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知日·武士道/苏静主编. —北京：中信出版社，2014.6

ISBN 978-7-5086-4562-9

Ⅰ . 知… Ⅱ . 苏… Ⅲ . 武士－道德规范－研究 Ⅳ . K313.03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4）第092061号

知日·武士道

主编：苏静

策划推广：中信出版社（China CITIC Press）

出版发行：中信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北京市朝阳区惠新东街甲4号富盛大厦2座 邮编100029）

（CITIC Publishing Group）

插页：6

字数：220千字

版次：2014年6月第1版

广告经营许可证：京朝工商广字第8087号

书号：ISBN 978-7-5086-4562-9/K·384

定价：35.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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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日·武士道

苏静 著

中信出版社

卷首语

2014.05

特集·武士道

影片《最后的武士》所刻画的日本武士，是近年来令我印象较为深刻的武士形象。

该片将主观视角设定在被革新的武士族群身上，汤姆· 克鲁斯所饰演的西方人逐步融入日本没落的武士阶层，观众得以和这个西方人一起，从头了解这群“旧势力”代表的武士阶层。

由于影片主角是一群有血有肉的武士，这让观众产生了“自己是武士”的代入感。然而这群武士在历史前进的大潮中，是被革新的对象，他们只是在做徒劳的反抗，以及对自我尊严力不从心的维护；他们倔强地团结着自己的兄弟，保护着自己的孩子和妻子。

令我印象最深刻的一幕便是：几个武士在街道上行走，突然被一群政府士兵随意抓住殴打，并被责令跪下，割发受辱。看到这里，你会突然发现，那些被标签上“旧势力”或者“即将逝去的”，不再是一个符号和一个定义，他们通常和新势力一样，各取所需，各为自我信仰而战。

武士有道，可谓武士道，或者武士道精神，一切称之为道的，都是一套准则和价值规范，这里的武士道，便是日本封建社会中武士阶层的道德规范及哲学。

东方之武士道，犹如欧洲之骑士精神。义、勇、仁、礼、诚、名誉、忠义、克己，是一个日本武士奉道的几大要素。若背离这些，通常认为其丧失做武士的资格，要么切腹，要么做浪人，但后者跟畏罪潜逃没有区别。而前者则是汲取了中国儒家思想的养分，切腹相当于“杀身成仁”“舍生取义”。

明治维新之后，武士道精神则被工具化，成为日本近代军人行动的精神源泉。1882 年，日本政府以天皇名义发布《军人敕谕》，强调军人应绝对遵守武士道的一些精神，诸如忠节、武勇和礼仪等，将近代日本军人对武士道精神的遵从开始推向高峰。

今天我们看到的日元上的三位人物—一万日元上的福泽谕吉像、五千日元上的新渡户稻造像、一千日元上的夏目漱石像，有趣的是，这三位对武士道都分别表示过赞赏。这大概算是明治时代的日本人受武士道影响之深的佐证吧。

一个时代的更替，我们都会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对新事物的欢迎已经成为我们的本能，对旧事物的碾轧毫不留情，同样也出于本能。有谁会替旧的说话呢？旧等同于该死，应该被代谢掉。

《 走向共和》里有一幕，也令我印象深刻：年轻的梁启超去见政治生命已经快结束的李鸿章，梁极力游说李带头变法。这位后辈口中的中堂大人，对眼前这位热血青年感叹地说了句：“一代人只能干一代人的事。”

“一代人只能干一代人的事。”放在历史长河的维度，新和旧都只是一个时间相对的概念。

苏静

新浪微博：@苏静johnnysu

目录

武士社会与思想之发展史

隐秘的芬芳 新渡户稻造的《武士道》

当武士道内化为道德律

忠诚、节义、勇猛

切腹：武士道精神的重要表征

一把刀，一段时光

武士刀、武士道与军刀

江户藩士的一天

乱世中的名战图说日本战国史

霸气与野心：织田信长家纹之谜

甲胄：武士的所在

古流剑道馆：真剑胜负的现代风尚

武士与儒商

追风与暗影，忍者的世界

武士阅读，通往武士道的入口

武士“影”踪，何去何从

熊本偏远之乡的武士情

武士之心“SAMURAICAFE & BAR士心”

日和手帖 家纹 武家的荣耀与血脉

photographer 胜又公仁彦 对“都市”与“时间”的思考成像

book 浮世绘：浮沉众生的终极想象

magazine 太平洋战争中的人与事

器 tete的手工质感陶器

manga 温柔宁静之爱

俳句 以简洁的方式解释灵魂

料理 蛋包饭

吴东龙の设计疆界 与空间设计师片山正通一起游东京

虫眼蟲语 银朱

告诉我吧！日语老师 春天，期待未来的季节

武士社会与思想之发展史

武士社会と思想の発展史

武士十五人

十五人の侍

刘子丹、阴雪婷/edit

知日资料室/picture courte

撰稿人

feature

刘柠

六十年代出生，北京人。作家，独立学者。大学时代游学日本，后服务日企有年。著有《穿越想象的异邦》《“下流”的日本》《前卫之痒》《竹久梦二的世界》等。

赤军

历史小说作家、狂热的游戏人、理智的乐观主义者、国内知名历史论坛“新·战国联盟”主要策划人之一。其个人主页“宛如梦幻”在网络广为流传，并在国内发表过多部小说和历史散文，对于我国三国时代和日本战国时代的认识和论述尤见功力。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生命—神授的权杖》《洗烽录》等，历史散文《宛如梦幻》《织田信长》《中国宰相的非正常死亡》等，在台湾和大陆均有出版。

汗青

本名叶军，1967年5月生，浙江杭州人。先后于外贸、IT行业进行自我发展，现从事文化策划和推广工作。因长期从事策划等文案工作，同时对历史颇有兴趣，因此在几年中积累了不少关于文史方面的著述。

陈伟

财经作家、管理学讲师、畅销书作家，著有《麻辣日本史》等。研习日本文化，喜欢刀锋与文字。

regulars

毛丹青

外号“阿毛”，中国国籍。北京大学毕业后进入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所，1987年留日定居，做过鱼虾生意，当过商人，游历过许多国家。2000年弃商从文，中日文著书多部。现任神户国际大学教授，专攻日本文化论。

刘联恢

旅居日本多年，现为北京第二外国语大学汉语学院教师，专职教授外国留学生汉语和中国文化，每年为日本京都外国语大学等学校的暑期访华团做中国文化讲座。

吴东龙

从事设计观察的作家、讲师、设计师，也是课程与书籍的规划者。在多面向的设计工作里，长期关注日本的设计场域，著有《设计东京》系列书籍，作品见于两岸三地。现在是“东喜设计工作室”、创意聚落“地下连云企业社”负责人。

寂地

绘本画家，作家。代表作品有绘本《我的路》、小说《踮脚张望的时光》等。

田原

1965年生，诗人、翻译家、日本文学博士。城西国际大学教授，出版有诗集、研究专著和译著二十多种。

受访人

笠谷和比古历史学者

国际日本文化研究中心教授。专攻日本近世史、武家社会论，著有《武士道—武士社会的文化与伦理》等。小西真元一之剑道师匠

1963年出生于东京都杉并区，从小练习剑道。2008年袭名玄武馆馆长，以发展北辰一刀流剑道为目标，广收门生，悉心教导。曾任电视剧《龙马传》、电影《浪客剑心》的剑道指导。

野口哲哉艺术家

1980年出生于香川县高松市，2000年左右开始用树脂和塑料等材料制造着盔甲的武士。2014年在东京练马区美术馆和京都朝日啤酒大山崎山庄美术馆举办“野口哲哉的武者分类图鉴”展。

滨村知成咖啡吧经营者

“SAMURAI CAFE & BAR 士心”店主，毕业于同志社大学，后于英国布拉德福德大学进修，研究环境与战争问题。在日本开设了唯一一家以“武士道”为主题的咖啡吧。

胜又公仁彦 摄影师

1998年毕业于Intermedium研究所，2005年获得日本写真协会新人奖，现任多摩美术大学外聘讲师，京都造型艺术大学讲师。

特别鸣谢

●国际日本文化研究中心 ● Gallery 玉英 ●虎韬馆 ●玄武馆 ●熊本市 ● SAMURAI CAFE & BAR 士心 ● ateliertete ●日食记

●笠谷和比古 ●小西真元一之 ●野口哲哉 ●滨村知成●胜又公仁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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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秘的芬芳 新渡户稻造的《武士道》

潜んでいる香り 新渡戸稲造の『武士道』

陈晗/text 知日资料室/picture courtesy

对“武士道”一词有所了解的人，必能联想得到5000日元纸币上所印之人—新渡户稻造。作为日本的教育家、哲学家、政治家、农学家，新渡户稻造在1899年于美国养病之时，为向当时的西方国家解释何为真正的武士道，特意用其流利的英文苦心撰写了《武士道》一书，其间杂糅大量西方文学及神话典故，以求跨越文化上的障碍，于异国他乡引起共鸣。

当时正值日俄战争中日本战胜时期，世界各国对日本及日本人的关注度急剧上涨。1899年新渡户稻造的《武士道》一经出版，即被译成多种语言，迅速进入多国畅销书行列，甚至受到罗斯福总统的好评。日文译制版也于1908年出版，立即在本土引起热烈反响。事实证明，新渡户稻造的《武士道》不仅俘获了西方国家人民的心，也经受住了本国国民的考验。其深入浅出的描述，令此书成为日本国民心中名副其实的诠释武士道的经典之一。从一个日本人的角度出发，新渡户稻造对武士道的阐释，毋庸置疑是相当正确且完善的。然而，以旁观者身份来看“武士道”本身，恐怕不止一百种意见。时至今日，每每研究日本文化及其国民性时，此书仍被屡屡举出，被学习、检验、探讨、评论。

那么，新渡户稻造的《武士道》，究竟讲述了哪些内容？

如同基督教之于骑士，武士不只需要懂得战斗的规律，还必须有一套统一的道德约束，这个约束就是“武士道”。在第一章“作为道德体系的武士道”中，新渡户稻造便道出了本书的主题：“对欧洲和日本的封建制及骑士道历史进行比较研究固然有趣，却非本书的目的。我想进行的尝试不外乎要阐明以下几点：第一，武士道的起源及渊源；第二，它的特性及信条；第三，其对民众的影响；第四，关于其影响的持续性及永久性的探讨。”关于第一点武士道的起源及渊源，新渡户稻造只是稍作阐述，他将全书的重点置于第二部分—武士道的特性及信条。至于武士道的影响力及其持续性，在书的最后被作为余论来探讨。

武士道的特性及信条

○ 在该部分，新渡户稻造不仅详细讲解了武士道的“义、勇、仁、礼、诚、名誉、忠义、智、克己”这几种特性，也可说是信条，也介绍了武士道的相关传统，如“切腹”“复仇”“佩刀”“武士道中的妇女地位”等等。而且，依据新渡户的描述，武士道的各种信条及其传统表现之间，并非彼此独立，而是有着相辅相成、千丝万缕的联系。

义与勇

义理

如同武士的骨骼。为了使这个抽象的词汇易于理解，新渡户举了一例：“比如孝敬父母，原本动机应该是爱。

但即便缺少爱，也必须有种权威来强制人们尽孝，这个权威即是义理。”

勇气

日本人对见义勇为十分重视，对子女从小便培养其坚强勇敢的品质。新渡户认为勇气不是胡闯蛮干，而是大难临头仍沉着冷静，毫无畏惧，他说：“连柏拉图的名字都没听说过的水户的义工都说得出：‘在战场上阵亡这么容易的事，任何无能之人都做得到。但能做到当活则活，当死则死，才是真正的勇敢。’”

○ 新渡户认为，单纯的义理易被滥用，如果不辅之以正确的勇气，义理就会变成懦夫的安乐窝。反之，勇气若非见义而为，也不值得提倡。

仁与礼

仁爱

无论是中国的儒家思想，还是日本的武士道，都把“仁”作为统治者必不可少的素质。新渡户认为，学习孔孟之“仁”，是成为王者的根本。当武士成为统治阶级，武力统治人民只会令其被迫服从，而以“仁”治国却能令人民自主地归顺。

