芬芳魅力在逐渐散发，开始品位人生中一种美好情感沁人心脾的甘甜了。对身为独生子女、缺少手足关爱的你们，这种芬芳甘甜尤其珍贵。但是，对凡事习惯以自我为中心的你们，友谊的砥砺、情感的升华，势必要经历更多的曲折和考验。兄弟姐妹是与生俱来的朋友，朋友是今生寻得的兄弟姐妹。谁不向往高山流水，谁甘愿孤独此生！朋友和友谊，一个重大的人生命题，提到面前了。

赢得朋友和友谊，需要机缘——两个人莫名的喜欢和依恋，需要真诚，需要担当，但这还远远不够，还要有相处的艺术，在洞察人心之后的相互体谅包容。慢慢尝试着来破解这个题目吧。其重要性和难度不亚于读书考试。

有天放学路上你说，蕾蕾是你最好的朋友。我对此有个小小的建议：这话放心里就好，让蕾蕾知道也行，彼此都作如是想那最好不过；没必要大肆宣扬，至少，在其他朋友心胸还没有撑到足够大之前，不用把这话挂在嘴上。

2011年3月24日

凡事多问几个为什么

只要没有特殊安排，周六下午我都在运动场度过。球友刘老师技术好且实战经验丰富，我们交手一年多，我从来没有赢过他。情况在上个周六有所变化。那天我们先打五局，我五打三胜。刘老师有点诧异，提出再赛一场。接下来三局我都输了，但比分非常接近，有两局都输在十平之后的延长阶段。两场比赛，虽然算小分还是我输，但大分战成平局。与刘老师打球以来我从未有过这么好的战绩。

下来我总结了三点。第一，心态正常了。以往和刘老师打球，总是无名地恐慌。那天恐慌感突然就消失了，技术发挥也正常了。第二，时机选择好。我属于快热型，进入状态快但难以持久。以往和刘老师交手，大都在与其他人打过比赛后，那天我的第一个对手是刘老师，当时正在我的最佳状态上。第三，方法对路了。刘老师长于相持而我长于快攻。以往由于心里恐慌总不太敢抢攻，被他拖入相持阶段以长击短。那天人轻松下来，敢于主动进攻，为自己创造了机会。

我无意于教你打球，而是想借此告诉你：第一，努力把事情的真相、问题的原因想清楚。凡事皆有因果，任何事多问几个为什么，经历的事尽量把它们想明白。不要相信运气，更不要赌运气。运气确实存在，但千万不要奢望它会眷顾你。第二，努力保持平常心态。很多事情，心态决定结果，任何情况下尽量保持平常心，该怎么做就怎么做。第三，努力认识真实的自己。知道自己的长处和短处、优点和缺点，扬长避短，取长补短。

2011年3月28日

人的天赋各有不同

二〇一一年三月二十七日，星期天，你第一次坐我驾驶的车，从温江二姨妈家小区门口到成都我们家门口，感觉如何？

我在你出生以前开始学驾驶。老妈、我和沈叔叔上同一个培训班，二〇〇二年同时拿了证。现在沈叔叔驾龄近十年了，而我和老妈还继续在“培训”中。二〇〇八年，小吴叔叔陪我练了一个春天的车，小李叔叔陪我开车去过阆中古城。二〇〇九年老妈利用休假，在二姨妈陪同下也热闹地练了一周的车。最近她又频繁练车了，我看这次她下决心非要把这个手艺弄熟不可。昨天，阴沉了很久的天终于灿烂了，我趁着心情不错凑了回热闹，开着唐叔叔的车到崇州、都江堰、温江转了一圈。

面对车我总是显笨。小时候学自行车就很淘神。有次不知道怎么搞的，骑着骑着，竟然从车龙头前面滚了下去。有时候我想，我脑袋不笨，身手也敏捷，协调性也好，为什么对这个东西反应如此迟钝！我告诫自己，一定不要把这个事看得太复杂，你看周围，大凡是个人谁不会开车。自我安慰后，坐到驾驶位还是免不了心里发慌，手忙脚乱。哎，真是没得救了。

每个人的天赋各不相同，差别如此之大！你擅长的别人不一定擅长，你喜欢的别人不一定喜欢。而人经常犯的一个错误，是想当然地把别人当自己，或者用自己代替别人；这种错误远不止于骑车开车，更多时候还存在于对事情的认识和理解中。

2011年3月28日

乱穿衣的季节

“二四八月乱穿衣”，这个春天之前，这对于我只是听说过的一句俗语；这个春天之后，这对于我成为了一个事实。

这个春天特别淘皮，她从深冬的丛林跑出来，在人们面前晃一眼就不见了，转一圈，又不知道哪儿去了。

上周连续几个阴天，气温和冬天似的。周四我问你：这天多久放晴哦？你说：后天，下周一定天晴。我说：但愿，天不晴打你屁股。周日太阳一早就出来了，你说：我说这周会天晴吧，这回你不能打我屁股了。周日晴了，周一也晴了，我们以为春天这次来了就不走了，但今天又翻脸了，天气预报说这周后半段还要降温。

如果说春天不曾来，为什么玉兰白了，海棠红了，桃花开了呢；如果说她已经来了，可为什么快到清明的时候，我还穿着冬天的衣服；为什么冬天洗惯冷水脸的我，在这个季节反而开始用热水洗脸了呢。

也许，春姑娘一直习惯这样姍姍来迟，春姑娘总是会使点小性子，一如从前，改换的只是我们的心情，只是我们的期望。

还是让我们不埋怨，不着急，静候春天来临吧。

2011年3月29日

叫老爸起床的重任

这个春天我每天早上起不了床，头天晚上早睡了也起不了床，闹钟对我根本没用。前一阵，我睡前都要跟老妈重复同一句话——明天早上一定叫醒我。经过两个星期，老妈对我完全丧失了信心，把这个重任移交给了你。

现在，你每天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我房间：老爹，起床了！如果叫不醒，你就开始推我，直到我坐起身来。有时候，我赖在床上说：让我再睡五分钟。你洗脸刷牙后又来叫我：老爹，五分钟到了，该起床了，再不起床就要上班迟到了。我终于磨磨蹭蹭地挣扎着起来。事实证明，这个事情你比老妈完成得好。

小时候奶奶不允许我们睡懒觉。她认为喜欢睡懒觉的人一定不会有出息。她在娘家唯一的亲人，她过世的哥哥的儿子，因为没有人照顾，曾被接来我们家住。这位表哥照理应该一直在我们家的，但是后来他走了，原因是你奶奶无法容忍他睡懒觉，把他骂走了。奶奶对他说：你什么时候把这个习惯改了再回来！这位表哥以后再没回来过。

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长大，我从小不睡懒觉，也从来没觉得起床是个问题。我告诉过你的，小学时，我有时很早起来，到广场的路灯下去看书。中学六年，从来没有间断过早锻炼。读大学时，为了每天早起朗读，我在床头挂了一盏灯，每天六点半左右，宿舍统一开灯，床头上的灯把我刺醒。我基本上是宿舍六个同学中起得最早的。读研究生那三年，习惯了晚上点蜡烛看书写论文，开始早上睡懒觉了。刚参加工作那些年，为了早点到单位挣表现，通常也是早起的。都说“前三十年睡不够，后三十年睡不着”。我恰恰相反。四十岁了，反而越来越睡不够了。

老妈失望之余，提出我应该记一下这个事情。她的意思，在我给你的这些文字中，不能只有自我表扬，也要说说存在的问题。这个提议是对的。只要是真实的人，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有了问题不能逃避，只有正视问题才能解决问题。早上起不了床，不仅容易上班迟到，而且上班后一段时间还迟迟不能进入工作状态，这确实是个问题。我得努力想办法改正这个缺点。

在我重新养成早起的好习惯之前，只有继续辛苦你了。谢谢你每天不厌其烦地叫醒我，希望你一如既往地帮助我。我愿意在你的帮助下，尽快改掉这个缺点。

每天早上自然醒来，欣欣然张开眼，那种感觉是多么令人向往啊！

2011年3月30日

论“不表态”

补记下周日你说的几句话。

我在开车，唐叔叔坐在副驾，你和阿姨在后排。

唐叔叔问：玥玥，你觉得你爸爸和你妈妈，哪个车开得好些？

你说：差不多。

唐叔叔又问：如果他们两个人必须要选一个，你选谁？

你说：我不知道，都不选。

其实你心里并非没有选择。因为回到家里你说：老妈，我觉得老爹开车比你好。

不愿意开罪任何人，这在不少情况下是对的。但不是任何情况下都正确。有时候不选择是对的，有时候不表态是对的，而有的时候，你必须作出选择，必须表明自己的态度。如何才最好，要看当时当地的具体情况。

在中国这样复杂的人际环境中，要明哲保身，确实需要多费些心思。

2011年3月30日

人生在世的根本

今天聊点与成长有关的话题。

首先我想说，我对当下许多专家津津乐道、无数父母孜孜以求的“成才之道”毫无兴趣。我从来不奢望你多么出类拔萃，我只愿意你身心健康、自食其力、循规蹈矩、平安快乐；再进一步，最大程度地遵循自己的意愿，照顾着自己的爱好兴趣去工作和生活。没有再多了，再多就变成压力了。我不想你承受这种压力。

这不是不负责任的放任自流。在我看来，出类拔萃的人是不能够被培养出来的，而多半是自然生长成那样的，就像灌木无法长成乔木，苹果树无法长成葡萄藤。我不主张血统论，不认为父母的优秀或者平庸一定决定子女的优秀或者平庸，我只是更看重你自身秉赋如何，是块怎样的料，你必须是那块料才有变成那个样子的可能。当然，我也不认为好材料一定出好作品，那需要眼光、机缘和工艺。

基于这些理解，我能为你做的，是给你一个最大的、最自由的成长空间，你自己试，自己感觉，自己选择。相信我，如果你是块好料，我们不会耽误了你。

其次我想说，我对时下各种各样帮助孩子变聪明的方法不以为然。我相信人可以通过接受某些训练，掌握某些技巧方法，由此“聪明”起来。但我认为这不重要，不仅在这个年龄阶段不重要，而且在一生之中都不重要。说到底，聪明不过灵光一闪，只能救一时之急，雕虫小技而已。所以，不管谁夸你聪明，或者谁说你不聪明，都不用在意。

那么就是勤奋了？不是常说“天才出于勤奋”吗？非也。“天才出于勤奋”，是安慰勉励人的话，或者是人自我安慰勉励的话。天才乃上天所赐，非后天所修，即便一天二十四小时地勤奋，也成不了天才。但相对于聪明的难以言说，勤奋比较能够落到行动上，对于中等资质的人确实重要多了。在我所学的历史学这个专业中，即便你资质平常，只要足够勤奋，持之以恒终能小有所成，至于集大成的一流学者，必须有过人资质，可遇不可求。

那什么是真正重要的呢？我以为是思想道德观念，正确的思想认识、清晰的道德意识和良好的心理素质。

正确的思想认识，人们通常说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许多人嗤之以鼻的这些东西作用大着呢，它们帮助你找出基本正确的人生方向，持续输送给你向着目标前进的不竭动力，为你筑起抵御诱惑、排除侵扰的坚强盾牌。

清晰的道德意识——这个许多人同样以为老掉牙的东西，教会你看清天使与魔鬼，识别是非和对错，为你划出善恶的分界，让你心中时刻有个“怕”字，有所敬畏，懂得耻辱，保证你始终与善良的人为伍，永远做个好人，因而定有好报。

良好的心理素质——乐观、开朗、豁达、淡定，这些都是，而最重要的是感受和付出爱的能力；当爱像阳光一样洒进自己的内心，就会把你身边的人和物变得可爱起来，无论你做什么都有滋有味，明亮无边。

这些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才是人生在世的根本。“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有了这些，聪明才不会转瞬消失，勤奋也不会南辕北辙。中国人喜欢区分道与器，认为道是重要得多的东西。“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套用这种表达，思想道德观念才是大道所在。

这些道理，我三十五岁以后，在不断总结反思中渐渐有所体会。我因此理解到，引导你有意识地自己养成正确的思想认识、清晰的道德意识和良好的心理素质，是对你最重要的培养，再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了。

我还想说，我想帮助你意识到这些东西，但我并没有任何好的方法，总不能撬开你的脑袋给你灌进去。我和老妈所能做的，只有现身说法，尽量做好我们自己。但愿我们给了你好的榜样。还是那句话，看你是不是那块料。若你是那块料，这些道理你自会悟得。

2011年4月1日

“做好自己”的前提

前天，我检讨了自己早上起不了床的毛病。

昨天，七点过几分，我在老妈起来的时候醒了，躺了十多分钟，你来叫我，立即穿衣服下床了。

今天，还是七点刚过，老妈起来的时候我醒了，穿好衣服到你的房间想叫醒你，发现你已经睁开眼睛，我叫你，你立即就起来了，后来从洗漱到出门上学，你几次说自己七点不到就醒了。

早上起不了床这个事情，是不是因为我自己主动说了出来，因此就有了改进呢？还不敢肯定。但可以肯定的是，想要让自己做得更好，首先要承认自己有缺点，正视自己有缺点。还可以肯定的是，内心的郁闷，思想的包袱，纠结心中百思不得其解时，若想要把它放下，首先把它说出来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2011年4月2日

腹有诗书气自华

你一向十分用心地收集好词好句。昨天晚上你在“开心阅读”作业本上写的话是：“我向大家推荐一本书——《塔顶上的猫》，这本书有很多好词好句。”还附页抄了一些“好词好句”。

这是个好习惯。古人说：“腹有诗书气自华”。又说：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好词好句记得多了、背得熟了，说话写文章时，它们自然就溜到嘴边，或者跑到笔尖下，让你信手拈来、妙笔生花。记不住一些好词好句——胸无点墨，是很难写出好文章的。在这点上，记忆不仅是必要的，而且是必须的。语文课如此，其他课程也如此。可以说，在小学和中学的所有课程中，记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着学习的效果，包括考试成绩的好坏。理解很重要，它帮助记忆、消化记忆，但记忆是基础，没有记忆很难说得上理解。谁说记忆不重要一定是骗人。所以，对于你现在学的看的，记得越多越好，记得越快越好，记得越牢越好，哪怕是死记硬背。

这是我的切身体会。我高中的语文老师牟先生，他授课的一个特点，是要求我们背诵语文课本中的全部古文，每天早读他亲自抽查。高中三年下来，我不仅能够流畅地背诵中学六年语文课本中的全部古文，而且很自然地养成了记诵的习惯。许多当时不能完全理解的东西，搁在心里久了，玩味多了，很自然地也理解了。读大学时，我能够背诵的古文最多时不下百篇。每次坐长途车，望着窗外的风景，一篇一篇地在心里朗读那些亲切的文字，不失为一种享受。这是牟先生给我的一笔宝贵财富，让我受益至今，还将终身受益。

但我必须得说，无论是口头还是书面表达，好词好句只能锦上添花，最终决定表达效果的，是把你希望表达的内容想清楚。张嘴说话前，动笔作文前，我们必须反复问自己：我想说什么，我想告诉别人什么，我的看法是什么……这才是最重要的。这也是做好一切事情的首要原则。

2011年4月6日

了解不等于认同

到简阳花岛出了个短差，昨天下午回来了。每次到市州出差，最难的不是办事，而是应酬喝酒。这次也不例外，前天晚饭喝白酒，饭后篝火晚会继续喝啤酒。每到这种时候，总恨自己酒量太小。

这次出门印象最深的，是四月的川西平原真美。桃花红，菜花黄，胡豆花香，柳树发芽，小草吐绿，原野起伏，丘陵错落，触目之处，花团锦簇。古人说：“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四月的川西平原，也是美得如诗如歌如画卷。

我又在不经意间引用了古人的话。在写给你的这些文字中，引用古人的话不少。这不是刻意为之，是一种习惯。有些东西记得久了记得深了，在心里落地生根了，很容易朗朗上口。这些话说得那么贴切，那么简洁，那么好听，恰到好处，比我们自己说的都好，为什么不用呢？

我喜欢引用古人的话。有专业学习的原因，对那些与古人相关的东西，我可能比多数人知道得多些。也许是日久生情，也许是出于天性，我对那些东西有近乎本能的亲切感。你曾经考我背古诗，即便是没有读过的，看两遍我就能记住，因为我对它们似曾相识，就像唤起内心深处的记忆，就像面对儿时的伙伴。但是我必须明确地告诉你，所有这些，并不代表我无所保留地从价值观上认同中国传统文化。

每个人都应该了解“自己的过去”。这个“自己的过去”，包括个人的成长经历，但是并不止于己身，还有家庭的、家族的历史，还有国家的、民族的历史。一个国家的历史和文化，对于我们就像空气一样，你每时每刻都在呼吸它们。不了解我们从哪里来，也就很难知道我们要往哪里去。但是，了解不等于认同。吾爱吾师但更爱真理。热爱祖国，追念祖先，不等于认为中国的一切都好，古代的一切都好。当然，我也不认为外国的、欧美的一切都好。我对崇洋媚外的厌恶超过对中国传统抱残守缺的厌恶。

那么，我想告诉你的是什么呢？我想说，对任何事物的看法都不能停留在表面的概念上，“中国”或者“外国”不是区分好坏的标准，中国有很多好的东西，外国也有很多好的东西，如何取舍需要根据具体情况来分析。

我迫不得已要告诉你这点。因为这是你一生多半会面对的问题，你需要选择某些东西来喜欢，来相信，来奉行，无法逃避。而应对这个问题只能靠你自己。

在一个具有健全价值观的社会中，普通人判断取舍的标准，在从小到大的耳濡目染之中自然生成，喜欢什么、相信什么、奉行什么，都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事情，不用反复寻思。很遗憾的是，我们的社会在发展过程中，部分价值观有些混乱了，判断取舍的标准也有所迷失了。

最近三十年，国家富裕了很多，大家的日子好过了许多，但是这种好过，主要在吃穿住行上。这完全可以理解，长期缺吃少穿、穷怕了的人，当务之急是要吃饱穿暖，自然首先把这个国家变得有吃有穿，还来不及问其他呢。但是问题始终在。培育健全的价值观、文化观，不知道还要多长的时间。现在，你只能靠自己。

应该怎么办呢？不用急着给出判断，不管谁说什么，撕掉“中国”、“外国”，“古代”、“现代”、“后现代”所有这些标签，努力弄清楚真实的意图，想想按照这些主张，我们的生活、周围的世界将变成什么样子。如果那样子让你心安理得，让你充满向往，让你活力迸发，让你感受真诚善良美好，自己快乐同时无所愧疚于人，你就接受那些主张吧。如果那样子让你心绪不宁，让你寝食难安，让你没精打采，让你感受罪恶耻辱失败，自己不快乐同时倍感愧疚，请远离这些邪恶的观点。像“摸着石头过河”一样，熟悉了解各种看法，慢慢地，渐渐地，在无数次的选择取舍后，建立自己对人生、社会、世界、周遭一切人和事的判断标准。这是务实的办法，置身于这个过渡时代迫不得已的务实。

亲爱的女儿，我心目中好的文化，不要深奥，不要华丽，不要严肃，不要那么复杂，简简单单、明明白白就好。好东西必须让人快乐、阳光、健康。理论是灰色的，只有生命之树长青。管他别人说得天花乱坠，不用理会那么多，一切问题简单化，保持敏锐的嗅觉、触觉、感觉就好。

2011年4月8日

在时间中等待结果

今天星期天。你和蕾蕾约好上午十点半出门，一起去吃烤鱼，现在还没回家，老妈刚刚电话了你。我睡了个大懒觉，下午一点半起床，收拾后和老妈吃了麦当劳，看了场电影，七点到单位，提前做了通常周一做的办公室卫生，给奶奶打了个电话，等着晚上八点半的公务接待。刚才得到通知说客人乘坐的飞机晚点四十分钟，留下点时间和你说说话。

我今天之所以睡了大懒觉，因为昨天运动得太疲倦了。昨天下午打了三十局比赛，胜二十四局负六局，大比分两平四胜，与刘老师打了八局，输赢各四局。

之前跟你说过与刘老师打球的事。昨天再次交手战成平局，更加证实了我之前的总结和分析。但是我想，如果从更长的视角来看，其实真正重要的是时间，在时间中坚持，用时间换进步。

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神奇的东西。不管愿意不愿意，高兴不高兴，一切只能在时间中改变，一切最后都在时间中改变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想让自己做得更好，你必须付出时间。想要摆脱霉运、走出坏心情，你也必须付出时间。天气阴沉的时候，在时间中等待阳光的照耀；心情低落的时候，在时间中等待情绪的复苏。就像有人说的：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就像有人说的：忧郁的日子里要心平气和，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就要来到。

又得到通知说客人已经接到了。我要去陪客人吃饭了。这也是在时间中等待结果，也只能在时间中等待结果。

2011年4月10日

雪梨走了

我们的雪梨今天早上走了。

心里记挂着雪梨，我凌晨五点过几分醒了，上楼看见它头蜷缩着，身子一动不动，我叫“雪梨”，它不应答，伸手摸，身体已经僵硬了。洁白如雪、爱吃梨子的那只兔子飞升而去了。

我下楼叫醒老妈，告诉她雪梨走了。为了不让你明天早上触景伤情，我说准备把它放到楼下的垃圾桶里。老妈说：“我们还是埋了它吧！”老妈流着泪找出小铁锹，我们在楼顶南侧花坛的一棵树下挖了个坑，葬了可爱的雪梨。那里曾经是它喜欢玩的地方。记得清明节那天，淘气的雪梨不想回家，你、我、老妈和宾宾在那里上蹿下跳、左奔右扑地要把它捉拿归案。现在，雪梨入土为安，可以一直待在它喜欢的地方了。

昨天晚上我在宽窄巷子接待客人，八点二十分收到老妈的信息：“雪梨快不行了。刚才撞到了一棵树上，现在倒在笼子里。”我当时就有点食难下咽。九点过回来，雪梨奄奄一息，伸手抚摸它，它挣扎着抬抬头，又有气无力地把头放下。它左边的眼睛撞得眼珠凸出，周围溢血。看雪梨难受的样子，我忍不住要流泪。

老妈说，你们请雪梨回家的时候，它不知怎么的跑到北侧的花坛去了，你们跟在它后面，突然就发现它躺在一个半截树桩旁边，一动不动了，把它抱回笼子里，还是一动不动。当时你就哭了。

雪梨是孙阿姨送给我们的。大约在大半年前来我们家。雪梨胃口很好。刚来时娇娇小小的，一段时间后长大长胖了。雪梨给我们带来很多快乐。你回家做完作业，常常就上楼遛雪梨。去年国庆我们全家去眉山，雪梨寄养在李阿姨家；去年春节我们回老家，雪梨回孙阿姨家住了几天；前几天清明小长假，我们又去眉山，雪梨这次就待在家里，我提前一天回来，喂了它两次，红薯和青菜叶。

我历来反对养小动物，并非不喜欢，而是怕相处久了日久生情，难以面对它们的生病、伤痛和老迈。所幸雪梨在家的日子，我们用心照顾了它。缘分注定它和我们相处的时间就这么多。唯祈祷还有来世相聚的美好时光！

2011年4月12日

此生最温暖的惦记

雪梨的离开让我们黯然神伤。与此同时，这个世界上每天宰杀千万只兔子，我们却熟视无睹。

这是人之常情。一生中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大约如此。他们中绝大多数与你无恩无怨、甚少关联，即便其中一些与你同过学共过事，终究有相识无相交，见了就见了，散了就散了。只有少数人与你密切相关：冤家或者朋友。无论冤家还是朋友，都将对你工作、生活的某些面，对你生命的某一阶段，产生重要的影响。冤家路窄，朋友路宽。没有谁乐意遇上冤家，谁都希望赢得朋友。但在很多情况下，做冤家或者朋友，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对方说了算，命运的安排常让人无所选择和逃避。

在你成长的过程中，从幼儿园到小学、中学、大学，从这个单位到那个单位，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无数人来来去去，你和这些人的关系，不外乎上面三种。

对无所相干的绝大多数人，顺其自然就好。但是也别忘记，无论是朋友还是冤家，都曾经是无所相干的人。当有天他们的举动开始影响你的情绪，让你快乐或者不满，那你要小心啦——这可能是个朋友，也可能是个冤家。

朋友，是经过岁月磨砺风雨洗礼之后留在身边的那些人，你们的相遇是此生最美丽的图画，最心动的风景，最温暖的惦记。朋友交往靠交心，首先是思想、精神和情感的交集，但这个“心”也可能寄托在某些有形、有价的物质之中——这并非对纯洁友谊的亵渎。朋友相处，有了心还要有艺术，前提是相互了解，重要的是相互体谅，多站在对方的立场想事情。一生的朋友，不一定是男生或者女生，也不局限于同年龄人。

在四十岁的今天，我更加明白，就那么几个人，决定了一生的方向和步伐；就那么几个人，把呆板无聊的日子变成流丽的光阴、溢彩的岁月；就那么几个人，让你在任何时候都不觉得孤单。我的这几个人是我的机缘，而你，则需要穿越茫茫人海，寻找用心等待你的“那么几个人”。

冤家，谁都不想遇上，但谁都一定会摊上。对于冤家，我们能做的，首先是躲开，躲得越快越远越好，躲到永不相见的地方；实在躲不开，尽量不理会，尽量礼貌点，尽量忍让些；如果这还不成，那就下决心狭路相逢勇者胜——对于柔弱谦让的你，我特别希望在那种情况下血性苏醒、放手一搏。“不打不相识”，有时候经此一搏，冤家反而成为朋友甚至是亲密的朋友。

对于摆脱不了的冤家，永远记住：第一，舆论总是同情弱者，尽量把自己摆到弱者的位置；第二，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出手；第三，胜利者要懂得宽恕，得饶人处且饶人。

2011年4月13日

日常中的小乐趣

平常周一到周五，我基本上中午吃面。今天不想吃面，去了“少城牛肉”，一个人两个菜——粉蒸牛肉、小青椒牛肉丝，二十六元，简单而可口。

记不起是谁带我最早光顾“少城牛肉”了。羊市街西延线和长顺街交汇处的这家小店，离我们家几百米，离我单位更近，店面不大，圆桌两张，每桌能坐下七八个人，方桌十来张，一桌最多四人。菜品以牛肉为主，简单快捷，实惠可口。店开很多年了，每天中午大小桌子被人匝得满满的。我最喜欢“少城牛肉”的小青椒牛肉丝，每次去都吃得很嗨。

这家小店你也去过多次。最近一次是清明小长假前一天。那天阿姨回家了，你们学校只上半天课，中午我接着你，去“少城牛肉”吃午饭，三菜一汤，小青椒牛肉丝、蒜薹牛肉丝、炸土豆条和萝卜牛肉汤，吃下来觉得点多了一个菜。

除“少城牛肉”，住家周围我喜欢去吃喝的地方还有不少。东面，街斜对面有张老五凉粉，那里的鸡汤抄手味道鲜美；房地产交易中心向北的街对面，有家鸡杂火锅，泡萝卜条不错；西华门街有家朋辈餐分店，豆腐圆子汤不错，现在因为拆迁关门了。

南面，天府广场的春天咖啡，我常去吃鸡杂面，原来十二元，现在涨到了十八元五角；人民公园旁有几家老妈蹄花店，我喜欢那里的宽面，当夜宵吃味道更佳；小南街有家饺子店，饺子大而饱满，菜饺肉饺都好。

西面，宽窄巷子的饮食店我大多去过，以前喜欢去宽巷子的听香喝啤酒，现在喝啤酒改到窄巷子的品德，每次你干爹回来，我们都在井巷子的市井生活吃饭；妇幼保健院斜对面以前有家清汤面，可惜因为拆迁关门了；再往西，西安路上有不少好吃的店子。

北面，红墙巷和东城根交汇处的大碗面很多年生意一直都好，旁边新开了家铺盖面，也还不错；红墙巷靠西头对面，长顺街上的渣渣面，中午我常吃；金色夏威夷楼下有许多可口的小吃，二楼原来有家板凳抄手，现在改成了翅味鲜；金色夏威夷对面，长顺街口也有不少小吃，有家爬爬虾味道不错；再往北新城市广场背后，现在成了烤鱼一条街，前几天蕾蕾妈妈请你吃了万州烤鱼，昨天我和老妈吃了滋味烤鱼，还给你打了包，滋味烤鱼生意特好，昨天我们六点去排在六号，上周六我和几个朋友六点半去排在四十八号。

周围的去处还有不少，不止于吃喝，也不一定都要消费。它们可能是你走过的某条街，可能是路上的一棵树，你喜欢了就成了你自己的一个去处。于是你就有了向往、有了盼头、有了乐趣，每天的生活有了色彩、有了味道、有了律动。它们不止从感官上刺激和满足你的味觉、视觉、听觉，而且超越感官，构筑起你心灵的徜徉之地、栖居之所，让你活得更有滋有味。

一道小菜、一处风景、一段文字、一幅图画，都给我们莫大的享受，发于感官直达心灵。从这些随处可拾的小小乐趣中汲取养分，也是一种生活的艺术，你说呢？

2011年4月19日

学习也是一种游戏

这周玥玥中考，昨天英语，今天语文和数学。昨天下午老妈说：明天玥玥考语文和数学，我们今天是不是早点回去？我说：不用吧，我们该做什么做什么。下班后我们去新城市广场看了电影《战国》，回来你已经呼呼大睡了。

我是这么想的：我们和你，各做各的事，该做什么做什么。小朋友读书考试，大人帮不上多少忙。我们能做的，大概只有“提醒”。第一，提醒你按时睡觉。这个事现在不用做了，除了周末，你每晚按时九点到九点半之间上床睡觉。第二，提醒你按时起床。这个事每天阿姨在做。第三，提醒你吃好早餐。这个事也是每天阿姨在做。第四，提醒你不落下东西。这个事基本上也不用做了，现在你已经养成每天睡前自己收拾第二天要用的文具书本的习惯。第五，提醒你按时出门不迟到。今天我送你上学，我们八点十分出门，八点二十五到校。

学习这个事，必须自己跟自己较真才会有好的效果。自己跟自己较真——自尊心在某种特定氛围中所起的作用。当学习好坏与学校、班级大多数人的评判标准密切相关时，自尊心很自然地就发生作用了。开始是自己和自己较真，然后是同学之间较劲，于是游戏开始了，学习上的你追我赶开始了。游戏着游戏着，从小学到了中学，从中学到了大学。游戏总是快乐的，游戏中的人不觉得苦，只感觉好玩。在学习这个事上，对学校或者班级最重要的，可能是恰当地造成某种氛围以激发自尊心；对个人最重要的，是找到感觉进入游戏。

我的小学、中学、大学都是这样过来的。多么想念中学时代学习游戏中的伙伴啊。那时小帆阿姨每次考试前都诅咒发誓：这次我一定要超过你。没有他们一路陪伴，一个人怎么能那么长久地孜孜不倦乐在其中！我们在互相较劲中共同进步。

当然，由于个体的差异，有了氛围不一定能激发自尊心，有自尊心不一定能用到学习上，即便用到学习上，还得看你是不是读书的料；是那块料固然好，不是那块料，不喜欢读书或者不善于读书，并不决定一个人一生的状况。在读书考试之外，你还有那么多的路可以走，还有那么多的事值得做。条条大路通罗马。保护每个同学的自尊心，帮助他们各自发现自己的路，对一个学校和班级都很重要；正确地认识自己，努力找到自己的路，对每个孩子尤其重要。

我还不确定你是块什么样的料，但这没有关系。你才八岁，不读书又做什么呢？至少，学校有那么多同龄人和你做伴，陪你快快乐乐地度过每一天。但愿你喜欢上学习游戏，找到感觉乐在其中。但这不是要求，不用有任何压力和负担。每个人的路该怎么走，会怎么走，适合的路在哪里，谁知道呢！我们能做的，只有尝试着去发现、体会和选择。

2011年4月21日

对“批评”抱欢迎的态度

丫头，今天我想说说“批评”——你迟早要面对的状况，每个人成长过程的一门必修课。

我在本子上写下这个题目有一段时间了，几番踌躇难以着笔。想从你已有的经历中找出一两件事情当材料，思前想后，在我们对你的家庭教育中，缺少有关的真实案例。迄今为止，我们几乎没有批评过你，偶尔提醒你一些事，说不上是批评。因为你的任性，老妈发过几次火，那也说不上是批评。

这可能是我们家庭教育中的一个缺失。我们不知不觉地陷入身为父母的弱点——溺爱。

我们也在不知不觉中误读了某些教育观念。在这个民主越来越被当作好东西的时代，学校和家庭教育更加提倡老师和学生、父母和子女平等相处。这没有错。老师和学生、父母和子女，在人格上是完全平等的。我们的误读在于，把人格上的平等扩大为智识上、认知上、经验上的平等，进而走进了“一切以孩子高兴为最高准则”的误区。

这是个低级错误。我们把自己摆在了无以复加的弱智位置。我们读过那么些书，走过那么些路，思考过那么些问题，痛苦过那么些经历，它们的价值都去哪儿了？我们漠视了自身经验的积累，也间接否定了人类文明的价值。我们似乎在奉行民主，但却忘记了真正的民主恰恰鼓励勇于表达不同意见。我们从爱孩子的初衷出发，放弃责任，最终害了孩子。我已经明显感觉到，你对任何不同意见的抵触情绪越来越重了。这不是个好苗头。

“批评”，其实就是不同意见的表达，是这个世界多样性和丰富性的真实表现。每个人的家庭环境、教育背景、成长经历不一样，这使他们对事物的认识互不相同。你有自己的看法，别人有不一样的看法，这再正常不过了。面对这种情况，重要的不是分辨是非对错，而是正确对待、正确理解这种差异和分歧。必须看到，你自己的意见不一定对，别人的意见也不一定对。很可能你们都是对的，也很可能你们都是错的，也可能有人对有人错。无论如何，差异和分歧的呈现，提供了认识理解事物的多种可能性，使我们思考问题有了更大的空间，解决问题有了更多的选择，有百益而无一害。因其如此，对所有的批评，那些不同意见的表达，都应该抱有欢迎的态度。这远非心胸开阔与否的问题，态度友善与否的问题，而是正确认识理解问题的需要。

我也得说，对批评或者不同意见，有抵触情绪是再正常不过的。没有一点抵触才是不正常。这是对个体自身存在的本能确认，是生而为人所必需的、最基本的“自信”。没有这一点，我们到哪儿去找到自己呢，又如何体现生存于世的价值呢！但是，这种自我存在需要合理表达，过头了就会导致另一个人性弱点，即佛家所谓“我执”：太关注自己而忽略别人，执着于自我。佛家以为要有大智慧，必须破除“我执”。要克服人性的这个缺点，增长智慧，必须正确对待别人的不同意见，对批评抱欢迎的态度。

关于“批评”或者不同意见，我有五次记忆深刻的经历。

第一次在小学一二年级。一位姓王的女老师批评我很骄傲。我因为这个不喜欢她，故意逃避她，使我错过更多受教的机会，也错过了把自己变得更好的机会。这次基本上是我的错。

第二次在初中一二年级。一位姓李的老师对我批评不少，我拒绝接受这些批评。事情闹得有点大。老师在家长会上建议家长们不要让孩子和我交朋友，被激怒的我在教研室当着很多老师同学的面，刻薄地驳斥老师。这次不愉快的经历，让我很多年不能释怀。当时年少轻狂意气用事，做事欠考虑，不该那样蔑视老师的尊严。

第三次是在刚参加工作时。我和领导在我的工作安排上出现意见分歧，我太执着于自己的意愿而没有考虑单位的整个工作安排，所幸领导没有和我一般见识。

第四次在大约三十岁的时候。当时没有正确应对领导的批评，于是从工作上的分歧发展到人际关系的扭曲。这次事情似乎没有闹大，但却影响了我以后的路。

第五次在三十七岁的时候。我受到了自小以来最严厉的批评，但是这次没有再犯之前的低级错误，我认真思考那些意见，努力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想方设法把自己做得更好，也真正把自己做得更好了。这是很宝贵的一次经历。一个人的成长是多么艰难不易啊。

丫头，如果有人对你说“玥玥，你这样不对”“玥玥，这个事你错了”，你不仅要仔细地听，还得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会做得更好的。”这是个态度，聪明人的态度。接下来，你要认真地想，反复地想：他们说的有没有道理呢？我的想法做法真的错了吗？如果错了，是错在哪里呢？如果你继续坚持自己的想法做法，不用吱声。如果你发现自己确实错了，一定当面去跟告诉你正确意见的人说“谢谢”。这是个方法，聪明人的方法。

2011年4月22日

办法不是急出来的

前天晚上我和老妈九点半回家，进门就听见你带点哭声在喊：“老妈，这些题好难哦，我根本做不来。”你正在做数学作业。明显刚哭过，因为眼角挂着泪水。阿姨说，你做着做着，越来越不耐烦，后来就哭了，怎么劝都止不住，又坚持要继续做，边做边哭。

急有什么用呢？办法不是急出来的。不是吗？老妈告诉了你正确的算法，做了演算示范，你破涕为笑，很快就把那些题目做完，高高兴兴地上床睡觉了。

性子急，在我们家可能是遗传。我遗传了奶奶，你遗传了我。奶奶说：她上小学时，有一天她的妈妈做早饭迟了些，到该出门时还没好，她急不可耐，把锅从灶台上端起来给砸了。我从小性子急且暴躁，到二十多岁也没改过来。有两次我要给老妈说事，叫了几声她没有听见，我忍不住把茶水泼到了她身上。所幸老妈大人不计小人过，一直宽容我。三十多岁以后，随着年龄增长，加上实际工作的夹磨，我才逐渐克服了急躁的毛病。

人的性格各不相同，每种性格各有特点，优劣很难一概而论。性子急不一定是坏事，但在多数情况下是缺点，因为心急自乱方寸则一定是缺点。我知道自己性子急，这很容易导致虑事不周，所以无论遇到什么事，我首先告诫自己临事不急，临事静心。如果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情，有意识地把它拖一拖，等一等，放一放，不急着给出判断，不急着做出选择，不急着采取行动。在这一拖一放一等中，也许就有了解决问题的办法。你也许可以试一试。

我的意思是，我们要不断认识自己，包括了解自己的性格特点，尤其是性格中的弱点。

2011年4月27日

那只洁白如雪的兔子

我今天起床比你早，吃完早餐你才上桌。离出门还有一点时间，我去了楼顶花园。杜鹃花开到近尾声了，老妈叫作七里香的藤蔓开着白的和黄的花，我喜欢的七彩茉莉开得正盛，石榴树的嫩芽长成了翠叶，几竿竹子蜕去枯黄换上了新绿，在初夏清晨的习习凉风中摇曳。绿树红花间，埋葬雪梨的地方已经神奇地长出了几株小草。

在这轻松愉悦的初夏，那只洁白如雪爱吃梨子的兔子，在另一个世界也很快乐吧！

2011年4月27日

年轻就要努力进取

你们学校开展“争创新三好·十星评选活动”。昨晚我和老妈问你是否愿意参加，你先说了两个“随便”，紧接又改口说“愿意参加”。我知道你心里乐意参加，只是担心没有突出的表现——小学二年级的小朋友，能有多少优秀的事迹呢？我们一起商量后，建议你申报“团结之星”。你拉拉杂杂地说了自己的一些表现，我记在本子上了。

这些活动，参与是个态度，努力进取的态度，人在年轻时应有的态度，在二十多岁前必不可少的态度。参与就好，不必一定要怎样怎样的期许。随着年龄渐长，相信你能逐渐养成对这类活动的正确看法。

帮你整理的事迹材料附在后面：

我们全班五十个小朋友，每个小朋友我都喜欢，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每个小朋友都表现好，和每个人玩都很开心。小朋友互相帮助让人快乐，全班是个温暖的集体。我很高兴参加“十星评选活动”，我想申报“团结之星”。

大家都是好朋友。我能叫出每个小朋友的名字，记住每个小朋友的样子，知道每个小朋友的有趣故事。和我玩得最多的是佳佳，我们从小住同一个院子，上同一个幼儿园。从一年级到二年级，和我同桌的有点点、思思、璐璐和丽丽。和璐璐同桌时，我们偶尔因为谁越过了线争吵，后来我们成了好朋友。现在我和丽丽从不吵嘴。

每个同学都表现好。熊熊字写得好，丽丽经常举手发言，佳佳学习很认真，思思吃饭快，婧婧记性好，成成听老师的话，雨雨关心同学，宇宇爱读书，涵涵喜欢画画，阳阳体育好。我和同学出现了意见分歧的时候，我不觉得自己一定是对的，我们最后都听老师的话。

互相帮助让人快乐。丽丽有时候忘记带文具，我就把自己的借给她。昨天她忘记带画箱，我和她一起用我的蜡棒、勾线笔和三角板。我每天带七支笔，有天借出去四支。有次涵涵生病了，好几天不能上学，我每天记下要做的作业，回家后打电话告诉她。涵涵妈妈吃素，她们家不做肉菜，涵涵喜欢吃肉，我邀请她到我家里吃肉。有一天，佳佳、涵涵和我把我阿姨做的一大碗烂肉土豆泥吃了个精光。

全班是个温暖的集体。每个小朋友都爱护我们的班级，为班上做事情。我经常帮卿老师搬东西，她叫我“茶水小妹”。我担任过班上的宣传委员和纪律委员。宣传委员负责清洁外墙，张贴小朋友的作品，还要把画装进玻璃纸里。每次我都做得很开心。我还参加了学校的刊名征集活动，在老爹帮助下，我取的“星空”刊名获得了提名奖。一年级下期我被评为全班“三好学生”，二年级上期我被评为全班优秀学生干部。

2011年5月10日

在宁静中过生日

今天六月十四日。照身份证是我生日，而照爷爷的记录，明天才是我的生日。不管如何，我四十一岁了。

我对过生日的记忆简单而温暖。小时候生日那天，爷爷奶奶会念叨谁谁又多少岁了，专门为寿星煮一个白水鸡蛋。认识老妈以后，就有人跟我说“生日快乐”了。至于过生日吹蜡烛吃蛋糕，是有你以后的事，大约有过两次吧。

我很乐意参加亲人朋友的生日聚会，但自己一直逃避过生日。这几年不断有朋友说我应该过生日，好让大家多个聚会的理由，今年还有出生日子靠近的朋友提议一起过生日，我都毫不犹豫地一概推辞了。我不是个轻易拂人好意的人，这种反应不禁让我深思：无非大家一起吃吃饭喝喝酒，吹吹蜡烛切切蛋糕，我为什么就这么难将就呢？

我认真琢磨了这个事情。这可能与我们家不过生日的习惯有关，但更重要的原因还是自己的心理。首先是怕麻烦，非常怕给人增添麻烦。看着一些人，不管家人还是朋友，包括你和老妈，为我过生日操持，让我心理负担很重。其次是不喜欢当主角，不喜欢在前台，不喜欢成为人群的关注点。无论工作还是生活中，我习惯把自己放在不那么惹人注意的位置，好留有更多的选择可能和进退空间。然后是排斥仪式性的东西。在固定的某一天，被设定地接受一些客套的祝福话，不无例外地吹蜡烛切蛋糕，这些繁文缛节让我感觉单调乏味、刻板贫瘠。最后是不愿意面对落差，热闹之后的冷清，喧嚣之后的落寞——这与我的戒备心有关。这些微妙的心理，也许更能说明我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我愿意生日在宁静中度过，和平常的每一天没有形式上的差别，而我自己，可以在这个属于个人的时间节点上，想想从前，想想以后，有淡淡的快乐夹杂淡淡的忧伤。

身边有些朋友因为年龄的原因怕过生日，年龄的增长让他们恐慌。我现在还没有这种感觉。在这个生日前，我的身体似乎也有较往年更多的不适，先是四月份老不停息的咳嗽，接着从五月初到现在的眼疾。但是我真的很少对年龄的恐慌。在这个岁月节点上，我对于过去种种无所遗憾，对于现在种种知足感恩，对于将来种种不失向往。这不很好吗？

我是个执拗的人。所幸老妈从不勉强我，我要谢谢她对我这些不可理喻的臭毛病坏习惯的宽容——努力超越个人的经验，任何时候不把别人当自己，尊重别人的选择和习惯，这是人生智慧。你和老妈送我的拖鞋，我很喜欢，谢谢！

2011年6月14日

读懂字面背后的意思

昨天下午简阿姨来我办公室，大家说了工作，又聊子女的教育。她说刚参加工作那段时间，她父亲给她写的信对她触动很大。我说：我也在给我女儿写信，但还不知道应该在什么时候交给她，不知道她能读得懂多少。

当你看到我写的这些话的时候，你究竟能读懂多少呢？不是读懂一词一句，而是读懂字里行间的意思，上下左右的意思，字面背后的意思。

你从这些文字中读出些什么呢？我想，首先是读留下这些文字的那个人。这个人从小和你朝夕相处，你却未必完全地了解他。他还有你可能不知道的另外一面甚至很多面。一人一世界，一人一时代。我相信某一天，你会心生发现那个时代、那个世界、那个人的好奇。尤其是当你意识到自己的举手投足中有那个人挥之不去的影子，自己的一切都和那个人有割舍不断的牵连时，你的好奇心将被极大地激发起来。而如果你从这些文字中读出的这个人，与你曾经朝夕相处的那个人，其印象有所出入的话，这可能会帮助你深切理解这句话：越是熟悉的可能反而越陌生，自己看到的未必全面和真实——我希望这成为你知人论世的一个方法论。

不仅如此，你还将从这些文字中读你自己。每个人因为和别人的差异而呈现自我。面对这些文字，你的世界、你的时代和我的世界、我的时代一定会有差异、有对比、有对话。这些对比和对话一定会引发你的某种思考，把你和我联系起来又区别开来，让你更多地发现、理解、懂得自己，从一个真实的自己出发，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最后，即便你读不出我也读不出自己，甚至读不懂文字本身，也不要紧，只要知道我是那么在意你就好，只要能感觉到那种暖意就好。用这种暖意，温暖你自己，温暖身边人，温暖你的每一天。

2011年6月30日

我为什么入党

今天七月一日，中国共产党成立九十周年纪念日。我二十四岁入党，所以这个日子对于我，相当于家里老母亲过九十岁生日。过生日值得高兴，九十大寿更可喜可贺。我们单位上周五唱了红歌，本周三看了晚会，昨天看了《建党伟业》电影，都为庆祝这个纪念日。

借此机会，我想和你聊一个之前从未涉及的话题——也许可以叫作我的一些政治观点。我无意说教，只是说明。

先说说我为什么要入党。真实的情况是这样的：首先，这是那个时代青年人追求进步很自然的选择。所谓追求进步，很难给出一个确切的字面解释，简单地说，就是愿意自己的人生更有意义，更加积极有为，愿意通过把自己变得更好而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之所以说很自然，因为有无数榜样在那里，因为家庭、社会和学校的教育共同形成了导向和风尚——无处不在地告诉你这是正确的选择。

其次，这是我个人学习思考后的决定。我对中国近现代史有浓厚的兴趣，大学三四年级的学年论文都围绕近代中国对资产阶级共和方案的选择来做，念研究生学的是中国近现代史专业。读了不少材料，想了很多问题。在觉得想明白一些问题后，研究生一年级，我递交了入党申请书。

也不可否认，情感因素影响到我的倾向。我的妈妈、你的奶奶曾经是孤儿，由政府抚养成人，因为家庭原因，我对共产党有感恩之心。

再说说我怎么看中国共产党。讨论这个问题，我以为需要以对中国历史、中国社会、中国文化、中国国情的认识为前提。我的认识简单而明了。首先，中国需要有一个强大有力的组织。这是中国作为一个整体在世界竞争中赢得地位的需要，也因为迄今为止的国民素质决定了不得不如此。这对中国大多数人有利。其次，近代以来没有任何一个组织比中国共产党更有能力实现有效的社会动员和国家治理。各种各样的组织，不是没有机会，而是没法抓住机会。这是个历史问题而非理论问题，事实只需认定即可，没有讨论的必要。再有，中国共产党的领导是中国现在和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最佳选择，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每个国家对于政治道路的选择，必基于自身的历史文化，必基于自身的当前现实，必基于利弊孰大孰小的权衡。这个问题上，我对于用美好向往取代现实基础、一厢情愿地拿西方民主说事十分反感。如果真诚、善良、正直的人们作如是说，尤其令人惋惜。

还说说我怎么看共产党员。有人说共产党员是特殊材料制成的，但我更倾向于从平常心看平常人。都是凡人，优点毛病，快乐苦恼，高尚卑微，勇敢畏缩，一应俱全；上班回家，烧菜做饭，奉养老人，抚育孩子，都是常人。我们家里，爷爷是党员，老爹老妈是党员，因为是常人，所以都会犯错；因为是常人，所以有好人也有坏人，但终归好人大大多于坏人；因为是常人，所以无法避免中国历史文化背景下的国民性缺陷。这些平常人，因为信念、因为岗位、因为责任、因为纪律，总之因为内在的自觉或者外在的约束，比其他人更有可能作出牺牲个人利益乃至牺牲自己生命的高尚举动。这是对人之常情的超越，其实也在人之常情之中。

今天到这儿吧，换个时间再说。

2011年7月1日

一种认识事物的方法论

接着昨天的话题继续聊。

我二十七岁离开大学，从身为学生、教师转向做实际工作。实际工作提供的大量现实素材刺激我的思考。这些思考更加真实、确切、具体，在深度上、操作上、细节上远非理论的推演、学术的探讨可比拟。所幸，它们佐证了我当初的判断。

《建党伟业》中有两句台词让人印象很深。一句是毛泽东的老师杨昌济说的：“坐而论道容易，找到出路很难。”另一句是李大钊说的，大意是：建党是山穷水尽诸路不通后不得不如此的解决之道。这两句话，大约可以概括我对上面这些问题的基本看法。

我的思想过程也是自我认识的过程，它让我更加了解自己。大致说来，影响我思想走向的基本元素，包括传统中国士大夫的家国情怀、温和的民族主义、精英意识、民本和大多数人意识以及实践理性。这些思想和意识融合起来，构成在相关问题上持如上观点的那个我。

告诉你这些，我没有设想以后你会对政治问题、社会问题产生兴趣。生活何其宽广，个人选择多么丰富，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没有过对这些问题的追问，活在个人的世界中自得其乐，没有什么不好。一个人是否加入某个群体，取决于是否有兴趣和个人、家庭之外更广大的外部世界发生联系，在更大的时间和空间内给自己找位置。这些群体，血缘性的比如家族，地缘性的比如同乡，经历重叠的比如同学同事，专业相同的比如学会协会，兴趣相投的比如某种兴趣组织，各色各样，五花八门，应有尽有。而一个人是否加入某个政治团体，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是否有政治参与的热情和担当社会责任的意愿。

每个政治团体都有它对历史、现实和未来的看法，人们通常由于对这些看法的认同而选择加入其中，成为其中的一员，把个人和历史、现实、未来更加紧密地联系了起来。人生也许由此更加宽广精彩，而背负的责任苦难可能也更加深重。

但无论如何，或迟或早，你总会面对周遭关于这些问题的议论和分歧。如果无法置若罔闻，需要给出一个判断，那么你一定得问一问：首先，我们现在可能的选择有哪些？其次，在各种可能的选择中，哪一种利最大而弊最小？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对自己道路的选择如此，一个人自己的人生规划、工作生活中的取舍也如此。这才是我最想和你分享的，一种认识事物的方法论。

2011年7月2日

寻找惬意的生活

这两天在麻圆QQ群里，我就孙阿姨和老妈自己做蛋糕饼干说了些话，略作修改后记在这里，作个纪念。

△大家一起做点心，丰富了餐桌，增加了营养，美化了生活，把时间变得更充实快乐了。现在我们家每天的早餐饼干都那么新鲜。居家的日子好像就应该是这样的。

△焙烤修心，蒸煮修心。

△背几句诗词未必有文化，有文化未必能修心性，做数学题、物理题未必不能修心性，焙烤蒸煮未必不能成正果，本无高下，何来自卑。

△工科出身的人秉持行胜于言，勇于奋起践行，值得文科出身容易流为空谈的人学习效仿。

△麻圆有学文科的，有学理科的，有学工科的，瑜瑜相生，瑕瑕相克，海纳百川，互为补足，正可以熔一炉以淬之。这正是“三人行必有我师”的真义。

△人的一生是个过程，从浩瀚的时空看，是个流浪的过程。从自己看，是个寻找的过程：寻找你喜欢的人，寻找乐意的工作，寻找惬意的生活，寻找热爱的事物。它是寻找，也是发现，发现照亮心灵的亮光，努力接近，然后继续寻找和发现。寻找发现焙烤的乐趣，成就自我，可喜可贺！

2011年7月8日

换工作的思考

丫头，久违了，虽然我们几乎每天仍然在彼此的生活中，但我三个多月没有在这里和你说话了。一则因为工作忙，更确切的原因，是这阵我的心思有些乱了。我很可能要变动工作单位了。二十五岁研究生毕业后，先后在三个单位工作过，在学校教了两年书，在成都市委机关工作了六年，在省委机关工作了八年。现在，又到作选择的时候了，我需要去想清楚一些事情。

今天，又在这里跟你说话时，我已经拿定了主意。具体的不多说，因为即便在你看到这些文字的年龄，你对我这样身处体制内的人的流动情况可能还是难以理解。想和你分享的，是过去三个多月作出选择过程中，我反复追问自己的两个问题。

一个问题，现在工作稳定生活安定，还有没有必要进入新的工作领域？在这样的年龄，对这个问题，我当然无法不考虑实际的利弊得失，包括个人利益上的得失，但是最终让我做出肯定答案的，是想要新鲜而丰富的人生，想要不断往前走，想要看新的风景，想要经历新的人和事。我庆幸有选择的机会，更为自己保持了往前走的勇气而高兴。

再一个问题，在可能的选择中，哪一种更适合自己？别人说好的，甚至大家众口一词叫好的，不一定适合自己，因为你不是别人和大家；实际利益最大的，特别是物质利益最大的，不一定适合自己，因为金钱不是你生活的全部；你最喜欢、最向往的，也不一定适合自己，因为你同时还必须考虑你做不做得好。不能让别人的判断左右，不能眼睛里只有钱，不能完全由着自己的好恶去，随时都不忘了那句古希腊名言——“人啊，认识你自己！”

曾经有天我问你：“我换个工作怎么样？”你说：“你现在工作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换呢？”我说：“那你说说我现在的工作有什么好的？”你说：“第一，单位离我学校很近，可以每天送我上学；第二，办公环境不错，还一个人一间办公室；第三，周围有很多面店，你喜欢吃面，中午就有吃的了。”你还说至少要等你读中学以后才准我换单位。所以，除了上面那些感受，我还告诉你，不用担心我不能送你上学了，换了单位我也每天送你上学，直到你不需要送的那天。

2011年10月14日

出现问题就认真应对

秋天最后一个节气“霜降”过了，深秋了。秋雨绵绵，初霜出现，天气渐冷。昨天在办公室午休醒来，突然觉得衣服单薄了，赶紧冲了一杯热咖啡暖和暖和身子。在这古人所谓感物伤怀的时节，伴随着心里空空落落的感觉，怀念的意味油然而生。借着这意味，我把过去三个多月中还没来得及记录的你的一些事情写在这里。

戴了牙套。每天睡觉的时候戴。你和涵涵同时戴上的，你比她适应得快。为了让牙齿美丽的费用近两万——你以后可不能说老爹老妈抠门哦。我还送了你四句话：少说多看，少说多听，少说多想，少说多做。这是就事论事，但我愿意你读懂的意思远不止此。

配了眼镜。你眼睛出现了近视。自己不愿意承认，但看电视分明眯着眼睛。近视的原因不得而知，可能是看书写字的姿势有问题，可能是看电脑屏幕多了，可能纯粹是我们遗传给你的。管它呢，世界上很多事情的原因无法追究。我们能做的，是在问题出现以后认真应对。这会带来一些不便，身上被嫁接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身体似乎不再那么圆满，感觉让人不舒服，只能慢慢习惯。人据说因为发明工具而区别于动物，人当然也必须依靠工具探索和改造世界。眼镜是人们发明出来让周遭情景清晰呈现的工具。用好它，把事物看清楚，更进一步看透人性人心。

过了个快乐暑假。先是薇薇姐姐来了我们家。然后在老妈休年假的时候，你们和二姨妈、二姨爹、三姨妈、三姨爹一起，陪外公外婆从雷波马湖到绥江到长宁竹海走了一趟。到绥江，对外公外婆既是故地重游，又是看儿孙晚辈，对你应该说是回老家看爷爷奶奶——谢谢你和老妈帮我尽了份孝心。然后你到二姨妈家住了几天，又到绵竹遵道赵阿姨家住了几天。一个快乐暑假，很快就过去了。

上了奥数班。每周六三个小时，基本上都由老妈陪着你去。这是老妈的长项，我没有发言权，因为我当初学数学就是云里雾里的。这里我必须说，数学非常重要。其重要性不在于考试，而在于思维方式的训练。有的人偏向文学或者艺术思维，有的人偏向数学思维。两种思维方式兼得——感性和理性完美结合，虽然不是不可能，但对多数人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容易受外部环境影响，是我这类偏向于感性思维人的特点。富于数学思维的人，思考明显地更精确更严谨，处理问题更善于化繁为简，可以将复杂问题简单化。尝试着去掌握这种思维，至少体会它的好处。

背诵“国学”。现在要求你们背诵的“国学”，其实就是“子曰”，一册书全是《论语》的节选。听着你用稚嫩的声音读那些“子曰”，我觉得有点搞笑。这些“子曰”是不是就等于“国学”，“国学”的说法是什么时候怎么出来的，到底有没有“国学”，什么是“国学”——这些问题，如果你有兴趣，欢迎来和我讨论。习惯于快速记诵文言文是我的长项，这大大提高了你对我的钦佩度，让我自我感觉良好。先背着吧，多了解我们祖宗的东西没有坏处，用背诵的方式锻炼记忆力大有裨益。我也借此送你句话：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还有，国庆节老妈带着你和宋阿姨、乐乐一起去了三峡，从湖北宜昌坐船到重庆。不过到现在，你还没有给我讲清楚“大船走楼梯，小船坐电梯”到底是怎样一个情形。

很高兴这学期大多数时间能够送你上学。我们通常八点十三分最迟十五分出门，二十三四分到长顺街口，二十八九分到你学校南区门口。这是我们彼此陪伴的交流时光，牵手时光。

2011年10月27日

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文化

上周五晚饭后，我和老妈还有二姨妈、二姨爹去眉山，给外公过八十岁生日。这次你没去，你周六早上有手工课，晚上有奥数课。

那天我们差不多晚上九点到眉山，寒暄一个小时，十点开始打麻将，外公、二姨妈、二姨爹和我参加，十一点半结束。第二天周六，大家陆陆续续起床，早餐之后，大约十点过，外婆准备午餐，三姨爹玩游戏，外公、三姨妈、二姨爹和我开始打麻将。中午一点吃饭，商量好晚上在家里吃羊肉汤锅，饭后三姨妈午休，二姨爹午休，三姨爹玩游戏，外婆出门买小菜，外公、二姨妈、老妈和我继续打麻将，二姨爹午休后换了老妈，三姨妈午休后和三姨爹一起去买了羊肉。晚上七点半吃羊肉汤锅，三姨爹、二姨爹和我小酌几杯，三姨爹二两多，我和二姨爹一两多。饭后八点过，二姨爹、三姨妈、老妈和我继续打麻将，三姨爹玩游戏，外公外婆看电视。晚上十二点，麻将娱乐结束，二姨妈、二姨爹、我和老妈打道回府，二姨妈开车，我们三个打瞌睡，我和老妈十二点半到家。

这就是外公外婆家的生活，是这个家的风格，柔软而明快。这种氛围和爷爷奶奶家大不相同，虽然两个家庭共同分享了正直、善良、本分、敬业这些基本价值观念。

在外公外婆家，基本上是所有在家的人都到齐了，坐上桌了，大家才开始动筷子吃饭，不像我们家，即便在家的人也很难同时坐上桌子吃饭，经常是有的人吃完下桌了有人才端碗上桌。在外公外婆家，充满娱乐精神，三代人聚在一起打麻将斗地主，在我们家，家庭成员之间几乎从不在一起打牌，也基本上不会打牌。在外公外婆家，外公外婆记得每个子女的生日，而在我们家，没有人正式过生日。在外公外婆家，兄弟姊妹之间联系紧密，亲密无间，而在我们家，弟兄之间话语不多，血脉更多地体现在相互尽责。在外公外婆家，你看到的通常是一个家庭的整体，而在我们家，个体的意味更多更强。

外公外婆家因为家的观念更为浓厚，所以家庭成员们似乎更习惯于关起门来，过自家的桃源日子，懒得理别人的事情。外公很关心时事，也有些愤世嫉俗，但却只是关心，关心而不过问，就是说，很少把自己摆进去。在我们家，习惯于把关注投向外面的世界，有一种让自己置身其中的参与和担当。如果说外公外婆家超然世外，更“出世”的话，那我们家更有“入世”精神。在我们家，氛围似乎要凝重些，有一种沉思的味道，伴随着某种忧郁的感觉，眼光投向远方，在沉思忧郁中，努力要累积着某种思想和行动的力量。比较我们所在的两个家庭，外公外婆家，每个人身心健康、快乐自在就是最大的心愿，而在我们家，人似乎是为某个事情、某个使命来到这世上，生活是为了准备着迎接和承担那个使命——即便它永远不会到来。

二十年前我刚开始进入老妈他们家时，最初几年没能完全融入这种家庭氛围。有代表性的一个事情，是我很长时间不打麻将，而麻将是这个家庭聚会最重要的方式，主要的娱乐。经常我睡一觉醒了，一桌子的人还鏖战方酣。在当时的我看来，有那么多的事情等着要做，为什么大把的时间要花在麻将上面呢。大约三十岁的时候，我终于学会了打麻将，也逐渐领阅了其中的乐趣。麻将，可能代表了达观、乐观，在有限而无奈的岁月中忙里偷闲、苦中作乐。我体会这些，已经是进入老妈家经过十年磨合了。而我，也是我们家第一个学会打麻将的人。每个家都有自己的文化。这是我的“跨文化”之旅。现在的我，熟悉而且享受老妈家的氛围。

两个家庭呈现两种氛围，其中的原因很难说清，也许与外公外婆家女儿占多数而我们家三代全是儿子有关，更多的是天性所致吧。两个家庭都充满了爱，只是爱的方式有所差别。这两种爱都滋养着你。我希望你也能慢慢地去体会它们的不同。

2011年11月1日

理解死亡，善待生命

补记下国庆节前后的事情。这个国庆节，我没有与你和老妈去三峡。在你们十月二日动身前，九月三十日晚上我去昆明，看望我的伯父，爷爷的哥哥，你的大爷爷。十月一日和三日中午，在大爷爷家吃了两顿饭。大爷爷下厨，两顿饭都摆了满满一桌，印象最深的菜有百合蒸肉、火腿羊奶、油煎草鱼，大爷爷以为我在成都少有吃到菌子，提前买了好多，两顿饭我和大爷爷都喝了点酒，云南的杨林肥酒，酽酽的，绿绿的，令人想起“绿蚁新醅酒”的诗句。十月三日晚，我从昆明飞宜宾，四日早上回绥江。十月七日，我和哥哥姐姐一起从绥江经宜宾、乐山回成都。

我的这个国庆节完全是个省亲之旅。之前老妈计划了好几个外出安排，但我觉得无论哪个安排都不遂心。最后自己决定先到昆明看大爷爷，再回老家看爷爷奶奶。

从八月份开始，我和老妈就一直在努力抽时间多看看多陪陪身边的长辈们。暑假时，你和老妈，还有二姨爹、二姨妈、三姨爹、三姨妈，陪外公外婆回了绥江；教师节我们陪王爷爷和蔡奶奶吃了饭；中秋节我们去眉山看了外公外婆，上个周末又去眉山。中国正在进入老龄社会。身边的长辈年龄越来越大了，相聚的时光越发珍贵了。

在我小的时候，大约上小学之前，有一阵对死亡充满恐惧。那段时间，我常常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屏住呼吸到极限，直到整个人变得头晕目眩，想象着再也无法看见无法听见，想象着周围的一切化为土化成灰，等掀开被子大口吸气时，往往泪流满面。这是我最早的死亡体验，这种恐惧感很快融化在丰富充实的成长之中而无影无踪了。

到三十五岁左右，身边朋友的父母生病住院的多了，有的就此一病不起，我们自己家里的老人也是白发多了，动作迟了，一场病后形销骨立。我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总免不了面对永远的离别。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只有听天由命，只有现在努力做到尽量少留遗憾。到现在，我对于死亡已经没有太多的恐惧了。今年九月，我和老妈去东郊殡仪馆参加了一位朋友父亲的火化仪式，第一次真实地看到火化炉推出来，血肉之躯仅剩一堆白骨，工人们把白骨捡放进骨坛中，冷却后稍加捣碎，再放入骨灰盒。在这整个过程中，我的心情是平静的。

生如春花，死如秋叶。生命的绚烂多彩，很大程度是因为有死亡的反衬。没有死寂，何来生趣。总说生老病死，老病和死亡其实与生俱来。正确对待和理解死亡，可以帮助我们更懂得珍惜生命。

2011年11月3日

大伯的传奇故事

关于我的大伯，你的大爷爷，我想多说几句。

我见大伯的次数屈指可数。最早一次见面，是在爷爷和大爷爷的老家白马坝，有个春节他们全家回来，当时我只有几岁，脑子里留有的印象，是下雪天大家围坐在火塘边取暖说话。到第二次见面时，十多年过去了，一九九〇年，我大学二年级暑假，从成都坐火车去昆明，在大伯家住了两个礼拜。这是我和他相处最长的一次。他带着我骑自行车去过滇池和西山，一起爬上了龙门。这以后，二〇〇六年元旦我和老妈带着你去石林，顺道看望了大爷爷大奶奶，这是你第一次见到小松叔叔与家乾哥哥。二〇〇七年三月，我到昆明开会去了大伯家。最近一次就是今年国庆节了。

尽管见面不多，但大伯一直存在于我的成长之中。他小时候念私塾，因为被认为是读书种子，所以由当时的家族组织清明会供给学习费用，家族中的长辈们希望他读书功成名就后，可以连带族人鸡犬升天。他解放后考上了大学，毕业后留校工作，通过自己的努力，走到院系负责人岗位。

在省城的大学工作，而且还是一个院系负责人，老家的亲人说起这些时骄傲溢于言表。大伯有时托人捎来些食品，我们总舍不得吃，到终于下肚了，也觉得余味不绝。他关照考入他所在大学的家乡学子的事例，时常传进我们耳朵。

当时家里最津津乐道的一个事，是某个大机关曾有意选调大伯去工作，他的一个同事起了嫉妒心，借管理人事档案的工作之便伪造了他的黑材料，由此葬送了他的远大前程，真相大白之后，事情已经无法挽回，那个同事道了歉，大伯宽宏大量地原谅了他。这让我们扼腕长叹，仿佛毁掉的是自己的大好前程。这是我第一次接触“人事档案”这个词——模模糊糊地感觉到它有着生杀予夺的神秘力量。这个故事牵引了我的想象力和好奇心，成为激发我像大伯一样走出偏僻家乡，走进更广大世界的某种动力。

一九八八年我考大学，当年大伯正好参加他们学校的高考录取工作。因为志愿填报不合理，我第一志愿学校落选，他以我历史考了九十多分为理由，向第二志愿学校大力推荐，我由此被录到川大历史系。当时大伯专门发了一个电报——那时电话远未普及，更谈不上手机，不知道是笔误的原因，还是译报员出错的缘故，我们收到的电文是：“四川大学桥史系”。这是个什么系呢，好长时间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正式录取通知书送达才算解了谜团。

我念大学那几年，大伯常来信。这些信现在还保留着。大伯的字和你爷爷的字有几分相似，就像他们的相貌神情近似一样。来信除了谈学习和健康，更多的是关于年轻人应该如何看待现实，在正确的道路上努力成才的叮咛。他不愿意听人说哪怕一句党和政府的不好，担心我走极端，在政治上犯错。这与他长期从事高校学生工作有关，也与那时大学的思想氛围有关。

我研究生毕业后留在大学教书——这是大伯终生从事的工作，两年后调入机关，从事与“人事档案”有关的工作，再调整到一个更大的机关——和曾经有意选调大伯的那个机关一样大。无法确认我这样的工作经历是否是他老人家人生轨迹的投射和延伸。

大伯影响我的，远不止于被录取到某个大学，那些关于他的故事和传说，那些激发我想象力和好奇心的名词，对我的影响更为深远。有些人和事，看似遥不可及，却因为距离而产生了更强大的牵引。我之所以成其为我，一方面受时代大历史的塑造，另一方面也离不开家族小历史的熏陶。

2011年11月3日

父母不像你想的那么强大

丫头，人活在世上，每时每刻都面临问题。快乐如你，也不免要面对问题：冬天早晨起床难的问题，早餐吃慢了要迟到的问题，作业多了没时间玩的问题，等等。这些问题，我看你处理得都还行。

我最近面临不少问题。比如身体的问题，这大约是从四十岁开始的，先是饭量减了，吃不下三碗饭了，多吃点胃里就顶着消化不了；容易疲倦了，疲倦之后恢复时间拉长了，晚上不怎么敢熬夜了；这样那样的小毛病频繁了。虽然我坚持锻炼身体，体能和运动技能都没有降低，但是无法抗拒衰老的自然规律。我似乎还没有很好地适应这种变化，身体不舒服就直接影响到情绪不快乐。

又比如工作的问题，不是有没有能力做好工作的问题，而是工作上少了进取心。我今年四十一岁，剩余的工作时间比已有的工龄还长，周围人都以为前程还远大，但我自己却担心还有没有足够的力气走那么远的路。

又比如生活的问题，觥筹交错的饭局嫌它闹了，打麻将也不怎么提得起来兴趣了。以前心里常常揣着去什么地方走走看看的愿望，现在逐渐淡薄了。热情都到哪儿去了呢！

身为父母，我们其实不像你想的那样强大，一样会被各式各样的问题所困扰。

2011年11月9日

天底下最欢畅的时光

最近工作生活都有点懒意洋洋的，突然很怀念刚参加工作那些年，扛着压力大步往前赶的日子。

那时候在单位是新人，为了赢得领导和同事的好感，每天早早出门到单位做卫生，下班到点后还要等一等才离开单位，有任务抢着加班，唯恐出哪怕一点点错。有几年主要做文稿工作，每周加班三四次，每次加班到晚上十点以后是家常便饭。你出生以后，有一年我们提前订好了元旦去昆明的机票，出发的头天晚上临时接到任务，立即到办公室，从深夜到第二天凌晨，在五点钟左右完成工作任务，六点钟回家简单收拾下，马上往机场赶七点多的飞机。

一九九九年回川大读博，两三年中确定论文选题一筹莫展。在没日没夜扎进无穷无尽的文献材料的日子里，特别怕人提到任何与做论文有关的话题，甚至想就此放弃。之所以坚持下来，与你出生后老妈说的玩笑话很有关系。她说，以后你女儿长大了，上大学了，她多半会说：我出生时老爹就在读博，现在我都念大学了，老爹还在读博。我就想：我不能当一个半途而废的坏榜样，一定做个有始有终的好榜样，不管论文最后能不能通过，都必须把它写出来。那之后每天晚饭后去办公室，一遍一遍地读那些材料，不厌其烦地记录整理心得，整整一年半时间从不间断。

那时，除了工作学习压力大外，生活也很困窘。一九九四年我和你老妈结婚，家里给的、朋友送的、自己攒的，全部积蓄不到一万块钱。到你出生的时候，我们还受着家里的支持，当时爷爷奶奶给了两万多块钱。有两年，我们每天记账，努力弄清楚每一笔支出，看看能不能更节省一点。

那段日子真的是很忙、很苦、很穷。现在想起来，却那么丰富，那么充实，那么快乐，是天底下最欢畅的时光。

我们这些经历也是很多人的经验之谈——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

2011年11月21日

大学四年级与小学三年级对话

记一下近期家里的一些事情。

婼婼姐姐开始实习了。实习单位在新南门。这阵儿她住到我们家，睡你上铺。两姐妹上下床，熄灯之后总要嘀嘀咕咕一阵。一个大学四年级，一个小学三年级，除了苹果电脑里的游戏，很难想象你们两个还能聊些什么。

眼镜坏了。据你说，有天上体育课，你把眼镜取下来放在自己的桌子上，后来眼镜从桌上掉到了地上，有个同学看见了但没有帮你捡起来，结果被另外一个同学不小心踩着了，镜架坏了，一只镜片碎了。老妈已经把眼镜拿去修了，一个礼拜后取。

弹电子琴的时间少了。以前几乎每天都响起的琴声，现在每周最多响一两天了。不能确定是因为你越来越忙了，还是因为你的兴趣不在了。我和老妈的态度很明确：你愿意继续学，我们支持，如果你不想学了，我们也不反对，决定权在你。

你们同学间的通话多了起来。有时候用家里座机，有时候用阿姨手机，内容都与作业有关，比如老师布置了哪些作业，比如有些作业该怎么做。小朋友通电话，声音好听，看着听着你们通电话真是有趣。但愿你们的互通有无不是瞎子牵瞎子。

现在的你，味觉似乎更发达了。自己想吃什么，会主动提要求了。上周要求阿姨做山药和牛肉面。基本上自己安排每天早餐吃什么不吃什么了。

继续磨磨蹭蹭。回家本来可以马上做作业的，却总要游戏呀玩具呀耽搁一阵。今天本来有时间把第二天第三天的功课做了，却非要等到第二天第三天不可。本来晚上十点钟可以舒舒服服睡大觉的，却东旋西旋半个小时才能躺上床。早餐时间还是话多，为了赶时间不迟到，几乎都要在上学路上跑一段。

2011年12月1日

对家庭教育的两个担心

现在我对于我们的家庭教育有两个担心。一个是对你的关注太多。这不是说我们多在意你的学习和成绩，而是因为家里只有你一个孩子，我们的关注自然而然地、自觉不自觉地全部放在你身上，让你成为家庭的中心，这对你未必是好事，一个人的娇气、任性、自以为是很可能就伴随这种状况生长。

再一个是物质欲望满足得太充分。你想要的东西都能够得到，很少有不能满足的时候。不像我们小时候，对零食、玩具、书本，曾经有那么多那么多向往，有那么长时间的渴望，而正因为有等待、有付出，所以最终拥有时，欣喜才那么强烈而深沉。如果愿望的满足轻而易举到省略了向往、渴望、等待的时间，轻而易举到只有结果而没有过程，人的奋斗心从何而生呢？如果一切愿望皆能满足，应对挫折的勇气从何而来呢？如果愿望被满足到了无法再滋生新的愿望的程度，人生的动力又该到哪里寻找呢？

这些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们的问题。

2011年12月1日

今生，我们以父女身份相遇

前几天遂宁的刘阿姨说：你口口声声宣称对孩子的事情最不在意，其实你是我所有认识的人中最在意的人。不知道你准备什么时候把写的话给女儿看，现在呢她多半看不懂，她能够读懂的时候很可能没兴趣看了。

按她的说法，我的这些话皆是自言自语，自己写给自己看，自己是作者也是读者了。果如其然，也勉强不得。很多文字写出来，原本不是为了有人看的，就是自己给自己的。

但我的初衷，是愿意你读到这些话，最好能读懂这些话。在我，只能在自以为大致适当的时候把它们给你，至于你有无兴趣细读，我无法左右。我想，在你的一生中，只有两种需要可能引发你对于这些文字的兴趣：一种是认知的需要，或者说成长的需要。你对自己有了好奇，迫切地想弄清自己是谁、自己怎么就成为了现在的样子，种种疑问引导你从自己追溯父亲母亲，努力地去了解他们，由此了解自己。

再一种是情感的需要。我的女儿，我祈祷我们长命百岁，守望你到天长地久，尽管我发誓说不会帮你念书考试带孩子做家务。但这不可能，我们终将人天相隔，死生挈阔。那个时候，如果你追忆从前的时光，怀念时光中的那些人那些事，就很可能翻拣这些文字，聊以寄托。

凡事都有个机缘。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你有无兴趣读这些文字要看机缘，能够读懂多少也是机缘。世上最可遇而不可求的机缘，是心灵的交会，相互完全地读懂、透彻地理解彼此的心意。这种情形并不局限在熟悉的人之间，不一定非要有面对面的促膝之谈。因为文字、声音、工艺等，总之一切承载人思想、感情、气质的东西，即使在时间上跨越千年、空间上隔绝万里，也很可能机缘巧合，产生心灵的交会。今生，我们以父女的身份相遇，这种血脉之缘，未必一定能达成心灵的交会。但我愿意，我是最爱你的那个人，而你是最能体会这份爱与温暖的那个人。

2011年12日7日

赵阿姨之前的吴阿姨

现在为止你有过两位阿姨。第一位姓吴，乐山沐川人，老妈同事欧阿姨介绍的，你出生的第二天正式来我们家，初次见面的地点是华西附二院还是家里，我记不大清楚了。吴阿姨最先接手的家务，是帮着炖青果鸡汤给老妈送到医院。老妈和你出院后，我们三个人住大房间，老妈带你在床上睡，我在床边打地铺，后来你改睡婴儿床，我就不打地铺了。吴阿姨住小房间。在老妈休产假那段时间，她每天负责做饭、做清洁、给你洗澡、洗烫你穿的用的东西。老妈产假结束后，上班时间吴阿姨带你，中午和晚上我和老妈回家做饭。

二〇〇四年春节前，吴阿姨说，她老公打算在沐川开家麻辣烫，让她回去帮忙，回家过年后她就不来了。那以后我们没有再见过她。你一岁生日那天，她打了电话来。后来听欧阿姨说，他们家的麻辣烫开业后生意不好，一个星期没几个客人，很快就关门了。

吴阿姨在我们家待了近一年，从二〇〇三年二月到二〇〇四年二月。吴阿姨人长得白净，神情带点羞涩，话不多，少有自己的意见，老妈怎么说她就怎么做，喜欢看电视，做典型川南口味的饭菜，睡眠超好，经常是我们起床后叫醒她。

筹划开麻辣烫之前，吴阿姨说她老公希望在成都这边找点事做。于是我拜托你干妈，让她老公到龙泉你干爷爷家的农家乐学习园艺。她老公去了，很快又离开了，据说是觉得工作辛苦的缘故。

家里保留有吴阿姨的照片，我不知道你的记忆里是否还有她的影像。

2011年12日10日

赵阿姨为什么让人喜欢

吴阿姨走后，小姨妈的一位同事介绍说，有个姓赵的阿姨，绵竹人，三十出头，自己孩子大了，在别家帮着照顾过老人，现在愿意出来带孩子。我们觉得可以试试，就请小姨妈同事告诉她初六来。那时候春节七天假，初一到初七，不像现在大年三十到初六。我们想，人初六来了，还有初七一天假期可以作些交流，她也好熟悉环境，不会太仓促。

二〇〇四年大年初六，正是老妈生日当天，中午接到这位赵阿姨的电话，说她到了成都，我们约定在羊市街和马道街交汇处碰面。我抱着你和老妈先到了约定地点，很快赵阿姨也到了，她带个不大不小的旅行包，包的颜色和穿什么衣服我记不得了，印象深的是她穿一条暗红色的灯芯绒裤子。回家路上，在五福街巷子里，赵阿姨向你示意想抱抱你，还真从我怀里把你给抱过去了。这是你们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八年过去，当初不到一岁的小不点儿，已经是三年级小学生了。

赵阿姨和我同年，属狗，小我月份。她比老妈大一岁多，但她一直称呼老妈为“杨姐”。她来了一段时间后，你搬到小房间和她睡一张床。二〇〇五年我们搬到现在的院子后，你们还住一个房间，她睡上床，你睡下床。你小时候怕闪电打雷，遇到这种天气，赵阿姨陪着你睡下床，直到小学后你自己住个房间。

自赵阿姨来我们家后，你的饮食起居基本上由她照顾了。你上幼儿园前，每天我们上班的时候，她就抱着你背着你在白果园、天主教堂、成都体育中心一带晃悠。以后我们把买菜的事完全交给她，你们又增加了从家里到菜市场、从菜市场到家里的晃悠路线。你上幼儿园后，她每天送你到校，有时候我们下午来接你，多数时候赵阿姨接。

赵阿姨善良厚道。她的善良厚道不止于与人为善、有同情心，更在于明白事理，有清楚的是非观念，对与错在她那里一点不含糊。她经常教育她的女儿薇薇姐姐说：每个人最能依靠的是自己，最重要的是合理合法地养活自己，开三轮车也好，擦皮鞋也好，到工厂做工也好，做小生意也好，反正必须靠自己的正当劳动养活自己。她还说：你能读书我就供你，不管多久，你成年了工作了，就不要指望父母的帮助。她的这些看法，我很赞赏。这也是我们放心把你交给她的一个主要原因。

赵阿姨人缘好，很容易和周围人打成一片。她刚来时，也曾使用“你们家”的字眼，很快改口成“家里”，不久后就说“我们家”了。她没把自己当外人，而当成家里的一员。这些年下来，她不仅是你的赵阿姨，也成了你那些姐姐哥哥的赵阿姨。谁要来家里吃饭，首先给赵阿姨打电话。这阵子婼婼住我们家，早餐想吃什么，要带点什么零食去单位，都找赵阿姨。你一岁多的时候耍滑梯骨折了，赵阿姨带着你到三姨妈家养了一个多月，外公外婆三姨妈三姨爹都说“小赵不错”。有一年国庆赵阿姨和我们一起回了老家，爷爷奶奶对她也是一番好评。