礼仪

礼是发自内心地对他人表示同情与尊重，而非表面形式。虚礼并非礼。新渡户认为，礼仪的修炼即是心的修炼，其最终目的是要达到精神的完善和与环境的谐调统一，使精神能够支配肉体。比如茶道，作为一种礼法，其实早已超越礼法而成为一种艺术。武士们修行茶道，即是在修行“礼”。为了维持武士们内心的平衡，茶道是必不可少的修行，因茶道能令其放下战争、放下暴戾、放下忧虑，回归平和心境。新渡户虽说：“没有诚信的支撑，礼仪不过是演戏。”但他又说：“在‘善意的谎言’与‘失礼’之间若一定要择其一，不仅是武士，大多数的日本人都会选择‘善意的谎言’。”可见‘礼’在日本国民心中确实占据至高无上的地位。

○对他人的尊重、谦和与体贴，构成了礼之基本。而礼也与仁一样，同为一种体贴，是基于对他人的关心和共情而产生的温柔情感。所以新渡户说：“礼的最高形态，几乎接近于仁爱。”

诚信与名誉

诚信

武士重然诺，诺言虽无法律约束，但诚信象征着勇气与名誉，而这三点对一个武士来说至关重要，甚至超越生死。

名誉

对武士来说，名誉高于生命是理所当然的事。名誉是把双刃剑，它既监督和激励着武士牢牢坚守其信条，临危不惧，舍生取义，但也令一些人过于重视名誉声望而轻易地舍弃生命。

○ 诚信与名誉的关系有多密切，从新渡户所言中即可看出：“我时不时地会思考，武士道的诚信是否有比勇气更高的动机呢？（在那个年代）做伪证不会被惩罚，说谎不会被审判，单纯作为懦弱的表现而被鄙视。然而‘懦弱’这个标签，就足以损毁名誉。”归根结底，武士道中的“诚信”的一大动机，还是归功于武士对名誉的高度重视。

忠与智

忠

忠君报国是武士的基本理念，贯彻其整个人生。自古忠孝难两全，若要武士在“忠”、“孝”中做取舍，他们也定是选“忠”。和崇尚个人主义的西方思想截然不同，在武士道中，国家利益高于一切，如有必要，武士以及武士的父母妻儿都要心甘情愿地做出牺牲。不过，新渡户特别强调了武士的“忠”决不等于阿谀奉承，当自己与主君意见发生分歧时，要尽力说服主君采纳正确的意见，若实在无法说服，武士就会溅血自尽以明志。

智

日语中用来表现智的字是“知”，而在武士道中，“知”所代表的含义并非智识、智力，而是睿智。知识能创造财富，但武士道不屑财富，甚至以贫困为豪。但这并不意味着武士唾弃知识，他们只是重视实用性，各种对知识的学习、对技能的练习都是为了达到某一明确目的。正如新渡户所言：“武士选择品性而非知识，灵魂而非头脑。”

○“生命就是用来为主君效劳的手段，而究其理想则是名誉。武士接受的一切教育和训练都以此为基础。”因此，对于武士来说，“智”的最终目的，其实就是完成其对国家与主君的“忠”。

克己与勇、礼

克己

内敛，克制，隐忍，甚至掩饰。隐藏自己内心的情感波动，把情感直白地外露被视作耻辱，日本人习惯在挫折时也挤出笑容来面对。然而抑制情感的流露并不等于他们就冷酷无情，日本人其实是多愁善感的典型，他们内心绵密的感情最终找到了宣泄的途径—艺术，比如诗歌。

勇、礼

谈到克己，又不得不提及武士道的“勇”与“礼”，新渡户说：“一方面，勇的锻炼要求一声不吭的忍耐；另一方面，礼则教导我们不要因自身悲痛情感的流露影响到他人的快乐与平静。这两者相结合便产生了禁欲克己的心理，终致我国国民形成了表面上的禁欲主义的性格特征。”至此可见，克己主要是在勇和礼的双重作用下，形成的典型的武士道精神。

武士道的极致表征

切腹

新渡户稻造认为武士道的切腹被滥用了，武士为了名誉而以死明志，为了忏悔而以死谢罪，乍看之下在武士道里，名誉、忠义等的地位似乎高高凌驾于生命之上，但这并不意味着武士道蔑视生命。真正的武士，不会无故求死，也不会在困境中一死了事，这是逃避，而非真的勇敢。

复仇

关于武士的复仇行为，新渡户稻造认为这“表现了人类天生的正确的平衡感以及平等的正义感”，在缺失法律约束的年代，复仇被作为惩治罪人的最佳方法，在当时确实起到了些许对犯罪的约束作用。

佩刀

刀是武士的灵魂。“他佩带在腰带上的东西，即是他佩带在心间的东西—忠义与名誉的象征。”新渡户说。但是，武士并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地胡乱挥刀，对刀的使用要如同对自己的灵魂一般慎重。甚至应尽量避免用刀，因为新渡户认为，武士道的最终理想是和平。

妇女

在武士道中，日本妇女也应受到文武双面的教育。她们习武并非为了国家参战，而是为了保护家庭。日本妇女一生的重心即是家庭。外国人眼中日本女人貌似地位低下，然而新渡户解释道，她们并非卑微，只不过是在努力扮演奉献家庭的角色。在武士道之中，武士服务于国家，女人服务于家庭，每个人各司其职，仅此而已。

○ 新渡户认为，武士道作为一个独立的道德信条体系，也许会随着民主主义、拜金主义及唯物主义的兴起而逐渐被吞没。但其深邃的影响力，早已渗透入日本国民祖祖辈辈的血脉里，成为其国民精神的重要组成部分。也许再也看不见关于武士道的明文教诲，但它的精神早已扎根，将在这个岛国永世长存。

○ 在全书的最后，新渡户引用了一首美丽的诗：

对身边不知飘自何处的芬芳，旅人怀着感恩的心，停下脚步，摘掉帽子，去接受那来自空中的祝福。

○ 在日本的现代社会中，武士道的精神，就是幽幽的、不知飘自何处的芬芳。

当武士道内化为道德律

武士道が道徳法則になった時に

刘柠/text

○ 不消说，武士道早于《武士道》，而且还不是早了一点半点，是早了五六百年。《广辞苑》对“武士道”的释义是：“吾国武士阶层的道德律。镰仓时代开始发达，江户时代因儒教思想的进入而使之集大成并理论化，构成了封建统治体制的观念支柱，专注于忠诚、牺牲、信义、廉耻、礼仪、洁白、质素、俭约、尚武、名誉和情爱等价值。”

○ 而《武士道》一书，成书于中日甲午战争和日俄战争之间，于1899（明治三十二）年在美国出版。单从出版年代看便知，明治末年，正值日本战胜清国之初，士气大振，与俄国积怨日深。说白了，就是在与列强抗争的同时，拼命成为列强一员的时期，也是“崛起”中的东洋社会被西方当成“黄祸”而大加妖魔化的时期。作者新渡户稻造（Inazo Nitobe），是日本著名的启蒙思想家、教育家，早年赴美、德留学，获博士学位。作为第一代“开眼看世界”的日本人之一，曾出任大学校长和国际联盟副理事长，其肖像至今印在5000日元的纸钞上。

○ 以经过作者的美国夫人捉刀的、通俗晓畅的英文写成的《武士道》，是以西方社会为读者对象的对东洋文明的扫盲课，是一曲关于日本文化的抒情而激越的赞美歌。由于新渡户本人幼年时曾接受过武士道的传统教育，因此，在对西洋人介绍时，与众多外国的日本研究者至多充当一个“辩护律师”不同的是，“可以采取被告人的态度”，颇能进入角色，入木三分。其对东洋文化深层推销，令人想到后来林语堂对中华文化的推介。

○ 书甫一出版，即在西方社会引起了极大反响，短时间内被翻译成数种文字风靡各国。在日本发行的英文版，也从1900年到1905年的六年间再版了十次。据说，美国总统西奥多·罗斯福不仅曾亲读此书，还特意购买数十册，赠予身边的孩子、友人和外国政要。回过头来看，日本能以在明治维新之后一代人的时间内迅速崛起而免于被列强过度打压、妖魔化，不能不说是拜《武士道》所赐—一本《武士道》对国家“软实力”的诠释，胜过无数政府公关和白皮书。

○ 其实，说起武士道，日本人首先想到的，未必是新渡户的《武士道》。前有经典文本、被视为武士道“圣经”的《叶隐闻书》（略称“叶隐”），后有三岛由纪夫切腹自戕前三年撰写的《叶隐入门》，名气都不小。表面上看，后者好像是对前者的“入门”性诠释，其实不然。三岛短促而浓缩的一生，始终执着于《叶隐》，把这本中世的典籍视为生命哲学：“我沉醉于《叶隐》的教导，泥足深陷而不肯自拔。”“《叶隐》对我越来越有意义，我身践力行《叶隐》的教导，迸发并灌注了我全部的激情。”在三岛看来，《叶隐》哲学包含了三个面向：向死而生的哲学、行动哲学和爱情哲学—而这三者正是三岛文学的主题。事实上，他在写作《叶隐入门》之时，已然确立了“殉道”的意志。而所殉之道，就是武士道。

○ 与这两种“叶隐”相比，《武士道》毕竟是以洋人为对象的“启蒙”性文本，处处可见对西方人接受程度的体恤。稻造从盛行于欧土的骑士道（Chivalry）切入，端出“武士的训条”（即武士道）及其渊源，并像层层剥笋似的，诠释义、勇、仁、礼、诚、忠、名誉、克己等价值元素的内涵。尽管是英文原创的文本，字里行间却贯穿着东洋特有的美意识。作者引用本居宣长的和歌“若问敷岛大和心，旭日飘香山樱花”，来表现樱花所代表的“大和魂”与西人所赞美的“带刺的蔷薇”之迥异、之无常：

我国的樱花，在它的美丽下面并不潜藏着刀刃和毒素，任凭自然的召唤，随时捐弃生命，它的颜色并不华丽，它的香味清淡，并不醉人。……那么，这样美丽而易散落、随风飘去、放出一阵芳香便永久消逝的花朵，不就是大和魂的典型吗？日本的魂就这样脆弱而易消逝吗？

○ 在新渡户看来，武士道是一整套武士遵循的道德原则，“它并不是成文法典，充其量只是一些口传的或通过若干著名的武士或学者之笔流传下来的格言。毋宁说它大多是一部不说、不写的法典，是一部铭刻在内心深处的律法”。但唯其是“铭刻在内心深处的律法”，它带有很强的禁忌性和实践性：“武士道，如同它的象征樱花一样，是日本土地上固有的花朵。它并不是保存在我国历史的植物标本集里面的已干枯了的古代美德的标本。它现在仍然是我们中间的力量与美的活生生的对象。”义、勇、憎恶卑怯、恻隐之心……诸如此类的价值取向，既是人们心中的道德约束，同时也意味着一种禁忌，并伴随某种惩戒。每个人都相信，如果不遵循这种约束，严苛的惩罚必至，甚至是灭顶之灾。

○ 当代作家藤原正彦在其名著《国家的品格》中，也曾谈过这个问题。藤原从小就被其父告诫：“见到弱者被欺负的场合，要挺身而出，帮助弱者。”否则的话，就是“卑怯”，从而丧失了“活着的价值”。在明示“搭救弱者时，可动用实力”的同时，却又告知“五戒”：1. 大的不能打小的；2. 众人不可打一人；3. 男不可打女；4. 不可操武器；5. 当对方哭泣、道歉时，需即罢手。

○ 一般来说，日本孩子极少有小偷小摸的行为，这也是武士道精神内化为人自身的内心戒律的例证。而这种内化，是通过强化儒教意义上的家族关系的纽带来实现的。如只对孩子说“偷人家东西犯法”的话，那么只要周围没人看着，孩子可能还是会偷，而长大成人后，更养成一种“只要不违法，干什么都可以”的自我放纵意识。但维系于被强化了的血缘家庭纽带的孩子，从小被灌输的是诸如（如果偷人家东西的话）“会让父母因羞耻而哭泣”“在祖先的脸上抹污泥”或“老天爷在看着你”等道理，因此，即使没人看见，孩子也会自律。

○ 相反，对于曾几何时日本滑向欺辱、侵略邻国的历史错误，藤原认为：那恰恰是因为武士道精神在昭和初期的“衰退”，才犯下的“卑怯”的“蠢行”。因为在武士道的理念中，欺人者，不仅不是强大的标志，反而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卑怯”。

藩校

●日本从江户时代到明治维新期间，对武士进行教育的场所被称为“藩校”。

●在江户时代的日本，将近三百个藩地各自独立地进行政治管理，教育体制方面也不例外。藩校早在1670年便出现了，然而从那之后的一百多年间，藩校并没有在日本各地普及。直到天宝年间（1830～1840年）藩校数量才逐渐增多。究其原因，是由于江户幕府陷入财政困难，各藩地进行政治改革急需大批人才，藩校便充当了人才培育这一角色。