住家左邻右舍，都是赵阿姨比我们还熟。从你上幼儿园到小学，时不时有同学家长在时间安排不过来的时候，请她代为照顾小朋友，对她的熟悉超过我们。她和蕾蕾妈妈、菲菲妈妈、涵涵妈妈、佳佳婆婆还交上了朋友。因为待人真诚热情，赵阿姨人缘一直都好。

赵阿姨心态开放，喜欢学习，乐于尝试接纳新东西。来成都不久，对周围的街巷怎么走，往哪里乘哪路公交车，到家乐福买菜，去新城市看电影，很快就熟悉了。我和老妈从小和你说普通话，赵阿姨来我们家后，也跟着说普通话，开始有点别扭，过一阵顺畅多了，再后来习以为常了。洗衣机怎么用、微波炉怎么用、冰箱怎么用，没多久用得比我们还上手。她喜欢看书，每天看家里订的《成都商报》，看我带回家的《参考消息》《文摘周报》，把家里的小说都看了，甚至还读完了《红楼梦》。这很让我相形见绌，因为我尝试过好几次，却始终没有耐心把《红楼梦》读完。

赵阿姨喜欢看电视，但自从家里有笔记本电脑且能上网后，就很少看电视了，她的兴趣转移到丰富的网络世界中，她学习打字，上网聊天，耍开心农场，在网上下跳棋，玩我说不出来的各种游戏。现在家里的上网本基本上由她专用。

她喜欢尝试做新菜，在外面吃了觉得好吃的东西，回到家里自己做。玉米蒸米饭，用百合熬稀饭，煎牛排，烤鸡翅，炸薯条，做必胜客那种蔬菜汤等等。这些菜品创新，你和老妈似乎都比较适应，而我适应得差一些。赵阿姨炒回锅肉，除了青红海椒，还要配洋葱，我对此一直不大习惯，虽然从来没说。还有玉米蒸米饭、小米稀饭，我也不怎么喜欢。这段时间，老妈开始热衷于做面包、蛋糕和饼干，赵阿姨跟着学了一阵，现在独立操作了。

赵阿姨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书读少了，因为她父亲去世早，家里无法支持而被迫辍学。她觉得自己如果能够继续读书，将会是另一番人生景象。

2011年12月11日

平凡中的美好更可贵

赵阿姨来后，薇薇姐姐基本就在我们家过暑假了。你小的时候，她背着、抱着你去人民公园网蝌蚪和小鱼。通常，老妈和赵阿姨商量后，会给薇薇姐姐报两三个兴趣班，我记得她在这里学过心算、素描，你们两个还一起学过游泳。有两个暑假，先是薇薇姐姐来我们家，然后你去了她们家，你不说“我要去绵竹”而说“我要回绵竹”。后来，两姐妹有了更多语言交流，话题大多是关于各自学校生活的，再就是游戏。你们两个偶尔通信，一般姐姐先写给你，你回给她，我不知道你们在信里都说些什么。姐姐小学毕业，希望念南轩中学，我们托了当时在绵竹的朋友，她中考后希望继续上南轩中学，我们又请朋友帮了忙。

汶川大地震绵竹是重灾区，赵阿姨家的房子垮塌了，谷叔叔带着薇薇姐姐还有他们的一个侄女来了我们家。几天后谷叔叔想回去了，听说那边缺吃缺水缺药，老妈买了不少米面油矿泉水和药品，我联系了一个车，把谷叔叔和那些东西送过去。薇薇姐姐和他们家的侄女，在我们家住到那边学校复课。

我们从没把赵阿姨当外人。我们把你都交给她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大约有两三次，我和老妈同时出差，都是赵阿姨一个人带你。我们家里吃的用的，大家一样，没有区别。中秋节给赵阿姨带回家的月饼，和我们吃的月饼一样。春节给赵阿姨带回家的香肠腊肉，和我们留着吃的一样。谷叔叔喜欢喝点酒，每次赵阿姨回去，家里有什么酒就带什么酒。赵阿姨说，有几瓶好酒拿回去没舍得喝，结果在地震时摔得没了。每次赵阿姨回家，老妈不让她假期的最后一天来，总是让她在上班第一天来，那天我们送你上学，她回来后接你放学回家，这样她就可以在家里多待一天。

赵阿姨是个很有主见，有意见不吐不快的人。对怎么给你穿，怎么给你吃，她经常和老妈有不同的意见。老妈对这些都从善如流。为什么不呢，那都是为了你好！赵阿姨对我们家的事常有自己的看法，只要在理，我们都欣然接受。她喜欢说话，家里也好，我们几家朋友聚会也好，只要是她有所闻有所知的话题，都不吝发表看法。我们家的朋友圈对此已习以为常。

赵阿姨晚睡早起，睡得少但精神超好，令我十分羡慕。饭量小但身体好，也是我十分佩服的。她照顾人强过做卫生，经常在她洗了碗筷后，我还得清理下厨房的水槽，免得造成下水堵塞。赵阿姨偶尔会把我和老妈的衣服洗得脱色或者染上别的颜色。这也是人无完人，有所长亦有所短。我从不让赵阿姨洗袜子和内衣，以为这是对她应有的尊重。

赵阿姨偶尔粗心大意。有次我们从家里去春熙路吃必胜客，已经坐下来点餐了，赵阿姨突然想起家里还炖着东西，出门时忘记关火，她心急火燎地赶回家，厨房火炉上的锅烧得通红，整个屋子浓烟滚滚，差点酿成大事。

赵阿姨常说：她有两个女儿，大女儿薇薇，小女儿玥玥。你前天上学路上告诉我：赵要我以后给她买房买车（注：“赵”是玥玥对阿姨的爱称），还要有电视，买带有游泳池的别墅，我就只有用压岁钱了。丫头，压岁钱买不了房车和别墅。等你挣钱了有钱了，再给她买吧。你是应该给她买的。

用不短的篇幅说了你的两个阿姨特别是赵阿姨，我是想特别提醒你，不要用地位、学历、财富这些东西衡量人，平凡身影下的美好品质更可贵。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有个好老师。身边每个人都堪作我们的老师，只要你悉心体会。

2011年12月13日

关于未来选择的参考意见

婼婼姐姐实习结束返校了。再过半年她就要告别大学生活，走上工作岗位了。现在的她，正面临着留成都或者回眉山的选择。她说，留成都自己打拼会很辛苦，未来也难说，但是有想象空间；回到从小生长的地方，工作不愁，生活不愁，但一切太过熟悉而少了新鲜感、变化感。

我知道你巴不得姐姐留成都工作。但是怎么取舍终得她自己拿主意。两个选择很难说哪个好哪个不好。这最终取决于你是哪一种人，想要哪一种生活：安稳的、确定的、大致可以把握的，或者新鲜的、变化的、无法预知将来的。

这引发了我的一些遐想：如果以后你面临类似的选择，我会有什么态度？不说话，任你自己决定？或者不用你说话，帮你拿主意？还是，说出我的意见，你自己取舍？第一种太不负责，第二种以后负不起责，第三种责任均担，相对比较稳妥。

至于参考意见，不用等到你选择那天，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就一句话——努力超越我们。攻读更高的学位，拥有更高的职称，钱赚得更多，官做得更大，声誉益隆，地位愈尊，凡此种种，都是超越。但我所谓超越，主要不在这些，而是进入我们不熟悉的领域，探索我们未着手的事业，尝试我们没有做过的事情，认识我们没有交往过的人，玩我们没有接触过的游戏，去我们足迹未至的地方，应对我们没有面对的困难，体会我们没有经历的苦难，享受我们没有体味的乐趣，过我们没有实现的生活，在道德、智识、情感上，获取新的体验和阅历。那很辛苦，但是更具诱惑，值得一试。

再具体点，我愿意你在年轻的时候，有机会离开从小生长的地方，离开我和老妈，去一个陌生的所在，独立生活。可以是读书，也可以是工作。地方最好远一些，远到我们彼此不能想见就见，时间最好不要太短，足以让你挣脱思念的煎熬，直到你真正发现并成长为你自己。不管你最终选择回到我们这里来，还是就在那里留下，有没有这样一段经历，人生大不一样。这是我的一厢情愿，也是我的真实想法。

2011年12月18日

每个人的心理底色都不一样

今天冬至。我们八点二十出门。商业街五医院门口的三株银杏，经过昨夜一场冬雨洗礼，叶子金黄得透明澄澈。就要随风飘零了，这个时刻它们最绚烂。我说：现在的银杏叶真美！你说：昨天放学回家时，满地是飘落的银杏叶，金黄一片，更好看。我说：这叫“满地黄叶堆积”。

送你后走回商业街，像往天一样走上办公室所在的十楼。顺着楼梯拾级而上，因为刚才那句“满地黄叶堆积”，想起了去年这个时候，仿照李清照词写的一句QQ签名：“又是元旦春节，满地黄叶堆积，晚未来风也急，胃口不好将息，深呼吸。”冬至时节，黄叶飘零，李清照的词，去年此日的回忆……所有这些，装进眼里、落在心里，于是天地悠悠、时光荏苒、岁月已晚之感油然而生。又想起昨天和奶奶通了电话，说还有一个月我们就可以回老家过年了。莫名地又想起《滚滚红尘》那首歌：起初不经意的你，和年少不经事的我。想起生命中温暖的人。

这是我的冬至日爬楼梯随感。今天老妈起床后，第一件事撩开窗帘，诧异地说：天怎么这么亮呢，今天不是一年中白天最短的一天吗，就这么亮了！这是老妈的冬至日感言。每个人的心理底色不一样，这底色与周遭事物调和后的色彩也不一样。你的心理底色是哪一种？走过千山万水，送走冬去春来，到你长大的某个冬至日，你的心灵会调和出什么样的色彩呢？

2011年12月22日

君子之交与没心没肺

前几天发了近期写的几篇东西给缪老师。他说：老实说，我都被你感动了。我从积极方面理解，他认为写这些字不无意义。

这之前大约半年乃至更久，我都没有联系过缪老师。清楚记得的，是去年春节前夕，说好节后我带你去看他，到现在都没有兑现。我食言了，但一点不感觉歉疚，我想他也不会介意。实际上，我经常很长时间不联系他，可每次电话接通了，又没有一点陌生感。这样的交往，于他是秉持君子之交的古义，而我则纯粹是没心没肺。

他是我大学的实习老师。第一次见他是在川大第二教学楼某间教室召开的实习动员会上，时值一九九一年春夏之交，那年我二十一岁，缪老师长我十岁。根据系里的安排，他带我们到雅安名山县蒙顶山实习，协助县文化局做茶博物馆建设的论证工作。那次实习是一趟愉快的旅行，五个男生，五个女生，两位年轻的实习老师，避开城市的暑热，在清清凉凉的蒙顶山上住下来，悠悠闲闲地考究茶山的前世今生，清晨在茶园散步，夜晚在破旧的庙宇唱歌，每天在茶农家品茶做客，把跑上天盖寺当作饭后的消食运动。当时缪老师正谈朋友，我们总想偷看他写给女朋友的情书，都没有得逞。实习结束回到学校，我们几个学生成了缪老师家的常客。亦师亦友的缘分就这样结下了。

缪老师给人的第一印象是，腼腆而青涩，我曾经以为这是他驻颜有术。五年过去了，十年过去了，到现在二十年过去了，他还是腼腆而青涩，人淡如菊、温润如玉。这才明白，这不是容颜之故，而是心性所致。那是他们家族沉淀百年的书香熏陶的味道。

缪老师的爷爷是文史大家。缪老师大学毕业后，留在系里给爷爷作助手。以这样的家世背景，年纪轻轻弄个光鲜的学术头衔，本在情理之中。实际情况并非如此。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已大学毕业近十年，按部就班地从助教做到了讲师。一九九六年，他申请评了副教授，一直到现在。这几年，他全副身心投入到爷爷的著作整理中，心安理得地做着副教授，在家族盛名下平实自得地做着自己。父祖辈不允自己的学术成就在荣誉名利方面泽溉荫及子孙，子孙辈不为副家族之名作伪饰的特立独行、玄虚的独辟蹊径，是他们的家风，也是那时学界的可爱和值得眷念处。

认识缪老师这些年，几乎没见他对什么事有不满和愤懑，几乎没听他对什么人有埋怨和指责。他并非不食人间烟火。前几年他担心房价还涨，在东湖边翡翠城买了房子。他和师母尹姐还开过一家面店，说是生意还行。有生计经营，但没有愤世嫉俗。社会的个人的各种问题，都可以被他轻描淡写地幽默掉。他的幽默不引人捧腹大笑，是俏皮地让人一笑释怀那种。他性格中很少“抗命”的意味，待人行事永远不勉强、不刻意、不苛求，无所不包容，如水般随遇而安，消解种种疑虑烦恼于无形。

缪老师写过一本题为《烟瘾酒嗜茶趣》的书，那是本趣味多多的书，有一篇青春洋溢的序言。而其实他不抽烟不饮酒，只喝点茶。他喜欢音乐，以前他住铮楼的时候，我们常在他家里一起听《黄河大合唱》。他喜欢侍弄花花草草，喜欢独自外出旅行，喜欢摄影，喜欢把自家花花草草的照片、旅途风景的照片、川大校园春色秋景的照片，贴在网上和朋友们分享。

对于我，缪老师代表另外一种生活、另外一个世界。那是一种真实的生活、一个真实的世界，是读书求学时年轻的我们身在其中的世界，那时天很蓝风很轻人很和善，我们洁白无瑕。那更是一种心灵的生活、一个精神的世界，它的存在，可以提醒我们不随波逐流，不完全淹没于尘世的喧嚣。每当身边各种事情让我心生不平、情绪焦灼，我就想到那种生活、那个世界蕴藏其间的人生态度，告诫自己不要浮躁，尽量安静从容。所以，缪老师又像是我的一面镜子，让我时常可以反观检省自己。有这样的良师益友，是我的福气。

给你说我的缪老师，我是想让你知道，世界上有这样的一群人、这样的一种生活、这样的人生态度。了解它们，让我们在做人做事上多了一重选择和参照。我也祝愿你有缘早日发现、找到你的那些“缪老师”、你的镜子。

2011年12月25日

防人终害己

上周我的发小徐叔叔来。他刚从机关调整到企业工作。我问他近况，他说：大致还那样，毕竟隔行不隔理。

常说隔行如隔山。这没错，因为每个领域、每个行业、每个单位、每份工作，情况都不同，各自有特点，只能一把钥匙开一把锁。现在又听说了隔行不隔理，我以为这话也绝对正确，因为每个领域、行业、单位、工作都避不开人群的聚集，都贯穿了人性的演绎、人与人的交往、人心人情的考量。

每次徐叔叔来，我们不是吃饭喝酒，就是唱歌喝酒，前年开始又增加了打麻将。两小无猜的朋友，数十年的交情，聚会最无拘束。

昨晚临睡前老妈告诉我，你早上给小苹果游戏机新设了个密码，复杂到有前后引号，下午你自己就想不起来了。今早上学路上我问你原因，你说：设密码是为了防备乐乐。国庆去三峡，乐乐老是抢游戏机玩。元旦要一起去西昌，不能让他再抢游戏机玩。

小小的心思，小小的伎俩。可惜防人终害己。笑死我了！

2011年12月26日

怎样才能跨世纪

记下昨晚餐桌上的我说你问。

我：告诉你今天我在新闻里看的三个事情。一个是之前以为地球只有月亮一个卫星，现在发现了地球有第二个卫星。

你：它有多大？

我：据说很小，具体的我说不清楚。

你：有人说地球还有两百年就要毁灭。

我：最终也许要毁灭，但不一定是两百年。

你：那会是多久呢？

我：我也不知道。

你：哦。

我：再一个事情是之前以为大熊猫只吃竹子，现在发现大熊猫也吃肉。

你：这个我已经知道了，还有照片。

我：你怎么知道的呢？

你：今天的报纸上有。

我：不错哦，自己看报纸了。还有就是，之前以为人类的祖先最早生活在东非，从那里迁徙到其他地方，新发现人类的祖先不是古代的东非人。

你：那我们的祖先是谁呢？

我：还说不清楚，可能生活在不同地方的人有不同的祖先。

你：他们说我们是日本人的祖先。

我：有这个传说。说是秦始皇希望长生不老，派人到海上寻找长生不老药，船被风吹到一个岛上，就是今天的日本。但即便如此，这些人也不一定就是日本人的祖先。这是两千多年前的事，在这之前，已经有人住在那个岛上了。

……

你：老爹，赵阿姨他们好安逸哦，在百家姓里边排第一位。

我：我告诉过你的，百家姓在宋朝形成，因为宋朝皇帝姓赵，所以赵姓排在第一位。

你：我知道。因为有个钱王，所以钱姓排在第二位。钱王在今天哪个地方呢？

我：大概在今天的江苏一带。

……

你：老爹，我们班上有个同学说他想跨世纪。什么叫跨世纪啊？

我：就是你在两个世纪生活过。

你：怎么才能跨世纪呢？

我：你二〇〇三年出生，活到九十七岁，就能跨到下一个世纪。

你：我的祖祖，就是你的爷爷，跨世纪没有呢？

我：我爷爷一九七几年去世的，活七十来岁，大概上世纪初出生，没有跨世纪。

你：那你奶奶，我祖祖活了多少岁？

我：九十三岁，也没有跨世纪。

你：那你的外公外婆呢？

我：我都没见过他们，也都没有跨世纪。

你：那老妈的爷爷奶奶呢？

我：我不清楚。

你：那老妈的外公外婆呢？

我：我也说不清楚。你可以问外婆。

你：世界上活得最长的人有多少岁？

我：一百多岁吧，我说不准确。可以查一下。传说中国最长寿的人是彭祖，他活了八百岁。

你：他们说人最多活一百二十岁。

我：丫头，这个我就要给你说说了。人一般能活多少岁，要看在什么时候。原始人生吃食物不消化，又不懂治病，所以都活不长。后来人们吃熟食，慢慢地懂得治病了，生活条件也好些了，就活得长一些了。到现在各方面条件更好，人就能够活得更长。如果以后的生活、医疗条件更好，人肯定不止活一百二十岁。

你：老爹，要是能跨三个世纪就好了。

我：一个人在上个世纪最后一天出生，活一百岁，那就可以跨三个世纪。不过，我要给你说，能活得越长当然越好，但更重要的，是把每一天过得有意思。人活一千岁，每天什么都不做，那也没啥意思。

……

记忆中，这是我们第一次关涉生命话题的交流，是你第一次明确表现出有了“生命有限”的意识。虽然在此之前，你经常把“GAME OVER”挂在嘴上，经历了家里小花小草的枯萎凋零，小海龟、小金鱼、小鸟的死亡，为雪梨的离开流过泪。那时候，你也许只是模模糊糊地觉察到它们不会再回来，也许还不曾明白它们真的已经离开。

2011年12月29日

2012年
生命的两种面相

每次旁观人天永隔，见证身边的生死诀别，总让人从现世喧嚣中短暂地超脱出来，回复到万物归一的宁静。生命原来只是一个过程，我们很快又将轮回到大千世界之中。

做得好的和做得不好的

时间跑得真快，又一年过去了，又是元旦了。你和老妈还是去西昌晒太阳，去年和外公、外婆、婼婼姐姐一起，今年一起去的是燕子阿姨和乐乐。这三天假期，我与你干爹混了两天，今天到单位提前整理办公室，想一想过去这一年我的状态。

两件事做得好。一是坚持锻炼身体，每个周六下午基本上打了球，每次三四个小时。每天上班只要时间允许，步行上十楼。二是坚持记录想给你说的这些话。这是写给你的，也越来越像是写给我自己的。

三件事有进步。一是回家吃饭的时间比之前多了，参加无关紧要的应酬的时间少了。二是陪你的时间比之前多了，多数时候做到了送你上学。这当然得益于你每天帮助我，叫我起床。三是对亲人的关心更多一些。对幺爹少有生气发火了。国庆专门看了大爷爷大奶奶，回老家看了爷爷奶奶。

两件事有变化。一是在外面吃饭少有喝红酒和啤酒了，逐渐改喝白酒。这主要为身体着想，感觉喝白酒恢复得好些，身体不那么难受。二是慢慢习惯了穿西服着正装。

两件事没做好。一是对四十岁之后身体的、心理的变化适应不好。胃口不好、长时间感冒、长时间眼睛不舒服，有身体机能变化的原因，也与衣服加减不当、饮食节制不够、作息安排欠妥有很大关系。在四十岁的关口看未来的岁月，总觉得没有多少意思，如何激发好奇心和求知欲望，保有生活的热情，把日子过得更有乐趣些，是很大一个问题。二是面临工作岗位调整时不够淡定。

由没做好的两个事，我想到：第一，很多事情放在别人身上，我们看得很清楚，但落到自己身上，很可能自我遮蔽，看不太清楚了。第二，很多道理似乎想明白了，但落到行动上未必能够做好，知易而行难。这都源于对自我人性的掌控不够。我得继续加强修炼，用理性调整本能。

2012年1月19日

真喜欢就善待它

家里添了新成员。呜呜，一只英短蓝猫，十月二十九日出生，二月十一日你和老妈从青石头桥买回来，贰仟陆佰元。你和老妈蓄谋已久的事情终于得逞，我还是拗不过你们。既然真喜欢，那就好好养，善待它。

呜呜来了一个星期，表现总体不错，憨憨的，黏人，比以前的猪儿温顺。到这个年纪，相对更喜欢温和质朴不张扬的事物了，因为我自己已经不那么棱角分明了。猪儿是任性骄傲且忧郁的，我至今都能清晰地记起夜深人静时，它蹲坐在阳台上打量外面世界的目光。那是我曾经喜欢的一种孤傲。

2012年2月17日

喜欢耍是个优点

丫头，你耍心特重。随时随地想着怎么才好玩好耍。还没到周末就问：老妈，这个周末我们去哪里耍？今年的国庆假期还没过完，又问：老妈，明天国庆我们怎么安排？哪天作业多了，就嘟哝：我又没时间玩了。最近这段时间，一门心思想着打游戏。

我不知道别的父母对此怎么想，我不觉得这是个坏事。耍心也是好奇心。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很多不凡的事业，都因乐趣而起，因乐趣而成。没有一种放不下的喜欢，谁会那么持续地孜孜以求呢！学问也好，技术也好，工艺也好，能够深入其中的，多半是以此为乐。大到政治家对权力的追求，企业家对金钱的积累，道德家对品格的砥砺，莫不如此。兴趣本身没有高下好坏的区别。所谓高下好坏，其实是兴趣成就事业以后，人们对这个事业的社会评价。

我没奢望你耍出多大的事业。我愿意你因为耍心而把自己的生活变得更有意思。耍心也是快乐心。人要会耍，生活才不枯燥。年轻时，我们忙考试升学，忙成家立业，忙生儿育女，总感叹时间不够。等有一天，我们不读书考试了，不需要照顾孩子了，生活工作人际交往的内容从相对稳定到终于凝固，一切只需按部就班，于是突然冒出了大把的时间，让人无从消受。大多数人或迟或早都有这一天。那个时候，才知道会耍是多么珍贵的品质，可惜很多人再起不了那心思了。所以，我的女儿，我不仅不觉得喜欢耍是个毛病，反而觉得是个值得保持的优点。祝愿你长长久久地拥有这份耍心，一生过得有滋有味。

2012年2月19日

生命的两种面相

今天周日，刚从东郊殡仪馆回到办公室。又送走了一位，五十七岁，还没退休。我不认识他，去送别是我的工作职责所在。

每次进出殡仪馆，总让人从现世喧嚣中短暂地超脱出来，以更平和亲切的态度，体会生命原来只是一个过程，虽然我们很快又将轮回到纷纷扰扰的世事之中。但那片刻的宁静会提醒我：在接下来的生命旅途中，努力爱自己，尽可能按照内心的意愿做事做人；努力爱我所爱的人，不吝惜温暖的付出，在彼此的相识相遇、相知相处中不留歉疚，不必到最后时刻祈求原谅和宽恕；放下、解脱掉无关紧要的东西，不纠缠，更不必在意。

我无法确定，这片刻的宁静才是生命的真相呢，抑或那纷纷扰扰更接近生命的本来面貌，或者它们只是生命的两种不同面相。无论如何，因为片刻的宁静，我们对于生命有了审视、反省和察觉。从殡仪馆回来的路上，窗外依旧车水马龙，车上的人都默不作声。我想，是对于生死的体验，引发了我们平时少有触及的某种思考。

2012年2月26日

装懵是一种技巧

丫头，你从小会“装懵”——这是我们老家常用的口语，就是装糊涂的意思。对我和老妈有意见分歧的事情，你即便有态度也不会轻易说出来。常有的一个场景是，老妈说今天我们去某个地方玩，我提议去另外一个地方，意见相持不下就都来寻求你的支持，而你的回答不是“都可以”就是“随便”，谁也不支持，所以谁也不得罪。

远的不说，就说前不久家里养宠物的事情吧。老妈希望养只狗或者猫，我呢，并非不喜欢，但因为怕麻烦所以持反对意见。我知道你一直是愿意有只宠物的，但你还去跟老妈说“老爹说猫猫狗狗掉毛，还把家里弄脏”，似乎和我站在一边；而最后你还是跟着老妈去青石桥把呜呜领回家来。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装懵，可以使我们避开一些无谓的纷争，不卷入人事的旋涡，接近于中国文化中的“难得糊涂”。在各方争执不下而自己不想被纠缠其中的情况下，不失为超然事外的技巧。但它终归只是技巧，而不是立身处事的原则。在任何情况下，我们都应该有对事对人的明确看法；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应该明白地说出自己的意见；只在少数情况下，可以通过装懵避免矛盾的纠缠。

自己始终有明确意见，同时对于说或不说、多说或少说、说得直接些或委婉点有清醒的判断把握，则接近于人们所谓的“外圆内方”。装懵是为了不开罪争执中的任何一方，但一些时候，没有意见反而会惹得各方都不高兴。中国人情世故历来很重，该哪些时候装懵，哪个时候径直说出看法，难以一概而论，需要设身处地地用心体会。

2012年3月1日

生命不能用金钱衡量

呜呜有了一次涉险经历。上周五下午五点钟，老妈心急火燎地打电话说：呜呜掉到阳台下去了，你赶快回去看看。我立马跑步回家。呜呜在我们家阳台下，楼下邻居家雨棚上，蜷缩在雨棚靠墙处，时不时站起来，顺着倾斜的雨棚向外走，让人感觉随时可能从高空滑落下去，那情景让人心跳到了喉咙处。阿姨正在阳台上，唤着它的名字，向它摆弄着玩具，希望哄它顺着我们家阳台的护栏爬上来。你在旁边干着急。

七楼半的楼梯间有窗户，窗户外是楼下住户的雨棚，呜呜就在窗下，把手从窗户伸出去，大约可以够着它。我觉得这是个可以想办法的地方。我让你找了条呜呜平时最喜欢的红领巾，把家里唯一的高凳搬到七楼半的楼梯间，安放在和呜呜保持一段距离的地方——避免太近惊吓着它。我站上凳子，完全看见呜呜了，又叫它的名字，让它也看见我，然后摇动红领巾，它看见了，一开始无动于衷，终于站起来，爬上楼梯间的窗户，把头伸进窗户，我不敢伸手抓它，继续摆弄红领巾，它迟疑片刻，终于从楼梯间窗户爬进来，顺着窄窄的窗台向着我手中的红领巾走了过来，我顺势把它抱在怀里，心这才从嗓门处落下去，我们都大大松了口气。

事后想，这家伙应该不是掉到雨棚上去的，很可能是我们家阳台的窗户没有关严，它从窗户的空隙处钻了出去，先在护栏上玩，又从护栏到了楼下住户的雨棚，下去了却不知道怎么上来啦。你说，你正在自己房间玩游戏，突然就看见呜呜在雨棚上走来走去。

呜呜来我们家快一个月了。和以前猪儿相比，呜呜更黏人。你在客厅看电视，它挨着在沙发上躺下来；你在卧室的沙发上午休，它就在沙发旁的垫子上打瞌睡；你玩电脑，它把两只前爪趴到电脑键盘上，顽皮地躺在旁边。家里几个人，它最喜欢老妈和阿姨。呜呜胃口好，睡眠好；声音小，从没听见它大声叫唤，不吵人；讲卫生，不掉毛；来家里后，抓过几次沙发，经过教育有所改正。

阿姨说，呜呜在雨棚上那时，你说如果今天呜呜掉下去了，你就损失了两千多个棒棒糖——一块钱一个。说的是事实，因为呜呜是你和老妈从青石桥买回来的；但这个说法不对。呜呜来了我们家，已经是家庭的一员。它真的没了，没了的是生命，基本上已经无关乎金钱。这世上，很多东西难以用金钱权衡，最珍贵的东西都不能用金钱来权衡。

2012年3月4日

慢工出细活

丫头，你很磨蹭。几乎没有哪天不要催着你快点吃早餐。你七点半就坐上餐桌，一直到八点十分临出门上学了，我们还在催你“快吃”。催你“快吃”，其实不够准确，因为你不是动作慢，而是总有那么多话说，有那么多与就餐不相干的事情做。

当然催归催，我们其实不太为此操心。不管每天上学赶得如何匆忙，但从一年级到现在三年级，你几乎没有迟到过。而我的不操心，还因为自己在这方面有感悟。

记忆中，我从小就在赶路，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到大学，毕业以后赶着上班工作，赶着申报职称，赶着晋升职级，一门心思地往前赶——并不完全清楚要去往何方。三十五岁左右，对这样的一路狂奔开始心有不安，因为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一路赶下去，无非是衰老，无非是死亡，而我真正能把握的，只有现在，只有今天，只有过程。人生就那么多时间，何必一定要急着赶呢！

这让我想起导师罗先生说的话。当时，有位师兄论文进展比较慢，同一届的同学已经毕业了，他的资料收集工作还没有完成。罗先生不仅不催，反而宽慰他说：别人讲究快，你就和他们比慢，看谁慢得下来，越慢越好，慢工出细活，慢工出精品。还说：我看你可以取个笔名，就叫“比慢居士”。

吃饭应该细嚼慢咽，看书最宜细细品味，做事何妨慢条斯理。磨蹭点没什么不好，兴许还是好习惯。而要让磨蹭成为好习惯，前提一定是专心致志、不分心。

2012年3月6日

希望多读点书

今天你干妈问我：最近读了什么书，能不能推荐几本好书？这让我颇为惭愧。因为这两年我读书很少。事实上，二〇〇七年博士毕业到现在，我看书就很少了。

客观的原因，是工作繁杂应酬增多时间不由人。随着技术进步传媒发达信息触手可及，特别是随着年龄增长，我似乎越来越不满足于从书本获取间接经验，更愿意真实地去观察去感受了，接受知识的方式发生了改变。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人懒了，随大流了，求知欲退化了。从根本上说，是在浮躁的社会大环境中，跟着浮躁了。

你干妈说她希望自己多读点书，给朵朵妹妹做个榜样。这对我是个及时的提醒。

2012年3月16日

大度的品质

丫头，你对人似乎少有牵挂。我和老妈出差了，只要没有特别的事，你不会主动给我们打电话，稍微带点牵挂意味的话，是在打电话给你时，你问一句“什么时候回来”，等我们回来了，你很少表现比平常更多的亲热。你和赵阿姨在一起的时候，一口一个“赵”，热乎得不行，阿姨回家了，你就很少提起她，等她回来了又一样热乎得不行。和我们中任随哪一个分开，情况大致也是如此。你似乎就没有“思念”这一说。

你是个富有感情的孩子，同时又很少表现出牵挂。也许是你心里想了但是不说出来，也许是你“思念”的区域还没有完全打开，或者这就是你的天性。以我的认知，我更愿意你属最后一种。

人不能没有情感的滋润。情感的交流是生命中最有价值的部分，是幸福快乐的重要源泉，但情感也是双刃剑。感情过于细腻了，心思过于敏锐了，牵挂过于多了，很多时候反而成为负担和束缚。细者不坚，敏则易碎，纤细敏感的事物常常难以坚韧持久，儿女情长多了，很容易变得小肚鸡肠。拥有充沛的感情而又少牵挂，庶几接近于“拿得起放得下”。

老妈偶尔好奇：“这个女儿怎么就没有一点想我们呢！”我却乐见你拥有此种大度的品质。

2012年3月17日

凡事都要有一个“度”

老妈昨天收拣了家里的苹果、游戏机和两个平板电脑，通知你每周的游戏时间只能有一个小时。今天上学的路上，我也跟你说了，这个事情我和老妈的意见完全一致。

这是不得已而为之。问题主要在于你玩游戏的方式不对，至少有两个坏习惯：在家里看书做作业时，把小苹果游戏机放在书桌抽屉里，时不时摸出来玩一下，分散精力，做事分心；晚上关灯上床后，在被子里玩游戏，影响休息，损伤眼睛。

很多事物本身无所谓对错，利弊取决于我们如何使用它们。我们可以在游戏中放松身心，增进智识，但如果影响到正常的学习工作，就得不偿失了。这个阶段，我更愿意你拥有读书的热情、思考的热情、运动的热情和与同学交往的热情。我有幸从小培养了这些热情，整个人生从中受益良多。

对于一切事物都应该有一个恰当的“度”，不及或者过头都不是好现象。这是我们祖先倡导的“中庸”思想，希望你慢慢体会它。

2012年3月19日

仁者无敌

你从小性格温和，在幼儿园和小朋友相处，从不会和人起争执，因为你不计较，不还口，不还手。我们不舍得你在外面受欺负，有时免不了怂恿你骂要还口打要还手，即便骂不赢打不赢也要敢于还击，都没有成功。每次问你为什么不还击呢，你都说：老师说不准吵嘴打架。每次问你为什么不告老师呢，你都说：老师说吵嘴打架的双方都要批评。

读小学后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但我和老妈再不为你担忧了，也不再怂恿你骂要还口打要还手。我们发现，因为你远离争执，拒绝吵嘴打架，所以很不容易和人发生矛盾，有点小矛盾也因为你的漠然置之而小事化了。

现在想起来，以前我们错了，不仅忽视了各人基于天性的处世之道，而且忘记了“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的古训。忍一时之气，免百日之忧。与人为善，自然仁者无敌——你是对的。

2012年3月22日

天下本无大事

这阵子，工作上各种繁杂琐事让我筋疲力尽，心烦意乱。

拙于应付琐事是我的老毛病。这既有能力方面“不能”的原因，也有志趣方面“不屑”的因素。年轻时，眼高手低的我们，心中满是天下大事，哪里把琐碎之事放在眼里面呢！

然而，天下大事终究没有到来，接踵而来的全是生活的工作的各种各样的琐碎事情。虽然在被迫应对这些事情的过程中经受了夹磨，但在心里根深蒂固处还是没有完全解决问题。对琐事的恐惧和抱怨，总会间歇性地发作。

我提醒自己要调整心态，并想和你分享这种体会和感受。天下本无大事，即便有也是无数繁杂琐事的叠加，即便有也未必是你的机会。对于个人，真正要面对的只有小得不能再小的各种事情，我们的生活和工作，无非就是应付处理这些事情。很多时候人都是被各种小事、杂事、琐事给拖垮，而不是被多大的困难压倒的。在这点上，我们都要向老妈学习，她总是能不厌其烦，把各种琐事摆弄得井井有条。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这话我从小熟记于心。但是很多道理，必须要亲身经历后才真正理解。这是认识真相的不易，而更难的，则是知之而后行之。

2012年3月23日

每个人都会犯错

昨天老妈对我说：你好好想想，前一阵有没有犯什么严重错误？

我百思不得其解。

等她把事情说开，我觉得还真是个错误，那错误还真是严重！

事情是这样的：你们有个功课叫“悦读越开心”，每周读课外书，收集好词好句。每周阅读后，不仅你们自己要写读书感想，而且我们被要求写“家长的话”。在我们家，“家长的话”由我和老妈轮流写，两周轮一次。有次轮到我写时，我写了个“已阅”，卿老师为此狠狠地批评了你一通。

这是昨天你和蕾蕾、涵涵在一起，说到“悦读越开心”时说的。赵阿姨在一旁正好听到了。

我出差错连累你受了批评，我向你道歉。那天我可能喝醉了。

除了歉意，我对此更多的是欣喜。因为我的这个错误，让我们发现了之前很少留意到的你的另外一个品质——心里能装得下事，做人能沉得住气。这样的年纪有这样的品质十分难得。我在你的年纪就做不到这点。

以后我们写了“家长的话”后，拜托你帮忙检查下。每个人都会犯错，没有人可以在任何情况都绝对信任，对我和老妈同样如此。

2012年4月9日

定格在记忆中的图画

今天上学路上，在东城根街公交车站遇到了卿老师。她从我们背后赶上来叫住你，说今天没有开车，坐地铁，从羊市街走过来，你跟着她就好，让我不用送了。你马上把书包从我手里接过去自己背，跟着卿老师就走。从东城根街公交车站到商业街省委大门这段，你们在前面走，我紧跟在你们后面，几分钟内我有三个发现：第一，遇见卿老师你明显很高兴；第二，你和卿老师聊很放松，没有我小时候在老师面前那种拘谨；第三，你们的师生关系融洽平等，至少聊天时让人感觉关系平等。看得出你很喜欢你的老师。那种感觉真的很好。春天，四月清晨上学的路上，梳着两个马尾辫的小小的欢快的你，和年轻的老师一起，从满街梧桐新绿下走过。这个情景，会不会在很多年以后定格成一幅记忆中的图画呢？

2012年4月10日

五字之约

今天早上出门，我还没来得及帮你拿书包，你自己已经背好了。我问要不要帮你拿，你拒绝了。我猜，你在想会不会像昨天那样遇上卿老师呢。小小巧巧的，孩子的小心思。老师的影响力真大啊！

这一阵我没有送你到学校门口了。到了长顺街往支矶石街拐弯处，距离学校大门还有两分钟路程的地方，就让你自己走。我想，随着你上四年级五年级，我们分别的位置会离学校大门远一些，再远一些，直到有天你开始独自出门上学。这是我们慢慢对你放手，慢慢鼓励你去走自己的路的一个缩影。

现在，我一般要在我们分手的地方站几秒钟，看着你背着书包，逢周二还拎着画箱，一个人往前行进。每当这时，我总是在你小小的背影中读出一种楚楚可怜的味道，恍惚觉得你已经在开始走自己的路了。我不确定那种楚楚可怜是你本身散发着的呢，还是我以自己的情绪投射于你的。我真诚祈祷是后一种。楚楚可怜近于忧郁，忧郁美丽而迷人，但为之付出的代价也很大。我更愿意你开朗明快。

基本上，每天下午放学后，你都会给我来个电话：回-家-吃-饭-吗？千篇一律的五个字，千篇一律的语调，千篇一律地在我回答后立马挂断。不过我觉得，这电话除了确定我是否回家吃饭以外，还是有情感色彩的。不是吗，今天早上我告诉你我晚上不回家吃饭，你却坚持说下午给我打电话时再说。这是我们相互连接的一个方式。

这一阵你使用“知道了”的频率很高，这是现在我们相处融洽、沟通顺畅的证明。我很喜欢听你那天籁般的童音，虽然我并不主张家长威权。

2012年4月11日

有选择地作出妥协

我开始就一些事情故意和你讨价还价。邀请你陪我去某个地方，如果你不乐意，我就威胁说不在你的试卷上签家长意见。你想看电视，我问你准备看多长时间，你说四十分钟，我说那就半个小时，否则就别看。

我不是在炫耀家长权威，我只是希望你逐渐体会、了解，懂得什么是“妥协”。很高兴与你的讨价还价到最后，我们多半能够达成一致意见，这说明你渐渐领悟到，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不能完全按自己的意愿一意孤行。

不管是在一个家庭里，还是在一个班级里，还是在一个单位中，还是在一群朋友中，各人的想法总会不一样，大家要一起做事，就必须互相体谅、互相包容、互相迁就，尽可能照顾到每个人，至少多数人的愿望。对于个体，在充分了解各自想法的基础上，有所选择地作出妥协，是与人相处中最重要的艺术。

妥协必须是相互的，对固执己见、丝毫不让步的人，犯不着妥协，坚持自己的想法就好，随他怎么去。妥协是与人相处的方式，不代表我们自己认同妥协的结果。任何时候都应该清楚，我们妥协让步的是什么，始终坚守的又是什么。没有坚守就不算妥协，那只是人云亦云。希望你能掌握好这门艺术。

2012年4月12日

助人为乐的美好品质

我的女儿，你的天性中就有着与人为善、乐于助人的美好品质，虽然你的做法我有时觉得傻乎乎的。每次陪你买笔，你要求的数量都远远超出自己的实际需要，你喜欢多放些笔在书包里，碰到班上同学忘记带笔了，立即取给他们。你自己在学校每天用一张湿纸巾，但你经常要带两张以上湿纸巾，你说因为你的同桌经常忘带湿纸巾。不止笔、湿纸巾，各种东西都是，你心里总愿意想着别人。

类似的情况我亲眼见过一次。有天上课需要磁体，我们家里没有，送你上学路上，在学校门口的文具店你提出要买两块。刚刚把磁体拿到手上，过来一个班上的男生，你问他有没有带磁体，他说没有，你立即就分了一块给他。

我必须说，你做得非常好。我愿意，当某一天，即便身边多数人变得自私而世故，你也要继续保有为善助人之心。这些美好的品质在自私冷漠的环境中，会因为难得而格外熠熠生辉。

2012年4月12日

迷恋肥皂剧的文化人

你现在大致这样操作我们家的电视遥控器：首先按七，看中央电视台体育频道；如果不是喜欢的节目，接着按十一，看中央电视台纪录频道；如果还不是喜欢的节目，继续按十五，看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如果还不是喜欢的节目，就在这几个频道中选个相对喜欢的来看。

从一年级到三年级，操作程序有一定变化。上一二年级时候，通常先按十六，看中央电视台少儿频道，如果不是喜欢的节目，就调到体育或者新闻频道。三年级以后特别是近段时间，常常打开电视就直接调到纪录频道，周末喜欢和我们一起看《非诚勿扰》，看少儿频道的时候越来越少。曾经喜欢过几个卫视台的体育竞技娱乐节目，安徽卫视的“男生女生向前冲”那一类，现在看得少了。

你的这些兴趣是如何产生的？我很好奇，却没有办法找出合理的解释。很可能，永远给不出恰当的理由。就像我们没法解释在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姊妹为什么有大不相同的性情，一个班上的学生为什么有大相径庭的人生轨迹。

但是可以确定，你的这类兴趣并非受我和老妈的影响。老妈看电视不多，现在看得稍微多点的就是《非诚勿扰》，最近在电脑上看《后宫甄環传》。我看电视不少，要么看中央电视台电影频道，要么看HBO的电影，要么看峨眉电影频道，要么看其他某个台的电视连续剧，偶尔看中央电视台纪录频道，除了美国职业篮球节目、世界杯足球和奥运会，基本不看别的体育节目，除了《非诚勿扰》基本不看综艺节目，除了工作需要基本不看新闻节目，总之，电影和电视连续剧我看得最多。身边的朋友经常开我的涮：感觉颇有文化的一个人，竟然迷恋于肥皂连续剧。我对此没觉得脸红，我是真喜欢看肥皂剧，特别是武侠片、枪战片和警匪片。就此而言，你对电视节目的鉴赏比我和老妈更有品味。

我这样理解现在你喜欢的那几档节目：体育——激发保持生命活力；新闻——不断接近事情真相；纪录——随时不忘总结反思。希望你一直保持这种品位。

2012年4月15日

在电视中看什么

说到电视，顺带记下我昨天晚上看电视的情况。

回家洗完澡十一点半，坐下来打开电视。先看复播的《非诚勿扰》，这个节目除了搞笑好玩，还能演绎世风，让人感受到时易世移中年轻人思想观念和心态的变迁，对照当初我们自己，知道时代变了，人心也变了，这种变迁颇让人玩味。

又半中拦腰地看了下中央电视台电影频道的《机器管家》，影片中女主人公说：只要是人类就有生命的终结，生命的开始和终结都是生命的本质属性，没有终结也就没有生命的圆满。

接着又看连续剧《老马家的战争》，我看的这一段，说的是老马的妻子去世后，他不仅情绪低落，而且还有点受子女嫌弃，于是从儿子家里搬到敬老院。这让我颇有感触，我一边看一边想：是啊，我们都需要为年老衰弱的到来做好准备。要有积蓄，有自己的房子，懒得看谁的脸色；一定不要闲着，做些有意思的事情，不让自己寂寞。片中老马的大儿媳爱钱，斤斤计较，鸡肠小肚，没有一点孝心，我恨不得扇她两个耳光；大儿子听任媳妇摆布，这种男人一钱不值，我恨不得踹他两脚；小儿媳比小儿子有孝心，挺好的一个人；二女儿二女婿因为人实诚、有孝心，虽然长相丑但是显好看。

然后又看了以前播过的一个连续剧《毁灭》，警匪片那种。但我总能从这类题材中找到某种心理的快慰。看完《毁灭》大结局，困了，凌晨四点关电视睡觉。

我不太清楚你在电视节目中体会和感受到些什么。喜欢某些节目，总是有精神的、心理的某种需要。了解这种需要，能让你更懂得自己。

2012年4月15日

正信缺位，众声喧哗

小姨妈发烧咳嗽，先服用莲花清瘟胶囊、蒲地蓝消炎口服液、念慈菴，低热治愈，咳嗽却加重了；再服中药五服，效果不显；遂用偏方，分别为枇杷叶加冰糖熬水、香蕉皮熬水、冰糖加花椒加梨用锅蒸，似有作用；又服用青霉素V钾、蒲地蓝消炎口服液加甘草片，咳嗽稍缓解。她生病一周多，先后服用西药中药，使用正方偏方，采取食疗药疗，手段日日更新，而至今未痊愈，不知道还要试用多少方法。

这很自然让人联想到生态环境污染导致细菌生存能力增强、监督管理不严致使药品质量下降之类的问题，引发对民生问题的忧虑，进而触及当今中国发展等宏大题目。而我以为，小姨妈一周多的治疗经历，足以觇世态，观人心，现众生相。

最感慨的有三点：

第一，小姨妈本人——不讲常识，以身试药。至少在三个方面违背起码的常识：其一，生病了不上医院看医生，不确诊病情对症下药，想当然自己给自己当医生；其二，不加判断盲信盲从，听到个方子，管它真的假的、有用没用，拿过来便试；其三，一周之内急不可待地胡乱试了近十个药方，不理会药物发挥作用、身体接受药物的作用需要有个过程。

第二，贡献药方诸人——道听途说，以讹传讹。虽然都出于好心，但似乎都缺少应有的责任心。对药方的真假不加确定，对什么人在何种症状下使用这个药方的情况不问究竟，对别人试用有效的药方是否对小姨妈适用不予分辨，听到个说法，立马转手介绍过来。我在这点上脱不了干系，因为香蕉皮熬水的疗法是我推荐的。上周四晚上和一帮人吃饭，其中有人说香蕉皮熬水治疗咳嗽当天可以见效。我立即就信了，立即就给小姨妈打电话，她没接，我又立即打给了小姨爹。

第三，我们的社会——正信缺位，众声喧哗。医学发展到今天，发个烧咳个嗽，治疗起来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各执一词，莫衷一是，让人无所适从，难道就没个相对公认有效的方法？这样的事情竟然真实发生了，说起来难以置信，再想想又见怪不怪。这和今天信息传递中真相不明、谣言四起，舆论引导中缺乏权威，众说纷纭，不是曲径通幽、如出一辙吗？都是大社会的一个缩影。

从小姨妈本人，到包括我在内的贡献药方诸人，到我们这整个社会，可能正在流失某些最宝贵的品质——常理和常识、认真和负责、耐心和韧性。小姨妈等不及一个药方发生作用就马不停蹄地试下一个药方，希望治疗立刻见效的迫切感，和那些对一夜成名、一夜暴富的向往，把孩子包装为天才的计划，呈现了大致相同的心境。所有人，在相同或者不同的情况下，都可能出同样的状况。我们都在变得越来越急躁、焦躁、浮躁，这尤其值得警醒。

所幸小姨妈遍试药方而未酿成大错，我们谨祝她早日康复！

2012年4月24日

谢谢你照顾了我的感受

自从几周前院子里露露、言言两个小朋友开始独自上学，你已经好几次提出要我们别送你了，遭到我们反对后，你于是加快了早餐进度，以便提前出门和她们结伴而行。

今天早上，在院子里正好碰到她们两个。露露说：玥玥爸爸，你能不能不送玥玥，让她和我们一起呢？我说：我不同意。我往前走，听见露露说：玥玥，如果你爸爸送你，我们就不和你一起啦，我们要自己走。我继续往前走，不清楚你们三个接着又说了些什么。我快要走出院子了，你一个人赶了上来，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我们俩从东城根街右拐到商业街，你时不时回头，看她们走到了哪里。我们到商业街面包房时，她们两个从后面跑上来，超过我们继续往前跑，你跟着她们就跑。商业街斜对面有条小巷子通向多子巷。她们两个左拐跑进了小巷，你没有跟着进巷子，留在巷子口等我。你说：她们说长顺街铺路不方便，她们要走那边的天桥。我望了望前面商业街和长顺街相交的十字路口，确定红绿灯亮着，有人在通行，就说：走天桥绕路了，这边能走，我们就走这边吧！

之前有次上学路上碰到佳佳，你们俩立刻拉着手一路叽叽喳喳聊个不停，我和佳佳婆婆一句话都插不上。后来我给你提了个建议：你们能不能稍微照顾下我们大人的感受，也和我们说说话呢。我知道你今天非常想和那两个小朋友一起上学。谢谢你主动照顾（或者被迫顾忌）了我的感受。

一个人在多数情况下，如果能主动作出妥协让步，有意识地考虑周围人的感受，这种品质接近于孔子所说的“仁”。

2012年4月27日

你的第一次独处

明天开始放五一小长假。老妈让赵阿姨今天回家，下周二我们上班第一天再来，安排我下午四点钟来学校接你。我把闹钟调到三点五十，四点过把你接到办公室，你开始做作业。为了不打扰你，我去其他办公室和同事聊天。五点回来，你告诉说刚才有两个电话。我坐下来看来电显示，发现电脑键盘下压着你写的纸条，写着“刚有人给你打电话”，末尾还画了个笑脸。这真是个好习惯！

下班回家后，我们三个商量吃什么。你想吃面，老妈说中午才吃了面晚上不想吃面了，我呢想吃豆花。综合三个人的意见，我们去了东城根小学旁边的一个小店。你要了清汤杂酱面，老妈要了蒸牛肉，我要了素椒杂酱面和豆花。饭后，老妈提议去看电影，我同意，但你想回家看九点钟中央电视台纪录频道的节目。你态度坚决，怎么也说服不了你，最后互相妥协，你回家看电视，我和老妈看电影。一起走到东城根街和羊市街相交的十字路口，你带着钥匙回家，我们去新城市电影院。七八分钟后，你打电话报告已经到家了，老妈告诉你：先洗澡，洗完澡可以看电视；有人敲门，不管谁都不开；有座机电话，除了我们的号码其他都不接；十点钟自己上床睡觉。我们去看了八点钟的《超级战舰》。九点五十分，你给老妈打电话说准备睡了。电影结束后我们十点一刻到家，你躺上床了但还没睡着。

二〇一二年四月二十九日，星期六，你第一次在没有大人陪伴的情况下一个人独处，时长两个多小时。

2012年4月29日

2014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没有什么坎坷足以毁掉人生，每天都可以重新开始；世上没有一条路是唯一正确的，趁着年轻尽管去试。

安静下来聆听内心

亲爱的女儿，有两年多没在这里说话了。

太阳还是每天都升起，春秋却几经轮回，时光的书页又翻过去好多篇章。今年二月二十七日，我坐到新单位上班了，上下班变成朝九晚五。这个月二号，哥哥姐姐的小宝宝出生，你当小姑妈了，我们全都长了辈分，我们家四代同堂了。幺爹又住了一次院，现在状况还不错。呜弟来了新伙伴，不知道你和老妈为啥给人家取名为“包子”，来家生了一场病，现在完全康复，活泼着呢，两只猫每天在家里打出打进。你几个姐姐，玟玟扯了结婚证，旸旸开了家小吃店，婼婼交了男朋友，影影恋爱了又分手了，她正把青春故事写进大学时光里。

麻坛那帮人还混在一起，孙阿姨家姐姐去美国念书了，李阿姨家哥哥上大学了，小猪儿上初中了，小明叔叔当爷爷了，宋阿姨要办喜事了，今年夏天四家人去了宁夏。这一阵活动得不那么热闹和频繁，也正常，人的心情总有个起起落落。

我们胡吃海喝的几个人，徐叔叔离了又结了，待北京的时候多了，也有时在兰州，干爹还是隔几个月回来一次，廖阿姨当妈妈了，今年参加聚会少了，璐璐阿姨不打算售房了，我们总在劝说她早点把自己嫁出去，王叔叔一如既往地快乐着，有天很晚发短信喊喝酒，我说不来了你也早点回家休息，他给我回：“不，我一定要喝嗨！”

外公的腿脚不好使了，走路开始变得吃力，爷爷继续照顾着奶奶。不少时候，我很努力地去设想他们对于时光的感受，是否依然流淌着，那流淌的声音又该是什么样子，不得而知。而每当想象着自己要面对一个逐渐静寂的世界，我就有些不安。

时光是最神奇的力量，它以不可名状的方式，带来一切，又把一切带走。我不确定今天是因为什么原因，终于又坐下来，接续我们的交流。也许是因为季节。当满城银杏叶飘落，最后的金黄把这个城市渲染到极致的绚烂凄美时，某种情绪就会在心中油然浮现。四年前第一次用这样的方式跟你说话，也是在这个时节。生长的春天、热烈的夏天、收获的秋天过去了，天地归于静谧，该是安静下来聆听内心的时候了。

时光荏苒总让我想到风。风往何处从不说，留下空白线索。但总有东西会留下来吧，总有痕迹让我们辨认当初时光曾经来过。

2014年12月10日

此生注定平凡度过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生命的序幕一旦拉开，不需要谁来召唤，不必要有所牵引，成长的身体里自然就有似乎永不枯竭的能量喷薄欲出，让你想要奔跑，想要飞翔。天高地阔，希望如青草般无边无际生生不息，任怎么折腾，它都郁郁葱葱。

然后有一天，你到了某个机构的某个岗位，成了某个人的先生或者太太，做了某个人的父亲或者母亲。新的角色日复一日地把你固着于一些端点，把你的生活串成一些线，编织成结结实实无所不在的网。为了扮演好这些角色，你每天在打拼中度过，心如同绷紧的弦。

然后又到了某一天，你越来越明白此生注定在平凡中度过，工作上不再那么渴望非凡的业绩，只求尽力了就好；也越来越懂得每个小宇宙都有自己的轨迹，为人父母能做的不过是从旁扶助，尽责了就好，守望着就好；也终于承认父母们正在老去这个事实，告诫自己准备好尽量坦然面对那永久的告别。紧绷的心渐渐松弛了，有时却又怅然不已。

今天阳光灿烂，冬日下午五点，夕阳余晖尚未散尽。从办公室的落地玻璃窗望出去，这个城市中心广场上人流如织：过路口的，赶地铁的，要进商场的，去赴约会的，在下班回家路上的，从此地去向远方的，熙来熙往，各自怀揣不同的心思。此情此景中，我问自己，接下来的我，会是这人群中的哪一种？而这风，又会往何处吹呢？

2014年12月11日

你开始爱美了

今天继续出太阳，清早起来看着浅蓝中染上曙色的天，心里就欢畅。不知道阳光是否会让我们的身体产生真实的化学反应，反正总觉得由晴朗清晨开始的日子是个好日子，让人充满希望。

我来勾画下现在的你。身高一米五，体重近百斤，这个身高和体重，换很多小朋友多半比例失调到臃肿了，你身子结实，看起来像八十多斤的样子。长青春痘了，喝了阿姨煮的折耳根汤，稍稍消去了些。周一到周五梳两个辫子在脑后，周六周日就披散着头发。开始爱美了，挑剔衣服了，嫌羽绒服“毁三观”了，没有以前那么喜欢红色了。胃口一如既往地好，但克制了许多，不大口吃肥肉了，很少喝奶茶了，谢绝巧克力了。房间还是乱，桌子上书柜上床上，堆着摆着杂陈着各样小物品。小黄鸭凑齐了一整套。二〇〇五年我从澳大利亚带回来的小丑鱼还在，但已经不用它陪你入睡了。

上学的日子每天七点半起床，洗脸刷牙后负责把我叫醒，吃完早餐，八点十分前一起出门，从东城根街到商业街再到长顺街，在支矶石街的路口，上学的向右进学校，上班的继续向前，从金河路、祠堂街、西御街，到城市的中心广场。

上了四个兴趣班，在西安路吉的堡学英语，在八宝街少年宫学绘画和舞蹈，在市图书馆旁的学而思学奥数，都是你自己愿意的。有阵周六绘画课后，我们俩都要去整点什么东西吃，常常就在近旁的“开封菜（KFC）"，也去长顺街的“无名包子”，有时到井巷子吃小吃。小朋友的小愿望很容易满足，一份薯条几块鸡翅，惬意很快写到脸上。吃东西有所节制后，绘画课后的活动变成到支矶石街学校门口，买个本子买支笔或者小挂件小饰品之类。这学期绘画课后紧接上英语课，我就不来少年宫接你了，自己睡个懒觉起来，十二点十分在西安路接你。

卿老师怀小宝宝后，从四年级开始，班主任换成了尹老师，郯老师一直都在，你们给他取了各种外号，表示对这个帅气的年轻老师的亲近，英语老师上官也是一直在。涵涵转学回老家青岛念书了，你们有时约好在周五晚上一边看“爸爸去哪儿”一边褒电话粥。放学路上的伙伴，最多时候还是佳佳，偶尔有别的同学。换了几个同桌，现在是“巴西龟”。我们院子里，宾宾去年念初中搬走了，锋锋今年上初中早出晚归遇见少了，新搬来不少小朋友，我都不熟悉。吴爷爷的猫走失了，他新养了一只猫，又养了一只黑狗，饭后牵着在东城根街遛路。蕾蕾在九中上初中，好久没有她和菲菲的消息了。

2014年12月12日

趁着好奇心正在生长

你干爹大前天回来，周六你找他商量了寒假的旅行计划：明年二月初奥数兴趣班结束以后，到二月十四号正式满十二岁之前，趁着还可以享受机票门票半价优惠，要和薇薇姐姐去北京玩，要住他家里，要他带着去长城。干爹欢迎你们去北京，说家里太乱了，请你们住宾馆。

二〇〇八年你第一次去北京，说想去看长城，我们不想遭打拥堂的罪，就带你去了天津蓟县的黄崖关长城，跟你说“这就是长城”；说想去看升旗，我们不想那么早起床，说“升旗和降旗差不多”，说服你改成看降旗；说想去看水立方和鸟巢，我们不想跑路，说“反正就两栋建筑，看看样子就可以了”，最后把游览改成了车览。

丫头，这次好好去吧。当你站在八达岭或者居庸关长城上，一边想，“这才是长城啊，从这里往西，一直到嘉峪关，更远处平沙莽莽，向东是山海关，是大海，前面浩瀚无边，以前那几个家伙骗了我”，一边会不会心里嘿嘿地要笑出声来呢！干爹是当年三个“调包”的始作俑者之一，他带你去长城正好赎过。不过你也别忘了，当年“黑心导游”因为歉意，特意增加了秦皇岛两日游，我们在北戴河海滩上吃现点现煮现吃的蟹，还是很嗨的。

丫头，去吧，趁着好奇心正在生长。带着对一切未知的向往，去走过广袤的原野，走过稠密的城市，在路上发现世界，也发现你自己。都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两者兼得固然最好，如果定要取舍，首先选万里路。一万里路，走过高山和平原，荒漠和田地，日出和日落，走过盛开的花和不知名的小草，多么丰富啊；做个永远行走在路上、永远在发现的人，在你眼前展开的世界该是多么生动啊！

2014年12月15日

没有任何事可以毁掉人生

正在上映一部叫《匆匆那年》的电影，其中有个情节，女主角方茴高考失利后流着泪说，我的人生被自己毁了。我复述这个情节，是想特别告诉你，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毁掉一个人的人生，某次考试包括人们以为决定命运的高考，都不可能。

中国的教育，老实说我不抱太高的期望，但到现在，确实也没有一种行之有效的、新的教育模式可以代替现行体系。所以呢，在你入学的年龄我们送你进学校，尽可能选个所谓的好学校，告诫你听老师的话，和同学友好相处，这是我们和多数家长共有的态度；不同的是，我们从不守着你做作业，从不辅导你做功课，从不要求你的学习状态和考试成绩。

人们常常把某个人的良好发展归结为学校教育的结果。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但也不是完全在理。一个人的成长，接受教育很重要，但是真正起决定作用的，是在接受教育中培养的自我学习的能力。这种自我学习，不等于会做多少题，会记诵多少词句，会写多少东西，而在于：是不是把真实情况弄清楚了，是不是把需要解决的问题找准了，是不是勇于认错，敢于否定自我。

小朋友去到学校，究竟应该努力获得些什么呢？在小学，我希望你得到这些：知道人不能闲着，总要做事情，做事情需要坚持，就像只要不生病都得去上学；知道做事情要讲规矩，学校有纪律，老师有要求，不管愿不愿意，都要遵守；知道做事情离不开集体，一个班是个集体，一个小组也是个集体，想把事情做好就要互相依靠；再有，学习识字、写作、计算等基本技能，掌握关于世界、历史和我们作为人的最基本的知识，建立起对于事物的初步认知，懂得分辨对错是非，了解善恶美丑。这之外，只要每天高高兴兴地去、高高兴兴地回就好。

没有什么可以毁掉人生，每天都可以重新开始；世上没有一条路是唯一正确的，趁着年轻尽可以去试。

2014年12月17日

只管坚持自己的看法

前天上学路上你告诉我，品社课布置了作业，老师要你们在“先发展经济再治理环境”和“先治理环境再发展经济”这两个观点中，选择赞成的观点写篇论文。

小学生已经开始要面对如此纠结难解的问题了！这让我有点吃惊，但觉得是个好事。这个作业做下来，不仅对论文写作会有初步的概念，而且某些关注点、某些意识会在思想中沉淀，潜移默化地影响行为。迟早要面对这些问题，早一点不是坏事，未来毕竟是你们的。这样的作业布置，相当长一段时间我还只当作发达国家先进的教育理念来听闻，没想到现在进入了中国小学的教育实践。随着国际间交流日益频繁，看来中国的教育正在发生改变。

你还说，一定要在两个观点中选一个有点为难，因为无论选哪一个，好像都不全对。我问是不是觉得应该“一边治理一边发展”呢，你回答“是”并说，对好多这样的选项，自己似乎都处在中间。

就这点说说我的看法。

在正反观点中选择一个加以发挥，是各种电视辩论大赛惯常的做法。游戏需要那么组织，那样也能够训练参与者用论据说明论点的思维能力及语言组织能力，但终究是嘴皮官司，很多假设其实并不成立。你要完成的这个作业，很大程度也是个假设。我的意思是说，经历了三十多年的快速发展后，今天的中国整体上已经不存在先治理再发展的选项，面临的只有发展之后要不要跟进治理、发展过程中要不要同步治理的问题。不知道你为难之际，是否有类似的念头闪过脑海。若真是这样，真是把思考的眼光投向了现实，那么恭喜你！这就是先贤提倡的经世致用，是比玩文字游戏、斗嘴皮官司高级很多的思维和才智。

或者，你的为难不是因为这一层，而是担心不按老师的要求来不能取得满意的分数。仅为这个，那大可不必。世界上很多问题，本没有所谓的标准答案。面对这些问题，重要的是在已有的认识水平上，建立自己的理解。我爱我师，但我更爱真理。你的答案未必就是真理。但是好的老师一定赞赏有独立见解的学生。

“对好多这样的选项，自己似乎都处在中间”——这没有什么不好，也许这样更接近事物的常态。以前有一段时间，哲学界曾经热闹地讨论过“非此即彼”和“亦彼亦此”的问题。从“非此即彼”到“亦彼亦此”，是哲学认识的一大进步。事物的构成与影响因素都是复杂的，就像人性有善恶，我们每个人都是善和恶的统一体，而是与非、利与弊、得与失也常在亦彼亦此之间。所谓“中庸之道”，近于“处在中间”的意思。所以，你尽可以坚持自己的看法。

2014年12月18日

高山仰止

读着时间/即来的春天/花儿漫过/无边的原野/为什么我总是想起你/在这生命怒放的季节

走过冬天的人/渴望温暖/是你打开家门/向未来跨越/自由的空气/是那样新鲜/我的人生和山河一起/改变

这阵上学路上我们常一起哼唱这首歌。说是一起，其实是你唱我跟着哼。今年是小平同志诞辰一百一十周年，我们一起看了电视剧《历史转折中的邓小平》，片尾曲《为什么我总是想起你》成了心里熟悉的旋律。

从一九九七年小平同志去世到现在，我从青年走入中年，在不同年龄阶段，对这位历史伟人的思考和关注角度各有不同。今年和你一起看《历史转折中的邓小平》，三件事让我想得最多。

第一件，开启改革开放，推动改变中国历史命运的，竟然是一个七十三岁的老人！第二件，一九六九年之后那几年，在江西的日子里，他究竟想了些什么，又如何挣脱过去的那个自己，从之前的思想和做法中走出来？第三件，放弃个人的是非恩怨，公正地看待和评价“打倒”自己的人，何其难！

十年前小平同志百年诞辰时，我跟着领导跑了好多次广安，心有所感，写了篇以《蚕桑房子话凡心》为题的小文章。抄几段在下面。

十一届三中全会的时候，我在小学一年级，一九九七年他去世，我已经二十七岁，十九年的时间里，听着他的声音，面对他的笑容，从少年步入青年。他老人家容颜老去而神态益发从容，我母亲总说，好人的一生都是这样的。

距离才产生美，仰视才烘托伟大。时间上的共存，曾经使我忽视身边同时代的伟大。学生年代，总觉得他的理论过于简单，语言过于平实，不够华丽多彩，不够大气磅礴；等到走上工作岗位，成家立业为人父母，计划一日三餐，操心柴米油盐，告别青春的唯美情怀，有了更多生活的历练，便开始懂得他的好，开始懂得他设计的新的社会蓝图的好；等到经历更多生活的摸爬滚打，终于慢慢领悟何为真精神、何为大智慧，这才感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斯人伟大！

......

他个子不高，一头短发，吸烟打牌，呵护晚辈，充满生活情趣，享受天伦之乐，仿佛一位邻家姥爷。他不喜欢豪言壮语，用实实在在的小康代替了遥遥无期的大同，告诉人们即使是走向小康之路，也只能“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看一步。大家都习惯叫他“小平同志”而不称呼他的职务，没有谁觉得犯忌或别扭。

他用平凡的语言说话，人民以“小平您好”的平凡字眼回应他，就好像散步途中招呼熟人。当他离开的时候，未能实现到香港那块自己的土地上走一走看一看的愿望，从老人到孩子都替他遗憾，就像为一位平常的老人在儿女未齐时人却已去、遗愿未了而伤感一样。人民没有因为他的离开失魂落魄，而以成熟、安静的方式为他送别，他们没有把他看成超乎其上的神圣，而把他视为自己当中的一员。

因为始终有一颗平凡心，所以他最了解人民，懂得人民，最知道他们的所思所想，最知道如何帮助他们达成愿望。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以己之心，度人之心，这或许就是他政治智慧的源泉，也是中国改革开放成功的秘密所在。伟大和平凡就这样只有一纸之隔，有人以不平凡臻于伟大，而他以平凡臻于伟大。

2014年12月19日

要有点时间发呆

岁末了，做个小结。

这一年最大的变化是工作调整。在商业街上了十年班后，今年换到了这个城市的中心广场。每天还是能送你上学，只是以前在长顺街和实业街相交的路口往回折返到单位，现在在长顺街和支矶石街相交的路口继续往前，多走约二十分钟。多走路对身体好。加班少了，开会少了，做事务性工作少了，没那么忙了，有时间面对窗外的风景发呆了。这很不错，我这种人要偶尔有点时间来发呆。在新的相对宽松的环境中，还可以如我所愿地穿牛仔裤运动鞋上班！终于能够把车开动了，虽然常常停不好车。

继续躺在卧室沙发上翻书，依旧沉迷于古装武侠电视连续剧，把老版的《天龙八部》和《神雕侠侣》又看了一遍，仍然雷打不动地坚持周六下午的运动。

在“变”与“不变”之间，我所欣慰庆幸的，是经过岗位调整和角色转换后，还大体能自持。在中国这个“官本位”意识浓烈的社会，做官并掌握权力是不少人孜孜不倦的追求。我知道一些人，经历从掌握权力的机关到具体做事的企事业单位的工作调整后，都产生过“被边缘化”的情绪。我没有过多纠结，与个人性格有关，可能也有认知方面的原因。这是今年最可寻味最可圈点处。

这以外，三个方面有进步。

第一，更懂得坚守人生“红线”。做人做事都有边界，过了边界，不仅要遭良心、道德谴责，而且难逃纪律、法律的惩罚。习大大要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我定要自觉守住人生的边界，在新的岗位许自己一个清白安身。

第二，更懂得不逞强。酒喝不下去的时候，不为所谓“面子”强迫自己灌下去了。打麻将尽量不超过十二点了，遇到手气不顺，也懒得试图多打几圈换手气了。冬天也穿毛衣也接受加秋裤了，何必与天地斗，与大自然作无谓抗争呢！愉快地承认很多事情自己做不好，好多事情别人做得更好。不和任何人较劲，尤其是年轻人，绝不说“我年轻的时候如何如何”，后生可畏，青胜于蓝，一切皆有可能。不苛求人赞赏，和彼此喜欢的人在一起，像莫言说的“不要在不喜欢你的人那里丢掉了快乐”。

第三，更懂得珍惜亲情。珍惜送你上学的每一天，回老家看爷爷奶奶去眉山陪外公外婆的日子，每次亲人团聚的机会。八月以后每个月二十七号，带幺爹去医院开药，还能为他做点什么让我稍觉慰藉，不奢望他能够完全康复，不继续加重就好。去年春节说好了今年春天去看我的大伯伯娘，到现在没有成行，心中常有亏欠。没有来生，值得好生拥有的只有今世。种种喜乐哀愁让人生更有滋有味。

这一年，别人都看我在攀升，而我心知肚明自己其实在跌落。他们看到的是外在的工作岗位，而我在意的是精神、意志、心胸、激情、向前的冲动和坚持的执着——只有这些才决定生命的品质。

前几天看了对叶嘉莹先生的一个访谈——《我是穿裙子的士》，九十岁高龄的她借诸子的话说：“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独与天地精神往来”。这是我永远无法企及的人生高度，是值得我永远学习的人生境界。这话送给你，当然也送给来年的我。

2014年12月22日

不赞同的两件事

上周五你说，当天数学课上同桌揪你，你提醒他但他不听，你告了郯老师，郯老师罚他背诵校训一百遍。

上周六晚上，你在QQ空间分享了一段话：“班主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她偷偷地养了条狗在班里，而我们却不知道。”在回答一个同学的询问中，你写了有个同学的名字。我问你为什么是这个同学，你说因为她有时态度有点凶。

你对这两个事情的处理，我都不赞成。第一件事，同桌同学之间有点小摩擦，幼儿园的小朋友告老师情有可原，小学六年级的学生，应该独立地面对和处理，这是基本的生存能力，以后是重要的工作能力。老师或父母可以帮助你解决一时的问题，没有办法为你解决一世的问题。就像人们说的，求爹爹告奶奶不如靠自己。

第二件事，我的态度从来都是，对别人有看法，能够忍住不说最好，不说不等于对人对事没有自己的看法，或者有话当面说，决不在背后议论人，尤其是那些朝夕相处的人。如果你觉得某个同学有时态度有点凶，你大可以当面告诉她，话说得婉转一些，比如“你觉得我们可不可以这样……”，“这个事能不能这样来做……”，诸如此类。换位思考下，如果你听到哪个同学在背后议论你的不好，你会怎样？肯定气不打一处来。再说啦，人又怎么能比作狗呢。

人与人之间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大都并非因为解不开的仇恨，而往往起因于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在这些小事上犯错，我们中国人有个说法——“慎微”。不议论周围人的是非，有话当面说，这种态度说好听点叫襟怀坦白、表里如一，说实在点就是绝不犯祸从口出的低级错误。

其实我也告过老师。小学三年级，我刚从乡下转学到县城小学，有个叫熊江的同学冲着我耳朵吐了口水，我很委屈，下课后告了班主任凌老师。现在我还记得凌老师抚摸着我的头说：“来，老师看看。”她看了看我的耳朵说：“没有了，已经没有了！”哎，真是难为老师了，孩子间的淘气顽皮，能怎么样呢！之前回忆时，我把这个事叙述为“欺生”，作弄从乡下来到班上、人生地不熟土里土气的孩子。而到今天，我这个当事人更多是想，可能当时自己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

我对两个事情的意见，都已经当面和你说了，很高兴你都能接受。

2014年12月23日

多余的担心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你们开始接触李煜的词了，你已经把这首《相见欢》背诵得朗朗上口。这个风格应该不陌生，两三岁以前，我把你抱在怀里时，曾经一遍遍地哼唱他那首“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小学六年级的小朋友诵读李煜的词，我不知道作如何观，作如何解，这些词句会在你们心中激起怎样的涟漪，小小的你们会不会过早地被无可奈何的伤感揪住心灵，泛起愁情。唐朝末期，伟大的帝国土崩瓦解，汉唐盛世一去不复返，中国人刚健质朴的精神少了，千古兴亡化作声声叹息，李煜本人身历国破家亡的变故，言辞中更有一种万劫不复之殇，牵动人们的身世飘零人生无常之感，得到无数共鸣，引发许多撕心裂肺之痛。我不忍明媚的心灵在这样稚嫩的年纪就渲染了惆怅的阴影，宁愿是朝露般清新的诗篇与你为伴。

或者我的担心是多余的。记得以前读李白的《将进酒》，很多年内只感受到冲天豪气，每次到“朝如青丝暮成雪”这个地方，不经意就过去了，不曾有停留。到前两年自己头上发现有白发的时候，再看“朝如青丝暮成雪”的句子，节奏就缓下来了，伫立，吟咏，回味良久，怎么也不敢相信，一朝一夕之间，已然“头上白发生”。很可能，小学六年级的小朋友，在《相见欢》这样的文本里面，自然会过滤了“匆匆”“无奈”“长恨”这些字眼，而只看见“林花”绚烂、“春红”美丽。

我的担心或者真是多余。小朋友即便不读李煜的词，难道还不曾见过春花凋零？如果说紧接其后的盛夏遮蔽了春天渐远的踪影，让人来不及伤感，难道还不曾见过草木摇落、白露为霜的秋日？若真是黛玉一般的心思，哪能免于伤春悲秋呢？该来的总是要来，我又何必在意几句诗词呢。

2014年12月25日

2015年
境由心生，然后自若

人的一生，变数极大。改变之初，总是让人无所适从，进退维谷。连拖带拽走过那段路，才又感觉天高云淡，神清气朗。只要心境适应了，即便面对艰巨数倍的任务，也不过尔尔。

建立对死亡的理性认知

元旦之前，2014年的最后一个周日，我和老妈去眉山。那天大雾，成都上不了高速，我们从黄龙溪到彭山，还是上不了高速，而彭山到眉山的老路因为施工也没法通行。在彭山吃过午饭后，终于在从彭山折回成都的青龙站挤上高速，早上十点出发，到眉山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成都平原的冬天就这样，每逢天气晴好，不久又大雾弥漫。

元旦三天假期，我和老妈回绥江老家，一号回去很顺利，早上十点出发，午后两点在水富吃午饭，下午四点到家。这次住舅舅家，没住新世纪酒店。三号返程，十点半从绥江出发，到屏山新县城看了大姨妈大姨爹后，饭后四点出发，经乐宜和成雅高速，晚上八点半回成都。

每当节日的味道在空气中飘散，就有回家的愿望在心里发酵。现在这个年纪的我们，回家不为解乡愁，只为看望陪伴父母。而每次回家，简单的问候之后，交换了相互近况，问候了家庭成员，却又别无多话。外公在饭桌上话不多，有时饭后回到电脑桌一个人继续下棋。爷爷准备好饭菜后，习惯了与奶奶两个人独自在一边的小桌子上吃。看到他们，常常有情绪在心里涌动，却不知从何说起。“竟无语凝噎”，说的近似这种情景吧！

我总是避免谈及那个话题——衰老之后的死亡，所以当奶奶说“觉得活到头了”，我就没有办法接上话。说什么好呢。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衰老之后必然要面对死亡，但是都尽量避开。去年外公过生日时，他说这一生算是知足了，我仗着喝了酒壮了胆，才接话说：人生七十古来稀，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活到八十多，已经是高寿了，不管后面还有多少日子，多少年或者多少天，都希望您老人家开心过好每一天。

记忆中，父母老师长辈几乎没有人与我们正面谈论过死亡。我对死亡的概念，来自于村子里哪个太婆哪个大爷走了，哪家的小孩吃错药去了，中学有个高年级的漂亮女生突然病故了，高中班上一位姓冯的同学在金沙江游泳再没能上得了岸。死亡，常常和荒郊的孤坟，野墓的磷火，吸人血的女鬼，先人来托了梦，飞升成仙长生不老……种种灵异诡秘的事物连在一起。我从小所受的教育里，始终欠缺关于死亡这一课。

我们使用“生死”、“死生”这些词，但不经意就抽掉了死那一半，只剩下生的这一半。读“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只在意轰轰烈烈的活而忽略了寂然无声的死。抄写生如春花灿烂、死如秋叶静美一类的句子，只感受到文字之美，而很少思考其真正的意义。由于缺少对于死亡本身的正面审视和理性思考，我们的生命意识多少有些残缺不全，即使面对正常死亡，也会平添很多莫名的恐惧和不必要的悲情。

孔子说：“未知生，焉知死？”他倡导首先做好现世的事情，不把时间和金钱浪费在敬奉鬼神上，这无疑是正确的人生态度。与此同时，建立对死亡的理性认识，恐怕也是人生必不可少的功课。

在欧美电影中看到过很多这样的情景：牧师的声音在蓝天绿茵间响起，亲人朋友着深色礼服，站立在公墓前，肃穆庄重地向逝者做最后告别，有眼泪，但没有声嘶力竭、呼天抢地的哭嚎。我喜欢这一种，不要有太多恐惧和悲伤。

“死生亦大矣”，无生无死，无死无生，死和生共同构成生命的整体。从小的教育在死亡这个环节有欠缺，我现在来重修这一课，为我所要面对的最后告别，也为有一天我向这世界的最后告别。这可能也是你从小的家庭教育中缺失的一环。我希望可以和你来正面讨论这个问题，帮助你修习这门功课。

在这点上，妮妮阿姨很值得学习。二〇〇七年她父亲走，那天上午我们陪着她在磨盘山公墓送老人家最后一程，午餐在磨盘山公墓下面，大家吃着吃着，她最先发出了笑声。是啊，对于逝者，走过了生活，走过了生命，走完了最后一程，就这样走向高天厚土，我们为什么不送上最后的祝福呢！对于生者，还能看到日出，望见月圆，拥抱亲人朋友，见证新生命的诞生和成长，去日已矣，来日可追，又为什么不欢笑呢！

2015年1月7日

生命中最难解之事

昨天的话题意有未尽，我再说几句。

承认和接受死亡是生命之一部分，我们的人生可以由此豁然开朗，但也可能滑向暗黑无边的深渊。既然生命终归于寂灭，那么，自律与放任、光荣和耻辱、雁过留声与默默无闻、流芳百世与遗臭万年，又有什么区别呢？两千多年前，司马迁说“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轻与重之间的边界又怎么来把握呢？人生在世的意义又该在哪里安放，我们又该如何救赎自己呢？

这是终极追问，生命中最难解之事，人类有史以来就有，且只要人类存续，就不得不面对的大问题。所有宗教、哲学、艺术，追根溯源，无不起源于对这个问题的拷问，发端于如何让无意义的生命过程变得有意义。所幸上帝造人留有灵光，赖此一线灵光，人性中善的一面得以发扬，最终建立起解释、赋予生命意义的价值体系。

不同地域、种族的人们，从不同的角度解释生命意义，用不同的方法赋予生命意义，由此散叶开枝，发展出各自的民族文化及宗教信仰、艺术哲学，它们大致循同一个思路解释生命意义问题：尽管生命本无意义，生老病死终归于苦，但是生命过程仍有可期，纵使苦海无边，也当苦中作乐。宗教最接近于这个问题的探求，它们从鼓励和惩戒两个不同方向为生命注入意义：或者倾向人与生俱来肩负神圣使命，或者主张这个生命过程的结局决定下一个生命过程的开端，所谓天堂地狱、现世来生、报应轮回，大都与此相关。

寻找生命存在的意义，是人类整体必须面对的问题，也是个体生命不得不面对的问题。经过几千年人类文化的积淀，今天我们对这个问题的思考，几乎没有了另辟蹊径的可能，只能出新意于法度之中。爱护我们祖先留下来的文化，也珍视其他民族的文化，关注它们怎么解读生命，如何抚慰人心，如何给现实世界以亮色和希望，然后，在种种解释之中，选择一种最契合你的内心，最让你自己安心自若，乐意接受的体系去遵循，它就是你所选择的信仰。