●藩校的入学年龄约为10岁，武士的孩子在此处学习文武之道、孔孟之书。根据地区的不同，藩校的特征也不一样。到了江户时代后期，由于时代背景的需要，除了儒学，藩校还教授洋学、数学、兵炮术等。在日本较为著名的藩校有岛根县的“养老馆”、山口县的“明伦馆”、福岛县的“日新馆”以及茨城县的“弘道馆”等。

忠诚、节义、勇猛

笠谷和比古的武士道问答

忠、義、勇

笠谷和比古の武士道に関するQ＆A

张艺/interview & text 笠谷和比古/photo courtesy

笠谷和比古

笠谷和比古，1949年出生于神户，毕业于京都大学文学部，同大学院博士。现为国际日本文化研究中心教授。著有《关原合战》（関ヶ原の戦い，讲谈社学术文库，2008）、《近世武家社会的政治构造》（近世武家社会の政治構造，吉川弘文馆，1993）、《武士道与日本型能力主义》（武士道と日本型能力主義，新潮选书，2005）、《武家政治的源流与展开》（武家政治の源流と展開，清文堂出版，2011）、《武士道—武士社会的文化与伦理》（武士道侍社会の文化と倫理，NTT出版，2014）等。2002年，曾参加NHK电视节目《NHK人间讲堂》讲述“武士道的思想日本型组织与个人的自力”。

○ 笠谷在写作他于2014年2月出版的新书《武士道—武士社会的文化与伦理》时，谈到了现代日本人在精神与行动上体现出来的特有文化特质与武士道精神的一致性。

○ 在东日本大地震发生后，相继出现了福岛第一核电站的核泄漏事故，东北陷入了极端的绝境中，然而当地人的行动却让世人震惊，没有任何暴动，也没有争抢物资的状况发生，甚至没有因悲伤而展现出过分异常的情绪，人们都克制而有条不紊地行动着，力所能及地相互协助……这个光景和十几年前阪神大地震发生后，大都市神户处于瘫痪状态时人们的反应如出一辙。

○ 笠谷总结了支配这些行为背后的观念：“掠夺与争抢是卑劣的”“做出这种丑恶的行为是不应该的”“趁人危难时的掠夺是有悖人性的”“在人遇到困难时帮助别人是理所应当的”……这些看似简单的道理，在一个没有宗教信仰的国家里，能够得到每一个普通人的认同与贯彻实在不易，而在笠谷看来其原因都在于同一个文化背景，即在日本社会和文化的历史上举足轻重的武士道精神的存在。

○ 对武士道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新渡户稻造在1899年用英文写就的《武士道》一书已成为现代日本人认知武士道的标准，在被翻译为日语后，由岩波文库出版的《武士道》成为畅销百万册的国民书籍，并引发了明治30年代讨论武士道的热潮。

○ 在关于武士道的讨论中，质疑与批判声不绝于耳，英国学者张伯伦认为“武士道”只是日本明治社会创造出来的词，在前现代社会并不存在，武士道只是日本人为了向外国人显示自己的道德而虚构出来的虚像，此观点深刻影响了国外研究者对武士道的看法。另一位批判武士道思想的是史学者津田左右吉，他在《文学中体现的日本国民思想的研究》（文学に現はれたる我が国民思想の研究）一书中，对明治、大正时期对武士道的赞颂持批判态度，竭力论证了武士道的不道德性、背叛性与下克上的暴力性。

○ 根据笠谷的研究，“武士道”一词在天正年间（1573～1592）高坂昌信所著（进入德川时代后由小幡景宪编辑）的《甲阳军鉴》、德川时代山本常朝所著的《叶隐》和大道寺友山所著的《武道初心集》等书中都有明确的记载，但都没有以其本意流传下来。武士道的含义其实是在不断变迁的，关于武士道的本意、重要特征以及它的变迁，《知日》采访了笠谷，倾听了他对武士道的理解，他在采访中流露出了对武士道作为日本人精神层面向导的信任。

intrview笠谷和比古

“责任心与信义甚至成为了日本人和日本社会的特征”

知日 随着时代的变迁，武士道的思想也在改变着它的面目，武士道最初的意义是什么？又是如何变迁的呢？

笠谷和比古 武士道最初的意义是指武士在战场上的英勇姿态。没有胆怯，勇猛果敢，堂堂正正地战斗，就算自己的军队处于劣势，陷入被围困的境地，共同战斗的同伴都逃走了，自己也要孤军奋战，为挽救颓势奋斗。

对主君的忠义也是武士道的要素。当主君身处险境时挺身而出，挡住敌人的进攻，为保护主君而战死，是无上的荣耀。

武士道的理想就是指在战场上勇猛果敢，视名誉为生命。

在武士成为日本统治阶层的德川时代和江户时代是持续和平的年代，特别是1638～1863年间，没有内战，也没有对外战争，一片祥和。东亚的海面在200年内相安无事，这在世界史上也是罕见的。

这段时期，曾是战斗者的武士施行了与和平年代相应的行政、财政政策，作为国家的行政官僚活动着。这样一来，武士道的内容也就发生了改变，只是战斗力强还算不上武士道，还要具备做人的道德和治国安民的素质。关于武士道的意涵，除了“忠诚”“节义”“勇猛”三德外，又被丰富了“清明之心”“刚正不阿的气魄”“责任心”“与死亡相对的姿态”“知耻”“知礼”“尊重事实的实证主义”等内容。

其中，责任心与信义成为了武士道的重要要素，甚至成为了日本人和日本社会的特征。

你在《武士道——武士社会的文化与伦理》一书中论述道：“与死亡相对的姿态是武士道重要而显著的特征。”“尤其是他们并不把死亡看作武士的理想，而是把死亡的觉悟时刻埋藏于心中，换言之，他们是在努力地活着。这才是他们的要义。”武士道为什么会有“与死亡相对的姿态”这样的价值观呢？

武士主要在战场作战，所以这是必然会诞生的东西。武士必须随时怀有死的觉悟，害怕和逃避死亡都是武士的耻辱。然而，死却并非是武士的目的，只有时刻怀抱死的觉悟才能追求生命的更高境界。

在《叶隐》中有个有名的句子：“所谓武士道，乃求献身事也。”但这并不是说死就是武士的理想，而是说通过抱持着死的觉悟，以达到拥有“超越生死的自由”的境界。这和佛教、禅宗的超越境界有共通之处。

“切腹”是只存在于日本的独特文化现象，你怎么看待“切腹”行为？

也许在外国人看来，“切腹”行为是特异而残忍的，但这却是武士道责任观念的外在表现。在此必须强调的是，一般人认知的“切腹”，在大多数时候只是“疑似切腹”，而非“切腹”的本意。

比如在我们立刻会想起的有名的赤穗事件中，主君浅野长矩的切腹，以及大石良雄等赤穗浪人的切腹等。实际上，这只是在公权力（德川幕府）下死刑的执行形式罢了，没有展现出切腹的本意。他们模拟了切腹的形式，而介错的斩首行为本质上是行刑。也就是说“斩首刑”才是这场切腹的本质，但为了维护武士的名誉，刻意模拟了自发选择死亡的形式。

所以，本义上的切腹，是自发的行为。不受制于公权的压力，完全是出于自身的判断，自己选择并执行的。而动机与目的也多种多样，比如在中世、战国时代，城市陷落，城主便随燃烧的城池一起壮烈死去，或是心怀某种悔恨、为表达抗议、为劝告放纵的君主而死（谏死）。

然而，切腹的根本还是在于武士的责任观念，当没能履行自己的职责时，强烈的自责会驱使其切腹自决。

但是也会出现因为疏忽甚至是不可抗因素造成的不可收拾的局面，在现实中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困难，在这些困难的面前，该如何选择，是对个人的考验。

如果由于过失和疏忽造成的结果违反了律法自然会遭到处分，问题是，如果出现了不在法律处罚范围内的事态该怎么办呢？在武士的世界里，并非只是不被问罪就没事了，因为虽不会被问“罪”，但自身是负有责任的，这时在幕府、藩等公权力处分之前，武士自己就会因为没有恪守职责而羞愧，率先自决了。这就是切腹现象的精神意义。

“知耻”也是武士道精神的道德之一，而日本文化一度被定义为“耻文化”，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耻与名誉”是决定武士行为的重要动机。关于支配人行为的动机，鲁思·本尼迪克特在《菊与刀》中曾做出对比，称西洋有“罪”的概念，日本有“耻”的概念，并反复论证了罪来源于内在，而耻来源于外在的世间准则，我觉得这个观点必须做出重大修正。

“羞耻在心”（心に恥じる）是武士道的重要概念，有“在心耻心”（心に心を恥ず）的表现，“对世间准则的耻”是一种“低层次的耻”，而“高层次的耻”是指“自己的心应该知道什么是耻的标准”，也就是一种“扪心自问”的内在的耻观念。

我们应该如何把握武士道思想最重要的部分？

武士道的道德中最重要的是“忠”“义”“勇”三德。

“忠”即忠心，在武士社会里，最重视的就是对主君的忠心。在中国这样的儒教社会中，把对父母的“孝”作为首要道德，而在武士社会中则倾向于强调对主君的“忠”大过对父母的“孝”。“忠”虽是对主君的忠心，但却不是无条件地服从。当主君下达了错误的命令或是实施了错误的行为时，下臣就有义务谏言，谏言的精神与忠心是一体的。

最初，“忠”的对象只是主君个人，而在德川时代持续的和平中进化为武士的组织体（法人格）“藩”。再后来，“国家与人民的君主”这种公共性概念开始流行，家臣效忠的对象渐渐超越了武士组织体，而向代表公共世界的人民和国家效忠。

“义”即节义，是对节操和正义的追求。武士必须明辨善恶是非，即便受到巨大的利益诱惑或是强权威胁，也绝不屈从，即便是主君的命令，如果是错误的也绝不执行。以坚强的意志走最正确的、最符合武士规范的道路。这种捍卫节操与正义的坚强意志被称为“意地”（气魄），有“意地”的武士会受到赞赏，没有“意地”则会遭到蔑视。

在“义”的表现中，信义和信用是最受重视的。武士一旦做出承诺，就算搭上性命也要遵守。武士一旦失信，则不配作为武士，会受人排挤。

这种重视信义、信用的精神，与武士的责任观念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武士的各种职务与职责都是主君任命的，主君期待着他们完成职责。因此，武士就要对主君的期待和托付负责。

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武士还必须拿出自己的气魄，对自己的职务、职责负责。不管面对何种困难，也不放弃、不逃避自己的职务，努力奋斗到最后。

“勇”即勇猛刚直，不需要太多的解释。它不是表面的强势，而是内在的、精神的强韧，意志的坚定。

你曾经将日本社会组织中的“终身雇佣制度”和“年功序列制度”的渊源追溯到江户时代中期，以武士道精神支撑的行政机构“藩”，并且认为它们的存在合情合理，这是为什么呢？

到16世纪末，即日本中世末期到战国时代为止，武士都是与大名结为主从关系的。这个组织，对日后的日本社会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实际上，成为了日本巨型组织的范式。

终身雇佣制度培育了武士社会的团结力与忠诚心。“藩”是武士的生存基础，命运共同体。“年功序列制度”的登场也在日本的武士时代。其前后经过非常复杂。

在18世纪的武士社会与组织中，传统的身份主义被停滞，开始按能力主义进行人事分配。这可以说是一种革命性事件，日本社会形成了一种按能力进行人事升迁的制度，就算是身份低微的人，也能晋升为财务长官，取得上级武士的身份。

这时，能力主义的晋升方式就变成了一种“阶段性晋升”。在各种等级的职务上只要做出有益的成绩，在上一级职位空缺时，就可能被选拔出来进行升迁。

这就是“年功序列制度”的起源。也是日本型能力主义的晋升系统。

在现在的日本社会，年功序列制度已经成为了“非能力主义”的典型，大多数舆论都对它持否定论调。而实际上却与此相反。

原因是现在的制度已经失去了“证明自己的能力，受到肯定而升迁”这个诱因了。现在的制度是，进入公司到了一定的年次自动升迁，已经不是“年功序列”而是“年数序列”了。本来是能力主义的“年功序列制度”现在沦落成了自动升进的电梯。所以应该否定的不是“年功序列制度”而是其堕落的运用，应该严格按照能力分配，对组织体制进行彻底刷新。