这也可以有另外一个途径：不从抽象的文化层面出发，而从寻找人生榜样出发。我喜欢哪一个人或者哪一类人，现实生活中的或者历史记录中的人物，愿意象他们一样生活，愿意把他们作为精神导师和人生榜样。循此一途，你也可以建立起安放自己、支撑生命的价值观念。

不管寻找生命意义的过程多么曲折艰辛，在解释和构建生命意义上，不同文化最后几乎殊途同归，这就意味着，如果不和个体之外的群体联系起来，如果不和现在之后的将来联系起来，那么生命的意义将无处可寻。有史以来，各种宗教、各种思想流派，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人文主义和科学主义，激进主义和渐进主义，进步党和保守党，反动派和革命派，在这个问题上，基本上分享了共同的“普世价值”。借用罗素在《论老之将至》中关于如何克服死亡恐惧的说法：“克服这种恐惧的最好办法，是逐渐扩大你的兴趣范围并使其不受个人情感的影响，直至包围自我的围墙一点一点地离开你，而你的生活则越来越融合于大家的生活之中。……我渴望死于尚能劳作之时，同时知道他人将继续我所未竟的事业，我大可因为已经尽了自己之所能而感到安慰。”

人与人不一样，有人一生都被困在人生意义的追问中，有人则终其一生也不会触及到这个问题——我愿意你天生是后一种。

2015年1月8号

用压岁钱炒股的成果

丫头，恭喜恭喜，第一次进入股市，收入五千三百多块钱。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九日，用你积攒的压岁钱，在老妈的交易账户，以每股四块零一分的价格买入交易代码为601988的中国银行一万股，二〇一五年一月十四日，以每股四块五毛七的价格全部卖出。

一买一卖，两个多星期挣了五千多元，结果不错，但过程也不是一帆风顺。这支股票买入以后，虽然总体往上走，但具体到每一天，仍然是涨涨跌跌，有一天突然涨到四块七毛多，赢利大约七千元，挂出去要卖，但它又马上往下走，没有成交，之后几天继续下跌。尽管你没有明说，但我能感觉还是多少有点遗憾，因为你叮嘱我如果再涨些就赶快卖了。所以前天涨到赢利五千多，我就帮你卖了，你表示比较满意。钱虽然是赚了，但从卖了以后的情况看，却没有卖到好价钱，卖出后当天它又涨了几分钱，昨天又涨了二毛八分钱，今天再涨了一毛一分钱，卖得真有点吃亏。还好，你没有怪我，还觉得比较满意。

支持你用压岁钱来炒股，我希望你在这个事情上的收获与收入多少无关，而与心理和心态有关。

首先是一种承受压力的心理。“股市有风险，入市须谨慎”，行情永远在波动，股票永远有涨跌，没有人可以准确预测股市和股票的走向，就像有人说的，股票就如同树上的小鸟，你没有办法判断它往哪个方向飞。任何人只要来炒股，就不能奢望只赚不赔、包赢不输，就一定要能够承受波动涨跌带来的压力，否则就别来蹚这趟浑水。

其次是一种适可而止的心态。几乎没有人能够确切预测一支上涨的股票在一波行情中会涨到哪个点位。人都追求利益最大化，但是物极必反，赚个盆满钵满的愿望很可能最后落得输个一塌糊涂的结果。可行的做法，就是见好就收，差不多就成了，不把心理预期定得过高。就像这一次，股票卖了以后又涨了，但在当时，谁又保证它不会下跌，不会跌到成本价格以下呢？管它赚多赚少，总是赚了，第一次炒股图个吉利吧。

我一个对股市一窍不通的股盲，竟然和你来谈股票！我想说的，其实不是股票，而是对待生活的态度，承受压力的心理和适可而止的心态。人生在世，总是起起落落；生活的路，难免曲曲折折。世事无常，多数人做不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我们所能做的，是退而求其次，努力提高对压力的承受能力。工作生活，我们总要面临选择，并且无法预知任何一种选择的结果，你选择了，就一定要准备承受最坏的结果。“人心不足蛇吞象”，人总是这山望着那山高，永无止境地逐名追利，带来的只有失落和痛苦。做人应该少一些赌性多一些理性，知足常乐。我很高兴，尽管股票因为早卖少挣了一些钱，你还是比较满意。

我已经答应你，等这支股票回调到适当的价位，我再帮你买进来，今年春节后你会有更多的压岁钱，你还可以用来买股票。不过我一定得说，这必须是不急用的、赔光了也无关紧要的闲钱，有人不是说了嘛：要想谁倾家荡产，就让他去炒股。

2015年1月16日

真相永远只有一种

最近这段时间，在饭桌上和上学路上，我们俩讨论了好多话题，从正在播出的《武媚娘传奇》、历史上的武则天到外戚专权、宦官弄权，从西华门街的天主教堂到犹太教、基督教、伊斯兰教的关系，从佛教到藏传佛教和西藏问题，从二次世界大战到朝鲜战争，跨度很大，不一而足。看《武媚娘传奇》，你就要求“说一说武则天这个人”。你的同学“巴西龟”告诉你曾经有皇帝被太监给弄死了，我就给你讲历史上的宦官弄权。很高兴看到你求知的欲望蓬勃生长，并且难能可贵地转化成为一个又一个问题被提出来。

我不是“百科全书”，没法招架得住涉及面如此宽的提问，即便曾经熟悉的一些问题，随记忆力衰退，很多知识也还给书本和老师了，好在我学了历史，这个专业的学习特别注意训练如何根据已有的线索做相关文献的查找，也就是说，它能教会你用什么方法去哪里找问题的答案。现在有了互联网，有了“度娘”，我也就不用隔三岔五跑图书馆了。于是对着电脑，重操旧业，尽可能回答好你那些问题。

和以前抄资料做卡片写论文相比，现在对着电脑做这种功课，问题简单化了，但也复杂化了。只要输入关键词，就可以轻松地找到几乎所有相关资料，互联网给我们带来的便捷众多周知。但与此同时，也产生了新的问题：首先是材料太多，远不止汗牛充栋，几乎是浩如烟海，让人很容易被资料牵着走，迷失其中，忘记了自己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其次是对事实的陈述，不同的资料彼此相互矛盾，并充斥着故意的造假和无心的失误，让人难辨真伪，难以采信；再有就是对问题的解释，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各执一词，让人莫衷一是，不知所从。我想和你来说说怎么处理这些状况。

对第一个问题，我的感受是，要做到不迷失于浩瀚的材料中，你必须在一个个页面的跳转中，始终提醒自己要解决的问题是什么，远离、撇开那些看似相关实则无用的东西，始终守住自己的问题，不走神，不跑题；对第二个问题，首先你必须相信事实具有唯一性，真相永远只有一种，其次你需要充分了解关于事实陈述的不同版本，通过比对、判断，找出正确的版本；第三个问题和第二个问题看似相似，实则有根本的差别，在这里，虽然对事情的解释各不相同，但很可能每一种解释分别针对事情不同的面、不同环节，因而都有合理性，它们共同构成对某个事情的全面解释，所以你要做的不是取舍的工作，而是整合的工作，通过全面占有、消化、吸收它们，努力建立一个相对完整客观的解释。

这些状况在互联网全面进入我们生活之前，在先辈读书治学过程中早已存在，只是在互联网时代被放大了，凸显出来了。处理这些状况，考验一个人思维的能力和思想的成熟度。比如，上面第一个问题，检验我们思维的方向感或所谓“问题意识”；第二问题，检验我们思维的鉴别力和判断力；第三个问题，检验我们思维的总体性和宏观性。获得这些能力，无法依赖互联网，只能通过保持思考的习惯一点一滴地积累。只有增强思维的能力，我们才能有效享用互联网提供的方便。现在的小朋友太习惯于依赖互联网，这不是坏事，但前提是必须清楚这个工具无法替代思维和思想——这是重要得多的东西。

2015年1月19日

不被概念遮蔽才能接近真相

前几天你突然问以前皇帝大约几点钟早朝。我查了下，明清两朝的皇帝，大约凌晨五点过就上早朝开始工作了。看来当一个尽职的皇帝还是很辛苦的。

我顺带告诉你，明朝最勤奋的皇帝是崇祯皇帝朱由检，他常常每天工作到凌晨一两点，到五点过又上早朝了。

这个事情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勤奋的朱由检也是明朝的亡国之君。李自成的军队攻破北京城时，他在皇家禁苑煤山一株老槐树下自缢身亡，死的时候才三十五岁。一面是奋发图强，一面是家亡国破，两方面集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充满讽刺意味，让人难以置信。

今天不讨论朱由检无法解决的、最终导致明朝走向灭亡的问题和困难，我想借这个事实说，亡国之君未必就不是一个奋发有为的人。要真正了解一个人、弄清一个事，不能停留在“亡国之君”这样的概念上，你必须从概念进入具体的事实。

人的真相，事的真相，历史的真相，可能比我们所已知的要复杂得多，而探寻真相，就必须不被概念所遮蔽。

2015年1月20日

自然对生命最后的安排

交流了关于死亡的看法后，我又读到了三篇文章。

第一篇是有关死亡本质的文章。文章把自杀以外的死亡方式，分为猝死、痴呆症导致的或长或短的死亡、器官衰竭致死以及患癌症病逝四大类，并认为猝死的方式对于死者家属而言太难接受，患痴呆症的死亡过程最糟糕，器官衰竭致死的漫长过程让病人在长期治疗中生活质量急剧下降，比较而言，患癌症病逝是“最好的死法”。因为这让你有时间向亲友道别、反思过往、留下遗言，甚至重新回到某些特别的地方追忆一下过去，听听喜欢的音乐、读读美妙的诗篇、向你的上帝祷告。

第二篇是有关“缓和医疗”的文章。所谓“缓和医疗”，是通过照顾患者和家人，让患者在生命的最后时光得以尽量舒适、有尊严、有准备和平静地离世。文章说，我们汉民族避讳谈论死亡，历来缺少在治疗尽头如何面对死亡的教育，很多子女认为尽孝就是让老人尽量多活，而患者自己因为不知道自己的生命状态，把本该去道谢、道歉、道爱、道别的宝贵时间，用在了痛苦的插管、呼吸机上。“缓和医疗”在国外已有五十年的学科历史，目前99%的日本人选择通过缓和医疗步入死亡，亚洲缓和医疗排名第一的是中国台湾。

第三篇是有关临终的文章。它讲述了一些有关死亡的基本知识。比如，从告别世界前的大约十到十四天，病人的皮肤会变得又湿又冷，摸上去凉凉的，但是不要以为病人需要加盖被褥来保温，相反，即使只给他们的手脚加盖一点点重量的被褥，绝大多数病人都会觉得太重，觉得无法忍受；比如，濒死的人常常不会感到饥饿，不仅如此，饥饿状态还产生一种止痛药的效应，使病人有一种异常欢欣感，这时即使给病人灌输一点点葡萄糖，都会抵消这种异常的欢欣感；再比如，当病人出现“死亡咆哮声”，再用吸引器吸痰常常会失败，并给病人带来更大的痛苦，应将病人的身体翻向一侧，头枕得高一些；又比如，听觉是最后消失的感觉，所以不想让病人听到的话即便在最后时刻也不该随便说出口。在生命的最后阶段，甚至在死前三个月之久，不少病人与别人的交流减少了，心灵深处的活动增多了，这并非拒绝亲人的关爱，而是濒死的人的一种需要——离开外在世界，与心灵对话。文章特别说，生死都是自然现象，自然把生命的最后时光安排得富有人情味，不要用自作聪明的横加干涉，让死亡的过程变得痛苦而漫长。

我赞成上面三篇文章的基本看法，并有几点自己的感受。

第一是关于常识。流传的对于死亡的不少看法其实谬误百出，缺乏最基本的常识，我们需要从头学习常识、了解死亡。

第二是关于观念。当我们掌握了关于死亡的常识，就可能树立对于死亡的正确观念，从而正确对待死亡。观念变革不仅直接推动社会进步，也是一切科技进步最初始的原动力，离开这个原动力，一切进步无从谈起。今天的人们把关注过多地放在了看得见的有形变化上，尤其是物质和技术变化，而对于思想、观念的关注，不是被漠视就是被庸俗化，这种局限影响了个人和社会创造力的发展。

第三是关于我们自己。你需要做的，是教育好你的孩子，帮助他或者她建立关于死亡的正确观念，再扩大到对其他事物的认知上。

对于我，以后如果患了癌症，我接受这个“最好的死法”，也接受“缓和医疗”，请予以理解、配合、支持。最后时刻，如果你在身边，请不要给我加盖被子，不要再让我进食饮水，不要给我用吸引器吸痰，不要勉强我说话，静静守护，不要悲伤。那时，我已从病痛中解脱出来，天很蓝风很轻，树很绿花很艳，鸟在鸣水在流，就像我喜欢的古诗词描述的那样，也许青春，也许童趣，正在一幕幕上演，而多半，我已经在商业街梧桐绿荫下，在送你上学的路上了，我们过马路，或者“招摇”，或者“蒙混”。

2015年1月21日

起床的问题

丫头，今天是你小学六年级上学期的最后一天。这学期都没有迟到，今天更收了个豹尾，我们八点不到出门，你应该八点十分就进教室了，你说可能大部分同学还没到。这个学期，除十月到十一月我去法兰克福、巴黎那一周和参加党校培训近四十天外，每天送你上学是我生活中固定不变的一个内容。

你已经在为寒假的到来欢呼雀跃，而我也开始要面对生活中一个重大变化——你不需要我送你上学了，你也不会每天叫我起床了，我就可能出现晚到单位的情况。一直都在九点前就到单位的一个人，突然变成晚半个小时甚至更长时间才到，终究是个问题。你说：你的同事肯定要诧异，以为你出了什么状况！其实哪有什么状况嘛，就是每天叫醒我的小女生不叫我了。

早上起床难是我一个老问题，一年到头没有几天能自己醒。也许因为睡得较晚，我通常在夜里十二点和凌晨一点之间躺上床；也许因为特别能睡，我入睡很快，几乎不失眠；也许与频繁动脑有关，人的血管中，大脑血管最粗壮，脑力活动消耗最大，能量支出需要在睡眠中得到修复。

很久以前，老妈也曾经积极帮助我解决起床问题，因为无效，逐渐失去信心到最后不抱希望。从小学二年级开始，你就承担起每天叫醒我的任务一直到现在。

明天你就将开启愉快的假期生活了。这个假期内容丰富，先要上兴趣班，二月份去北京，然后回老家过春节。好好享受现在的快乐假期吧，再有一个学期，小学生就变成初中生了，到那时，即便我们不会给你任何学习上的压力，你也可能自己给自己压力。而从明天开始，我也要面对起床的压力了。

2015年1月22日

找到真正的兴趣和爱好

又有一阵没在这里说话。春节前我就被安排今年春天去川大做次讲座。二月初开始，从选择题目到确定提纲，从内容组织到案例筛选，准备这个讲座占了我大量时间和精力。五一节前，四月二十八号下午，终于在川大文科楼完成了这个任务。

因为这个讲座的对象是研究生，最初我想尽量讲得“学术”一点，但很快发现自己没法再“学术”了。每个人都被自己的经历所塑造。我离开学校很久了，长期做实际工作，经历决定了我认识事物的角度、看待问题的视野、表达看法的方式，已经和学院的路子有了很大的不同。最终，我和研究生们交流的是在实际工作中的一些观察和思考——发现真相很难，发现真相的能力很重要；理解事物很难，理解事物的能力很重要；自我认知很难，自我认知的能力很重要。这也是我对自己参加工作二十年的一次总结和反思。

准备讲座让我既紧张又兴奋，前一晚还有点轻度失眠。这些状况提示，我其实盼望着去做这样一次交流，我其实更愿意从事一些与认识、理解、感悟相关的事情。或者说，思想的发现和交流，是我真正的兴趣所在。

据说双子座被赋予了快速思考的能力，代表着信息和沟通。不知道其他的双子们是否认可这样的描述？就个人而言，从小到大我不怕考试，或者因为读书考试都是与信息密切相关的事情吧；工作二十年，大部分时间安于做人事工作，或者因为双子有热爱沟通的天性吧。

现在的工作与据说双子擅长的事情搭边少了。人一生有很多机缘，哪能事事顺意呢，不是说要学会到哪个山头唱哪个歌吗！接下来我会努力学唱现在这个山头的歌，虽然自己知道可能难以把这歌唱得多么动听，只要不滥竽充数就好，不跑调太厉害就好。

我们这代人一辈子很大程度在被生计牵着走。丫头，希望你以后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人生最大的成功之一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确认自己真实的兴趣和爱好，发现这些事情在哪里，是你从现在到大学毕业后，三十岁以前，最最重要的事情。

2015年5月4日

应试教育并非一无是处

再有一个多月，差不多到荷花盛开的时候，你的小学生涯就要画句号了。我已经给你写了毕业寄语。从一二年级在实业街北区，到三年级后在支矶石街南区，泡桐树花落花开了六次，你就要揣着蓝色梦想，和小学校园挥手作别了。我们还会经常从学校的南北区走过，但你已不再属于那里，就像现在我们还经常从金家坝你曾经的幼儿园门口走过，但你已不再是“海洋班”的一员。时光流逝，一个人的故事就这样被写下来，储存为记忆，定格成历史。

你很快就是一名中学生了。孩子读哪个中学这个让家长无限纠结的问题，在我们家相对简单。很早以前我们就达成了共识，在通常被认为较好的几所中学中，首选离家最近的学校。这个想法如果能实现，那你上中学比上小学还近，从我们院子出门左拐，走几百米过一个红绿灯，直行几十米，再左拐走几十米就是校门了。

身边朋友说，这所中学强调应试导向，课业重，学生每天都做作业到很晚。我想这不是多大问题，学生嘛，当然应该以学习为主，多点作业算不了什么。多些压力不是坏事。工作后经常还要加班，就当提前适应上班的节奏好了。现在很多所谓专家批评中国的义务教育，认为强调应试导向严重束缚了孩子们的全面发展。这些批评不能说没有道理，但是把目前的教育说得一无是处也不在理。我们这些人都是从应试教育下走过来的，未见得就有多么不堪。事情都有利有弊，具体还看个人造化。

进一步说，我骨子里其实不看重这个。我曾经就读的也不是多么好的学校。初中毕业我考了全地区第一名，当时的地区重点中学昭通一中表示欢迎我入读，现在想不起为啥没有成行，反正我继续留在了绥江一中，在那里参加高考。基于个人经验和身边很多朋友的经历，我完全不认为上什么样的中学、上什么样的大学，就确定了一个人以后的路。还是那句话，造化在个人。

当然，说我完全不在意你上哪个中学也不是事实。在这个父母们竞相比拼，尽量让自家孩子上好学校的大环境中，在有条件的前提下，不设法让你进入一所大家眼中的所谓名校，我担心以后你埋怨我耽误了你。人啊，活在这大社会之中，多数时候难以免俗。

2015年5月7日

比学习成绩重要一百倍的事

我不那么看重学校和考试，但是我非常看重你的成长。健康的身体、健全的人格、自我管理的能力、正确的人生态度、好奇心和快乐心，在我看来比学习和成绩重要一百倍。

从幼儿园开始，我们就鼓励你上过各种兴趣班，这当中相当一部分与让你锻炼身体有关，比如学跆拳道、学游泳、学羽毛球、学舞蹈，从来没想过你发展出某种体育特长，只愿意你从中找到适合自己的运动和流汗方式，更希望你在往后长长的岁月中，始终有个健康的身体，以此拥有应对生活、工作的本钱。今年开始，我和老妈陪你骑自行车，最远骑到了龙泉和温江，也是出于这样的想法。

这些兴趣班中，还有一部分与培养爱好有关，比如学习做手工、学绘画，你学习绘画的时间从幼儿园到现在，已有足足十年，相当于一个人从本科念到博士研究生。我们没想你发展出某种艺术特长，成为一个什么“家”，只愿意一些小小的爱好、小小的乐趣，成为你生活中的亮色，能从中找到心灵的慰藉。如同认为能否擅长考试取决于天赋，我确信无论运动还是艺术，凡真正属于特长的东西，都是天赋所致，都只能发现而难以后天养成，但这不妨碍我们对运动和艺术的热爱。

从小学开始，家里从来不辅导你学习，从来不检查你的作业。我们理解，这是你自己的事情，应该自己对自己负责，由此逐渐养成你自我管理、自我约束、独立面对的能力。

我们鼓励你提出问题，努力解答你的问题，尽可能把它们拓展到更大的时空范围，激发你更多的好奇心。我们的餐桌谈话持续了多年，谈论的问题，其广度远远超过了小学生的知识范围，个别与历史相关的问题的讨论，可能比大学低年级的学习还要深入一些。我坚持送你上学，有安全方面的考虑，但更是为了在路上与你有十多分钟的谈话，交流对各种各样问题的看法。我们尝试通过各种方式，努力和你分享自己对人和事、对世界、对人生的看法，帮助你建立基本的价值观念。这是我特别在意也特别用心的地方。所以，在给你的毕业寄语中，我这样说：

我们见证着、分享着，非常欣慰在老师的牵引和同学的陪伴下，你度过了快乐的、明亮的、成长的小学六年。我尤其高兴的是，关于是非、善恶、美丑的分辨能力，在你小小的心灵中已慢慢渗入，落地生根，正在成为你人生最坚实的基石。

2015年5月10日

完美的人也是凡夫俗子

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独特的氛围。你从小接受的家庭教育里，有我始终秉持的理念。之所以够得上称为“理念”，是我自觉一直在坚持实践。其中重要的一点，是不遮掩我们自己凡夫俗子的本性，也没想让你成为一个超凡脱俗的人。

我们先天不完美，后天有缺点。我严重缺乏艺术细胞，从小到大没有完整地唱准过任何一首歌，如果不扳手指头，读不出多唻咪发索拉西多任何一个音；记不起曾经画过哪怕一幅画，从来没看懂过任何一幅画的好和坏，无论中国画、油画或者别的画；不会跳舞，哪怕最简单的交谊舞；年轻时脾气很急很糟；抽烟，很多次说要控制而事实上越抽越厉害；喝酒，常常说要少喝点但下次还是喝多。各种问题各种毛病不一而足。

我有很多学不会做不好的事情。学自行车，淘神费力了两三年才真正会，学开车前前后后十多年才真正上路。高中一年级有次物理考试只得了三十多分。花费无数工夫学习英语，到头来听不懂写不来说不出，只能供考试之用。几乎是个网络盲，前几天才开始学用高德地图，现在还不会网购。不仅如此，学习工作中我也时常犯错。

我有欲望贪婪、有情绪脆弱的一面。贪玩，我前几年晚上喝酒唱歌，经常不到凌晨一两点收不了工，有时还接着吃烧烤，到现在打麻将也是一高兴就忘记了时间。上周小猪儿过生日，晚饭后你到他们家玩，我们在第二会所打麻将，凌晨一点才来接你回家。贪吃，我喜欢吃猪肉，喜欢油汤泡饭，喜欢又咸又麻又辣，今年体检都查出血脂偏高了，还管不好嘴，真是活该。贪心，打牌赢了还想着做个更大的牌，炒股赚了还想着有更好的收入，赢了赚了喜形于色，输了亏了闷闷不乐。添了新衣服新鞋子，旧衣服旧鞋子就压了箱底，典型的喜新厌旧。好逸恶劳，工作任务重的时候，发牢骚怨天尤人喋喋不休。怕生病，身体稍微有点不舒服，伤个风感个冒就小题大做。

总之我承认，我是个普通人，有优点有缺陷有喜有怒有哀有惧，但我始终以真实的一面，不保留地呈现在你面前。这和很多家庭中父母竭力在孩子面前表现出最好一面、留下完美印象的做法大不相同。我的理念是希望你从小面对真实的人，懂得真实的人性，理解真实的世界。

别人眼中的我是从小品学皆优，长大后工作顺利的一个人，在办公室听汇报，开会坐主席台偶尔还要讲话的那个人。只有你才知道，就是这个人，每天晚上看肥皂剧到很晚，早上如果不叫醒他连起床都难，问题多多，毛病多多。不是说别人眼中的那个我是假的，但一定是你每天面对的这个我更加真实。

推而广之，这个世界上一切“高大上”的东西，都是隔雾看花，难免有虚幻的成分，可远观不可近察，距离近了，所有光环都消散了，没有“男神”，没有“女神”，只有真实、复杂、多面的人性呈现。希望你记住每天和你相处的这个我，并且学着用同样的眼光，去打量以后你生活中的每个人，同学、朋友、老师、同事、领导，不受惑于他们在人前的光环。

任何人，无论多么超凡脱俗多么完美无缺的人，你可以学习、欣赏、喜欢，但是完全没有必要去崇拜、痴迷。归根结底，都是凡夫俗子，都是血肉之身。而我们自己，当然也是其中的普普通通的一员。我们也要有底气愉快地承认和接受这个事实。

2015年5月11日

环境决定你的成长机会

几个朋友聊天说及，现在组织人事部门工作压力很大，但多数人还是想方设法进到其中，自觉自愿地加班加点，原因是这些部门权力大、干部成长快，不都说“进了组织部年年有进步”吗。

我做组织人事工作时间不短，有些个人体会。

近水楼台先得月。在专门负责选人用人的地方做事，个人因此被关注而进入候选的概率大大提高，这是事实。但组织人事工作的吸引力不尽在此。

干部人事部门尤其组织部，工作面大，联系的单位、接触的人多，接受信息量很大。见多识广让人视野开阔，大量的信息会加快知识的积累和更新，对于有心的年轻人，这形成了一种难得的学习环境。虽然工作程序枯燥刻板，但每天都有新的信息进入，充满新鲜的感觉。这种学习、成长、进步的感觉，是这个工作的一个吸引力。

不夸张地说，干部人事工作的对象大多是精英。其中有些人你可能听说过他的名字，听闻过他的事迹，由于工作的机缘，这些曾经近于传说的人物，现在就坐在面前和你谈话，相互交流。这不仅给人很大的满足感，而且可以听其言观其行，学习他们处理事情的方式方法，从中受益匪浅。有机会与高手过招讨教也是这个工作的吸引力之一。

不仅如此，组织人事部门的工作人员大都经过精挑细选，多非泛泛之辈，彼此相处不乏竞争，而学习切磋让人收获更大。

不同工作给人不同的影响。怎么选择工作对年轻人实在重要，因为它决定你学习成长的机会和环境。这种选择因人因时有所不同。在这个意义上也可以说“术不可不慎”。

2015年5月16日

并非所有形式的东西都不好

钢叉护卫队——这是什么东东？

是你们学校的一个新举措。每天上学和放学时，不仅门卫摆出手持钢叉的新造型，而且还要有家长作手持钢叉的姿势，和门卫站在一起。这个举措，我想主要为营造一种保护小朋友的氛围。如果这能给予小朋友更多的安全感，那是最好不过了。响应家委会的倡议，老妈已经给我报名，我将加入钢叉护卫队，从下周一到周五，从早上八点十分到八点半，和门卫并排站在一起，作手持钢叉状。想到那个造型，觉得有点搞笑。

家委会希望每天上学和放学时你们班有五名家长加入这个钢叉护卫队。我历来有点害怕被放在大庭广众之下，其实不很情愿参加。但家委会通知后的第二天，报名的家长人数还是有限，老妈就给我报名了。这是集体公益，总得有人做吧。

今天周一，钢叉护卫队队员正式上岗。八点零五分到校，我在门卫室贴上有“家长”字样的绿色袖标后，先以家长代表身份到学校厨房检查。厨房里外两个大间，七八个师傅正忙碌着，外间进门处一大一小两个水池边，两个女师傅正洗青红辣椒，中间的案板堆了几个盆，应该是准备盛洗净的辣椒；里间一个大锅在煎油；三口大锅在烧水；案板上堆着塑料袋装的肉丝，看起来今天中午有青椒肉丝之类菜品，整个厨房看起来干净明亮整洁。我在检查表格上和厨房门口的白板上分别签了字，回到门卫室，刚好八点十分，学校大门打开，我在一份家长志愿者表格上签字后，戴上有“治保”字样的红色袖标，左手握钢叉，与面朝大门右手边的门卫并排站立，迎接老师同学到来。八点半老师同学到校后校门关闭，我在门卫室脱下袖标放好钢叉走人。

我体会，设置钢叉护卫队，有利于吸纳家长参与完善学校管理，通过家校配合共同优化小朋友的成长环境，引导小朋友从小参与志愿服务、担当社会责任，概括起来说就是学校家庭互动，共建安全环境。

这是一个形式，却是具有实际意义的形式。我想就此进一步说，形式主义很坏，但未必所有形式的东西都不好。过生日是形式，对于小朋友是祝贺成长，对于老人家是庆贺长寿；入读学校有仪式，学校毕业有典礼，提示一个重要过程的开始和结束；加入少先队宣誓，结婚交换戒指，代表的是承诺。各种形式，代表生命中重要的节点，很可能也是生命中的亮点。

从原初社会的祭祀鬼神祈求平安，到农业社会的敬奉天地祈求丰收、尊崇祖宗祈求福佑，人类社会长久以来的发展，一直伴随着各种各样形式的更替。这些形式包含着人们对周遭世界的理解，寄托了他们对生活的期望和向往。中国曾经是礼仪之邦，我们的祖先不仅非常看重各种各样的形式，而且非常善于借助这些形式传达从个人修养、家庭伦理到社会事务、国家治理的道理，这也就是古人所说化育天下、整齐风俗的意思。

今天是第一次，接下来还有星期三和星期五两次。因为你们班又有其他家长报名，我的上岗次数由五次调减为三次。我也希望通过这个形式，为你参与志愿服务、担当社会责任作出好的表率。

2015年5月18日

关于新岗位的思考

丫头，在享有近一年愉快惬意的轻松时光后，我开始感觉有点过于闲了。每天还是按时上下班，该开的会也参加，分管的事情也做，但似乎缺少足够的信息刺激，缺少不断变换着的、更新着的各种情况，这些情况往往能逼迫人开动脑筋，从身体到精神都紧张起来，全身心投入其中。

这有岗位变化的原因。从以前做部门负责人到现在做分管领导，岗位职责决定了不用再事无巨细都亲自动手。更主要的原因，则是在新的岗位上还没有完全找到做事的感觉，还没有从现有的工作中找到压力感和受力点。

以前为工作熬更守夜的时候，总祈祷这样辛苦的日子早点到头。去年到了新岗位，真是窃喜岁月静好。如今在按部就班的环境久了，又感觉少了精气神。人啊，难道都这么难以满足？

接下来我需要自我调整，努力适应新岗位工作的特点，更重要的是真正进入到角色之中。每个人一生中，都不断地被迫去面对各种各样的问题，没有不存在问题的工作，也没有不存在问题的人生，我们永远处在解决问题之中，因此也永远处在自我改变调整之中。

艰难困苦，玉汝于成。人在压力之下，比较容易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比较能够激发出应对挑战的好胜心，比较容易在境遇变化之中完善自我，把坏事变得好事。工作生活缺乏压力，人比较容易安于现状，比较容易松弛懈怠，好事最终变成了坏事。

我跟老妈说，工作紧张忙碌有一定压力，比较能振奋精神，让人保持专注并更能感受工作的乐趣，不全是坏事。希望你也能以这样的态度看待学习和工作。

2015年5月26日

股市折射的人性

沪深股市昨天大跌百分之六点五。相当于你原有一百块钱，突然之间六块五毛钱就没了。还好，前天我把大部分股票出了，减少了不少损失。这多亏你干爹提醒。他上周回来，几次说一个朋友的真实故事，上一轮牛市，这位朋友参与了从一千多点到六千多点的上涨，业绩最好时赢利九百多万，但到那轮牛市结束，反而亏两百多万。

我和老妈炒股投入不多，纯粹闹着玩，但身在其中，多少也还是有些感悟。我一个连术语和图表都不懂的人，没法学习高超的股战技术。我的感悟都是有关人的。想在这里说的有三点。

第一，股市是人性的演绎，股市的波动背后，是人性在起作用。股民炒作的都是预期，至少在中国如此。人性的贪婪和恐惧、跟风和盲从，在根本上左右市场起落涨跌。财富渴求、发财梦想推动人们进入这个市场，少数人赚钱的示范效应带动多数人参与，以不断买入的方式推高市场。在该进来的人都进来了，整个社会没有更多的钱进入了的时候，人们开始出售，市场开始下跌，恐惧开始出现。少数人规避风险逐渐变成多数人竞相逃离危险，于是出现昨天那种暴跌。中国人普遍感性多理性少。只有理解中国的人性你才能理解股市。只有充分理解人性和人性的变化，你才能真正看懂中国的很多事情。无论你做什么不做什么，最重要的是认识这群人、理解这群人、把握这群人。某些时候你可能需要与多数人背道而驰。这也应了那句话——不少情况下多数人可能是错的。

第二，股价没有最高，你永远也卖不到最高。买入持有股票，肯定希望在最高点卖最好的价钱。但事实上几乎没有人能够做到这点。坚持这个想法的人，最后多半输得很惨。过犹不及，不要过头，做人做事其实都是如此。学习考试，你不可能永远当第一。工作之中，你不可能永远是一流。永争一流只是励志的话。恋爱婚姻也是，这个世界上没有最适合你的那个人，即便有你也未必能遇上，即便遇上了时间条件未必就恰当，别因为太挑剔把自己剩下。吃饭吃到五分饱最多七分饱，再多吃就撑了。做人做事皆如此，过于执着了就是偏激。

第三，善于听话，听得进话，越是不顺耳的话越要认真听。人都喜欢听好话、表扬的话、恭维的话。但是好听未必中用，除了一时片刻高兴，没有其他作用。能够见人所未见、与多数人意见相左的很可能是智者，而能够当面说你不喜欢的话的人多半是真的朋友。人非全知全能，也不必要勉强自己什么都懂，但可以努力做到善于听话，听得进话。我当然也希望股市一直涨上去，五千点六千点一万点，韩信点兵多多益善，但是我也认真琢磨了干爹说的那个朋友的故事。

2015年5月29日

第一重要的是明辨是非

昨天是你小学阶段最后一个儿童节。菲菲早上九点来我们家，两个好朋友玩了一整天电脑，吃了很多牛肉干，赵阿姨刚剪出来的牛肉干都被你们吃光了。今天六月二号，全市小学六月十六号统一考试，除开两个周末，我能够送你上学的日子屈指可数了。

正在进入考试季，小升初，初升高，高考。家长们惶惶不可终日，担心考试，操心摇号，揪心如何选学校。昨天有个阿姨说，现在一定要让孩子选个好中学，以后一定上个好大学，总之一定不能输在起跑点上。

我没有这种想法，更不会把这样的想法强加于你。我能接受你高中毕业以后进入不了那些所谓的名牌大学，甚至初中毕业以后选择进入一所高职院校，或者作出这之外别的选择。我知道，随着成长加快，你将越来越有自己的想法，我将越来越没法给你意见。我愿意不远不近地隔着一段距离，观察你、关注你，说我自己的建议，但最终尊重你的选择。

让我想得更多的，是人的成长中究竟哪一些东西更为重要：一所好的中学、好的大学还是别的什么。作为家长又该如何来帮助你引导你。

我以为真正重要的，首先是知对错明是非。这涉及智识方面，但主要在价值层面，是人生的根本和基石。我对这个事情一直非常用心，不多说了，已经说了很多了。

其次是心胸开阔。这包括思维和道德两个层面。与人的视野、知识面有些关系，但主要不在知识面，不是说天南地北古今中外的事情懂得多了心胸就开阔了，主要还看自己如何处理个人和他人、个体和社会的关系。简单说，就是不把自己太当回事，不认为自己总是对的，不以为自己总能做到最好，不坚持既有的看法，始终以谦卑的、相互理解的方式待人处事，随时保持自我反省、自我批评、自我调整的态度。当然，这有个前提，就是自己有主见，不随波逐流。

再有就是诚实踏实。这主要是思维层面的认识问题，就是你必须努力发现线索找出真相，在任何时候都看清楚对自己最重要的那些事情，竭尽所能地为之付出。这个诚实不是不对别人说谎，而是不自我蒙蔽、自我欺骗；这里的踏实不是要获得别人的称赞，别人怎么说怎么看无所谓，重要的是你有没有为当下的目标付出最大的努力。

哎，又拉拉杂杂说了这么多！

2015年6月2日

我的十二岁和你的十二岁

丫头，今天我来把我们俩作个对比。四十五岁的我，凭记忆把十二岁那年的我和今天的你，做一次跨越时空的对比，看哪些地方你比当年的我强，哪些方面我自以为要胜出今天的你。

有四个方面，我自愧不如今天的你。

第一，体魄和健康方面。你从小胃口好，吸收好，很少生病，感冒了不用吃药，两三天自然过去了，不怕冷，别人还穿外套你已经急不可待地换上短袖了，有副好身体好本钱。虽然我从小也少有生病，但总一副弱弱的样子，不少叔叔阿姨曾经抓着我纤细的小手说“小明你要努力长壮点”。这里面有物质匮乏营养不足和物质丰富营养充足的区别，但更重要的原因恐怕在个人，就是我从小挑食，几乎不吃蔬菜只吃肉，膳食不平衡不说，实际上也少有肉可吃。

第二，性格和心理方面。一个人的性格和心理如何生成，到现在我没有看到有说服力的解释，不清楚原因。反正我从小比较敏感，情绪不稳定，内心常常不安，心情起起落落，很容易受刺激，心眼小，不自信不快乐，容易和人较劲，忧郁而自卑。这些都是长时间困扰我的心结，直到大学毕业才逐渐化解。相比之下，今天的你心理稳定，性格开朗，情绪平和。这是很大的优点。

第三，知识和视野方面。借助于报纸、电视、互联网和外出旅行，以及我们之间餐桌谈话之类的问答，你在知识、信息和视野上早把那时的我远远抛在了后面。世界、地球、外太空、民族、宗教等等，奥运会、世界杯、中日关系、乌克兰危机、南海局势等等，对于当初的我是天方夜谭，而你则可能已经建立起初步的概念。现在你已经去过北京、上海、杭州、山东、西安、重庆、昆明和泰国，我十二岁时还没有走出过县境，除了白马坝所在的少廷大队、良姜中心社和县城，那时的我没去过别的任何地方，至于交通工具，除搭过自行车，只坐过拖拉机，当时我们把大拖拉机叫铁牛五十五。

第四，才艺和修养方面。已经说过了，从小到现在，我彻彻底底一个乐盲、画盲、舞盲，谈不上有任何才艺。说到绘画，说到手工，说到舞蹈，即便你自己不认为算得上特长，我们之间也是天壤之别，不可同日而语。

但是下面这四个方面，可能我要比你强。

第一，面对真实的社会。我十二岁的时候，虽然没有走出过县城，但是我已经有了几年在中国最偏僻的农村的生活经历，有了几年在一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集镇的生活经历，有了几年在最普通不过的小县城的生活经历。生活在其中，与旅行者浮光掠影的认识感受大相径庭。它奠定了我对真实的中国社会深入了解的基础，成为今天仍然受用不尽的精神情感与知识财富。这一点，不仅你可能一生难以追赶，即便相对于我的很多同龄人，这也是我宝贵而独特的经历。

第二，享有安静和思考。现在难以设想没有报纸、电视和互联网，没有手机、微信和朋友圈，我们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但这就是我十二岁时的真实生活。在安静中阅读，连环画，三国水浒西游，封神演义隋唐演义七侠五义，各种武侠小说。夜幕降临，几个小伙伴聚在一起轮流讲故事，纠缠大人们摆龙门阵。雨天出不了门，听着风吹听着雨滴，远远望着阴云笼罩江面，对着天发呆，听见自己的心跳，与另外一个自我直面相逢。宁静，给心灵腾出了广大开阔的空间，让精神自由自在地生长发育。因疑问丛生而追问不止，由此开垦了广阔的思想精神领地，成为以后滋养自己的沃土。谁说知识和信息越多越好呢，没有安静和思考，知识和信息不仅无法消化反而形成累赘，那样的知识和信息越多，思想和精神很可能越僵化偏颇。

第三，有强烈的改变命运的愿望。最初是物质层面的期待，希望经常穿新衣服，可以顿顿吃肉，别人有的东西自己也能够有。从吃穿开始，小小的心灵朦朦胧胧地有了阶层、等级的观念和向上爬升的意识。周围人和事不断传达出信息：在这个偏僻贫困的环境中是没有希望的，而离开的唯一方式是读书考大学。于是这种物质愿望内化成持久的进取心、紧迫感和竞争意识，那时候，大学的门不是对所有人敞开，你必须在同龄人中做到最好才能赢得机会。这个目标给人动力，也让人自律，做什么不做什么以及怎么做，有了严格的自我约束。大学以后，视野打开，更进一步把个人和社会、改变个人命运的愿望和改变群体命运的愿望联系起来，在个人愿望之外，还有了社会责任感和历史责任感，一种家国情怀、民族主义和精英意识混合的思想意识，是始终推着自己去思考、往前走的精神力量。这一点，可能是你和你们一代人所不曾有的思想经历，很可能就是个欠缺。

第四，处理人际关系。不瞒你说，我从小比较会察言观色，比较会揣测大人的心思，比较会看人说话，比较会克制自我迁就别人。这是天性，没有恶意也没有目的。可能这也是与我的敏感、不自信密切相关的生活和生存技能。不仅如此，置身于小地方的熟人社会中，面对与你们独生子女不同的兄弟姊妹关系、小家庭之外的家族关系、七大姑八大姨的关系、各种远亲近邻关系，这些让我处理人际关系的能力得到了初步的锻炼。这种天性和能力，后来为我创造和赢得了许多宝贵的成长机会，让我在人生选择的关口都能遇到“贵人”。今天的人际关系大大简化了，简化到你们甚至不需要和兄弟姊妹相处，更不用说面对庞大的人际关系网络，人因此自由了很多，但人总不免要与人打交道，要做事情就必须与人打交道，要做成事最重要的也是与人打交道，在这一点上，你要补的课真不少。

先到这儿吧。今天周四，我要做运动去了。

2015年6月4日

欲望是人性原初的力量

丫头，我们接着昨天的话题说。

无论是你比我强的，还是我要胜出你的，虽然我们之间有个体的差异，但大部分是拜时代所赐，刻印着明显的时代特征。比如说我从小的经历，并非刻意为之，其实是不得已。我是在幺爹出生以后被送回农村奶奶家的，大约从四岁待到七岁，再出来读小学。家里孩子多，父母照顾不过来，把尚未上学的孩子托付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照顾，是那时普遍的做法，如果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家在农村，那小朋友自然有了在农村的成长经历。我在小集镇的经历也是没有办法的选择，当时奶奶在良姜小学教书，爷爷在县城中学教书，我跟着奶奶在良姜小学入学就读，小学三年级才转学到县城的小学。再比如享有安静和思考，客观上与那时的资讯封闭信息短缺很有关系，作业比现在少，没有电视可看没有电脑上网，又不能外出旅行，如果不看书阅读，不对着天发呆琢磨些心事，大把的光阴该如何打发呢。这是坏事变成了好事。

与你和你的同龄人相比，我和我的同龄人最可怜处在物质条件方面，通常过年才能添新衣服，想到好吃的只能咽口水，这是那个年代的普遍状况。但这也是我和我的同龄人最幸运之处：因缺失而向往，因向往而奋斗，不需要经历冥思苦想四处求索，自然而然地以努力满足物质欲望为奋斗目标，找到了自己进取的动力。你们可能嘲笑我们太不上档次，但就是千千万万这种似乎趣味不高的向往和愿望，以人性原初的力量，带来了个人命运的改变，最终推动了中国过去三十多年的巨大发展。这点上，今天的你们就不幸得多，没有对新衣服的向往，没有对可口饭菜的渴望，该有的都有了，似乎再没有自己想要的什么东西。生活没有自动给出你人生的目标，你必须自己去找去发现，必须为自己的人生赋予意义。这很艰难，但你必须面对。

上面这些你长我短，我想，首先需要理解我们各自所处的时代差异，还要看到造成这些差异的社会、家庭和个体的因素。在这个基础上，应该互相学习。我要学习你不挑食、性格开朗、对新鲜事物的开放心态，至于才艺，原谅我没有办法弥补了。至于你，我希望你能意识到：你和你的同代人由于社会环境的原因，存在某些“先天”欠缺，比如经历方面，比如上进心方面，比如人情世故方面，要知不足而有所弥补。

2015年6月4日

犯错误的套路

从上一次我听消防讲座，被告诫在电视机、洗衣机等家电不工作时，应该拔掉电源插头后，我们家里一直这么做。但是最近，我发现这个坚持了一段时间的做法有所松懈。无论电视机还是电风扇，都出现了使用以后忘记拔掉电源插头的情况。

这不是第一次。从再上一次我听消防讲座开始，我们家里就采取了这个安全措施，但一段时间后就松弛了。等到我又一次听了消防讲座，我们恢复了这个安全措施，没想现在再次故态复萌。

我不推卸责任。忘记拔电视机插头，主要责任在我，因为大多数情况下，我都是家里看电视到最晚的那个人，除了周五和周六你看“跑男”以外。我首先要检讨并且改正，也以此提醒每一个人，老妈、赵阿姨和你，要坚持好这个防患于未然的做法。

对于你，我还想多说几句。

第一，人总是容易犯相同的错。一个人所出的错，表面看起来各不相同，其实大致属于同一类。比如粗心大意出错，比如冬天逞强不添加衣服感冒，比如嗜好某种食品管不住嘴巴伤害肠胃。学习生活工作中，我们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同样的事情上出错。小朋友和大人，伟人和普通人，都是如此。这背后有一些深层原因，与每个人相对确定的性格、心理、习惯、认识问题的思维模式、处理问题的方式方法密切相关。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里，但是常常在同样的事情上出错。这并非无能为力。解决的办法是通过严厉的自我反思，建立对于真实自我的认知和约束，透彻了解自己在什么事情上、在哪一些地方容易出错，随时随地提醒自己。

第二，人常常在小事情上犯错。我们这些小人物，不会面临在历史关头作出抉择的大题目。遇到与个人前途利害攸关的事情，自己不仅会诚惶诚恐、认真对待，而且多半还能虚怀若谷、多方请教，这样就大大降低了出错的概率。我们出错，通常在看似无关紧要的一些小事情上，以事情之小而起麻痹之心，终于由小事情造成大错误。拔不拔插头是举手之劳，酿成火灾却是天大的事情。古人说：“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事情无分大小，都应该认真对待。

第三，人犯错很少出于无知，多数由于难行。绝大多数人，理解做事情的道理不难，按照正确的方法做事情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不难，难的是始终坚持这么做、持之以恒这么做。就像我们都知道不拔掉家电插头会有危险，但最终还是放松了警惕。道理很清楚很简单，每个人都懂，真正做好是另一回事。知易行难，行胜于言。人和人的区别，很多情况下不在于知的方面，而在于行的方面；不在于一个人有多么聪明和智慧，而在于一个人是否踏实和严谨。这也就是说，德胜于智，品格远比能力重要。

2015年6月7日

自食其力就好

东城根中街从南往北，过了平安巷，在穿隧道之前，从市政设计院右拐进去，右拐这一小截加上从平安巷到民航宿舍围墙处与东城根中街平行一段，整个呈丁字形的是五福街；顺着围墙往西，民航宿舍围墙和五福街五十六号院围墙之间的通道是大树拐街；大树拐街出去是西华门街；在十字路口顺着西华门街右拐几十米是天主教堂，左拐几十米是羊市街；往西横穿过西华门街就是西御河沿街，西御河沿街南侧紧邻的是白果园和房产交易中心。

东城根街到西华门街、平安巷到大树拐街这一片，是你出生到两岁多主要的活动区域。那时候我们带着你在天主教堂听圣歌，在白果园看银杏。听说这个片区在做拆迁摸底调查，准备改造和搬迁了。

处在闹市之中的五福街充满市井气息。五福街五十六号院出门左拐再右拐、市政设计院正对面，是个自行车修理店，店主是一对夫妻，我们管那男的叫胖子师傅。胖子师傅有两个儿子，小儿子和你同年，大儿子上大学了。除了修车，胖师傅的妻子还帮助接小朋友放学，从学校门口接到小朋友，再把小朋友送到家长处，这也能给他们带来一份收入。今年她好像在接你们班上一个女同学，接到后送到三医院家长处。胖子师傅说起自己的大儿子很骄傲，不只是因为儿子上了大学，而且因为儿子上大学以后就开始勤工俭学自己挣学费。

五福街往平安巷那头是些小杂货店小面店小茶馆。从平安巷过来右边第一家小店卖电池和小电器，也给自行车加气，第四家是个小缝纫店，我衣服绽线扣子掉了后常光顾的地方，每次缝补两三块钱，店主是个中年女性，蓄短发，操北方口音，话很少，不苟言笑的样子，言语中没有欢迎下次光临的意思，不像别的店主喜欢和顾客套近乎。

从五福街往大树拐街，和西化门街相交的十字路口，是一家烧烤店，店子很小店名很大，叫皇帝烧烤，很多年了，现在上了百度地图，店主也是一对夫妻，看起来比胖子师傅年轻几岁，前几年只有他们夫妻俩，男的负责操作，女的上菜和结账，这几年另外请了个小妹，晚上生意好的时候，小桌子从店子里面摆到西华门街的街边上，有一次大伯伯娘他们来，我们去那里一起吃了烧烤喝了啤酒。

这些小店多数开了十多年了，超过你的年龄。这些人守着一个小店，守着一家人的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自食其力自得其乐。每次从五福街走过，看着胖子师傅笑嘻嘻的脸，就不由得轻松起来，原来生活可以这么简简单单地过，原来简简单单的生活可以这么快乐。

在五福街拆迁之前记下这些人和事，是想帮你留下些童年的记忆，我更愿意这些记忆提醒你，做人不一定非要有多大本事，不一定非要有多大事业，脚踏实地就好，自食其力就好。

2015年6月8日

听其言要究其实

丫头，我最近做回了小学生，补了不少词语释义的功课。

以前看报上网，囫囵吞枣般不求甚解，任似是而非的词汇一跳而过，不加深究，现在稍微静下来阅读，突然起了很多疑问。比如说，中东地区一直是新闻的热点，但中东的国家有哪些呢？各自的地理位置是怎么样呢？以色列在哪里？巴勒斯坦又在哪里？经常出现的“黎凡特”一词又指哪里？经常说的“帝国主义”，除列宁所说它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以外，在一般的语境中该如何理解？其词根“帝国”本身又是什么意思？与它对应的“民族国家”又是什么意思呢？疑问满目皆是，不一而足，让人几乎不能顺畅读完任何一篇文章。

好在现在时间宽裕，而且有了“度娘”。我一边阅读，一边搜索，弄清“中东”到底有哪些国家，对照地图找出它们各自的位置，自己解疑释惑。一个词一个词地查，搞明白“帝国”什么意思，“殖民”什么意思，“民族国家”什么意思。

你别笑。这没什么可笑的。我乐于承认，很多从小到大老师教过的东西，自己学过的东西，当时以为懂了，其实没有懂，我们不仅基础知识薄弱得超乎想象，而且误解多多。比如，以前学习实词虚词的时候，我一直以为名词一目了然、变化最少、最为简单、最好掌握。而现在看东西，遇到最多的问题反而在名词，比如“中东”“黎凡特”“帝国”，哪一个不是名词呢！“名者，实之宾也。”每个名词必定实有所指。很多地名，不只是地理上的指谓，其由来常常包含着特定的历史、宗教、民族和文化内容。我们记住了某些字面，但没有理解字面背后的涵义。这不，也就是最近，我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在汉语词性分类中名词排在首位。

中国人长于感性和直觉，而疏于理性和分析。这种思维模式有独特优势，能够快速地捕捉关于事物的整体印象，但是也有明显的弱点：缺乏严密的逻辑。我们不少人读书看报，倾向于直接寻找字里行间的主题大义，忽视对一字一词的确切理解。这在一些时候可以帮助我们走捷径，但更多时候可能出现误解、曲解而不自知，最终导致所掌握的基础知识、背景知识不扎实不准确。

这未必就是中国传统，因为我们很早就有了训诂学，注重把读懂文章建立在对一字一词的正确理解之上。只是因为浮躁、轻率、偷懒，我们许多人丢掉了打破砂锅璺到底的精神。

生活中名不副实的人很多，我算是其中一个吧。都博士了，很多人以为就很厉害了，但没想好多文章都不能顺畅读完。所以工作生活中，你大可不必被一些专家、学者、高学历、高职称的名头给糊弄了。记得：听其言更要究其实。

2015年6月9日

生日的三桩心愿

再有几天又是我的生日了。纪念日、生日这种时间节点，让人如同站在过去未来的天平上，不同年龄段天平倾斜的方向不一样。三十岁以前，这天平无条件地倾向于未来，若非特别的人特别的事勾起某些回忆，心里都是憧憬和向往；四十岁前后几年最是焦虑纠结，怎么都不相信人已到中年，生命已然将半，未来还在召唤，而曾经隐藏的过去开始浮现，时而过去时而未来，让天平剧烈地摇摆晃动；再到现在，终于缓和了焦虑纠结，接受时间流逝的事实，坦然于当下，这天平渐渐放平了，平静面对过去，平静朝向未来。

叹息光阴易逝惆怅人生苦短，若是生而为人不得不修的课，我无所避逃。若有来生且有得选择，我情愿懵懵懂懂，顺应生命的节律就好。丫头，我真愿意你是这样幸运的人。

今年是逢五的生日。中国人看重五和十，十年大庆，五年小庆。大到国家典礼，小到个人生活中各种纪念日都如此。我虽然从来不在意生日，无所谓庆与不庆，但眼见身边同龄甚或年弱的，因遭遇变故或身罹疾患，先我而去者不在少数，叹冥冥中盈虚无常，也庆幸自己健康活到现在，所以是值得庆祝的；孟子以“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为人世间三大乐事之首，我得有此乐，是值得庆祝的。心理暗示加之以上种种，多少还是让我觉得这个生日稍有些不同。

寿星照例是要许愿的。我许三桩愿。

第一，甘于做个凡人，一定做个好人。这是对自我角色的确认，也是对所担责任的承诺。

第二，再借三十年，做好三件事。为父母养老送终，等到你成家立业，如果没法陪老妈走到最后，那就尽量多相伴些时间。这之外，尽可能照顾好幺爹。

第三，以感恩之心，善待至爱亲朋。一路走来，受惠于亲人朋友老师同学多多，留下欢乐时光及诸多美好记忆。人之相遇相交相处实属不易，珍惜缘分。

2015年6月10日

爷爷的豁达坚强

刚过去的周末，我和老妈回了老家。本来计划端午节回的，因为舅舅舅妈到时候要到眉山，大家难得一聚，我们就提前回绥江，端午节大家一起去眉山。你下周二考试，留在家里复习准备。

在我，多回家对爷爷奶奶是一种心理安慰，对自己是为人儿女的责任。渐渐能体会到，人上了年纪，与社会的联系慢慢淡薄后，老人家牵挂的就只有家庭和亲人了。爷爷奶奶嘴上从来不说，但我知道他们盼望我们能常回家。以前奶奶身体健康的时候，我每年春节回家一次，奶奶中风偏瘫后，除了春节，或五一端午或中秋国庆，我每年回去三到四次。每次走的时候我都说，很快就是什么什么节了，我到时候回来。这对于他们是个盼头，人靠希望活着，这盼头也是生活的希望。上次春节走的时候，我说了端午节回去，必须兑现承诺。

我和老妈六点过出发，走成雅、内宜高速。雨后的清晨，草木苍翠葱郁，让人精神爽朗。在平常才进办公室烧好水泡上茶的钟点，我们就在宜宾了。这对每天早上八点才起床的我，真有时空转换耳目一新之感。快到邵女坪处，路上的大坑还在，向家坝水位退了，新滩那里的浮桥又不能用了，那一段还是得绕行。中午十二点不到，我们已经在家里吃抄手了。

家里比以往有生气，因为小侄女春节后到昆明她外公外婆家待一阵后，又回绥江了。半岁了，开始闹了，可以逗得笑了，这给爷爷奶奶带来新的乐趣。爷爷抱着小侄女，奶奶坐在她那个专用的椅子上喊孩子的名字，小侄女把头朝向奶奶，又转到另一边。新生命带来生长的希望，老人家的感受会尤其强烈。人逢喜事精神爽。我明显感觉奶奶的精神比春节要好。

爷爷已经停止制作新的工艺石头了，因为石头原材料不好找了。自从向家坝水库蓄水淹没了金沙江河滩，以前河边随手可拾的石头只能在建设工地上去找，现在新县城搬迁完毕，建设工作少了，不容易找石头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爷爷加工石头的工作不得不告一段落。但是爷爷很快找到了新的创作空间，就是写打油诗。回忆有感，接电话有感，面对新县城有感，想到什么写什么，想到哪儿写到哪儿，先写在白纸上算是初稿，修改完善后工工整整地誊写在笔记本上，四言五言六言七言的都有。爷爷买了好几个笔记本，他说可能半年写完一本，第一本完成后准备带上昆明给他哥哥看。

爷爷不睡午觉，以前每天中午打磨石头，现在每天中午琢磨创作打油诗，总是能够自得其乐。无论身处何种环境，爷爷从不怨天尤人，始终积极乐观，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充实井然，保持豁达开朗、坚毅刚健、沉着自若的状态，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听他说过一句泄气的话。在我所见的人中，真正做好这一点的寥寥无几。并非因为他是我父亲才这么说，丝毫没有言过其实的溢美之词：爷爷在个人修养上做出了榜样，值得我们用心学习体会。

见到爷爷奶奶都挺好，心里踏实很多。周日我们十二点从老家出发，还是走内宜、成雅高速，下午五点半到家。

2015年6月15日

从送你上学的岗位下岗

丫头，今天六月十六日，星期二，你小学最后一天。

昨天最后一次穿小学校服上学，今天毕业考试，接下来六月十九号毕业典礼，二十号据说还有最后一次家长会。六年小学，成长的一个阶段，就要翻过去了。

我也将从曾经的一个岗位下岗失业。明天起，你不需要送了，我就不会每天早上走从商业街到长顺街那段路了。我可能会改成开车上班，如果走路就选择从西华门街到天府广场，没有特别的情况，每天到单位的时间多半比现在迟，要从九点前推迟到九点后。偶尔，如果起床够早出门够早，也许会尝试选择送你上学那条路，也许还会绕到支矶石街你们学校南区门口，看看钢叉护卫队员还在不在。景况依旧但物是人非，情随事迁，不经意间，时空已转换好几轮了。

当年轻的你努力向前的时候，为人父母的我们可能就把自己留在了某个地方，长长地沉浸于某种情景、某种回忆、某种情绪中。现在我终于完全体会了当初我来成都上学时，爷爷奶奶每次送我到金沙江码头，一定要等到船开出很远才肯往回走的那份心情。

今天早餐时，我说记不起什么时候开始送你上学了，你说从二年级开始，赵阿姨说从四年级以后，大家都有点印象模糊了。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好在还有写给你的这些话留下凭证和线索，它们第一次有了用场，而文献和考证正是我历史学专业的基本功。到单位以后，我查到有这些记录：

二〇一〇年十二月十六日，开始写这些话的第一天，记录了“早上我和你七点五十五分出门，比平常上学大约早了二十分钟”。

二〇一一年一月十七日，记录了“今天早上我和你比往常提前十分钟出门，不费吹灰之力在你们学校门口的晓阳文具店买了胶棒”。

二〇一一年二月十五日，记录了“今天你开学报到，上午我们一起出门”。

二〇一一年三月十五日，记录了“昨天上学路上，你问我华山是不是很险”。

看来你说对了。至迟从有案可查的二〇一〇年十二月十六日以后，你二年级上学期开始，我已经在送你上学了。

孩子成长了，父母应该有得体的退出。我不黏着你拖你后腿了，先从你上学的路上退出吧。你注意安全，一路好运！

2015年6月16日

表达歉意的方式

补记上周一个事情。

我们集团在东玉龙街有办公楼，以前省新华书店所在的地方，天府广场城市之心是原来的成都市新华书店。东玉龙街办公楼前后可以停车，停车位主要在后面，楼前只有七八个停车位，一般是在那里办公的几个子分公司老总在用，集团领导去东玉龙也愿意把车停在前面。

上周五在东玉龙开会，九点不到我开车到了，见楼前的停车位全空着，准备把车就近停在前面。过来一个保安，嚷嚷着说这些车位都有人停，我说是到这里开会，保安似乎仍有些不情愿，我心里起了不悦，加重语气说“我就停这里，后来没位置的让他们停到后边”。在保安还迟疑的时候，我把车停在了前边，保安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从车上下来一瞬间，我突然意识到刚才的言行过于霸道而有点失态了。我去东玉龙不多，有几次开车过去，都把车停在后面，楼前的保安不认识我，人家招呼我把车停在哪里，有他自己的考虑，是履行工作职责，我凭什么有情绪，凭什么觉得人家应该认识我呢！明明是我的问题，是我态度不好。想到这点，我走到门口停下来，从口袋掏出烟，给保安发上，笑着问平时都哪些人在这门前停车，这边停车紧不紧张。保安自己点燃烟，一一作答。攀谈几分钟后，我坐电梯上楼开会。我希望他理解这是我在表达道歉，如果刚才我的态度有所冒犯，他因此能够不往心里去。

子曰：“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这次算是真正懂得其中的道理了。虽然有错，幸而知错能改，应该算得上半个君子吧！

2015年6月16日

看坝坝电影

端午节我们去眉山陪了外公外婆。因为之前哥哥计划过节回绥江开老妈的车，所以我们订了从成都到眉山的高铁。八项规定后，要求节假日不开公车，既然有明确规定，就应该知所敬畏管住自己，自觉讲规矩。做人做事，不应该有侥幸心理，犯不着在一些小事上出错。结果哥哥临时决定不回绥江了，我们取消了高铁订票，还是开车去眉山。

二姨妈和舅舅、舅妈都来了，二姨妈这次带了新男朋友。第一天下午在三姨妈家里集合，晚上在他们小区门口吃桂源河鲜。第二天早上开车去峨眉山，中午在山门前高铁站旁吃荣生萝卜汤，饭后继续上山。车子在两河口左拐后，上山的路逐渐有点让人惊心动魄起来，不是因为坡度和弯道，而是因为车多路挤错车困难，对我这样的新手是不小的挑战。特别是五显岗停车场那段，上山的路几乎堵死，后面的车又不断上来，在斜坡上动弹不得，开车的人紧张烦躁，坐车的人提心吊胆。二姨妈和舅妈干脆下车走路，外公外婆也下车走过那段才又上车。去年我和老妈开车去新屏山走过一段下山羊肠小道，现在想起来还后怕，这次开车上峨眉也让人记忆深刻。

我们住清音阁下中峰寺楠亭轩酒店。下午准备去清音阁看猴子，一问只要进入景区就必须买通票，大家都觉得不划算，改成沿公路自由行走和在酒店开展家庭传统娱乐项目。晚饭后，我们从楠亭轩往中峰寺散步，遇到在中峰寺旁一块平地上正放坝坝电影。这对我和老妈是久违的儿时记忆，对你却还是从未有过的经历。看电影的人不算多，我们挨着村民坐下来，在峨眉半山上体验了一次坝坝电影。当天放映的是《笑功震武林》，抗日神剧一类。村民们说，在这里放电影是十年没有的事情。十年难遇的好事竟然被我们不期而遇。看了电影回来，我们在酒店门口的树丛中发现了萤火虫。坝坝电影和萤火虫，让这趟峨眉山之行别有一番味道。

2015年6月24日

内心是根本，表达只是技巧

这次峨眉山之行，我还有另外的收获，而且这收获是关于你的。

端午节前我约了个聚会，定在假期最后一天中午，我们说好到时候我一个人先开车回，你和老妈留下来多陪下外公外婆，当天下午坐二姨妈的车回成都。在楠亭轩住的当天晚上，你、我、老妈住一个标间，我们约定第一个上床睡觉的人睡一张床，后上床睡觉的人只能两个人一张床，结果你一个小人先占用一张床，我们两个大人挤一张床。第二天一早老妈先起床散步，我们俩继续睡。就在这个时间段，我做了个奇怪的梦，内容与幺爹有关，并且有我在单位办抚恤金手续的场景，我还确定我在梦中哭着醒过来，眼里面有泪水。都说梦与现实相反，但联想到头天上山来的路，心里犯怵。这时候你差不多也醒了，我说：“要不，你和老妈今天和我一起回去？”你说：“我也想先回去，有老妈在一起，还可以帮着看路。”后来在早餐桌上，你继续表达了这个意见，最终结果是我们三个一起先走了。

据我的观察，我们家的人大都内心细腻丰富但不怎么直接表达情感，亲人之间相处也如此。我算是这个家里比较能够表达情感的了，但也只是把想给你说的话写在这里。我揣想，也许你继承了这个特质，很多事虽然心里明了但不说出来，亲人间虽然关心牵挂但少有表达。我的意思是说，你感受到了山路驾驶的危险，担心我一个人应付不过来。这揣想让我感到安慰和温暖。

你从小就不怎么直接表达情感，但是你其实有一颗敏感的心。六月十九号晚上，我和老妈一起参加了你们学校举办的“桐年·拾光”小学毕业典礼，亲眼看到你哭红眼框的样子。在这之前，你写了“只有别离，才懂得依恋”的QQ签名，之后又把签名更新成了“桃花无尽，与君长留”。

只有富于内心感受的人，才会对文字有某种天然的敏感。你从来不让我们看你的作文，而据看过两次的老妈说，都是些干瘪瘪的叙述。我相信老妈没有打胡乱说，现在的确是这个样子，但是我深信有一天你一定能够写出优雅的文字，在突然领悟和找到自我表达的技巧后。相比于内心，表达只是技巧问题，只是等待时间早晚的问题。我甚至想，你以后的职业方向，也许会在文字或者别的表达方面。

2015年6月24日

对兰州的共同印象

上周六回来，周日休整一天，周一开会一天，今天有时间回味我们俩这次的外出旅行了。

先记个流水账。

第一天，六月三十日，星期二。下午三点一刻从家出发往机场，五点十分飞兰州的航班因为航空管制晚点一个多小时，约八点半抵兰州机场，乘机场大巴约一个小时进入市区，入住天水南路飞天大酒店。

第二天，七月一日，星期三。八点起床，洗漱后办退房手续，行李寄存酒店大堂，九点出门早餐，品尝兰州牛肉面。当天在兰州的第一个安排是参观兰州大学。兰大在飞天大酒店对面，被包裹在几条嘈杂的街道中。门卫告诉我们，兰大已经在榆中县建了新区，现在本科生全在新区，本部只有研究生。兰大图书馆名曰“积石堂”，新建的体育场比较大气。第二个安排是考察滨河路。我们从兰大校门出发，步行从天水南路、天水中路、天水北路经读者大道到南滨河路。当天是建党节，街上的洒水车在播放红歌。读者大道因《读者》杂志而得名，这本一九八一年创刊的杂志，陪伴了我这个年龄段的很多人很多年。滨河路沿黄河展开。

我们去年到宁夏第一次看见黄河，这是第二次与黄河近距离接触，黄河名副其实地“黄”，但这个季节水量充沛水势壮观。从南滨河路水车博览园由东往西，走走停停，经兰州码头、黄河铁桥到黄河母亲雕像。下午两点，在南滨河路黄河母亲雕像附近坐109路公交车往酒店方向折返，在庆阳路西北书城旁下车，在肯德基午餐后继续步行，经东方广场，下午四点回到酒店。在大堂取行李后，四点一刻在酒店门口坐公交车经两站路到兰州火车站。下午六点，我们坐上了前往敦煌的“和谐号”旅游车。晚餐在餐车上吃，两个菜，土豆烧牛肉、西红柿炒鸡蛋，我喝了一听啤酒。这趟火车只经停酒泉和嘉峪关，晚十点经停酒泉时我下车抽了烟，你说凌晨三点经停嘉峪关时，我们那个包厢就我一个人睡得像猪没有醒。

我们俩对兰州共同的几点印象：第一，夏天早晚凉快干爽，不像南方那样潮热，似乎更适合你我这种怕热的人；第二，滨河路是兰州最开阔最可观最漂亮的路，尤其在夏天黄河涨水的季节；第三，商业中心最高大雄伟的建筑都是银行，特别是东方广场一带；第四，满城都是牛肉面，似乎这里的人一天不吃牛肉面都不行。

第三天，七月二日，星期四。我凌晨五点半醒来，天刚泛白，列车穿行在河西走廊戈壁中，间或看见水流的痕迹，或者曾经被水冲洗但已干涸的小河床，戈壁的尽头是山，连绵不断，而山的那一面应该又是无穷无尽的戈壁。你大约六点醒来，我们站在窗边，置身这苍凉雄浑中。列车到敦煌站晚点一个小时，当天有雨，北方的雨疏疏落落，不像南方那么密那么细。出站后坐酒店安排的接站车，入住敦煌山庄2050房间。酒店额外赠送了当天的早餐，早餐很丰盛，我们在山庄丰食祠美美地饱餐一顿。山庄系仿古风格，位于县城和鸣沙山之间，在山庄能够清楚地望见背后的鸣沙山。山庄闲逛一圈后，回房睡早午觉，十二点醒，一起嚼牛肉干当午餐。

雨停了，太阳没有出来，我们下午一点从山庄出发，步行大约十五分钟到鸣沙山脚下。这时候游人不多，我们从山脚出发，沿着一道山脊往上爬，沙很软，脚很容易陷进沙中，每一步都迈不了多大，顺着山脊看上去不远，但实际爬起来远很多，山脊下，不远处就是月牙泉。爬上第一座山，一道上来的游客多数选择下山去月牙泉，我们决定再爬一座更高的山。这一次，山脊更陡峭，风更大，到中途你说不要爬了可以下山了，而我决意再爬一段，你在原地等我，开始我们能互相望见，当我继续往上爬了一段后，山脊阻挡视线让我们看不见彼此，猜想那时候你可能有点不安了，本来在原地休息的你又选择继续爬，直到吵吵嚷嚷嘟嘟哝哝追上我：“我叫你不要再爬了，你偏要爬！你背走了包，害我水都喝不到！把我的水和手机给我！这么大的风，你就不担心起沙尘暴！”这是这趟外出你唯一一次生气，那样子着实好玩。

我们汇合后没有再往上爬，下山往月牙泉去。等下来后才发现，我们爬的第一座山其实铺设了几道上下山的软梯，走软梯比自己涉沙而上省力多了。太阳出来天放晴了，我们在月牙泉喝水吃烤肠稍事休息，恢复了精神，又去骑了骆驼，体验了一回鸣沙夕照。这是我第一次骑骆驼。七点半回酒店洗漱，大约八点半从山庄坐出租车到市区，九点钟，这里的天开始逐渐黑下来的时候，我们在阳关中路烧烤一条街坐下来，开始了胡吃海喝。十点半回到宾馆，在前台预约了次日上午九点去莫高窟数字中心的车。

今天先到这儿吧。

2015年7月7日

记忆被时光越磨洗越清晰

今天下班后去打了球，在八一宾馆门口吃了延安手擀羊肉面，现在来办公室接着记录我们的旅程。

第四天，七月三日，星期五。八点起床，洗漱后到宾馆四楼摘星楼早餐，摘星楼有个大平台，站在平台上就面对着鸣沙山。九点在宾馆门口坐车前往莫高窟数字中心，哈弗越野车，大伯说要渗雨那种，只载我们两个人，算是专车了。莫高窟数字中心和敦煌车站、机场很靠近，从山庄出发大约二十分钟车程。在车上向袁师傅打听了敦煌晚上演出的情况，请他为我们代购当晚八点半《敦煌神女》演出票。风很大，在数字中心售票处取老妈为我们预订的门票后，先通过安检，然后九点四十五分进入一楼观影厅看介绍敦煌历史的短片，再到二楼的球幕厅，看介绍莫高窟的短片，又下到一楼，乘车前往大约十多公里外的莫高窟景区。

莫高窟在宕泉河边鸣沙山断崖上，七百多个窟，其中四百九十二个窟有绘画彩塑，为了保护窟内文物，现在每年只开放八个窟。我们在导游引领下，看了今年开放的八个窟。我对于一切艺术都是外行，只跟着人流看热闹，一路下来印象深些的是睡佛和九层塔覆盖的大佛。我想你体会的感悟的应该比我多。从洞窟出来，多数游客乘车返回数字中心，我们俩稍作逗留，参观了景区门口的四合院，这里是常书鸿工作的地方，也是张大千临摹敦煌壁画时住过的地方。我们顺宕泉河返回乘车点，上车前买了两袋方便面作为午餐。大约下午两点半回到山庄时开始下雨，还是稀稀落落那种，回到房间烧水泡食方便面后，休整到下午五点又出门。

从山庄冒雨出发，往城区方向步行约半小时，到达敦煌博物馆，博物馆很壮观，但只有两个展室可供参观，都是文字、图解和照片，有不少有关敦煌和莫高窟的老照片。从博物馆出来，我们步行到党河边，河绕着敦煌城边流过，沿河建成了大片的绿地和简单的亭台楼阁，如同兰州人把滨河路称为黄河风情线，敦煌人把沿河这带叫作党河风情线。在这里，我们亲眼见识了从党河隔出来的沟渠泄洪的情景。下午七点，在河边一个亭子里，按时参加了玟玟姐姐在微信圈发红包活动。七点四十，步行到阳关中路夜市晚餐。这是在敦煌的最后一顿晚餐，我们计划好一定要尝尝这里的驴肉黄面，但由于对是否吃得惯缺乏信心，所以就特意选择了一家能够提供驴肉黄面的川菜餐厅。点了驴肉黄面、宫保肉丁、泡椒猪肝和西红柿炒鸡蛋，共九十四元。你很高兴品尝了驴肉黄面，而我庆幸选了家川菜餐厅。饭后八点半到十点，在夜市旁阳关中路敦煌大剧院看《敦煌神女》演出，演出结束后打车回山庄。还在下雨，我们说这次美中不足的就是没有看到星星了。

第五天，七月四日，星期六。八点起床，到摘星楼吃早餐，雨住了，风比前一天更大，我们选择在露天平台上面对鸣沙山而坐。回房收拾行李办了退房手续，十点钟乘山庄的车前往敦煌机场。航班十一点四十五准点起飞，经停兰州机场后，下午三点多到成都双流机场，比预计时间提前半小时。

这次短暂而愉快的旅程结束了，我相信旅途中的情景会一直存放在我们心里，被时间冲洗得越来越清晰。

2015年7月7日

旅途是换个角度观察世界

旅途中朝夕相伴形影不离，让我获得了换个角度观察打量你的机会。你优点多多。

第一，身体棒，胃口好，睡得香，精神好。每天回到房间，我累得不行，立即躺到床上，而你还打开电视看得不亦乐乎。

第二，时间观念强，不忘事，做事有条理。这完全不同于你平时把自己弄得乱七八糟的状况。

第三，懂得体谅妥协，不任性，不固执，懂商量。虽然你反感烟味，但也同意把卫生间作为吸烟室。这是善于合作的品质。

第四，心态开放，愿意接纳新鲜事物。比如驴肉黄面，我难以下咽，你却吃得津津有味。你说，既然到了敦煌，当然应该品尝当地风味。我对很多东西本能地排斥，是个大缺点，这点你远比我强。

第五，有“没事找事”而让自己快乐起来的天性。如你所说，不管《敦煌神女》演出如何，看演出总比待在房间无所事事要强。恭喜你，享有这种美好而宝贵的天赋，它将让你的生活多姿多彩。就此来说，你可能是个行动派，果真如此，这点上你更像爷爷和老妈，而我不少时候只是个梦想家。

第六，有与人交往的愿望。火车上同一包厢的姐姐把你当成了中学生，我听见你们在过道上热烈地交谈。

第七，你现在对人对事怯怯弱弱的样子，我并不以为是胆小，那种犹豫矜持是纯净幼稚的心灵刚刚睁眼看世界的正常状态，更是我们对高天厚土应有的敬畏之心和对周遭万物应有的谦和态度，由此让我们避免了自以为是、肆意张狂甚至无法无天。假以时日而不改此初心，定能发展出克己、自律、谦逊的美好品行。

我也有几点建议。

第一，适当克制使用手机的冲动。这并非手机和它所代表的获取信息、交流沟通的方式有什么不好，而是现在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集中精力认真应对。有人说文明的进步很大程度上体现在自我控制上，一个人的成长最重要的是在分清主次的基础上学会自我克制。这不止适用于手机，也适用于关系到你成长的所有习惯。

第二，学会思考，努力做到所表达的内容都经过了大脑的加工和过滤。这对于现在的你有点抽象，话先说在这里，以后慢慢体会。

第三，趁年轻多读点书。我的经验，读书以及它带给你的思考，较于翻阅报纸浏览网页更能促进大脑的生长发育和意志的养成。

这趟旅途让我体会多多。河西走廊的画卷，真真切切地随列车行进渐次展开，不再是传说和臆想。我第一次知道，“凉州”就是酒泉，“飞天”并不等同于神女，而且“飞天”一定是男女成双成对地出现。他们承担献花、捧场、端送果盘等职责，据说相当于现在的啦啦队。读书和行走的对照印证，使获取的书本知识得以修正补足。面对山河历史，故国今朝之感油然而生，已然沉睡的情怀在旅途中觉醒。场景的转换、视野的变化，重新带来思考、感受、体验的快乐，让人感到内心有新的活力萌发生长。

这世界，人终归都是过客，随时间流逝，唯有记忆提示生命的痕迹曾经存在。这趟旅途于我最大的收获，是以一段共同经历留下了属于我们两人的记忆。他们都以为这趟旅途是我带你走的，但是我知道，其实是你领我走的。很高兴有这段共同旅途，美好快乐的记忆弥足珍贵。

我们当然还会一起走下一段再下一段旅途，我和老妈还会陪你走很多段旅途，但我希望你知道，亲爱的丫头，有些路你必须一个人走，一生的路无论从哪里开始到哪里结束，只能你一个人走。所以从现在起，你必须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从体魄到情感到精神到灵魂，强大到足以抵御漫漫长路的寂寞和崎岖坎坷的颠簸。

你也许可以开始计划我们的下一段旅程了。

2015年7月8日

等待你发现自己

孩子面临升学，家长这阵谈得最多的是如何择校。虽然我不十分看重这个，虽然我们已经考虑得非常清楚，但他们的话题还是不断地引发我的思考——我们希望小朋友在学校教育中得到什么？作为家长，我们现在能做的又是什么？

如果你通过自己参加摇号或者家人朋友的帮忙进入了某个中学，我希望学校相对良好的校风校纪能促进你品格和习惯的养成，并有利于把精力和时间专注于读书学习；我希望学校能够让你幸运地结识更多志趣相当性情相投的伙伴，成为一生的挚友；我希望学校的良好声誉增添你成长的信心，为你创造的学习条件能让我们免除力所能及而无所用心的诟病。这就是我对于学校教育的希望。

至于作为家长的我们，所能够做的，只有等待。如同等待春天花开，等待夏日风来，等待你发现你自己。这个发现之旅，可能由责任感悟开启，从模糊意识到应该对亲人有所回馈，到隐约明白还要对社会有所担当，最后直接面对生而为人的价值思考；也可能由兴趣之门进入，从好奇到喜爱到乐此不疲欲罢不能，终于确信自己愿意为此长久地付出时间和精力，由此找到人生的志业所在；还可能由好胜心激发，对自己做不好的事情，或者别人指责你做不好的事情，感觉不服气，发誓要做好并且后来确实做得非常好，曾经最不擅长的事情成了你的专长；更可能由模仿心牵引，喜欢某些人，古人今人或者身边人，向往像他们那样做人做事，乐意与之为伍，最后你把自己变成了他们的样子；在这些之外，如果由其他纯属巧合的机缘促成你的自我发现，则是冥冥中的天意，值得好好把握珍惜。

总之，从某一天开始，你将纠缠于愿意成为什么样的人、希望怎么样过此一生这些问题，并开始尽管方向不清但是坚定执着的探寻。人们习惯性把它叫作“醒世”，我以为更形象的说法是“开窍”。

不知道这个过程是多久，无法预测它将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方式，绽放于我面前。三年，五年，十年，甚至很长时间，都有可能。人的造化各不一样，无法强求。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待，静静观望，细细聆听，等待你发现你自己，等待我们把你完全地交给你自己。

2015年7月9日

愿你傻人有傻福

涵涵回成都了。还在旅途时，我就听见你给她语音留言说：等你来了，薇薇也放假来了，争取再约巴西龟。涵涵星期天到，星期一来家里，当天晚上你们挤一张床，星期二去华侨城欢乐谷玩一天。你们在家里就是逗猫，害惨了呜弟包子，星期二包子一直躲在床下不出来了。涵涵利用假期过来继续矫正牙齿，她不回青岛上初中，将到深圳念中学。她待到月末，你们可能还要见面。

你和涵涵都是小胖妹，面临控制饮食减少体重的艰苦任务。她现在除海鲜以外不吃其他肉了，这倒不因为体重，而是受了父母饮食习惯的影响。你们天性接近，都性情平和，心地善良，没有心机，糊糊涂涂大大咧咧，有种傻傻的快乐。傻人有傻福——兴许说的就是你们这种孩子。

断断续续续记下这些点点滴滴，出于对你建立朋友圈的关心和在意。你已经有一些朋友了，但我仍强烈地希望在中学到大学乃至更长一些时间里，你有缘结识更多真诚相待的朋友，建立更多长久的友谊。