武士道思想对日本现代社会有何影响？对现代人来说，武士道的意义何在？

在《武士道—武士社会的文化与伦理》一书中，记载了东日本大地震时日本人的行为。在福岛发生核事故时，现场的人们并没有离开自己的工作现场，从他们的责任心和奋斗努力的精神与行动中体现出来的武士道的精神，在今天仍然绵绵不绝地存在着。虽然平日里看不到，但在危急存亡时刻到来时，武士道的精神与行动力就觉醒了。

在日常生活中，日本人的工作状态，认真负责的程度，以及重视信义与信用的精神，在商业社会发挥的作用也很大。日本的制造业“按时交货”的意识也比其他国家高。在汽车生产行业，从零部件到产品供应链，在如此庞大的链条中，哪一个环节出现了延迟，其他环节都会停滞。也就是说，是否能保证按期供应是决定成败的关键。丰田成为世界第一的汽车厂家的秘密就在于此。日本的制造业领先世界的原因一方面是由于细致的产品制造，另一方面也在于严守供应期限，保证供应链的高效运转，可以说其基础正是用生命来维护信誉的武士道精神。

切腹：武士道精神的重要表征

切腹：武士道精神の重要象徴

赤军/text 刘佩佩/illustration

日本平安时代，一条天皇执政的永延二年六月十七日，即公元988年8月7日，经过长时间的追缉和搜捕，以足羽忠信为首的官人们，终于将大盗保辅逼至绝路，团团围困起来。

大盗保辅，全名藤原保辅，乃是贵族名门藤原氏分家南家的子弟，右京大夫藤原致忠之子，本身也挂着正五位下右京亮的头衔，并且臂力惊人，武勇无双。虽为贵族，但据说他不仅多次仗恃武力伤害同僚，还经常潜入官员家中，盗窃财物。于是朝廷下旨给检非违使＊，要求全力缉捕保辅，并将其父致忠先期监禁起来。

藤原保辅眼看平安京中已无其容身之地，于是潜入北花园寺，剃发出家，或许想以僧侣身份为掩饰，逃到外地去吧。但在剃发三天之后，他终于还是被过去的部下足羽忠信等人发现，并被喝令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有关藤原保辅的罪状，何者为真，何者为假？身为公卿贵族，是否真有偷盗的癖好，恐怕永远都没有人知道了。但就保辅此后的行为来看，他似乎身负海一样的冤屈，并且心知即便通过审判，也无法还自己以清白。因此保辅在缉捕他的官人面前，挥刀割开自己的肚子，还抽出血淋淋的肠子来，向对方当面掷去……

传说，这就是武士道中切腹这一独特文化现象的源头。

○ 根据新渡户稻造在《武士道》一书中的解释：“腹部，在古代解剖学的信仰当中，乃是人类灵魂和爱情的寄宿之处。”因此武士用刀割开自己的肚子，主要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证明自己的灵魂纯洁无垢。

○ 我因何要结束自己璀璨的生命而步入死途，来看吧，请你通过我的腹腔直达我灵魂深处，好好看个明白吧！

切腹之源

○ 古往今来，自杀的方法千奇百怪，或自刎，或上吊，或服毒，或自焚，或投水，几乎无所不备，但只有切腹之法广见于日本武士阶层之中，进而成为武士道的重要精神表征，这实在是一件很令人费解的事情。新渡户稻造的说法乃是武士阶层和切腹习俗产生数百年后的追记，此前并无类似说法，他的解释是否正确呢？没有人知道。

武士用刀割开自己的肚子，主要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证明自己的灵魂纯洁无垢。

○ 有学者认为，武士之剖腹，来源于日本上古时期的风俗，这从神话传说中可以得到证明。根据《播磨国风土记》所载，花浪神之妻淡海神，因为夫妻吵架而忿怒，于是在沼池边以刀剖开自己的腹部，继而投水而死—此沼即被命名为“腹辟沼”。可奇怪的是，据称那之后生于池中的鱼类全都没有内脏，由此或可推测，淡海神在剖腹之后，也如同聂政那般先掏出自己的内脏，然后才投水的。

○ 《播磨国风土记》是8世纪（奈良时代）编纂的书籍，可见在藤原保辅切腹之前，类似风俗就已经在日本西部有所流传，才会凝聚成为风土神话。只是有关藤原保辅切腹的记载并不见于当时史料，而首见于13世纪（镰仓时代）的文学话本《续古事谈》中，可靠性相当之低。从奈良直到镰仓，史料中有明确记载的自杀行为仍主要为服毒或自缢。也就是说，在武士阶层尚未抬头的贵族时代，上层人士基本上是不将切腹作为自杀手段的。

○ 据说，第一名切腹的武士，乃是平安时代末期鼎鼎大名的武家栋梁源为朝。为朝曾在“保元之乱”中党从上皇方，战败后被流放伊豆大岛，但他暗中积聚力量，逐步将伊豆诸岛纳入掌握之中，就此引来了朝廷的讨伐大军。嘉应二年（1170年）四月六日，自知不免的为朝背靠梁柱，以刀切腹而死。

○ 切腹，大概就是在此前后流传开来的。但直到战国时代，这种自杀手法依然并非主流，即便在武士当中，也仅仅作为特例而存在着。

○ 比方说《义经记》中有记载，名将源义经于文治五年（1189年）在奥州自尽—“走投无路之时，他取出自幼珍藏的宝刀，从左乳侧下刀，从三个方向又加切数刀，取出腹中之肠，最后把爱刀用衣袖擦拭干净。”在此之前，义经的部将佐藤忠信为了掩护主公退往奥州，已先期在文治二年（1186年）于京都切腹自尽。再如《太平记》中记载，元弘三年（1333年），南朝大将村上义光在吉野山中对战幕府军，掩护护良亲王撤退，最终亦壮烈地切腹而死。

○ 总之，切腹因其手法血腥、观感惨烈，而逐渐成为武士们炫耀自身武勇无惧的自杀手段。当然，由于日本官方史料的欠缺，相关记载大多出于民间话本，这些名将是否真的切腹而死，具体过程如何，手法如何，那是谁都说不清的。以源义经的切腹故事来说，掏出肠子以后还能擦拭爱刀，便明显是夸张的说法。

切腹之因

○ 一个人生无可恋，选择自杀，自然可能有多种理由，切腹同然。在各种靠谱或不靠谱的史料记载当中，从镰仓时代直到安土桃山时代，武士之切腹自尽，大致有以下四种理由。

● 第一种是战败自杀，以免受辱，如前面所说过的源义经、佐藤忠信、村上义光等人之死。

● 第二种理由是殉死，如《明德记》中所载，明德三年（1392年），幕府管领细川赖之因病辞世，其家臣三岛外记即剖腹以殉。据说从室町晚期以来，此类为主君殉死的风气逐渐蔓延开来，后来也成为武士道所鼓励的一大忠义之行。

● 第三种理由是以自尽作为交换条件。安土桃山时代的天正十年（1582年），织田方大将羽柴秀吉率军围攻备中国高松城，筑堤决水，断绝了城池与外界的联系。守将清水宗治无奈之下，只得承认失败，提出以自己的死来挽救城内军民的性命。六月四日，宗治在其兄宗知和另两名家臣的陪同下，乘坐小舟来到羽柴军前，就在船中剖腹自杀，享年四十六岁。

● 第四种理由，乃是作为一种较为有名誉的处刑方法。正如中国古代，对于处以死刑的臣子赐剑、赐绫，准其自裁，以保全脸面一般，日本人也允许将自尽作为斩首刑的名誉替代品—对于武士来说，即是允其切腹了。但与中国的既准自裁，则不再斩下首级不同，日本方面则在切腹后，依然要行斩首之刑。

● 比方说，丰臣秀吉处死大茶人千利休和其外甥丰臣秀次之时，即恩准他们于刑场切腹。再如庆长二十年（1615年），德川家康攻克大阪城，灭亡丰臣家，对于被俘的敌将大多直接处刑，但法外施恩，允许细川兴秋和有内通丰臣嫌疑的古田织部二人切腹。

○ 总之，直到江户幕府初期，切腹的风俗即便在武士当中，也并非那么流行，更非必须遵循的自杀铁则。我们知道，武士道系统化、理论化的形成，是在江户幕府中期，而切腹之陋俗也因此才普及开来。

武士的特权

○ 元禄十五年（1702年）十二月十五日夜，趁着大雪纷飞之际，原赤穗藩士大石良雄等四十七人攻入仇家吉良义央的宅邸，连杀数人，最后砍下了义央的首级。事后，这四十七人将仇人首级供奉在故主坟前，然后在幕府派来的缉捕人员面前束手就擒。幕府内部对此事进行了长时间的讨论，最终于翌年（1703年）的二月四日，勒令被捕的四十六人于江户城下四所大名府邸内切腹—余一人寺坂信行，一说突入吉良府邸前即逃亡，一说受大石良雄的嘱托提前脱队。

○ 这便是在日本家喻户晓的“忠臣藏”四十七义士的故事。

○ 从“忠臣藏”的故事当中可以看出，在江户中期，切腹已经成为武士处刑或自尽的常规手法。在此之前，对武士的处刑主要为斩首和磔刑（绑于柱上，以长矛穿刺而死），与庶民百姓并无不同，允其切腹只是特例。但江户中期以后，将武士斩杀之前，基本上都允许他先切腹，以标示其身份与庶民百姓不同，不准切腹反成特例。

○ 而且，切腹的理由也比从前大为扩大，举凡自尽，皆可使用切腹手段。除战败自杀、殉主而死、牺牲换命和刑杀以外，更衍生出无穷的花样来。比方说，死谏可切腹，为传勇名可“论腹”，为表悔恨可“诘腹”，为证清白可“愤腹”，甚至还有提前殉死的“先腹”，主君去世后很久才为尽所谓“士道义理”的“追腹”等等。切腹就此变成了武士的特权，也成为武士道的精神表征。

○ 江户时代的武士已经彻底上升为统治阶级，并且逐渐由原本的战士转化为和平时期的官吏和戍卒。因为前一种理由，武士为表现自身与庶民百姓之不同，必须在自杀方法上也获得某种特权；因为后一种理由，越是脱离武勇，便越发要向全社会展现自身的武勇。无疑，使用最为痛苦和惨烈的切腹方法是最合衬的了。

○ 根据当时的规定，“足轻”（最低级武士）以下，是没有切腹资格的，女性同然—武门女性的自杀，一般是用小刀自刺咽喉。因而“忠臣藏”四十六名所谓“义士”，其主家已被改易，自身身份已经从武士下降为浪人，并无切腹的资格。幕府是为了嘉勉他们这种符合武士道的尽忠思想、复仇行为才格外开恩，允许他们如同武士一般“光荣”地赴死。

○ 当然，以刀切腹极其痛苦，既需要很大的勇气，也需要过人的体力，战国时代之前的各种切腹记载，大多附着在知名勇将身上，而并非人人可为。因此江户时代的武士切腹，已经逐渐流变成一种特殊阶层的特殊仪式，着装、用具、下刀部位、辅助人员，都有着严格的规定，切腹的重点在于安然而沉着地完成这一整套仪式，而不在于真的血淋淋剖开自己的腹部。武士们往往用扇子或木刀来替代利刃，只是做出切腹的动作来而已—据说“忠臣藏”四十六人当中，只有原本在赤穗藩中身份较高的大石良雄等数人是真的切腹，余者皆仅用木刀在腹部略略比画一下罢了。

切腹的辅助者——介错

○ 如何切开自己的腹部呢？《义经记》中的源义经是从乳下入刀，然后或左或右再切几刀，说明在此部作品创作完成的时代，切腹的下刀方法还没有一定之规。到了战国时代或江户初期，曾经流行过一段“十文字”切腹法，即先从肋侧下刀，横拉过整个腹部，再反回刀来，纵向再切，直至脐下，形成十字形的刀口。此种方法极为痛苦，并且相当考验执行者的体力，因而逐渐被废弃。

○ 还有二字、三字切腹，即在腹部横切两或三刀，能够完成者依然寥寥无几。最流行的也是最简便的是一字切腹，即从肋侧下刀后横拉过整个腹部，然后由“介错”完成最终的仪式。