朋友对于我们实在太重要了，圣明如孔子都把“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作为每天自省的内容。“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与什么人为伍，朋友圈如何，很大程度上决定我们自身的状况，而交友不慎甚至会贻误终生。每个人交际能力有强弱，朋友圈子有大小，但善于或者拙于交往并不重要，很多呼朋引伴的光鲜只是场面上的应酬，重要的是你真正拥有值得信任的朋友。

我的上一辈人，他们年轻时所处的社会环境闭塞，养家糊口又牵扯了他们大部分精力，多数人社会交往单调贫乏，很多人的朋友圈局限在家庭成员和亲人中间。在我们小时候，父母对孩子交朋友无暇过问，很少有意识地引导，最多不过提醒不要和调皮捣蛋的人搅在一起，我们老家的大人常说这样的话：跟好人学习好人，跟着私娘子跳假神。到现在而今眼目下，经过三十多年社会巨大变动后，相对于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一辈人的经验，我们在观念上有了改变。我和老妈不仅把你交朋友看成和课业一样重要的事情，而且把在一段时间内帮助你建立朋友圈视为家庭教育的题中之义和为人父母的应尽之责。

你和羽羽妹妹好久不见了。之前我和沈叔叔说好了最近找时间把你们约到一块。沈叔叔昨天电话说，羽羽妹妹这周六开始上课，而你这个星期天开始上衔接班，去青城山的约会只好改期了。没关系，好姐妹总能见面的。

2015年7月10日

阅读中最需要留意的地方

丫头，我对自己的阅读情况作个反省。

入学前我有几本小人书，把它们翻了一遍又一遍。小学三年级转学到县城后，爷爷工作的中学的阅览室是我晚饭后常去的地方，因为是教师子弟，也被允许在学校图书馆借阅图书。县图书馆在老县城红太阳广场边上，我的假期经常在那里度过。街上有不少书摊，主要在红太阳广场一带，书一排排挂在绳索上，或者就在街边地上铺开，早些时候主要是连环画，后来有了武侠小说，这些书供就地阅读，连环画大约几分钱一本，武侠小说贵一些，店家为愿意付钱看书的人们提供了小板凳，就摆在书摊边街道旁，这些书摊是我放学后和假期常光顾的地方。进入初中特别是高中后，主要精力放到应付考试上，课外阅读相应少些。这是我阅读的发蒙阶段，对阅读的热情帮助我缓缓开启了现实以外另一个世界的门，现在还勉强能够背诵的古诗古词，大多是当时阅读的收获。

大学四年我阅读热情高涨，只要不上课，大都在图书馆二楼指定参考书阅览室过，经常从下午两点图书馆开馆一直待到晚上九点过图书馆关门，然后再去食堂打面吃，几年下来，浏览了指定参考书阅览室大部分社科类图书。当时一些老师很开明，鼓励学生以批判怀疑的态度对待书本，努力建立个人见解，哪怕这些见解不全面甚至有明显缺陷。随阅读量增长，慢慢有了自己的判断和看法，写了不少读书笔记。这是我阅读的第二个阶段，宽泛的阅读兴趣、相当的阅读数量是我的后备资源，帮助我养成了思考的习惯，开拓了思考的视野，建立了初步的思辨体系。

从大三写学年论文到大四完成毕业论文，我的阅读逐步聚焦到中国近现代史方面。研究生我读中国近现代史专业，阅读更是围绕专业方面展开。大学四年读专著多，读论文少，为了解学术前沿动态，研究生阶段开始更多地接触和阅读专业期刊。因为我硕士学位论文做的是建国以后毛泽东独立自主思想的历史发展，所以读得最多最熟的是毛泽东本人的著作和相关研究，特别是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这一套书，也大量涉猎了邓小平的相关著作和研究。研究生三年和留校工作两年是我阅读的第三个阶段，围绕特定领域展开的专业化的、研究式的阅读，让我初步经历了学术研究的训练。研究生二三年级以后，我参加编写了几种书——主要为了贴补生活，逼迫自己读了不少参考书，但总体上是技巧的收获大于思考的收获。

我一九九九年读博，二〇〇五年完成学位论文，二〇〇七年拿到学位证书。这期间为完成学位论文，不得已断断续续读了些书，由于受时间限制，数量大不如前，视野明显萎缩。认真反复阅读的是王忍之编的一套“辛亥革命前十年时论”选辑，分三卷，共五册书，当时市面上已经买不到这套书，我请小姨妈从图书馆借出来复印了两套，既方便长期阅读，也便于在书上做符号标记。主要靠反复阅读那五册书，我完成了学位论文。这是我集中阅读的尾声。

这以后，那些大部头专著、专业期刊论文就在我的阅读范围以外了。从二〇〇三年开始之后十年，特别是二〇〇七年后，我成天埋头于各种具体事务，很少有成块的时间阅读，只忙里偷闲看看参考消息，翻翻文摘周报，浏览新闻网页，蜻蜓点水一般。这是不得已而为之。

现在有了比较宽裕的阅读时间后，停留于提供信息的浮光掠影的阅读越来越难以满足我的胃口。与此同时，视力的下降也让我必须注意避免大量使用手机电脑，减少对眼睛的损伤。因此，从现在开始，一方面我将减少通过手机电脑浏览网页，回到以阅读纸质媒介为主；另一方面将减少摄入信息一类阅读，回到以扩充思想一类阅读为主。

回顾自己的阅读历程，主要有三个问题：第一，无章法。全凭兴之所至乱读一气，东一榔头西一榔头，一个时间段内缺乏应有的主题和重点。第二，无次序。全不顾由浅入深、循序渐进。第三，无选择。不讲精粗，在很多资质平庸的读物上浪费了宝贵时间，甚至让一些粗制滥造的读物败坏了品位。这是贻害最深、今后最该注意的问题。我想，这也是以读书治学为职业以外的人，在阅读中最需要留意处。只有选读好书，才能开卷有益。

2015年7月16日

不纠结于别人眼中的得失

我的球友朱伯伯，退休前在军队担任领导职务。昨天下午打球时他跟我说：小伙子，你还年轻，可以设法回机关，找机会更上一层楼。这是他第二次跟我说这个事情。

此前在机关工作考虑个人去向时，一些领导和朋友已经表达类似的意见。他们认为，以我受教育的经历和工作的履历，更胜任机关管理工作而非具体业务工作；而年龄还允许我有时间等待选择，暂时没必要到某个企事业单位终老退休。这都是好意，符合常理。

个人选择固然要看机遇，但很多机遇也是经由人创造得来。对于我，如何把握机遇尚在其次，首先需要回答的，是自己愿意过一种什么样的生活。有得选是幸福的。参加工作到今年二十年，照现行规定还要工作十五年才退休，在不少同龄人还在为生计打拼的时候，我有了一定程度上按照自身意愿作选择的自由，应该感到满足。

究竟愿意过一种什么样的生活？人各有志，选择就大相径庭。有人追求显赫的功业，有人追求内心的丰满；有人执着于初心上下求索孜孜不倦，有人随性所适随遇而安；有人要的是人前光鲜，有人图的是内心坦然。这都没什么不好，每个人都有权利寻求自己的生命表达方式。对多数中国人，这“两种人”不少时候也是一个人的“两张面孔”，视时间地点条件而有不同的呈现。这是中国文化中分别偏向于勇猛精进的“儒”与退处自适的“道”的两个境界，是潜藏在中国人心中的双重人格。从古到今，很多读书人都在这双重人格中摇摆不定。只有极少数深刻洞悉自我人性且个人意志坚定的人，才能明了并始终坚守了个人选择。

我并非聪慧特殊者，也在双重人格中左右摇摆。同学少年，风华正茂，家国情怀谁不曾有，建功立业谁不向往？只是随时间的推移，慢慢接近对“自我”这个真相的认知后，我才逐渐明晰个人取向。

该如何做选择？我的做法是不断去接近自己的内心，努力感受哪一种状况最惬意自在，在反复体悟中让结果浮出水面。这种个性化的选择，没有现成的套路可资借鉴，别人的经验无法参照，众口一词叫好的主张未必契合自身实际，条分缕析可以计算某些具体得失，但锱铢必较通常会偏离正确的方向，只有听从内心的声音并经历时间的过滤，才能找出属于自己的答案。收入增加、环境融洽、工作相对轻松、人际关系和谐等等，很多人以为我奔这些来，其实不是，至少不全是。虽然这些因素都在我的考虑中，但最终引导我下决心的不是这些枝节，而是内心的声音，我只是听从内心的召唤。就此而言，在人群之中，我是偏向于在意内心感受的这类人。我有幸了解自我的这个真相，让自己有了把握生活轨迹的可能。

衷心感谢朱伯伯和之前那些领导、朋友的好意。有人热心为你提建议，是做人不讨厌的证明。来集团工作到现在，环境改变难免带来不适，但我确信自己处在了心安理得的状态。还得工作十多年，职位高低收入多少尽管不能熟视无睹，但到这个年纪，可能更需要以某种人生智慧，学会算大账，把握总体得失。以我的性格和长期工作的经历，我把自己定位在当个好助手，并自勉保持作出这个判断的定力。这并非胸无大志，只有圣人和哲学家堪当真正的革命者——在清醒的自我认知基础上，以内心的超越挣脱现世的束缚，远离杜绝攀缘比附，创造最大限度的自由，何尝不是一种自己对自己的革命呢！

五十岁还不到，天命未尽可知，但隐隐约约已经知道，我此生的关注点，在于某种思想的发现和表达。不是学术研究那种，我虽曾浸染，到如今已非我所长；而是基于现实世界、真实人生、复杂人性的感受与领悟。也许还有别的事情在不远处等我，也许只是写这些想与你说的话。从来怀瑾握玉者不乏，得其时而绽放者有限，何必扼腕浩叹，过分纠结于别人眼中的得失呢。

昨天下午阳光灿烂热烈。但当朱伯伯跟我说那些话时，隔着玻璃看窗外的树木，眼前呈现的却是“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的景象。

2015年7月19日

成长总要付出时间

上周四见到斌叔叔，二〇〇三年我离开成都市委机关时，他是我的副处长，现在已经做了好几年副部长。老朋友见面，回忆起当初紧张忙碌的工作和朝气蓬勃意气风发的同事，十分开怀。当时我们供职的机关聚集了一大帮年轻人，毕业于不同的学校，来自不同的单位，但年龄大致相仿，都在二十五六到三十出头之间。

把那一大帮年轻同事逐个数下来，我们发现，无论留下来的还是离开的，所有人都走到处长以上的岗位。近二十年时光流逝，那些毛头小伙们都已人到中年，最小的也过四十了，难免令人唏嘘；而大家都有成长和进步，又足以令人欣慰。这禁不住让人恍然有感，原来我们能够拥有的一切，都必须以时间为代价，用时间来交换。

上周六和小姨爹一起吃饭，也说起我们初到羊市街市委大院工作的感受。我们从同一个学校调入不同部门，他比我到得早些。那时候，不要说是部长们，对任何处长副处长，我们都毕恭毕敬，由衷仰视，奉若神明。等我们自己作了处长甚至走到更高的岗位，才恍然于原来大家都过着平常人生。礼貌尊重是做人的基本要求，由衷仰视则大可不必。这也是一种成长，阅历的成长、视野的成长、心智的成长。多年的时光，换来了对岗位的真切体会。

说这些我是想告诉你，每个人的成长都必须付出时间，年轻的时候，你不用急着往前赶，快点慢点无关紧要，也不用计较一时的得失，但是有些事你必须上心，找到适合的平台并站在恰当的位置，校准正确的方向并确保不发生偏离，保持不急不躁、积极向上的态度并持续付出努力。

2015年7月20日

世上没有解不开的结

最近湖南卫视正在播电视剧《花千骨》。具体播出时间有过一次调整。调整后每周周日和周一晚十点播出，每晚两集。播出之初，只有你一个人看，现在看《花千骨》成了全家的盛事。每周两个晚上，除赵阿姨外，平时懒得看电视的人，都围坐在电视机旁，沙发上三个人，你、薇薇和老妈，我端个小板凳坐沙发旁边，呜弟和包子在电视机前走来跑去，或者在沙发上拣个角落躺下来，不知道它们是不是偶尔瞟一下电视屏幕。

昨天晚上我在单位看书写字，为了准点赶上电视剧开播，九点四十下楼开车回家，到停车场时老妈来电说《花千骨》马上要开始了。前几天，外婆也在问《花千骨》在哪个台播出。

你去年看了《花千骨》小说，现在大家一起看电视剧，就成了解说员。每当我们没看懂剧情时就向你请教，多数时候你都不吝赐教，有时也卖点关子：“你们自己看嘛，说了就没意思啦！”有时又主动发布剧情预告，比如告诉我们到最后多数人物都死了。这阵你正为假期还要上衔接班恼火，似乎只有在看《花千骨》的时候，才真正兴高采烈喜笑颜开。

我原以为这是部古装武侠片，你纠正说是苦情剧。确如你所说，故事以小女生花千骨和师傅白子画的情感纠葛为主线，牵扯出上一代人、下一代人之间错综复杂的情感故事，比如五大上仙中檀梵、紫薰、子画之间的三角恋，比如上一代的无垢和下一代云牙之间的情感纠缠，比如东方对花千骨的多面情绪。不局限于恋情爱情，还有杀阡陌因为情感转移与花千骨结下的特殊缘分，花千骨和糖宝的姐妹情缘，花千骨和霓漫天的姐妹情仇等等。

花莲村的一个小女生，因为机缘和自己的努力，进入另外一个世界，由此身历和见证了权力的争夺，地位的觊觎，名利的占有，情感的纠结。现实生活中的诱惑和考验，人性的光辉和晦暗、升华和堕落，都在其中了。

我无意对这部剧作社会效果或者艺术价值的评价。在大众娱乐、流行文化时代，很多东西没必要太较真，发言权在受众和市场，有人喜欢总有道理。看连续剧容易上瘾，但《花千骨》看到现在，我还没有感到被吊胃口，对接下来剧情怎么发展如何结局也不好奇。我之所以参加到观众中来，只是因为你喜欢，所以我愿意，何况还能够借着讨论剧情有所交流，还创造了全家聚会的欢乐时光。

这让我想起小时候看电视的情景。在我以为有趣的节目即将播出时，如果爷爷奶奶还在厨房收拾，我总会大声叫“快点来哈，精彩节目马上开始”，爷爷奶奶通常很快就来了。我曾经以为他们和我一样爱看节目，上大学后春节回老家一起看电视，每每注意到爷爷看着看着就打瞌睡，眯一会儿又睁开眼继续看，于是逐渐明白他们在意的不是节目，是家庭氛围。现在我更能体会那种心意了。

这些情感剧，让小朋友直接面对了微妙复杂的两性情感问题。这和我们当初已大不相同。我小时候经历的情感启蒙，印象最深的有两次，小学假期读张扬的《第二次握手》，当时的畅销书，那个年代很少有讲爱情故事的书，与我年纪相当的人，很多读过这本书并记忆深刻；初中时偷偷摸摸地看《少女之心》，隐约记得讲述小女生喜欢上自己表哥的故事，因为涉及到男女亲密的细节描写，这在当时是禁书，只有手抄本在同学中间神神秘秘地传看。此外，还有歌德的《少年维特之烦恼》，其中有很出名的诗句——“少年郎谁个不善钟情？妙龄女谁个不善怀春？”

在当时，无论社会环境还是家庭教育，都对情感问题讳莫如深，唯恐年轻人为情所误耽搁大好前程，这是社会保守的一种写照。但事物容易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极端的保守不久被极端的放任所取代。今天，男女话题、情感故事充斥于各种读物各类节目，而表现之露骨、语言之夸张、感官之刺激，远非《少女之心》可比拟。

这有令人忧心处，但也不乏积极处。让寻常事物复位至平常状态，让自由选择回归于个人权利，让真实欲求照进日常生活，常理因之得以发扬，真相因之得以显现，人性因之得以解放，社会因之得以进步，未必是坏事。与其掩耳盗铃自欺欺人，遮遮掩掩忸怩作态，不如顺其自然坦然面对。社会大环境的变化，让我们这代父母观念上较上一代开明许多。所以，我乐意加入到《花千骨》的观众之列，并希望情感的启蒙带给你成长的收获。

《花千骨》紧扣“生死劫”展开全部剧情。莫测高深的“生死劫”到底是什么呢？无垢死前说是一段情，一个人。中国人讲缘分——两个人或者更多人命中注定要发生的交集。缘有善恶，高山流水好朋友相见恨晚，吹箫引凤有情人终成眷属，是善缘是福报，而“生死劫”是不得不遇到不对的人，所以是恶缘是孽债。从男权社会的角度，“生死劫”就是“桃花劫”、红颜祸水。

“生死劫”是全剧的关键所在，编剧导演设置的矛盾焦点，也是我们每个人迟早要面对的人生课题。食色性也。儿女情长，情路漫漫，所求不得甚多，遇人不淑甚多，怨男恨女甚多，大约都为“生死劫”所困。还不知道接下来白子画和花千骨如何面对“生死劫”，但在我，“生死劫”是可以破除化解的。既然逃无所逃，不如勇敢面对，既然无法厮守，何不斩断情丝，既然决意付出那就不计代价。天无绝人之路，世上没有绕不过的弯，没有解不开的结，没有放不下的情——丫头，我一定要把这个信念传达给你，一定要你把这个信念深植于心，即使风雨中也坚如磐石不可动摇。

《花千骨》形形色色人物中，我最喜欢杀阡陌。这是内心还残留着的桀骜不驯狂放不羁的流露。杀姐姐有几集没有出现了，我盼望他早日重出江湖。

2015年7月21日

吃碗小面当早餐的幸福

上班路上吃碗小面当早餐，我对此一直有点向往。很多年来早餐都在家里吃。原因有两个，一是当时上班路上没有小面可吃，我起床较晚，时间不允许我绕到别的地方吃小面；二是为了和你一起吃早餐一起出门上学。在我看来，上班路上吃碗小面当早餐，是小城市生活的一份安逸。我曾经很羡慕江油人在上班路上吃肥肠干饭当早餐。

到集团工作变成九点上班，上班路上也有了提供早餐的小食店，不送你上学的早上，就有了满足我那小小愿望的机会。这阵你放假了，送你上学的任务中止，达成愿望更容易了。我早餐的地方有三个，去得最多的是东城根街商业街对面平安巷口的小面店“嘉肴宝”，小份红汤杂酱，小份红汤抄手，隔天换着吃，价钱都是五元；然后是西华门街市劳动监察执法总队旁边的淳香阁，几乎都吃二两素椒杂酱，每份八块钱；最近新去过西华门街市级机关宿舍前的成都原汁原味红油抄手店，坐在街边露天的小方桌旁，吃二两红汤抄手，每份十块钱。

我曾试图探究这个小愿望所折射的心理状态。至少有这么三点。第一，在上班路上吃碗小面当早餐，是在家早餐之外的另一种吃法，人之所想常在其所不能，所以这个向往是对惯常节奏的调剂、平凡生活的调剂。第二，在上班路上吃碗小面当早餐，时间应是宽松的，心态该是随意的，所以这个向往是对浮华刻板的摒弃，选择自在率性地把真实一面呈现于人前。第三，上班路上吃碗小面当早餐，当然是中国式的，所以这个向往是随年纪增长从口味到生活态度向传统的回归。

在上班路上吃碗小面当早餐，去洗脚房遇到拿捏正好的按摩师傅，兴之所至情绪高涨的胡吃海喝，在桑拿房大汗淋漓身心畅快地干蒸，朋友之间不期而遇的交心之谈，球场上遇到实力相当的对手，也包括给你写这些话，诸如此类各种小小的嗜好、兴趣，常常让我享有得偿所愿的小小的快乐。人生总不免有苦闷，丫头，但愿你有各种小小心愿来点缀照亮你的生活。

2015年7月23日

记忆中小时候的夏天

七月二十三日大暑之后几天，气温都在三十五度以上，昨天甚至到了三十七度，但空气不潮不湿，干爽洁净，清晨微风徐拂，晚来月色皎洁，周五晚上我和老妈去白鹭湾走路，夜幕上缀了明亮的星星，昨天早上我们俩在楼顶为呜弟扯草，望见西面山的轮廓，太阳底下烤得人要晕厥，室内、树荫下却不十分闷热，有点像北方夏天了，朋友圈晒出许多曙色初开、落日晚照的图片，成都难得如此好天气。

记忆中童年的夏天就是这样明亮耀眼晶莹剔透。小学三年级前，暑假多在良姜和老家白马坝过，住家下面不远就是小河，爷爷带着我们下河游泳捉鱼。游泳是狗刨式和扯大把——相当于自由泳，头都不埋入水中，所以到现在我也不会把头埋到水里面换气。

捉鱼除了用鱼竿钓，也用鱼篓捕、用渔网拦，头天傍晚放置鱼篓布下拦网，第二天早上看网内篓中有无收获。当时跟着爷爷和大伯，还见识过用雷管炸鱼、用电流电鱼、用铁锤击打石头震晕鱼、放农药毒晕鱼各种方式。印象最深的是涨水季节，人站在水中，水到齐腰的位置，左手拿个盆浮在水面，右手持着系满小截蚯蚓的某种植物根须放入水中，感觉到有鱼咬食植物根须上的蚯蚓，立即连植物带鱼提放到左手盆中，鱼就这样成了盆中之物，因为这样捉到的主要是当地叫钢鳅的一种鱼，所以这种方式叫“吙钢鳅”。钢鳅仿佛就是泥鳅，我们老家那边把夏天涨水从田里冲到河里的泥鳅叫钢鳅。

小学三年级后，暑假基本在县城过，常只穿短裤不穿上衣，光着膀子满大街跑来跑去，现在想不通为什么有此打扮，兴许是那时的一种时尚，一大群小伙伴走在一起清一色不穿上衣，有一阵还喜欢手里握把纸质折扇，装饰的意味明显大于扇凉的作用。那时没听说过冰激凌，但县城服务大楼里面有个冰糕厂，街上有冰糕卖，店家把冰糕装在类似现在盛开水的保温缸中，上面覆着湿毛巾，开始五分钱一支，后来涨到一角。奶奶有时派我们拿水盅去买回来，一人一支，谁跑了路可以额外喝溶在盅里的冰水。再后来有了雪糕，比冰糕紧致细腻，多了奶味。我小时候不怕热，大热天打球运动不怕中暑，回到家泡一大碗红糖开水，几大口喝下去，汗水淌得满头满脸。但爷爷奶奶担心我们被热坏，记得有几次夜里醒来，爷爷在床边正用大蒲扇为我扇凉。

刚到成都念书时不适应过夏天。盆地的天空压得很低，感觉空气之中漂浮有泛黄的灼热气息，沾在身上黏黏糊糊，吸进鼻里混沌浑浊。置身那气息中，加上初次离家的思乡之情，我一度甚至有申请转学回云南读书的念头，好不容易才熬过去坚持下来。那时候我运动以外少有出汗，所以在大致适应以后，并不觉得成都的夏天多么酷暑难耐，只最近五六年，汗腺突然发达了，夏天回家爬上八楼，背心已然湿透，才开始畏惧过夏天，于是有了现在家里“开不开空调”的斗争。你从小怕热，我们天然一个战线。今年我缺席时你和老妈达成协议，室内达到三十二度可以开空调，我以为有上当受骗之嫌，应该室内达到三十度允许开空调比较合适。

总吹空调也不是办法，热得实在难受时，我从几个方面给自己做思想工作。第一，在主客体关系上，夏天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是一个客观存在，管你喜欢不喜欢太阳都要向北回归线运动，主观必须服从客观，与其消极抵抗，不如积极适应。第二，在自然规律上，植物生长靠太阳，动物生长靠植物，万物生长靠夏天，没有夏天就没有草木繁盛，没有庄稼成熟，人类就没有了生存的基础和机会。第三，在现实的好处上，夏天水果多，夏天衣服干得快，夏天皮肤好，夏天女生穿裙子漂亮美化了城市犒赏了我们的眼睛。第四，从审美意境上，如果没有了夏天，春秋无法轮回，四季不再完整，少了起伏之美、更迭之美、对比之美、衬托之美。

都说心静自然凉，我觉得更确切些应该是注意力转移让人忘记热。我的经验，越是无所事事越觉得酷热难当，当聚精会神地专注于一件事时，体力脑力皆可，读书运动都行，你就能很大程度地忘记暑热，忽略了那种酷热体感，即便是挥汗如雨。我们同怕过夏天而相怜，交流点小方法，你可以试试。

2015年7月26日

用务实求实来评判人与事

以前我写东西是个快刀手。读大学时眼界刚打开，却未足以洞悉事物的微妙复杂，牛犊初生，无知无畏，半开半掩的状态让人最无忌，张狂而偏执。思如泉涌，血性又足，心气又盛，只顾自说自话而少理会前后上下的关联，只拣自己认同的说而少关注别人的回应，只管说而少考虑是否可行，真是下笔千言一挥而就。

大三以后，历史专业考试通常是老师在黑板上写个题目，学生以此为题写小论文，我基本能做到前三个交卷并得高分。念研究生时，老师上课很多是组织讨论，学生围绕老师指定的题目提前做功课现场谈认识，我有时忘记事前查资料做准备，上课当天从宿舍到教研室十多分钟的路上，才临时抱佛脚想如何应对讨论，急中生智拼凑几点想法，没想这样的急就章还常得到老师肯定。当时是改革开放之初，知识界沉寂既久，大家对新思想新观念多抱以欢迎的态度，老师们鼓励自由思考，看重个人见解，爱惜思想火花，以宽广胸怀包容了我们的年少轻狂。多年以后我才体会到那份良苦用心。

写作硕士论文，收集资料比较费时，整理成章相对省事，个把月一鼓作气而成，最后修改不多，还是一派少年意气。读研究生到留校工作那几年，参与编书有时一天完成一万字不止。

写作博士论文就慢了，标准提高、时间有限都是原因，更重要的是当时我已三十出头，思想阅历增加，对事物的微妙复杂开始有所感悟，心生敬畏，下笔踌躇，唯恐叙事不准确，虑事不周详，每给出一个判断，都不得不反复斟酌，左右权衡，费尽思量。从你出生到两岁，是我论文写作最艰苦的两年，简直掉了一层皮。

这种思想的煎熬，也是心性的夹磨，是对我机敏有余厚朴不足性格的一次修补，一定程度上改变了我对人对事的看法。自此以后，对那些夸口事情不在话下的人和事，对那些不假思索就给出判断的人和事，对那些随口答应允诺帮忙的人和事，难免多几分疑虑，担心不是很靠谱——天下的事情哪会那么容易呢！我并不从事学术研究，但所受的学术训练直接影响了我的思想和性格。

我在机关从事文稿工作的经历和写作论文有异曲同工之妙。有人打趣“机关文章一大抄，看你会抄不会抄”。这有一定道理，但基本是打胡乱说。机关发文领导讲话要有所遵循：领会上级要求，不“抄”不行；但机关发文领导讲话是为解决问题，解决问题必须在摸清情况的前提下综合分析，具体办法抄无可抄。在从事机关文稿工作那些年，掌握真实情况和研究解决问题，让我不断遭遇写出的文字是否符合实际、是否切实可行的考量，不断地被迫把眼光和思考朝向现实。这个过程异常艰辛，字斟句酌的写作常常终日难成章。打这以后，我对不着边际天马行空的高谈阔论夸夸其辞敬而远之，对务实求实讲实话做实事尊崇有加，并以此观察评判周围的人和事。

亲爱的女儿，我讲这些是想告诉你，人有很强的可塑性，无论处在何种环境，无论从事哪样工作，只要不固执己见故步自封，乐于保持开放吸收的心态，善于感受外在环境传递的信息，就可以不断克服思想的局限和性格的弱点，把我们自己变得更好。

2015年7月27日

和时间赛跑的年纪

我今年写字颇为勤奋。上班空闲就写，周末也来办公室写。想说的话又多，写得又很慢，唯有以勤补拙。想说的话多，是由你的成长所激发，不自觉就把自己变成婆婆妈妈啰啰唆唆的一个人。写得很慢，是因为总在琢磨怎么把话说圆满，不以讹传讹误了你。与写作学术论文阐明历史真相不同，与写作机关文稿解决现实问题也不同，现在的写作充满感情色彩，是要回顾思想心路历程，发现自我成长的真相，让你某天面对大致相似的情况时，有一个也许可资借鉴也许可供批评的模本，从正反方面贡献些经验之谈。罗先生曾说，要了解一个历史人物的真实想法，就去看他给儿女的家书。这些文字无论对错，都是我的真情实感。

我现在有一种和时间赛跑的感觉。这是和自己在赶时间。四十多岁的年龄，犹如日头在中天，之前容易幼稚草率冲动，以后可能消极避世冷漠，这个时候庶几能兼顾各个方面，不偏不倚得乎其中。谁都抗不过岁月，我唯恐时间过去，我的生命多了冷寂而你正在灿烂，错位大了让我们没法交流。

这也是和你在赶时间。十二岁的丫头，很快亭亭玉立了，即将面临学业择业从业、交友恋爱婚姻了。在你成长的各个节点，我希望自己都能参与其中。曾经计划在你十五六岁的时候，再把这些文字交给你，现在我觉得需要提前。我担心你成长太快，快到我还没来得及有所交代，你已经建立个人见解，不再听我喋喋不休。

这也是和工作进程在赶时间。过了今年，单位新班子正式到位，各项工作将紧锣密鼓地展开，我没有理由老处在适应工作的状态，必须担些责任，忙碌起来就再难得这般空闲时间和你说话了。为了不错过我、不错过你、不错过机缘，我要趁着现在，和你多说几句。

2015年7月28日

找到滋养自己灵魂的水土

玟玟姐姐小两口旅行去了泰国，之后她和一个朋友还要接着去英国，今天二姨妈、舅妈和影影姐姐去了日本，八月六号你和老妈去欧洲。这个暑假家里连续三批人出国旅行，世界成为“地球村”的效应，已经在我们身边了。

对大部分人，出国旅行和出国留学无非是把游走的路线从国内搬到国外，除了眼里的异国风情以作茶余饭后的谈资，采买回来的物件可供在亲朋中宣传推广，难有更多东西落入心里。部分富于观察的人，也会留意别人的社会生活，考量其制度安排，展开由彼及此人我优劣的判断比对。只有少数人，能明确地、郑重地意识到自己正进入一个别的国度，从人和人的同与不同，打开历史的、民族的视野，深入其中，由跨文化的对比思考触动文化上回归或出走的选择。这是思想文化竞争在个体身上的体现，是不同文化对人的渗透和争夺。

之前你和老妈去过泰国，现在去欧洲即将成行，你已经在盘算明年或后年去俄罗斯。我不知道你最终会是上面哪一种人。各有好处，第一种容易快乐，第二种通常自信，第三种大多丰富。成为哪一种都可以。我清楚这由不得我，但还是想说点什么。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真是应该去看看。我愿意你走遍山河，浪迹四方，平等对待各色人等，坦然进入不同文化，不自卑不骄傲，不拘谨不轻慢。但是我更希望，在较于我们这一代更广阔内在的精神向度上，你在灵魂尽头有所眅依，根深蒂固处有所托付。

进入别种文化并自在地生活其中，这种例子不少。奥巴马是肯尼亚移民第二代，骆家辉是华裔移民第三代，天生丽质惊艳全球的澳大利亚羽毛球运动员格罗娅是康有为的曾孙女。世界各地不乏表现优秀的移民，他们能真正融入到另一个群体，融化进另一种文化。但是还有不少化不过去的。汉朝出使西域的班超老年时说，“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关”，深为人在异乡所苦。有人说“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看似居留随处皆可，实则须臾未曾脱离母体文化，与跨文化无关。

今年小凤阿姨他们一家回来探亲要返回瑞典时，凤奶奶哭着说：“我的儿，你怎么那么命苦，去了那么偏远的地方。”小明叔叔和婉婉阿姨说，瑞典环境又好福利又好，别人想去还去不了，凤奶奶是老糊涂了。我同意小明叔叔和婉婉阿姨关于瑞典的说法是事实，但对凤奶奶糊涂的说法持保留态度。养家糊口，吃穿住行，游戏娱乐，哪里都差不多，如果问到心的安与不安，事情怕就不那么简单了。若是脱胎换骨彻底融入了当地，那不安是思念亲人；若是骨子里还全活在中国文化中，那不安是思念故土；若是半融入半疏离状态，那安与不安只有自己知道了。我没有问过小凤阿姨，但我总怀疑是否真有可以自由穿越于不同民族不同文化的世界人。

古人说：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这过于狭隘但不无道理。人都有喜怒哀乐，但不同文化表达各异；人都寻找活着的意义和价值，但意义和价值本身都由文化所赋予，不同的文化给出不同的解释，引导不同的追求。就是说，什么有意义什么没意思，取决于你站在哪种文化中说话，采取哪种文化标准来加以判定。小姨爹说，别人把国家建设好了，我们现在去享受，实在不好意思。我深以为然。“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在灵魂尽头，我们接受身为中国人的事实，始终以中国文化的视角见人见事，尽管这个文化的方方面面需要重新审视和大加修补。这是我们的宿命，是我们的局限，是我们亦喜亦忧悲欣交集的源泉。

你们这一代在文化上有更多更自由的选择，选择权在你们自己。无论做何选择，无论身在何处，我希望你能够找到滋养灵魂的水土，扎根其中，安身立命，不至心无定所，漂泊一世。欢迎你秉承中国人的基本立场，那可以让我们的心靠得更近些。

2015年7月29日

境由心生，然后自若

夏天最盛大热烈的酷热剧情在三伏，但每年我最受煎熬的时段在三伏前。和煦的春天过去，气温迅速窜升，身心还欠准备，种种不适让人毛焦火辣。今年最煎熬人的是六月底七月初，我们去敦煌前后。早上起来面对明晃晃的太阳，镶着金边的光刺得人心烦意乱；下班回家走路爬楼，汗淌得衣服背心湿透；夜晚没风，越来越结实有力的暑气蛰伏窗外，步步逼近，压迫得人呼吸困难。可恶的老妈无一点感同身受，全不解怕热人的苦衷，我们俩每天吵吵嚷嚷，强烈呼吁开空调，也只达成室内气温三十一度以上可以开空调睡觉的谅解。薇薇放暑假过来前，我还能在你房间蹭清凉，她和你住一个房间后，我就只能羡慕嫉妒恨了。

现在入了伏，气温处在每年的高点，热浪滚滚，变换着炙烤蒸煮各种模式，把人间折腾个叫苦不迭，但我反而泰然处之了。早上起来也不心烦意乱了，汗湿背心也不觉恼火了，夜晚睡觉也不呼吸困难了。偶尔早起，望东方曙色初开，满眼童话般晶莹美丽。有天晚上老妈先睡，破天荒自己开了空调，我睡前竟然自觉自愿把空调关了。我们的身体有奇妙的调节机制，模式切换过来就对了。也是境由心生，接受了，认命了，终于自若了。

年年夏天如此，今年夏天最热。太阳底下无新事，差异只是人感受不同。不知道是我们的身体缺失记忆设置，还是我们的心理调整跟进滞后，可能两者都有吧。

我们学习工作生活中呈现的状态，和过夏天大约近似。环境改变之初，总是无所适从，种种不对路，左右都为难，成天愁云惨淡，连拖带拽走过那段了，才又天高云淡，回望当初不过小菜一碟，状态调整适应以后，即便面对较当初艰巨数倍的任务，也不过尔尔。

学习工作生活这样的脉络，是人之常情，事之常理，物之常性。既然如此，身在其中时我们为什么不把心放平呢？要知道，环境改变中的各种不适，正是身心状态被重新唤醒后人体机能的主动调试，是个积极向好的信号。就像读书先要有各种疑问，才可能循着问题解疑释惑，不经历疑窦丛生，怎么能增知益智！所以，在进入新环境新任务的节骨眼上，理智地接受现实，承认回不到过去，往前看；保持心平气和，允许自己犯错，不自加压力，给身心一个调整机会，不用急；努力做，主动也好被迫也好，尽己所能，不问结果；只管持之以恒，剩下的交给时间。相信一切会好的！

2015年7月30日

留意那些不合自己心意的看法

前天晚上我为看世锦赛女子十米跳台赛，熬夜到凌晨两点才睡下，昨天一上午开会，中午一点回到办公室补觉，下午上QQ遇到三姨妈，说到刚睡午觉的事，三姨妈说我太闲了，说这个年纪这般闲浪费了可惜了，因为人无用武之地，知识、能力、阅历既无所用也就无所长，如同刀儿不磨要生锈。

我不觉得有啥浪费可惜，何况现在的工作状态正是我所向往的。但我也以为三姨妈的话甚有道理，值得记下来，细加品位。实践是认识的源泉，知识、能力、阅历增长都来自实践，离开了实践，我们将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实践包括学习和生活，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主要是工作。工作任务环境状态的不同，知识、能力、阅历增长的形式和内容也不同。

就此而言，我目前的工作状态有三个明显劣势。第一，工作面缩小，接收信息的快捷度降低，影响思考问题的宽广度和敏锐度。第二，工作压力减小，容易导致进取心懈怠，消磨意志，最终死于安乐。第三，对外接触不多，与高手切磋过招找差距、向优秀杰出者学习机会减少，容易沦为井底之蛙。

与此同时，也有三个优势。第一，工作面缩小了，有利于避免面面俱到，样样懂门门瘟，可以把时间和精力集中在几个问题上纵向深入，从杂家成为专家。第二，工作压力减小了，有利于在宽容环境中认真总结反思，有针对性地弥补经营管理方面的经历空白，有利于进入新的领域。第三，与此前工作主要与领导和机关干部打交道不同，现在的工作更加社会化，有利于接触了解我所知不多的新群体，开启新的学习渠道，丰富个人阅历。

趋利避害全在个人因势利导，善加利用。最重要一点，必须头脑清醒，有所诫惧，警惕温柔乡的陷阱。不为别的，为保持思想的活力、生命的热情、年轻的模样，这是人生应有的姿态。

记下三姨妈昨天说的话，以随时提醒我自己。我也想借此说，我们要善于从周围环境中筛选接收信息，特别留意那些未必全合自己心意的看法。如果都只是合心意的东西，如何能挣脱惯性的束缚，跳出自我的局限，变出一个更好的自己呢！

2015年8月1日

珍惜来自乡间的朋友

保洁员邹姐，多年前从绵阳农村来成都，应聘到我们单位一干十多年。邹姐有每个办公室的钥匙，而办公室内的文件资料和私人物品无所设防，单位从上到下对她信任有加。邹姐用她进城务工的收入，供儿子读小学中学大学，现在她儿子在本市一家央企做技术工作，儿媳妇是省级机关单位公务员。

十多年前我和老妈短暂住过一个院落，门卫叫老黄，也是进城务工者。去年偶然遇到老黄，他还在那个院落做门卫，兼职送盒饭和纯净水。他儿子大学毕业以后，通过公务员考试进入成都市级机关工作，女儿在一家民营医药公司上班。

邹姐和老黄都来自农村，顺着社会变革的浪潮，漂泊进入城市，到他们的儿女一代终于在城市扎下根来。虽然时代背景不同，但这些家庭的际遇和我们家有类似处。爷爷来自农村，通过读书进入城市，我因为读书从小县城来到成都，你就是生于斯长于斯了。在近代中国社会重心从农村向城市转移的城镇化大背景下，这些小家庭的故事承载了社会的大时代变迁。

我由这些家庭故事想到的，是一个社会必须要能吸纳来自草根的、民间的、下层的力量。这可以从两个方面理解，一个方面，如果社会不能为那些身在下层的人们提供发展空间，任由他们辛勤付出都无法改变境遇，那他们就会失去对这个社会的希望，这个社会本身也就失去了希望；另一方面，如果没有来自草根的新鲜血液源源不断地补充到社会的精英阶层中，那这个社会就不能从自己的土地吸收养分，就会丧失最坚实的依靠，无法通过自我更新保持活力，也就失去了希望。

在古代中国，科举取士的制度设计，为下层人士提供了上升空间和参知政事的机会，并保证国家管理团队不断得到鲜活力量的补充，很多来自民间的布衣卿相留下治国理政的佳话，对当时的社会发展功不可没。虽然现在有人津津乐道于欧洲王室高贵血统的流传，但中国历朝历代开国之君英武有为而继位者一代比一代懦弱无能也是不争的事实。如果占有社会重要岗位的只有官二代富二代，这样的社会一定没有前途。

在我的成长中，以上的那种励志故事比比皆是，一些同学同事来自偏僻农村的贫苦家庭，依托社会的制度设计，通过个人努力，进入社会的管理群体。他们身上安分守己、勤俭自持、朴实友善、坚韧负重的精神，带有泥土味道的生猛气息、改变命运的强烈渴望、对社会不公的愤世嫉俗，总体上有别于来自城市家庭的同学，让我更加懂得了城市之外广袤的中国。与他们交往，是我成长中很重要很宝贵的经历。

从小生长在城市中的你，已经不容易有我当年那样的同学，也未必会有我那样的同事。你甚至可能一生都不会有关于社会阶层的观察思考，这与各自的成长经历、志向所在和专业训练有关系。但是我希望你能够十分留意身边这样的人，珍惜与他们的相处和交往，努力学习他们身上的美好品质，弥补自己的不足。这定将使你受益匪浅。

2015年8月2日

始终做个热心的人

上周四晚上回来时，我在门卫处取了一箱凉山德昌梨，梨又大又甜水分又足，你们都说好吃，比再上周老妈买的梨好吃得多。梨是一位姓王的伯伯送来的，他之前给我发了手机短信。如果没有那条短信，我几乎不会想到这个人。但他每年都会给我发一条短信，告诉放了什么东西在我住家门卫处，提醒我记得取回家。王伯伯是凉山人，在成都工作，送的都是凉山特产。除一年一度格式固定内容雷同的短信来往，我和王伯伯当面说话不超过十句。他是我一个同事的朋友，几年前因为一个小事，辗转请那位同事托我帮个小忙，我照做了。从那以后，每年凉山水果或菌子上市的季节，我都会收到他送来的一箱水果或一包菌子。

马叔叔和我有类似的交往，只是时间更长。大约是一九九八年，我刚到机关工作不久，马叔叔即将从部队转业到地方工作，因为对地方情况不熟，希望找人作些咨询，我们共同的朋友介绍我和他认识。初次见面他带了一件儿童玩具，我记不清楚是飞机模型还是汽车模型了。他和我年纪相当，以为我和他一样已为人父且孩子正处在耍弄玩具的年龄，实际上那之后五年才有你。我也忘了那件玩具转送给了哪个小朋友。这成了以后挂在我们嘴边一个好玩的事情。那次见面我帮马叔叔作了咨询，后来他听从建议转业到地方工作，凭着自己出色的工作能力，从普通员工做到单位负责人。那以后，马叔叔每年必定打来几个电话邀请去他工作的地方玩，通常在节假日前夕，而每年春节放假前，他一定到我单位楼下送来些年货。这已经有十六七年了。

受惠于他人，知所感恩是人之常情，但凡是人都会有感激之举，我们中国人把这叫还人情。欠账要还，欠人情也要还，各人还人情的方式不同，有些人谢过后就觉得人我两清互不相欠了，有些人感激之情随时过境迁慢慢淡忘，有些人长久记念着别人的好，这也是人之常情。我给予王伯伯和马叔叔的帮助纯粹是举手之劳，那样的小恩小惠，我没想到他们记得这样深。帮助人应该不必求回报——这是对人性弱点的克服，但这两个人对滴水之恩以涌泉相报，让我深为感动，我在他们身上看到人性之美。多年过去了，现在无论收到马叔叔送来的年货，还是收到王伯伯送来的水果菌子，我都已不再有当初受之有愧的心理，知道他们出自真心，就坦然享受这人世间至真至美的情谊。

我也把王伯伯和马叔叔当镜子，对照想我有没有在心里始终记着别人对我的好。从小到大一路走来，受过无数的帮助和恩惠，尤其是我和老妈来成都求学和刚参加工作那些年，得到老师朋友领导同事关照多多，但当初的场景有些我竟然模糊了，有的朋友已经好久不曾联系。想到这些我深感不安。这种不安是一种情感的洗礼，警醒我不至于跌落到无情无义的边缘，促使我知不足而后改，回归于真诚感恩的本善之性。

王伯伯和马叔叔给我上了做人做事的生动一课，就是要始终做个热心的人，有机会为别人搭把手的时候，一定不吝惜给予援手；始终保持感恩的心，受过他人的关照和恩惠，一定长长久久地念着那份情。我现在把自己的感悟分享于你，希望你做一个热心的人、感恩的人。

2015年8月3日

说自己的想法，管他人怎么看

来集团工作很长一段时间，开会对于我就是听会，听别人讨论问题发表看法，自己几乎从不发言，参加会议表决基本上随大流，多数人举手就跟着举手。究其原因，主要是无话可说，两眼一抹黑，啥都不清楚，能说什么呢；同时与个人风格有关：没有实质性的意见，我决不敷衍却道天凉好个秋一类不痛不痒的客套话；还有自身性格的因素，就是害怕当众说话。但最近参加几次会，自我感觉状态较之前有了不同，很少吱声的我开始变得有话说了，且所说的话大致没有跑题，这从与会者听话时的神态目光和讨论中的回应看得出来。

发言或者说话是一种综合性考量，背后是对情况的把握、对问题的分析、对场景的掌控、对观点的引导，说什么、怎么说，体现了认识事物思考问题的方式方法。我想，促使我发生上述变化的有三个方面因素。一是逐渐知晓情况了，对所讨论事情的来龙去脉多少心中有数了；二是逐渐融入环境了，对在新的团队中办事说话的方式多少有了体会；三是逐渐有了个人看法，对表达意见看法多少有了底气。来集团后从开会不说话到开会有话说，有近一年半的时间。就此而言，我在新岗位上的调整适应大约已告一段落。

当着很多人说话是长期困扰我的难题。照理说这对我不是个事情，我做过老师上过课，在机关起草过各种讲话稿，但偏偏就成了问题。我不怕做事，不怕熬更守夜爬格子，就怕面对很多人说话。

在机关工作之初，我轮不到有当众说话的机会，自己暗自庆幸免了受那个罪，后来做了处长，工作职责决定了有些场合必须当众说话了。我清楚记得第一次煎熬是在十年前，二〇〇五年夏天，做处长后第一次主持召开系统单位工作会。我准备了讲话稿，细致到每一个标点、每句口水话。事实上，那天我不是讲只是念，怯怯地红着脸埋头对着稿子念，整个过程中几乎不敢抬头看下面。这以后，经历了大大小小各种场合折磨，终于能够稍微脱开稿子说话，终于敢抬起头来面对听众了。

人都有心存畏惧之事，这有能力方面的原因，有心理方面的影响。我怯于当众说话，主要原因在于自信不足顾虑太多，过分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总是担心说不好话带来负面印象，长时间破不了胆。这种追求完美主义的敏感性格，为自己平添很多心理障碍。但愿你不要有这种心理障碍，大胆说自己的想法，管他别人怎么看。不止于说话，当你别无选择必须面对心存畏惧之事，不要急，慢慢来，给自己足够的时间。你看，我在新岗位上用了近一年半的时间才学会说话，而从之前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下说话算起，已整整十年了。人的成长那么缓慢，何况你要战胜的是你自己。

2015年8月4日

旅行时，带上眼睛带上心

丫头，明天你和老妈要去欧洲旅行了。从荷兰进出，沿途经法国德国瑞士意大利，来回十二天，是迄今为止你外出最长的一次。你的一个愿望，是在香榭丽舍大街凯旋门附近喝杯咖啡——我平时没觉得你有这样小资呢！希望你减体重、观世态、长见识。特别希望你带上眼睛带上心去旅行，把所见装在眼里，敞开心扉感受，专注于旅途，一定不要只是拍照，仿佛“来了一群摄影家”，更一定不要边拍边传，好像你是为别人才跑了那么远或者你的旅行只为炫给别人看。

昨天老妈交代了家里的事情，概括说是管理两只动物，照顾一堆植物。管理动物包括管吃管拉管玩，每天给呜弟和包子喂食喂水喂补品，每天帮它们清理一次便盆，每天抽时间陪它们并梳一次皮毛。照顾植物相对单纯，就是给阳台上的花浇水。管理两只动物应该问题不大，因为它们就在面前晃来晃去，何况没吃的啦没喝的啦还会吱个声。植物不说话，容易让人忽视其存在，我担心会忘了它们也需要照顾。老妈没有交代，其实我在家里最重要的事情，是等待你的入学通知和办理择校手续。

老妈让阿姨包了抄手冻在冰箱里，以备我不时之需。但我多半不会动火。这阵我准备早午餐在单位吃，晚餐采取我自己喜欢的方式解决。冰箱里还有从老家带回来的包谷粑，我之前又请阿姨做了包子，都方便在微波炉打热即食。包谷粑或包子在微波炉打热到爆皮，就像在铁锅上烙过，肉馅开始散发干香，取出来再配块爷爷亲手做的豆腐乳，不失为人间美味，再喝盒酸奶，削个水果，营养也是足够了。越来越喜欢简约的生活，吃东西也是。所以，当你旅行回来，会发现冰箱里的包谷粑和包子都空空如也。

还有件值得一说的事，今天我尝试着使用数据线连接手机和电脑，把手机里面的五百多张照片下到电脑了，主要是我去年到欧洲的照片和我们俩去敦煌的照片。这对你早已是小儿科，但在我还是破天荒第一次，我没想竟然如此方便，也没想胡乱捣腾一通竟然就成功了。我还是要努力跟上这个互联互通的时代。

2015年8月5日

愿你能享受简单生活

丫头，就着上面的包谷粑和包子，我们说说简约的生活吧。

中国人常说“广厦千间，夜眠仅需六尺；家财万贯，日食不过三餐”，主张简素为美，但身体力行有限，实际生活中大多数人梦寐以求的还是荣华富贵。过去三十多年，在经历了此前的生活贫困后，国人这种向往更是于今尤烈。没想曾几何时，简单朴素成了时尚。对所谓“断舍离”——断绝不需要的东西，舍弃多余的废物，脱离对物品的迷恋，大家深以为是，纷纷效仿。这个时代，任何事物如果不成为一种时尚，就很难被普遍认可和接受，但任何事物一旦成为某种时尚，就难免有矫饰的成分。

饥寒思饱暖，人必先有温饱才谈得上其他追求，自食其力养活自己实系人生自立之基础。但在温饱之上，若人生始终停留于物欲的满足，则也令人兴味索然。我们吃饱了饭穿暖了衣，就可以去做更多别的有趣的事情。这两个方面同等重要。无须在乎时尚的风从何而来又往何去，但个人对物质生活却应该持有一个相对正确的态度，努力以简单朴素的物质生活实现丰富充实的精神生活。

人有七情六欲，加之中国人喜爱攀比，安于简单朴素的生活其实不易。以我观察，做到这点的有三类人。第一类是自然而然得来。这包括两种人，一种是慧根深厚的人，他们与生俱来便对人生本来面目洞察透彻，因此从始至终甘于淡泊超然物外；一种是安于现状的人，他们生长于简单朴素的生活环境，以一种宿命的态度消解了对物质的欲望。

第二类是趋利避害得来。这也有两种情况，多数是出于身体的原因，常常是到了某个年纪无法再消受锦衣玉食，遵医嘱被迫过清心寡欲的生活；另有少数是出于心理的原因，常常是为生活中的突发变故所恐吓，为积善行德消灾祈福被迫过粗茶淡饭的生活。

第三类是比较取舍得来。这类人虽无慧根但不乏悟性，他们在见识世间百态之后，逐渐洞悉了人生应有的面貌，对精神的向往压倒对物质的追求，自觉自愿选择过简单朴素的生活。

以上三类人，第一类无法学，第二类不必学，我希望你是第三类人，经由比较取舍后，享有享受简单朴素的生活。

2015年8月6日

学会面对压迫与诱惑

丫头，我们接着昨天的话题。

要享有简单朴素的生活，你必须面对物质的诱惑和压迫，经历阅历的增长和内心的修炼。我们七十年代出生的人不敢说缺吃少穿，但大多受过物质的诱惑和压迫。说几个我自己的真实故事吧。

大约一九九四年，我第一次去到锦江宾馆大厅找人，第一次置身于地板仿佛都要照出人影的富丽堂皇中，每走一步都飘飘然，不知道哪里能坐，只是惴惴不安站着等人来，中途尿急，却不好意思问服务员卫生间在哪里，怕人家笑话我连卫生间都找不到，于是小心翼翼从宾馆出来，在附近找了卫生间方便，又小心翼翼地进到宾馆继续等人。

一九九六年，我的一篇论文入选教育部全国优秀论文，导师王爷爷非常高兴，用他的科研经费奖励我坐飞机去南昌开会，那是我第一次坐飞机。我不知道怎么打开小桌板，不知道怎么调整空调风向，不知道卫生间在哪个位置，但都羞于启齿问人，唯恐遭人笑话。结果小桌板和空调风向的问题，同行的冉先生主动帮助我解决了，但我一直忍住没有上卫生间。

大约一九九八年，我第一次吃西餐，在中国酒城的流金岁月，坐下来了但不知道如何用刀如何用叉、先吃什么后吃什么，等同桌其他人先动手，再亦步亦趋地跟着来，尽量装出懂得怎么吃的样子，整个过程紧张又兴奋。

再有，以前我抽两块多钱一包的烟时，周围不少同事抽十块钱一包的烟，每次和他们在一起，都不好意思主动散烟，唯恐丢了面子。

类似的事情不胜枚举。到多年以后，我才做到进出锦江宾馆一类地方不至于窘迫，才学会在飞行途中及时上卫生间，不管自己抽什么烟都大大方方地散给朋友。

这些对你不啻于天方夜谭，你不会再有我那些遭遇，但不等于你可以不经受物质的压迫和诱惑，除非天然免疫。在人心与外部世界的互动中，物质的压迫和诱惑将以不同的形式出现，进出宾馆、乘坐飞机不是你的问题了，但一定有你需要面对的问题，你一样要面对压迫和诱惑。抵制压迫是个漫长的过程，而克服诱惑更需时间的考验。但如果过不去这关，你就没法到达更宽广丰富的生活之域。

2015年8月7日

珍惜现在拥有的就好

上周四你和老妈外出当晚，成都就凉快下来了，下午运动后我们三个球友在西安路喝稀饭，露天而坐也不觉得热；周五风大，零零星星飘雨，已有一点秋凉，我晚上九点多从单位开车回家，开了雨刮器；周六立秋，下午我照常打球，五点钟结束运动时开始下雨，一直下到晚上；今天雨也是落一阵歇一阵，地面始终保持湿润，现在傍晚雨过天晴。这几天我在家里都没有开空调。

这个秋就算是立起了吧？凉风至暑热解，身上黏黏糊糊的体内酸酸麻麻的头脑昏昏沉沉的感觉一扫而空，精神为之一爽。不久之后，就可以采取短袖加薄外套的着装，那是一年中最惬意的穿法。

但是，来势汹汹的夏天，难道就这样烟消云散了？轰轰烈烈的夏天，难道就这样偃旗息鼓了？我们为它的到来酝酿了那么多的情愫，难道不表白就又要放下？我们为它的到来预备了那么多的计划，难道不展开就要作罢？它给予的绚丽、灿烂、明亮、热烈，种种好处，难道立刻就收回？难道它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并没有一场盛大的告别？这个秋若真就这样立起了，反而让人有些怅然失落。

此时此刻，面对落地窗外楼宇表面反射的夕阳光影，我隐隐约约觉得，兴许这就是今年夏天送出的最后一道脉脉斜晖，是它留给我们最后的粉红色回忆。想到从现在开始，太阳已经从它能到达的最北端往回走，越走离我们越远，对夏天的感情不由有了微妙的变化，曾经的畏惧转为留恋，曾经的憎恶转为爱怜，曾经的严阵以待转为依依不舍。我宁愿有二十四个秋老虎在不远处虎视眈眈，虽然夏去秋来天地变更了主人，但至少梦里依稀这个夏天还未走远。

就算这个秋立起了吧，不是还没到处暑吗，不是还没到白露吗？不是说到处暑才出伏，到白露才凉风至吗？还不是太晚，我们还有机会，以这个夏天赐予的绚丽、灿烂、明亮、热烈姿态，靠近它，走入它的情怀，好生相处，相互善待，不管时间长短，不计来日无多，不求偿尽心愿，但求无所遗憾。

对于夏天的这种情绪，可能也是我们对历史更替中某个时代的情绪，也是我们对个人成长中某个阶段的情绪，也是我们对工作生活中某段经历的情绪，也是我们对茫茫尘世中莞尔一笑擦肩而过或者相识相知相依相惜的人的情绪。我们常常在现在怀想将来，在此处向往远方，觉得最好的在未来在别处，事过境迁又总是懊恼。这个世界实则没有最好和最坏，有的只是际遇，只是当下拥有什么。相信该来的总会来，要走的无法挽留，活在当下就好，珍惜现在拥有的就好。

2015年8月9日

纷繁复杂多半是假象

丫头，关于简单朴素的生活，我希望可以说更明白些。

何谓简单朴素的生活呢？我以为是一种克服了不必要的纷繁复杂、去除了不必要的奢靡浮华的状态。简单的对立面是复杂，用在日常生活意义上，更确切的是纷繁。如果一个人社会联系广，牵扯事情多，参与的生活面既大且宽泛，那他的生活就可能变得纷繁复杂。这种纷繁复杂如果是出于一个人工作生活的实际需要，出于责任，属必须如此，那不仅无可厚非且当勉力以行。我所谓与简单相对的生活，是那种没有工作生活实际需要的庸人自扰。朴素的对立面是奢靡是浮华。这种奢靡浮华，相对于实际生活需要而言，相对于个人承受能力而言，是一种超过了个人需要和能力的状态。

为什么要尽可能避免纷繁复杂远离奢靡浮华呢？因为纷繁复杂多半是假象，而奢靡浮华终归是虚荣。人是社会性动物，必然在人群中寻找存在感，人实现自身存在的方式，通常是按照约定俗成的往高处走的逻辑，通过权力的拥有、财富的获得、名誉的博取、思想的表达、情感的宣泄等具体途径，努力扩大对社会的影响力，最终把自己归入某一类人同时和其他人区别开来。甚至说，人各种行为的目的，很大程度都为把自己归入某一类人同时和其他人区别开来，这是人性自然正当的发展。

而纷繁复杂的生活之所以多半是假象，是因为它所造成的个人价值广泛存在的印象和由此作为一个“人物”的想象，常常并不以自身工作生活基础为支撑，与个人对社会的影响力全无关系。谁说你认识多少人，加入多少会，参与多少局，多少活动在场，你就是个“人物”呢？路过而已，看客而已，真把自己当“人物”了，就是自欺欺人。

一个人穿什么衣服，在什么地方吃饭，既有自己对品质的讲究，又是在做给别人看。有人喜欢在高档餐厅吃饭，喜欢穿奢侈品牌衣服，如果这种喜欢出自真心又在个人消费能力以内，那合乎情理；如果这种喜欢纯粹出于对社会时尚的追逐，且在个人能力范围外，又试图以吃穿这样外显的方式把自己和其他人区别开来，那就是虚荣。不幸，打肿脸充胖子的人多了去了。纷繁复杂的假象和奢靡浮华的虚荣，都无改于我们是谁的真实状况，与其枉费心思，不如坦然接受自己，过我简单朴素的生活。

怎么才能不为假象虚荣所惑呢？这实非易事，因为人总是通过与其他人相比较而确认自身存在的价值，攀比心植根于人的社会属性，“唯大英雄能本色”，多数人不是英雄，不敢以本色示人；因为社会永远有分层，人总是向往拥有更尊荣的地位、更多财富、更大声名的生活，而今天社会某些方面的畸形发展，又传导了许多错误的示范效应；人心必有躁动，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只能靠个人的修养和悟性。在年轻且有条件的时候，不妨尽可能多体验不同的生活状态，纷繁复杂也好奢靡浮华也好，流连忘返也好浅尝辄止也好，在获取真实感受和个人经验的基础上，扪心自问我想要的是哪一种，进而在分辨出轻重主次的基础上，朝着人生目标致力于重要的事情，不在无关紧要处分心。这也是洗净铅华的回归。

2015年8月11日

平常饮食最有滋味

丫头，当你人在旅途的时候，我想和你说说我们为什么要踏上旅途。

我们为什么要踏上旅途？为了见多识广，看稀奇看新鲜，大千世界中的陌生景象，习惯环境之外的异域风情，都让人心生好奇。我们为什么要见多识广？为了参照比较，在有所参照中回头看自己，在有所比较中纠正身处一隅带来的偏颇，在更广大的范围内重新审视何谓美丑何谓善恶何谓是非，在此基础上建设新的生活。

读书和旅行都为了提升认知，通过认知外部世界而认知自我，更好地理解自然与人、世界与中国、前世与今生、他们与我们，茫茫人海中的一个小小的自己，在各种关联、各种互动、各种同与不同中，找到所在的位置和路的方向。转山转水转佛塔，最终转回到我们自己。

再长的行走总有朝向，再久的漂泊总有终点，再远的旅途总有归期。像候鸟，夏尽秋来群雁辞飞，冬去春回杨花飞处，又是“燕子家家入”了。像游牧民族在广袤的苍穹下寻找甘甜的水丰美的草，等搭起帐篷升起炊烟歇下脚来，旅途暂告结束，日子又回归于平常生活。

那年我看了九寨的水回来，心里老想还是平常风景耐看。身边商业街春夏时节的梧桐、白果园秋日金黄的银杏、泡桐树街树荫下的咖啡馆、穿漂亮裙子走过的长发女生、路边上牵着妈妈的手蹒跚学步的孩子、街边摊位上吃喝很嗨的人们，都很好看。

有本题为《我的最后晚餐——50位世界级名厨的临终菜单》的书，汇集了每位大厨对人生最后一餐的期待。他们中大多数人设计的最后一餐不过是家常便饭，自己吃得舒服的东西，不少人希望自己最后一顿饭出自老妈或祖母之手。平常饮食最有滋味，我想这也是他们在长长的美食之旅后对内心的回归。

这趟到欧洲的旅行定会留下很多怀想，让它们慢慢融化滋养你的内心。

2015年8月12日

叮嘱你的三件事

每隔段时间，我把给你写的话翻出来看，看过后就想，家长里短的这些东西，到底要表达什么呢？看法当然已经在每篇之中了，但总该有个中心意思吧。就像《论语》，一会儿说这个事，一会儿说那个事，虽然看似东拉西扯，但总不离忠孝仁义礼智信、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那么，我到底要表达什么呢，基本看法、中心意思是什么呢？我想，说来说去不外乎叮嘱你三件事。

第一是做个有信仰的人。努力在年轻的时候，找到真正相信的东西，像西方人相信上帝，佛教徒皈依三宝。我们中国人以前有信仰，读书人信孔子，老百姓信因果报应，不幸后来丢失了，现在要重新寻找，我有自己相信的东西，但不可能强加于你，你得自己去找，无论从何处入手。成为一个人信仰的东西，应该符合长久以来人性本善的追求和大多数人的利益，必须能使人打心眼里信服并乐意虔诚奉行。

人无信不立。人们大多把这个“信”当作诚信、信任、信誉，我以为是信仰。没有发自内心的真信，诚信、信任、信誉如无根之木，不过是偶尔为之的择善而从。有信仰才有责任担当。相信爱情，才甘愿为爱情付出；相信家庭，才甘愿为家庭付出；相信友谊，才甘愿为友谊付出。有信仰才有坚定勇敢。面对困难才无所退缩，面对选择才无所彷徨，面对诱惑才无所沉迷。寻找信仰的路必将山高水长历尽艰辛，但我祝愿你能找到它，因为这是人生最大的成功，安身立命的根本，个人幸福的源泉。

第二是做个有定性的人。在年轻的时候，努力养成用心的习惯。首先要静心思考。青春是热烈躁动的人生季节，虽然内心宁静为时尚早，但偶尔片刻的独处冥思却有必要。性格活泼生性好动的人，更须留意于此。只有在安静中，才能看清所处的环境，自己的本分，找出当务之急、当务之重，不纠缠在细枝末节中。其次要专心做事。看清楚了想清楚了的事，就下定决心全力以赴去做。一个时间段只做最紧要的事情，不要分心同时做几件事情。此外还要保持恒心。有毅力持之以恒地做事，有定力一如既往地守本分。所谓要用心，就是集中精力贯注心神，能静心、能专心、能守住恒心。静心帮助我们发现真相，专心引导我们认真做事，恒心保证我们一以贯之，所以能用心的人必定是个务实的人。

第三是做个有智慧的人。年轻时热情多智慧少，但是你要知道，世间确有智慧之一物。它并非如人所想的那么莫测高深，其实就是大局观、大势观，有智慧其实就是能看大局、观大势。它也并非如人所想的那么遥不可及，就在我们日常生活中，人人可以拥有。纸上谈兵不算智慧，身体力行方是智慧。做人做事，如果能够明主次、辨轻重、知进退、懂分寸，保持自知之明、知人之明，就是有智慧。涵养智慧，前提是发现真相，周围环境的真相和自我的真相，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上下左右的关联，把握事物之间的普遍联系；在此基础上分辨轻重缓急，找出抓住最重要最具本质性的东西。智慧的生成未必来自于严密的逻辑，更多时候它来自于经历之后的感悟，或者某些时刻的灵光一现。

信仰、定性和智慧，是我们的时代和时代中的个人最稀缺的东西，因而也是最珍贵的东西，当然也是最值得拥有的东西。其中最重要的是信仰，它是主心骨和定盘星。老子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个“一”就是信仰。没有智慧不要紧，只要能守住信仰，就可以大巧似拙，因为信仰是最大的智慧。这大约就是我反反复复翻来覆去申述的中心意思吧。

亲爱的女儿，在你成长的过程中，课业考试很重要，读大学很重要，找工作很重要，恋爱婚姻家庭很重要，这些关你得一个个去过，而比所有这些更重要的是信仰，是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以及它们所决定的对生活的基本态度。谁说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这些东西是唬人的呢！我对此念念不忘，相信你会有回响。

2015年8月14日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丫头，你们明天就回家了，对照老妈的交代，我通报下这段时间家里的情况。

每天给呜弟和包子备下充足的食品和水，保证它们不缺吃少喝，喂补品多在晚上回家后，也有几天在早上出门时，仍然是包子抢着吃而呜弟矜持着等待给它喂进嘴里，晚上临睡前或早上起床后清理便盆，确保清洁卫生。每隔两天给它们梳理一次皮毛。每天早上出门关好窗户，同时留下动物进出通道。我看电视时都邀请它们一同坐到沙发上来，但通常只有包子在身边蹭来蹭去，呜弟更愿意独自蜷缩在它的碗里，为争抢那碗，两个打过几次架。我睡觉没有关卧室门，方便它们进出，似乎也只有包子来找过我几次。整体感觉两只小动物身体健康心情愉快。此外，给乌龟换了两次水喂了两次食，这是老妈忘记交代的事情。

遵照小盆每天浇、大盆隔天浇、下雨视情况浇、凡浇必透的原则，为阳台上的花草浇水。浇水都在晚上回家后，一般用壶，偶尔嫌壶盛水不多，改用塑料桶盛用水杯浇。这段时间天遂人愿连连降雨，好几天为我省却了照顾这些植物的麻烦。今天早上起来后专门看了，你房间阳台的花草，我们房间阳台的花草，都精神着呢。现在又开始下雨，看来今天又可以免去浇水的工夫了。

我上班时，早午餐在单位吃，晚上回家用微波炉热两个包子加豆腐乳酸奶水果，除有几天起床晚了没有吃早餐外，基本做到了按时按顿吃饭。周六周日没吃早餐，午晚餐自行解决，在西安路八宝海味面吃蹄花汤，在西华门街淳香阁吃素椒杂酱面，在斌升街吃豆花饭加蒸牛肉，去过两次麦当劳，都吃的辣鸡翅加薯条。参加聚会喝酒比较克制，都点到为止没有过量。通常晚上十二点到凌晨一点上床睡觉，有一天晚上看电视在沙发上睡着了，凌晨三点多醒来电视开着灯也亮着。坚持运动，打了三场球。开动了两次洗衣机，今天晚上回去看要不要再开动一次。这段时间开车上下班多些，开车严守交通规则，昨天中午喝了酒，我第一次使用了e代驾软件。特别要说的是，除上周四运动回来看电视时开了一次空调以外，在家我都没有开空调。

这段时间家里的情况大致如此。就着上面这些琐琐碎碎，我们也许可以温习体会三句话。第一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比如我答应老妈管理呜弟包子照顾花草，就尽量做好。第二是君子守常，君子慎独。就是说旁人在或不在都一样，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平时怎么做还是怎么做，没有人督促时更应该管理好自己。第三是小人无错，君子常过。小人总认为自己没有过错，习惯文过饰非，君子反求诸己，常常检讨自己的过失并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这些方面，我自己并非做得多么好，我只是努力在做，我们可以一起共勉。

2015年8月16日

努力把自己变得更好

今天要完成的是命题作文，一篇介绍你的文章，一篇入学寄语。这是你的新学校给新生家长布置的任务。我不想写命题作文，提议你报到时告诉老师，父母不认识字更写不来文章，没有办法完成入学寄语和介绍文章，你又说绝对不行。哎，要是家长真不识文断字该怎么办呢！

好吧，按照学校的要求，筛选些之前说过的话，我先给你画个像。

玥玥2003年2月14日出生，经过从幼儿园到小学，十二岁的小朋友逐渐有了属于自己的特点个性。

第一，有一副好身体。不挑食，胃口好，吸收好，睡眠好，精神好。很少生病，感冒咳嗽一般不用吃药，两三天自然恢复。不娇气，外出旅行不怕累，今年骑自行车去过龙泉和温江。

第二，有一个好性格。心地善良，有爱心。开朗活泼，有表达和交往的愿望，对人真诚没有心机，为人诚实，不会撒谎。不自以为是，不任性不固执，懂得体谅和妥协，团队意识和集体荣誉感很强。心理和情绪稳定，洋溢着一种快乐的天性。

第三，有清晰的是非观。讲规矩，守纪律，服从安排，最听老师的话，过马路坚决不闯红灯。对于是非、善恶、美丑有辨别能力。懂得节制克己，对各种规则心存敬畏。

第四，有好奇心和求知欲。心态开放，乐于尝试，善于接纳新鲜事物，最爱看央视纪录频道，有一定知识面。爱好广泛，最喜欢手工和绘画。

第五，有较好的自我管理能力。从小学开始，除学校明确要求家长配合的功课外，都自己安排课后学习，自行决定做什么、怎么做，我们家长不辅导作业，不检查作业，不守着做作业。做事有条理，能分辨轻重缓急，时间观念强，基本上不忘事。国内旅行能够自己搜集资料规划攻略。会煎鸡蛋，会洗菜切菜，会做蛋糕饼干。

除了这些特点，你的个性中，当然也有基于先天秉赋或源自后天养成的不足。每个人都永远处在不断把自己变得更好的过程之中。对十二岁的小朋友而言，如果读书学习更有专注力，能够做到聚精会神不分心，那就更好；如果面对目标更有拼劲狠劲，能够做到全力以赴，那就更好；如果做事更具韧性更有恒心，能够做到持之以恒，那就更好。

你现在是初中的小朋友了，相信自己会有更远大的规划。作为家长的我们，殷切地想看到小朋友未来三年的成长，兑现新的希望：

第一，希望你建立信念，努力成为一个有信念的人。拓展关于是非、善恶、美丑的看法，发现和找到自己真正相信、愿意坚守的信念，使之成为做人做事的准则。由此更努力地做一个为信念乐于付出、敢于负责、坚定勇敢的人。

第二，希望你培养定性，努力成为一个有定性的人。学习静下心来想事情，在独处和安静中看清所处的环境和自己的本分。学习专心致志地做事，一个时间段只做最紧要的事情，不分心同时做几件事情。学习保持毅力和恒心，对认定要做的事情不达目的不罢休。在这个基础上，把全部精力集中到初中三年的学习上来。

第三，希望你启发智慧，努力成为一个有智慧的人。智慧并不莫测高深，也不是遥不可及，人人可得而拥有，存在于我们想问题做事情的方式方法之中。启发智慧，最重要的是在发现真相——自我的真实情况和周围的真实情况，在此基础上，分清主次、辨别轻重。我们应该努力找到它，让读书学习思考事半功倍更有成效。

就这样画像吧。至于寄语，我一直在说的这些都是寄语，这次就选一篇交学校吧。

2015年8月19日

一切才刚刚开始

去年三月正式来集团上班到现在，单位给我的印象几经变化。开始的时候，新单位对于我是一个新环境，一幢大楼里面的几层楼，每层楼分隔成若干房间，各个房间一些身影进进出出；半年过去了，新单位对于我是一个新团队，那一个个出入于各个房间的身影变成一张张清晰的脸，每张脸有不同的表情；又半年过去了，新单位对于我是一个新网络，有密密麻麻或粗或细看不见的线编织成相互连接的网，那一张张脸在网的不同位置，按各自的路线在网间飘来飘去，有时候飘出这幢楼到了很远的地方，又循着网线回到原来的位置；再半年过去后，现在新单位对于我是一个新召唤，是一些要承担的新的事情，我已经知道这楼层房间因这些事情而存在，那一张张脸因这些事情而聚集，那一张张网也因这些事情而编织，而我也应这召唤而来。

现在，当我坐到办公室，我完全想象得到此时此刻楼里若干房间的情景，哪些人因为什么事在楼层之间房间之间穿梭进出。我大致知晓他们为之忙碌的事情中，有哪些将循着那网络，连人带事来到我所在的房间这个网络节点。这种预见性让人心里踏实，而且那些事情本身所蕴涵的乐趣更让人有所期待。我开始享受这种踏实和期待。一年半过去了，我终于能够在新的环境、新的团队、新的网络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它不再是一份书面文件上的一个职务名称，不再是一幢大楼里的某个房间号，而是在具体事情中的角色、职责和任务。

去年刚来那阵，我每天坚持坐班，哪怕在办公室翻书阅报思考事情也要坚持到下班的点，唯恐不如此不算上班，唯恐别人不知道我在上班。现在已经不刻意做这种样子了，在办公室处理事情也好，在茶坊里饭桌上和客户喝茶吃饭说事也好，外出调研也好，空闲时看看工地也好，我清楚自己在做事，不再猜测别人看我的目光。在这个渐渐有家的感觉的环境中，我为什么不让自己更自在自如些呢！

昨天闲聊时老妈问我，现在如果有机会调你到别的单位别的岗位，甚至多数人看来更好的单位和岗位，你会怎么选？老实说，如果由得我自己选，现在我选择就在这里。一切对于我刚刚开始，为什么不选择留下来呢！我想，经过一年半的适应磨合，我已经认可、接受、喜欢上现在的工作岗位了。

2015年8月22日

缘分的秘密

昨天晚上《花千骨》的剧情中，聪明高傲任性漂亮的杀姐姐为打开蛮荒的穷极之门救出他的“小不点”，耗尽全部功力，苍老了一脸欢颜，熬白了满头青丝，终于油尽灯枯，凄然作最后告别。观看《花千骨》以来，这个人一直给我鲜明而深刻的印象。他绝顶聪明，修得一身绝世功夫；他坦荡大气，让单春秋、旷野天这些不俗的角色甘心侍奉追随；他心性高傲，张扬着不可一世舍我其谁的傲气；他任性单纯，始终葆有一颗童心，不加约束任由它喜欢什么憎恶什么；他真诚执着并敢于担当，对琉夏对花千骨，凡是他真正喜欢的人，不计代价全副身心为他们好，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他最爱漂亮，有追求完美的性格；他悟性极高，在抢夺神器过程中，逐渐悟出妹妹都没有了拿神器作什么，连最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纵使一统天下又如何。

昨晚当杀姐姐最后说繁华满目转眼过往烟云时，我不禁想到《牡丹亭》的唱词，“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又想到我们云南滇池大观楼的长联：“尽珠帘画栋，卷不及暮雨朝云；便断碣残碑，都付与苍烟落照。只赢得几杵疏钟，半江渔火，两行秋雁，一枕清霜。”

喜欢文艺影视中的角色和喜欢生活中的人，应该是一个道理，都有难以述说的缘分，缘分的秘密大约在自恋和他恋、同类相惜和异类相引之间。一方面，你在他们身上看到另外一个“我”，同气相求，同侪相怜，自然有惺惺之情；另一方面，你在他们身上看到与“我”截然不同的“别人”，一个自己渴望变成但注定不可变成的“别人”，一个己所向往而又己所不能的“别人”，因差异之美故有相吸之缘。

我看《花千骨》没几集，与杀姐姐没打几回照面，不自觉就喜欢上这个带有邪魔歪道色彩的人物了。随剧情展开，他身上所承载的美好意味更多更浓，我暗自赞许自己多少有知人之明和见微知著的能力。现在杀姐姐谢幕作别，这个剧对我的魅力就少了很多。一切终有结束的时刻，早来的迟到的总归要来。唯有祝杀姐姐一路走好！

2015年8月25日

选择自己退出的姿势

8月24日中学新生报到。你们班教室在一楼，你的座位在第一排。初中第一个礼拜是军训。最近几天，我还没起床的时候，你已经早早地独自出门了。从上学的状态可以看到，你正在被新鲜的学习生活招引着，以饱满的热情投入其中。

我开始感到了一种压力，就是我已经有点赶不上你的步伐了。青春洋溢着飞舞着向前奔跑，我似乎只能留在原地驻足观望，现在少年和中年的反差，接下来更变成青年和老年的反差，像旭日初升清晨在展开一天的舞台，夕阳西去黄昏要拉上一天的帷幕。虽然知道迟早会有这样一天，却没想它来得这么快。

但是我不是日头，被规定了必须以固定的姿势在固定的时刻出现在固定的方位，我可以选择自己的姿势和轨迹。虽然无法避免走向衰落和下沉，最终无法抗拒死亡，或者如我们常说的“去见马克思”，但在此之前，我可以选择自己下沉的速度，选择我自己的精神状态和生活态度。我要努力追赶你的脚步。下周开始，我要每天尽可能早点起床，不把时间浪费在赖床上。

2015年8月28日

后记

几天前编辑告诉我，还需要补个后记，并说：“本书起笔于二〇一〇年年末，收笔于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八日（其中有两年半的间断），刚好是两年前的今天。隔着两年的时光，身为父亲的作者再回视自己当时的文字心境，又有怎样的体悟？这是令人好奇的所在。”

其实，在本书末篇之后的一年多时间，身为父亲的记录工作并没有停止。之所以截止在现在落款的日子，只是为了便于集中呈现丫头读小学这一段。自此之后，至今年春节前，我发现电脑屏幕上敲出的文字，不经意就有了与之前重复的情况，不只是内容，甚至不少句子都有重复。这提示我，人的积累和思虑都是有限的，这个时间段想要表达的东西其实说得差不多了。我于是暂停了码字，用春节后一个多月的时间对已有文字作了处理，名以“初定稿”，存放在电脑中。

今年四月二十七日，工作中一个偶然的机会，我遇见了供职于天地出版社的万文，他的职场经历和给我的第一印象殊为亲切，激发我作出了拜托他看看稿子的举动，但没有说作者是谁。六月十六日，万文在微信上告诉我，他看完了那个稿子，拟用《亲爱的丫头》为书名出版。我于是说出其实稿子的作者是我。通过微信上的几次交流，我确定这个身为两个女儿父亲的人对稿子的理解颇能契合我写那些文字的心意，遂决定把稿子交付给他。这就有了现在的这册小书。

时至今日，亲爱的丫头已经从小学生变成了初中生，这个月开始进入初中三年级了。她是非清晰，情绪稳定，性格开朗，身心健康。我们之间交流顺畅，餐桌谈话仍在继续，尽管常常因为她作业太多难以充分展开。这阵聊得多的是罗马人的故事。爱玩手机游戏，假期喜欢睡懒觉，但这些都没有耽搁她把自己的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坐地铁、乘公交、骑共享单车，她已经可以在市区范围内自由来去了。除了按老师要求帮助听写和背书，我们一如既往地不过问她的学习，初中功课的内容比小学更难了，我想关心也关心不了。刚过去的这个暑假，还是我和她两个人，在十天时间中，从北京到天津，到河北围场，到内蒙古多伦，到山西的太原和平遥，到河南的郑州、洛阳和开封，走马观花地跑了一大圈，这一趟行程，帮助我熟练掌握了网上订机票、高铁票、订宾馆乃至喊外卖。

原本只是父亲写给女儿的家常话，机缘巧合被赋予了作为一个文本的独立品格，与更多的人交流分享，真是件神奇的事！而现在回头看这些文字，不瞒各位，我感受到一份按自己意愿做了想做的事情的欣慰。

对我们绝大多数平常度日的人，孩子是一生留下来的最重要的“成果”，养儿育女可能是花费时间最多、付出精力最多的“工作”，家庭角色是我们要承担的首要社会责任。每位父母尽责的方式各不相同。按自我意愿做了一件想做的事，算是以自己的方式尽了一份责，这是我感到欣慰的原因。

同样令我欣慰的，是为着写这些文字，我不断地思考很多问题，特别是在自我反省、自我解剖、自我检讨、自我总结中得到了自我净化、自我完善、自我革新、自我提高，把自己变得更好了。多年前，我每次修改自己的文章，经常是从结构层次到遣词造句的深度调整，几乎要一大半推倒重来。今年春节后整理已有的文字，却都只有简单的删改。这或者是我在此过程中逐渐养成了定性的缘故吧。

后记里照例应该表达谢意，这里就不一一致谢了，对亲朋师友们的感激，我始终铭记于心，须臾未曾稍忘。

2017年9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