○ 所谓“介错”，是在切腹者完成自己的动作以后，于颈后加上一刀，以结束其痛苦的辅助者。因为仅仅剖开腹部，并不会导致人的死亡，真正切腹而死者，往往只是因为失血过多—比如传说中的大盗藤原保辅，据说就在切腹并掏出其肠以后，仍然挣扎了一整晚，才于翌日凌晨死于牢狱之中。

○ 介错的源头，应当是在战乱之中因战败而切腹者的属下。一般情况下，那些知名战将在战场上以刀切腹，结束自己的生命以后，为免首级被敌方所夺，会由部下割下头颅，携带着离开。其后对武士的处刑，亦偶尔以切腹作为法外之恩，则行刑者斩其首级。与切腹浑然一体的重要步骤—介错因而产生。

○ 介错一般由正副二人担任，偶尔也有用到三人的。在三人介错的场合，主介错人（大介错）负责手持长刀，斩下切腹者的首级—但除非目的是处刑，否则都尽量只斩断切腹者的脊椎与气管，保留一片皮肉，使得首身并不完全分离，这是源于儒家爱惜父母所育的身体，否则即为大不孝的教诲。因而大介错一般都由精通剑术者担任，若是无法成功，不但会给切腹人带来不必要的痛苦，还会遭到舆论的耻笑。

○ 次者为“添介错”，帮助切腹人端着“四方”（放置短刀的高脚托盘）；其三为“小介错”，负责最后检验和清理首级。

江户时代的切腹程序

○ 江户时代的武士切腹，逐渐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礼仪程序。

○ 首先，切腹者要沐浴净身，重新结好发髻，身穿白色无花纹的小袖，再罩一种浅蓝色无花纹的麻布制无袖外套。切腹的场所一般在庭院当中，以白砂铺地，切腹者跪坐于草席之上。“四方”就放置在切腹者的左前方，上置切腹刀。大介错站在他身后，小介错在侧面伺候。

○ 切腹刀一般为白木柄，刃长九寸五分（约合32厘米），用布或者纸逆卷二十八折，裹住刀身，只留出五六分（1.7～2厘米）长短的刃尖。从室町时代开始，武士往往身带双刀，长刀以攻敌，短刀以防身，又名“胁差”。因为长刀刺腹太过不便，因而切腹往往以胁差来完成，到江户时代成为惯例。江户时代的武士，被允许身配双刀，一长一短，即为此制。

○ 一般情况下，切腹人在行动前可能会先饮一两盏酒，然后写（或事先写好）一两句辞世的诗文，放置在“四方”之内。然后大介错向其施礼，长刀出鞘，取水勺来舀水净刀，随即将刀高举过头，摆好姿势。

○ 切腹人先将右手从襟内探出，脱去右袖，自左侧取过切腹刀，再将左手探出，脱去左袖，就此将整个上身全都裸露出来。在这一仪式当中，切腹人并不需要将刀尖刺入太深（甚至还有完全不刺入的），因此所执并非刀柄，而是刀刃上所裹卷的布或纸。他会先用左手手指按压腹部，找好位置，然后执刀刺入，努力从左向右切开。在其即将完成切腹的那一刻，大介错猛然挥刀，将其头颅砍下，完成主体过程。

○ 切腹的要点有三：首先，切腹者的双膝必须并拢，不可左右分开，否则便是失仪、失态。其次，尸体必须向前倾倒，故而切腹者经常会将衣襟的下摆掖到腿下，以免左右倾斜，并且在切腹时身体略略前倾、佝偻，以免向后栽倒—这样也有利于大介错挥刀斩颈。其三，切腹时不可闭眼，而且腹部切口（倘若真有切口）必须平直，干净利落。至于刀上卷裹布或者纸，一是方便持握，同时也可以吸收血液，避免沾污现场。

○ 武士道是封建时代武士阶层的行为准则，切腹作为武士道的重要精神表征，自然也将随着封建时代的结束而结束，武士阶层的消亡而消亡—理论上应当如此。故而明治六年（1873年）正式废除了斩首刑，改为绞刑，同时禁止切腹。但其后仍有大量军人和右翼分子采用这种自尽方式，原因一目了然—是为了仿效旧日的武士，以表示自己对天皇的封建性的所谓“忠诚”。

○ 比方说，明治天皇驾崩后，陆军大将乃木希典切腹以殉。再比方说，大西泷治郎、阿南惟基等旧军官皆用切腹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昭和二十年（1945年）8月25日，有“大东塾十四士”在东京都内的代代木练兵场集体切腹；昭和四十五年（1970年）11月25日，右翼作家三岛由纪夫在陆上自卫队的市之谷驻地内进行演说后切腹自杀—即著名的“三岛事件”。

○ 已经再无腰佩双刀、拥有“斩舍御免”特权的武士在城镇、乡村中徘徊巡弋了，但武士道却借助着帝国主义和军国主义的东风借尸还魂。那么作为其重要表征的切腹，莫名其妙地重现人间，那也是虽不可原谅却可以理解的事情吧。

一把刀，一段时光

一振りの刀、そこにある月日

陈晗/text 知日资料室/picture courtesy

见过日本刀的人，应该都会记得它优美的弧度。

虽说其他国家也有带有弧度的刀剑，但日本刀对弧度恰到好处的把握，以及为求最大限度减少切割物体时的阻力而在厚度上进行的巧妙设计，都令人不禁为它的匠心独运而赞叹。刀刃薄的话固然锐利，却影响坚固；但也不可过硬，过硬便脆，易被折断。因此一把日本刀往往采用多种材质，以确保其刃部坚硬，芯部柔软。刀刃薄，刀棱处加高，刀背处再变薄，由此便保证了刺穿物体时刀的顺畅性。正是这些微妙的点睛之笔，令日本刀的制造工艺极其复杂讲究，也令其成品呈现出精致凛冽的美感，已然超越武器本身，成为无与伦比的艺术品。

日本从古坟时代开始已有铁制刀剑，多为直刀，到平安时代中期渐渐转变为弯刀，也就是我们现今所熟知的日本刀的形象。自上古时代、太刀时代到室町时代，在这三个对日本刀的形成与演变至关重要的时代之中各自诞生的、具有代表性的刀，实际上也诉说着那一时期的历史与风貌。从一把刀中，或许就能读出一段来自古代的讯息。

上古时代

古坟时代～平安时代末期以

古坟时代

国宝

金铜装环头大刀

金銅装環頭大刀

○ 上古刀，刀长118cm，刀柄与刀鞘由金铜包裹，柄头处有一环形双龙镂空雕饰，此即“环头大刀”名字的由来。环形与中间的双龙均为钣金制作。刀柄长19.4cm，上部是X状纹，下部是山形纹。刀鞘表面为并列连珠纹，内侧与表面纹样一致。鞘部的山形纹与连珠纹实则意欲呈现环头之龙的胴体。在《南路志》[1]中此刀被记载为“神体剑”，意味着自古以来此刀即作为被信奉与崇拜的神物而存在。

○ 现藏于小村神社。

飞鸟时代

国宝

七星剑

七星剣

○ 上古直刀形，刀长62.4cm，是切刃式锻造的铁剑。因剑身刻有古代信仰对象之一的“北斗七星”纹，而得名“七星剑”。其实除七星纹之外，也刻有云形纹、三星纹、龙头、白虎等纹样。此剑相传为圣德太子的佩刀，在当时是权力的象征。现藏于四天王寺。

丙子椒林剑

丙子椒林剣

○ 上古直刀形，切刃式锻造，刀长65.8cm。刀腰处刻有隶书体的“丙子椒林”四字，因此得名“丙子椒林剑”。关于“丙子椒林”四字的含义有诸多说法，其中流传较广的一说是，“丙子”指的是造剑之年的干支名称，“椒林”是造剑者的名字。这把剑也象征着镐造式锻造而成的弯刀形日本刀诞生以前的上古刀剑形式，也是公认的现存上古刀剑中最杰出的作品。

太刀时代

平安时代后期～镰仓时代

镰仓时代前期

国宝

沃悬地狮子文毛拔形太刀

沃懸地獅子文毛抜形太刀

○ 弯刀形，刀身为镐造式锻造，镐幅（镐线至刀背的距离）较宽，三角形刀锋十分尖锐。刀柄处沿袭了毛拔形（古代镊子形）太刀型，故得此名。毛拔形当初是以镂空雕饰为主流，随后演变成此刀的形式。鞘部为平鞘，沃悬地[2]，刻有狮子纹样。佩带上缀有七金，镡部即护手为葵形，镡部双耳虽厚但加以四叶形的镂空雕刻，整体呈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华丽古风。此刀在当时主要用于祭祀仪式，现藏于春日大社。

沃悬地酢浆平

文兵库锁太刀

沃懸地酢漿平

文兵庫鎖太刀

○ 据说此刀刀柄处的曲线，是按照拔刀时手腕最舒适的角度而设计。鞘部是在当时的金沃悬地技法之上，用银平文[3]嵌以酢浆草纹样。相传为当时朝廷中负责掌管兵器的兵库寮所作，因而被称作兵库锁太刀。由于是为实战用途而造，佩带处的锁扣方式便要比一般的更为牢固。在武家中，酢浆草纹多为肥田、中泽、多贺、赤田、平尾等氏使用；公家中，多为大炊御门、冷泉、藤谷、入家等家使用，总体说来，日本的山阴与北陆地区用此纹者较多。刀长78.7cm，刀装具全长105.5cm，此刀虽作者不详，但却保留了浓郁的平安后期至镰仓前期时的审美风貌。

镰仓时代

国宝

狐崎

狐ヶ崎

○ 相传为备中国的刀工为次所作太刀，因此又被称作“狐崎为次”。此刀为歼灭梶原氏一族的吉川家祖的佩刀，一见之下即能感受到其呼之欲出的凛冽战气。刀柄处用涂过黑漆的熟革包裹，又加以黑皮牢牢缚住。手持感稳定而舒适，鞘部先由薄皮包裹，再上黑漆，镡部也出于实战目的装置了椭圆形的山金镡。从这把太刀的装具上即能看出刀主—吉川家祖友兼的刚健英姿。

南北朝时代

国宝

菱作打刀

菱作打刀

○ 刀装具全长72.4cm，刀长45.5cm。造于南北朝时代的此打刀，被评为现存打刀形式中最古老的一把。刀身为平造式锻造，刀幅较宽，锋部的弧度较大。所附箱中有一墨书，上面记载此刀为至德二年（1385）正月时，由叶室长宗献给春日大社。

南北朝前期

国宝

金装花押散兵库锁太刀

金装花押散兵庫鎖太刀

○ 足利义诠之子足利义满10岁即继承将军之职，相传他年仅8岁时便将此刀献予春日大社，为求诸国安定与五谷丰登。义诠死后，义满开始讨伐强有力的守护大名，并于1392年将南北朝合并统一了全国。其间，1378年他还在京都室町修建了至为豪华的宅邸“花之御所”，随后将幕府迁至此地，“室町幕府”开始。刀装具全长122.4cm，现藏于春日大社。

室町时代

室町时代

重要文化财产

号笹丸

号笹丸

○“笹”意为小竹。原为足利家所持之刀，织田信长死后，足利义昭将之赠予丰臣秀吉。此刀为镰仓时代起广为采用的太刀型之一，刀柄及刀鞘均由皮革包裹、涂以黑漆，增强其防潮力，刀柄又缠缚以菱状皮绳。镡部或为多层皮革胶合而成，或为铁制护手外包裹皮革。刀装具上的金属部位因刻有笹竹纹样，因此也被称作“笹丸拵＊”。

日本刀刀身各部名称

原型：

国宝-龙门延吉

太刀/镰仓时代后期

现藏于日本美术刀剑

保存协会

系卷太刀拵各部名称

原型：

金梨子地菊纹散莳

绘螺钿鞘金装系

卷太刀拵/

现藏于日本美术刀剑

保存协会

打刀拵各部名称

原型：

孔雀石涂鞘打刀拵/

江户时代后期

什の掟

●日本的会津藩有句名训“不可为之事则不能为”（ならぬことは、ならぬものです）。这句话来自会津藩的“什之掟”。“什”是会津藩武士子弟的教育机构，也可看作童子班，班中一般聚集了约十个6～9岁的武士子弟。在会津藩，武士的孩子到了10岁就得到藩校“日新馆”进行学习。而9岁以下的孩子便聚集到“什”，在入学前与其他武士子弟共同玩耍，一起学习会津武士的心得。

●“什之掟”是孩子们从小约束自己的规章：长辈之言不可违，长辈面前须行礼，不可说谎，忌胆小卑怯之行为，不可欺凌弱小，不可在室外进食，不可在外同女子说话。总的来说，便是“不可为之事则不能为”。作为领导者的“什长”每天会带着武士子弟对照“什之掟”进行自我反省，若有违背，则依据程度进行处罚。最轻的处罚是向大家道歉，而最重的是所有成员与其“绝交”。为了寻求大家的原谅，孩子必须同父亲一起，一家家走访其他成员，上门道歉。会津武士从小学习“什之掟”，严于律己，这可谓是会津藩武士道精神的最佳代表。

[1] 《南路志》：于1813年完成的关于土佐国风土、地理的记录。

[2] 沃悬地：日本传统莳绘技法的一种。将金粉（银粉）涂于装具表面，凝固后进行打磨，形成金地（银地），即沃悬地。

[3] 平文：一种镶嵌技法，在上过漆的表面嵌入金属薄片，以构成纹样。

武士刀、武士道与军刀

日本刀、武士道、軍刀

汗青/text & picture courtesy

○ 现在如果有人提及日本—无论是指国家还是民族，我相信绝大多数人脑子里首先浮现出来的，是樱花、日本刀和武士道这三大件。

○ 可以说日本刀，已经成了日本国家和民族的物化标识；而武士道，则是日本民族精神和传统文化的代表。

○ 事实上日本刀确实是日本国粹，武士道更是他们民族精神中最根本的一部分。

○ 在绝大多数人眼里，日本刀是一种由日本军人佩带、日本特有的、带有少许弧度的细长刀具，它很锋利，装饰也很漂亮，看起来或富丽堂皇或杀气腾腾。

○ 但实际上，在日本，日本刀（武士刀）是日本刀（武士刀），军人佩带的军刀是军刀，军刀和传统的日本刀（武士刀）这两者除了共同具有“刀”这个概念外，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东西。无论在日语还是日本刀具的专业英语里，日本刀（武士刀）和军刀都是不可互换的两个词，日本刀（武士刀）叫Katana，而军刀则叫Gunto。

○ 再说日本武士道。

○ 很多人都将武士道视为一种无条件服从或涉及杀戮等行为的武人训条，而且很多内容还很“变态”、很“愚昧”。与此同时，在很多人的概念里，“日本刀”也是日本武士道精神的具体物化象征，它代表了武士道精神，代表了日本武士和军人。

○ 之所以会有那么多人这样看待武士道及日本刀，实多因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日本法西斯军队惨无人道的反人类罪行，及其许多常人难以理解的、诸如“神风特攻队”这种群体自杀性攻击行为，和被绝大多数人不解的切腹自杀之类的极端行为所致。

○ 日本人之作茧自缚，于此可作一叹。

○ 事实上真正的日本武士道并不是这副模样，也远非如此简单。而武士刀代表武士魂和军人精神之类的说法，也是昭和时期因军国主义分子的刻意宣扬而来。

○ 至少在昭和年以前，武士道、武士刀和士兵没什么直接关系。认真说起来，有关系的最多是明治维新之前的武士阶层。

○ 因此，从日本的传统文化的角度看，日本武士道、日本刀或武士刀，与普通军人及日本军刀，其实是各自独立、没什么太大关联的四件物事。

○ 我相信很多人不知道，日本刀在日本军队中，曾一度完全消失过，取而代之的是完全西方化的西式军刀，包括服装。这发生在距现在还不算太远的日本明治维新时期。

○ 1869年，日本明治天皇击败掌握日本政权数百年的幕府势力，成立了新政府，开始了全面西化和改革，日本从封建国家转向资本主义。这种全面西化的变革，在军队中表现尤其剧烈。

○ 在现在可以看见的有关明治天皇的正装照和画像中，有相当部分是西式戎装形象，包括《大政奉还图》这类具有标准像意义的画像中，也是如此。

○ 从这些图像和照片中，我们可以清晰地看见，戎装的明治天皇，佩带的是非常典型的西式军刀，全身上下和日本武士及武士刀没有一点关系。

○ 实际上明治天皇从幕府手中夺回政权后，对武士集团一直采取的是猛烈打击态度，从废藩置县、户籍制度改革，到1873年《征兵令》等一系列条令，彻底解除了武士集团赖以生存的基础。而自1870年开始的禁止一般人带刀，到1871年禁止武士带刀的《废刀令》，则消灭了武士阶层最后的身份象征，它将武士集团仅有的一点优越感也彻底粉碎掉了。由汤姆·克鲁斯主演的美国电影《最后的武士》，说的正是发生于《征兵令》《废刀令》等条令颁布之后，1877年日本武士集团最后的挣扎—“西南战争”。

○ 明治维新时期，日本军队从制服到各种制度编制，都一度全面西化，陆军参考德国，海军则参考英国。同时在明治八年，也就是1875年，正式颁布了《一百七十四号令》，规定了陆军制服等形式，在这个规定里，将军刀正式列为军人制服的一部分。

○ 在当时国内一系列实战中，日政府军深感脱胎于步战需求、双手持用的传统武士刀，在骑兵作战中没有任何优势，反而是单手持用、带护手的西式军刀表现优良，由此开始大力推动西式军刀，所以在明治维新的中后期，日本军队中除个别特殊现象外，已见不到传统的日本刀，军队装备均为清一色的西式军刀，海、陆军全面西化。

明治四十五年款陆军尉官刀

明治海军长剑双手款

明治二十七年单手款海军大将东乡佩剑

海军大将东乡持剑在三笠舰桥上。

明治四十五年款

● 陆军指挥刀将官刀

● 明治二十七年一月十五日，No 1—45，村田经芳锻造的村田刀刀身。

○ 在这里必须要提到一个人，此人名叫村田经芳。

○ 这个名字对大多数人来说是很陌生的。但如果提到一件武器的名字，那么我相信有很多人马上就会说我知道，这就是“二战”时期日军大量使用的“三八式步枪”。

○ 这种步枪，就是村田经芳研发的。它之所以叫三八式，是因为它研发于明治三十八年，本名是明治三十八年式步枪，简称三八式。村田最早研发的步枪，是明治十三年式，之后是十八年式和二十二年式，最后一型是三十八年式。这个系列，又叫村田式步枪。

○ 村田经芳不仅仅研发了步枪，还研制了大名鼎鼎的日军西式佩刀—村田刀。

村田经芳，男爵、陆军少将。生于鹿儿岛县藩士村，藩士村田经德长子，藩内有名的神枪手。曾赴欧洲各国考察军事，归国后投入国产步枪的研究工作，是日本第一代军械设计师。

○ 村田在研发枪械的同时，也深感传统日本刀制造不易、工艺复杂，且无法现代化量产，不利现代化军队列装，因此开始试验“丸锻”“油入”的军刀，也就是使用一种材料、油淬的军刀。而传统日本刀，则最少都要用两种钢材，淬火也必须使用非常复杂的“敷土烧刃”工艺。

○ 明治二十四年（1891年），在著名刀工宫本包则、横山佑包的教授及帮助下，村田经芳在东京陆军炮兵工厂内，研发丸锻油淬军刀成功，为日军采用，大量使用于中日甲午战争、日俄战争中。

○ 这种军刀，没有传统日本刀的刃纹，刀刃上的波浪形刃纹是靠磨具化妆研磨[1]出来的，并非真正淬火后出现的刃纹。

○ 明治维新时这一系列全面西化的军刀，在后来日本人的称呼中，习惯上被称为“旧军刀”，以区分于昭和九年开始装备的所谓“纯日本化”的军刀。

○ 这里，我们必须要提到的第二个人物出现了，此人就是东条英机。

○ 日本在明治维新后，由于几次对外战争及各方面原因，国内民族主义和军国主义情绪高涨，表现的具体形式之一，就是军队军刀的复古，也就是所谓的“纯日本化”。

○ 1940年，东条英机发布《战阵训》，这份训令被日本军国主义分子鼓吹为与《叶隐闻书》一样的武士道经典。

○ 在《战阵训》里，东条英机要求士兵们“命令一下，欣然赴死”“不自由应思为常事”；而到了1941年1月，日本为与盟国开战做准备，国内报纸上大力宣扬所谓的军刀“纯日本化”运动。

○ 正是从这个时候起，日本武士道和所谓的军人魂开始被混为一谈，日本武士刀和日本军刀也被混为一谈。这种结果，恰恰正是日本军国主义分子刻意为之的结果，也是近代以来外界对日本文化的了解中，非常容易模糊和混淆的几个问题。

○ 事实上日本军刀的转型，远早于1941年。在昭和九年，也就是1934年，日军装备的军刀就开始了所谓“纯日本化”的改变，这一年，日本陆军和天皇的配刀，形制都已经转变为了传统日本刀的式样。

○ 这种改变，包含了两个方面，一是款式，二是制造工艺。在工艺上，日军又开始复兴传统日本刀的制造工艺，有相当一部分军刀，是按传统工艺纯手工打造的。如陆军佐官使用的九八式军刀，以及将官刀、元帅刀等。而机械化量产的现代工艺军刀，则被配备给了人数众多的下级军官—尉官和士官。

○ 然而，日军的骑兵军刀，却一直采用纯粹西化的明治三十二年款，这种刀有两个分支，分别叫三二甲和三二乙，外形区别非常小，三二乙是明治时期到昭和七年前使用的款式。这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日军心里很清楚，在骑兵实战中，传统的日本刀款并不好用，因此在会大量使用军刀肉搏的骑兵兵种里，他们不敢使用所谓的“纯日本化”军刀，只能沿用西式骑兵刀。

明治三十二年制定陆军三十二年式军刀

昭和九年制定昭和九年制定陆军制式军刀昭和九～十三年（通称：九四式）

昭和十二年制定海军制式军刀昭和十二年～终战（通称：太刀型）

昭和十三年制定陆军制式军刀昭和十三至十八年（通称：九八式）

昭和十八年制定陆军制式军刀昭和十八年～终战（通称：三式）

昭和十年制定陆军九五式军刀昭和十年～终战（通称：曹长刀）

○ 从明治时期日军全面西化，全面采用西式军刀，到昭和时期所谓纯日本化又改回传统日本刀形制的军刀款这种转变过程中，我们可以清晰地知道，所谓的武士刀和武士道，与日本军人及所谓军人魂，实际全无关联。

○ 这种符号学上的意指由来，是“二战”时期日本军国主义分子刻意为之的结果，也仅仅只有上世纪初到上世纪中这短短几十年的人为关联，与日本武士道及日本刀本身的传统文化含义和体系，没有本质上的直接联系，是一种纯粹的附会。

[1] 由20世纪初的研磨师发明的一种日本刀的研磨风格。

江户藩士的一天

江戸藩士の一日

刘子丹/edit

马小德/illustration

藩士是指日本江户时代侍奉各藩的武士。著名的藩士有萨摩藩士大久保利通、西乡隆盛，长州藩士木户孝允、吉田松阴，佐贺藩士大隈重信等。

武士会在5岁时穿上和服裙裤，并得到短刀。在江户时代前期可以用短刀杀狗，并学习切腹的技法。在15岁进行成人仪式后，武士会剃掉孩童时代才有的刘海，梳成“月代头”[1]，有资格着礼服谒见将军的家臣，并到城内向藩主请安。步入青年期，武士在见习期结束后将继承家业，成为一门之长，且大多数武士会直接接管父亲的官职。次男以下的儿子则开始寻求接收养子的家族，有的转而求学，走上医生、学者的道路。只有上流武士允许立侧室或纳妾。武士步入中年后，行路多少有些不便，可以乘轿进城拜见藩主。若是深得藩主的信赖，便很难过上隐居生活。

江户时代留下了一些武士日记，如有关剑术修行的旅行日记《诸国巡回游历日记》（諸国廻歴日録）、《幕府末期单身赴任下级武士的饮食日记》（幕末単身赴任下級武士の食日記）等。这些历史资料让人们对武士的衣食住行有了一定了解，武士的生活也变得不那么神秘。

江户时代的平民把零点与12点叫作“九时”（九ツ），以两小时为单位向后递减，依次为八时（八ツ）、七时（七ツ）、六时（六ツ）……以此计算时间。而武士则以“子丑寅卯……”来计时，零时为子时，以此类推。江户时代的一名普通武士一般早上4点起床，开始武术练习、坐禅、进城参拜藩主、处理公事等，到晚上9点左右就寝。

4:00～8:00

武术练习

在战乱几近平息的江户时代，武士原本注重的“武道”逐渐被忽视了。江户时代后期，各藩时常开展剑术大会，武士以能在大会上取得好成绩为荣。为此，他们早起后会立刻练习剑术。除此之外，枪、刀以及武士必备的“弓马之道”（射箭与骑马的技术）的练习也不可或缺，一些家族还会有代代传承的擅长的武器。

修禅

武道与禅有着非常深厚的关系，武士也经常闭目静心，进行冥想。著名剑术流派“柳生新阴流”所提倡的“无刀取”（以空手打败对手）便能用泽庵和尚＊“剑禅一致”的思想来解读：剑道的终极境界与禅宗的无念无想之境地是同样的。剑道是于生死之间的修行，是在“大死”的境地中寻求“大活”，而禅则是在静思默想中寻求“大悟”。无论哪种都是排除一切世俗杂念、超越生死，从本质上看，剑与禅可以说是一脉相承。

沐浴

武术练习完成后，武士会用井水沐浴，洁净身心。并不会像江户时代的平民一样每天用热水泡澡。

盘发

沐浴之后，武士会换上干净的服装并整理发型。在武士的家中，基本上无论男女都会将头发往上梳起盘好。也会有专业的职人走访各家为人们盘头。

8:00～16:00

工作

武士在城内的工作量由其担任的职务决定。作为武家重臣的家老，其主要工作为藩士的管理；目付作为监察官，会将武士平素的行为、争执与纠纷记录下来并上报。而其余藩士会进行礼仪练习、炮术锻炼、警备维护、城内巡逻等。还有藩士担当记录工作：在被称为“记录社会”的江户时代，为了防止不正当行为，藩中从人事变动到备品增减都会记载在账簿上。

8:00～16:00除了上述官职，江户时代还设有在各地管理行政、司法、警务的“町奉行”，管理城内榻榻米并进行大扫除的闲职—“畳奉行”，还有地位仅次于家老、负责处理涉外事务的“江户留守居”，管理木材、进行植树造林的“山奉行”等。根据职位与事务的不同，会产生很多像“畳奉行”般的闲职，于是有的武士早上10点进城，中午就能回家。

学习

江户时代中期以后，油灯变得很便宜，武士也开始熬夜，阅读儒学相关的书籍来学习。武家的妻子则会与亲朋好友互通书信，交流信息。

19:00～21:00

饮食

武士的饮食可以说极为简单。武士提倡“朴素简约”，禁止奢侈。平民的食谱中正逐渐出现荞麦、寿司、鳗鱼等丰富的食材，人们陆续在追求美食的道路上迈进，而武士基本上是一菜一汤。尤其以只吃白色的肉为原则，面对美味的江户鲣鱼只能嘬嘬手指，更不用说到摊贩那里去买点心了。

早餐7:00

● 早餐为一菜一汤。满碗米饭加上一碗汤汁，一点咸菜，仅此而已。吃饭的顺序也有着严格规定，一般是一家之主或长男先食用。

午餐12:00

● 因公进城、需要工作一天的武士会自带便当。便当一般是白米饭，配菜则从炖菜（鱼或蔬菜）、拌焯菜叶、沙丁鱼中选择一样。

晚餐18:00

● 晚餐是在早餐的基础上加一道鱼虾类干货。

休息日

在江户、大阪、京都等地常有歌舞伎表演、寺社参拜等活动，但在各藩，诸如祭祀、庙会等平民的消遣对武士来说是被禁止的。武士唯一的娱乐活动是垂钓，在垂钓中还能锻炼其静心凝神的能力。

忠臣蔵

●忠臣藏是日本著名歌舞伎剧目《假名手本忠臣蔵》（仮名手本忠臣蔵）的通称，以江户时代中期发生的“元禄赤穗事件”为蓝本，讲述了播磨国赤穗藩的家臣为主君报仇的故事。

● 元禄一四年三月十四日（1701年4月21日），播磨国赤穗藩藩主浅野长矩因受到高家旗本吉良义央的侮辱而在江户城的大廊下拔刀伤人，这让将军德川纲吉极为愤怒，在没有深究事情真相的情况下，下令让浅野长矩于次日切腹谢罪，并宣布废除赤穗藩。在随后的一年中，以前代老臣大石良雄（内藏助）为首的家臣47人向幕府请愿未果，便于元禄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1703年1月30日）深夜潜入吉良义央的家中将其杀害，为主君报了仇。

●在这一事件中，大石良雄与其他家臣对主君的忠诚广为人们称颂。在日本，若提起武士道故事的代表，非“忠臣藏”莫属。

[1] 为防止在战争中头发散落而挡住视线，成年武士会将额头至头顶中央的头发剃掉。

乱世中的名战图说日本战国史

乱世中の名戦　図説でわかる日本の戦国史

刘子丹/edit 知日资料室/picture courtesy

从15世纪末开始的一百五十多年间，日本一直持续着群雄割据、内战不断的状态。战争可谓是家常便饭，生死犹如一纸之隔。

室町幕府统治时期，第八代将军足利义政无心论政、厌倦战争，且直到29岁，他的正室日野富子与侧室都没有诞下男子。义政因此想把将军之位让给其弟净土寺住持义寻，自己过上隐居生活，但义寻多次拒绝。宽正五年（1464年），义政立誓：“就算今后生下男子，也会让其入僧门，绝不继承家督。”并再三说服义寻，义寻便以足利义视之名还俗，移居到今出川邸。尽管如此，幕府的实权仍掌握在实力极强的大名细川胜元、山名宗全等人手中。宽政六年（1465年），义政与富子的儿子足利义尚出生，富子非常希望义尚能成为将军，于是拉拢宗全，阻挠义视，而与义视的守护大名胜元完全对立起来。全国的守护大名分化成胜元派与宗全派，纠纷与冲突日益增多。从应仁元年（1467年）的御灵之战到文明九年（1477年）幕府的“天下静谧”之祝宴，其间的战乱持续了近十一年。而这“应仁之乱”，也被看作是日本战国时代的开端。

战国时代近一个半世纪的混战中，大小战争不计其数，英雄武将亦层出不穷。这些战役与名将填充了整个战国史，我们在了解这乱世的途中，也能感受到他们曾奋力在历史的卷轴中画过的一笔。

织田信长 胜VS.今川义元 败

桶狭间合战

一五六○年

○ 桶狭间合战发生在永禄三年（1560年）。在那之前，中国的毛利元就、九州的大友宗麟、统治甲斐与信浓的武田信玄、管理骏河与远江的今川义元，以及关东的北条氏康等，各派强大势力分散在全国。

○ 但在当时，京都周边并没有强有力的大名，倘若带领兵力上洛，则大有机会打倒室町幕府，进而统治全国。然而，当时的毛利元就正与敌对的尼子氏展开对决，而对于九州的宗麟来说，到京都的路程实在太远。信玄与氏康也被近处的敌军所困，无法离开阵地。

○ 在这当中，今川义元施展其外交手腕，拉拢信玄与氏康，并与其缔结了和议。在确保背后的安全之下，带领大半数兵力上洛的条件已经具备。而且，今川氏也可说是有着足利将军的血脉，他们有这样的自信与自负：除了自己，没有人可以代替濒临灭亡的幕府为这乱世画上休止符。于是，在义元带领两万五千大军开始朝着京都行进时，已有着无人能阻挡其脚步的气势。

○ 人们都认为义元夺取天下只是时间的问题，可事情的结果却出乎意料。永禄三年五月十九日，在经过国境之外的敌军领地—桶狭间时，义元疏忽大意，认为刚刚统一尾张的织田信长不敢出兵，根本无足挂齿，而让行军停下休息。义元觉得信长会对大军有所畏惧，而闭关在城中。他这想法实在有些天真。

○ 信长的军队对义元进行了突袭。尽管义元带领的本队兵力就已是信长的两倍之多，但正在休息的士兵们完全没有进入备战的态势，在他们慌忙穿上甲胄的瞬间就被斩杀了。信长的突袭取得成功。义元被仅剩的亲卫队保护着开始撤退，而织田军步步紧逼，终将义元按倒。义元仍不停抵抗，甚至拼命用牙齿想要咬住试图取他首级的敌兵的手指。这是对生的执念吗？还是对夺取天下的执念？

上杉谦信 平VS.武田信玄 平

川中岛合战

一五五三～一五六四年

○ 武田信玄所统治的甲斐位于山间的小盆地，给生产上带来许多限制。为了蓄积国力，也为了避免敌国的侵略，扩张势力圈势在必行。所幸，邻国的信浓被中小豪族分割，并不存在强大的战国大名。信玄以攻破诹访地区为立脚点，向信浓反复出兵，成功占领其大半领土。

○ 然而，怀抱危机感的信浓北部豪族们转而向统治越后的上杉谦信寻求救援。谦信接受了他们的请求，于天文二十二年（1553年）向信浓出兵。在那之后，两军在军事边界线川中岛附近发生了八幡之战（布施之战）、犀川之战、上野原之战、八幡原之战、盐崎之对阵等五次战役，前后长达十二年。由于这场持久战，信玄占领信浓的计划被大幅度地延迟，而原本接管了关东地区的谦信也无法完成其使命。

○ 可谓是战国时代代表的这两位名将出生在相邻的地域，这对双方来说可能都是一种不幸吧。在信玄与谦信纷争不断的空隙当中，坐得渔翁之利的是织田信长。信长的周围根本没有夺目的敌手，从而向包含京都在内的畿内不断推进着自己的侵略计划。

武田信玄与上杉谦信像

织田、德川联军 胜VS.武田胜赖 败

长筱之战

一五七五年

○ 元龟四年（1573年），武田信玄去世。遵其遗言将这消息隐匿起来的武田军在西上作战中受挫，不得不撤兵返回本国。由此，信长包围网中的一角崩塌。而信长在之后一举歼灭了包围网中的其他势力—浅井、朝仓氏，并将足利义昭驱逐到河内，成功地将对抗势力大幅削减。

长筱城遗址

○ 然而在这期间缓缓崛起的，是德川家康。

○ 由于信长投入在信玄的作战中，家康未能得到其有力的支援，从而失去了从三河到远江的大片领土。武田家的势力一时暴跌，这在家康看来是从武田家收回被夺取领土的绝无仅有的机会。而且，当时家康隐隐约约感觉到信玄已经去世，也为了确认这一消息，德川军开始攻击被武田军攻下的连接甲斐与远江的要害之地—长筱城。如家康所料，武田家丝毫没有从甲斐本国派来援军的迹象，长筱城被攻陷，再次回到了家康的统治之下。

○ 在那之后，家康又在武田家管理的骏河一带放火，并不断重复这些挑衅行为，然而武田家仍未发起正式反攻。果真武田军是因信玄之死而无法自如活动。家康确信了这点，把长筱城交给了倒戈而来的奥三国豪族—奥平贞能、贞昌父子。

○ 奥平父子被委予带领五百兵力镇守长筱城的任务，守在了对抗武田战略的最前线。然而，如果大军蜂拥而至，长筱城在防御上便有许多漏洞。为此，家康指挥大军进行了大规模的扩建工程，长筱城变身为坚固的城池。一方面，武田家为了继续隐匿信玄之死，便制造出信玄隐居而胜赖继承家督这一假象，继续为反击做着准备。

○ 不管怎样，胜赖仍是“甲斐之虎”的继承者，难以逃脱被拿来与存在感极强的信玄作比较的命运。自知威望无法服众的胜赖为了比信玄更积极地扩张势力、在家臣中树起威信，花费了一年时间扩充兵力。可谓是养精蓄锐，静待时机。

○ 天正二年（1574年）二月，胜赖终于开始了行动。第一步便是攻击信长手下的美浓明智城。接下来的五月，胜赖带领一万五千兵力侵入奥三河，包围了长筱城。这既是战略需求，也是对逃脱阵营、投靠德川家的叛军奥平父子进行的报复。

○ 胜赖原以为攻陷长筱城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然而经过家康强化的防卫军非常坚牢，为了支援仅有的五百城兵，还准备了两百铁炮。战斗时间因此被拉长。就在这时，织田军的三万人与德川军的八千人在长筱城近郊的设乐原布阵，胜赖决定带领主力军与织田、德川联军进行决战。织田、德川联军以绝对优势将武田军击败，武田家在战争中失去了多名宿将，从此势力衰退，最终灭亡。

设乐原古战场

明智光秀 胜VS.织田信长 败

本能寺之变

一五八二年

○ 武田氏灭亡后，信长便对剩下的强敌—毛利氏发起了真正的战斗。包围了最前线—备中高松城的羽柴秀吉向信长请求援军，信长便决定亲自带兵出阵。与此同时，明智光秀也来到据点丹波龟山城，参拜了爱宕神社，并计划前往备中。然而光秀说着“将军要阅兵吧”，却朝着与备中反方向的京都行进。

○ 在这约半个月之前，信长在新据点安土城宴请家康，并让光秀负责招待。后来却突然解除了他的职务，而让他去支援秀吉。关于解任的理由，直到现在也未明了。

○ 信长带着仅五十来名随从来到京都本能寺，准备出阵备中高松城。天正十年（1582年）六月二日拂晓前，光秀突然大喊“敌人在本能寺！”（敵は本能寺にあり！），改变行军方向，带领一万多兵力，于深夜攻占京都市中心。在信长熟睡时将本能寺包围，并发起了进攻。

本能寺寺院图

○ 信长接到了报告：“惟任大人（光秀）谋反了！”武艺与谋略兼备的光秀若是谋反，必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信长的近侍约五十人，实在是无法与其对抗。一直以来都基于理性办事的信长冷静地觉察到自己的命运已经到头，淡淡地说了句：“没有办法。”便取下了弓箭。光秀的兵已经攻入，信长将其一一射杀，奋战到弓箭用尽。

○ 天下布武之志几近完成，生命中没什么遗憾。这时，信长四十九岁，人生大半已去，正是恰好时光。但是，信长唯一不想给武家之名蒙耻，正因为如此，如桶狭间合战一般，尽管寡不敌众却仍奋战至终。在近侍森兰丸的催促下，信长于本堂切腹而死。在那之后，本能寺陷入火海，而信长的遗体也随灰烬下落不明。

羽柴秀吉 胜VS.明智光秀 败

山崎之战

一五八二年

○ 得知主公的死讯后，在中国与毛利氏达成和议的羽柴秀吉率领军队赶回畿内，在狭路摆阵与明智光秀的一万六千大军对峙。

○ 此时，柴田胜家无法从北陆出军，德川家康在从堺逃往三河的途中。秀吉的进攻可以说是巧妙之极。并且，秀吉军中有信长的三子织田信孝，还有与秀吉同等地位的忠臣丹羽长秀，持有这总兵力达五万大军的秀吉掌握着战争的主导权。

○ 天正十年（1582年）六月十三日，秀吉军的黑田官兵卫与羽柴秀长等夺取了两军之间的天王山，秀吉军获得优势。然而，光秀军的斋藤利三奋起反击，攻入秀吉军的先锋。最后，秀吉军中的池田恒兴带兵从侧面的淀川河畔突围，光秀军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兵将四散。

京都市伏见区小栗栖小阪町，光秀被讨伐之地遗址

山崎之战遗址

○ 在战争开始之前，光秀可能就有了某些预见。若军队全线崩溃，他也准备战死沙场。然而以斋藤利三为首的重臣们重整旗鼓，发起了反击。光秀在那之后茫然若失地由沟尾庄兵卫保护着，逃往近江的坂本城。在京都近郊的小栗栖，光秀遭到农民的袭击，被枪刺伤，随后又因出血过多而落马。慌忙赶来的庄兵卫看到下半身被鲜血浸透的光秀，一边哭着，一边作为介错，取下了光秀的首级。而之后首级被发现时，也因腐败过度而难以分辨到底是否真的为光秀。

羽柴秀吉 胜VS.柴田胜家 败

贱岳之战

一五八三年

○ 在清州会议中，虽然确定了织田家的继承人为三岁的织田秀信（织田信长的嫡孙、织田信忠的儿子三法师），但因三法师尚年幼，实际上是秀吉主导着一切。终于，秀吉为信长举行了一次大规模的葬礼，而这引起了柴田胜家的不满。胜家拉拢信长的三子信孝，准备与秀吉决战。

○ 一方面，织田家的内部纷争持续不断。在四国的长宗我部氏与秀吉敌对起来；原本与织田家是同盟关系的德川家康开始入侵织田原来的领地骏河与甲斐；而面对与秀吉达成了和议的毛利辉元也不能掉以轻心。若是不赶紧对这些内部纷争做个了解，恐怕织田家会陷入四散的状态。

○ 天正十一年（1583年）三月九日，胜家带领三万大军侵入近江，而秀吉的五万大军也已在北近江的贱岳布阵，大战蓄势待发。

○ 然而，两军都坚守阵地，按兵不动，都在等待对方松懈时乘虚而入，胶着状态便一直持续着。就连拥有强大军力的秀吉也无法抓住善战的胜家的弱点。双方维持这种局势直到四月，胜家在伊势的盟友泷川一益连同织田信孝发起了攻击，无奈的秀吉只得率领两万兵力朝着岐阜方面进攻。趁着这间隙，柴田军的佐久间盛政从侧面迂回，夺取了秀吉军的阵地，而这却是秀吉设好的陷阱。

○ 行进到美浓大垣城的秀吉一听到盛政发起进攻的消息便立刻返回贱岳，仅用五小时就行走了52公里。在这之前，秀吉考虑到士兵没有休息便持续赶路，还提前在沿路准备了食物。如此周全的考虑，其战胜也不足为奇了。

○ 秀吉军的突然出现，让在前方孤立无援的盛政的军队转眼间便被击溃。而前线的战败让柴田军军心动摇，最终全军覆没。信长的遗志最终由秀吉完成了。

贱岳古战场

羽柴秀吉 平VS.德川家康 平

小牧、长久手之战

一五八四年

○ 面对在贱岳之战中攻破柴田胜家、作为织田信长的继承者地位日渐巩固的羽柴秀吉，摆出决战姿态的是信长的次子—织田信雄。信雄认为，能够继承父亲信长衣钵的只有自己。

○ 天正十二年（1584年），信雄将与秀吉私通的宿老三人杀害，与德川家康缔结了同盟，并与秀吉断交。对此，秀吉立刻开始了合战的准备，并对信雄阵营的池田恒兴与森长可实行怀柔之策，引诱其倒戈。恒兴占据着犬山城，家康也在据点小牧山与秀吉的阵营对抗。家康还与本愿寺显如、杂贺众、根来众、四国的长宗我部元亲、月中的佐佐成政以及畿内的豪族各势力缔结了盟约，形成了“秀吉包围网”，秀吉对此也在田乐布阵。双方都加强防备，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态势就这样胶着着。

长久手古战场公园

○ 为了打破这均衡的战线，恒兴建议攻破家康的据点三河冈崎城。恒兴、长可、堀秀政、三好（羽柴）秀次的军队朝着小牧山迂回前进。然而家康察觉了他们的动静，双方在长久手周边展开了合战。在战争中，恒兴与长可战死，秀次与堀秀政逃回，而秀吉军在之后的奇袭中也未能扭转战败的局面。

○ 自长久手之战后，双方又陷入了胶着状态，军兵疲惫，而秀吉多次想与家康达成和议却屡遭拒绝。无奈之下，秀吉与信雄单方面讲和休战，家康便被孤立起来。

德川家康 胜VS.石田三成 败

关原之战

一六○○年

○ 关原，是浓尾平野通往近江的山间小盆地，是划分日本东西部的“不破之关”。为了阻止德川家康带领的东军行进，丰臣秀赖带领的西军在此布阵。一方面，德川家康察觉到西军的动静，也在关原布阵。两军加起来共二十多万将兵让这个关原之夜被一种毛骨悚然的寂静包围着。

○ 庆长五年（1600年）九月十五日早晨，随着浓重的晨雾散去，两军的布阵也渐渐明了。东军以德川家康的本阵为中心，各将领驻扎在小盆地中央。石田三成、宇喜多秀家等西军主力布成鹤翼之阵与其对峙。并且，在东军侧面的松尾山有小早川秀秋，在其后面的南宫山有毛利秀元，将东军完全包围了起来。

石田三成布阵的笹尾山遗迹

○“赢了！”布阵上占据着绝对优势的三成确信自己会胜利。

石田三成铜像

○ 然而，在山上的小早川军队与毛利军队丝毫不见动静。西军在地面上的兵力只有东军的一半左右，不过兵将的士气高涨，双方在对战中可谓势均力敌。如果小早川与毛利率领军队在此刻从侧面与后方进攻，则很容易就夺得胜利。可为何无人行动？

○ 毛利军的副将吉川广家被家康拉拢，并没有参战，而是在一旁观战。在松尾山布阵的小早川秀秋也被家康拉入阵营，并与其缔结了向西军进攻的约定，但秀秋仍

关原之战决战场

○ 在这之后，家康成为征夷大将军，开始统治各地大名。然而，不安定因素仍未彻底清除。丰臣氏并未被完全消灭，在东军中有许多曾受到丰臣关照的武将。秀吉的遗孤秀赖存活下来了，倘若秀赖与家康对抗起来，可能再次引发将日本一分为二的大乱。家康手中的天下并未安康。

德川家康 胜VS.丰臣秀赖 败

大阪之战

一六一四～一六一五年

丰臣秀赖像

○ 庆长十年（1605年），家康把将军之位传给嫡子秀忠，而自己移居骏府隐居起来。这也意味着在那之后统治日本的德川家将实行世袭制。虽说家康发表了隐居宣言，他仍在政治上发挥着强大的影响力，并为了对抗丰臣氏倾注了心血，决意在自己有生之年除掉丰臣秀赖。

○ 家康以秀赖重建的京都方广寺的一座梵钟上刻有诅咒德川家的文字为由，要求秀赖搬出大阪城。丰臣家自然不答应，战局一触即发。丰臣家将浪人聚集起来作为雇佣兵，进入临战态势。在关原之战中被改易的武将们也陆续来到大阪城，抵抗势力集结完备。然而在这之中，丰臣家所期待的曾受到其关照的大名们却不见踪影。

○ 庆长十九年（1614年），家康率领二十万幕府军队包围了大阪城，筑起了大阪冬之阵。然而秀吉筑起的大阪城是个难以攻破的大要塞，里面备着可供十万兵力固守城池的粮食，从兵粮方面进行攻击也行不通。于是家康以主城为目标集中炮击，被这恐吓声吓到的秀赖之母淀殿出来与家康进行和议。

○ 和议的条件是填平大阪城外的护城河，丰臣家答应了，家康便动员了大量兵力开始了填平护城河的工程。从外壕到内壕，耗时近一个月。由此，大阪城变成了一座毫无防备的“裸城”，固守城池之策已经没了效用。

○ 第二年的大阪夏之阵筑起时，丰臣家寄希望于野战，而向河内方面出击，但在兵力上丝毫不及幕府军队。且丰臣军在协调合作上未达成一致，被各个击破，只得撤退。被逼到大阪城外的丰臣军，面对敌人发起了最后的挑战。真田幸村一众在离家康的本阵仅一步之遥时气力用尽，幕府军队大势冲破大阪城。城堡被攻陷，丰臣家灭亡。

秀赖与淀殿自刎之地

真田幸村像

大阪之战过后，幕府对大阪城进行了大幅度改建，天守阁也被重建了。

○ 对于幕府来说最大的不安定因素—丰臣氏灭亡的第二年，德川家康也去世了。由此，骏府的家康与江户的将军秀忠二人所分担的“二元政治”也就此结束。天下从此由江户的将军统治。

○ 完全掌握统治权的秀忠开始了他的政权强化，并将可能成为新的反抗势力的大名进行改易。在秀忠尚在的时期，遭到他改易的大名达到三十九家。秀忠还将武家诸法的内容严厉地进行更改，让各大名毫无反抗之力。

○ 被武家诸法束缚，并惧怕改易的大名们像是变成了与战国时代的勇猛武士完全不同的种族，臣服于幕府之下。并且，闭关锁国带来的闭塞感让国内完全失去了战国时期自由豁达的氛围。但换来的，是日本约二百五十年的和平治世。

○ 但是，甘受和平的人们受到智慧与机会的垂怜，又会有出人头地、飞黄腾达的想法。也许是有乱世之梦的思绪在心中驰骋吧。

霸气与野心：织田信长家纹之谜

霸気と野望：織田信長氏家紋の謎

曹人怡/edit 知日资料室/picture courtesy

家纹始于平安时代中期，当时出席娱乐活动的大名们为了区分乘坐的牛车归属，便开始在车上镶嵌金丝图案，这也渐渐成为一种代表家族的标志。进入战乱时代，为了辨明敌我，壮势生威，作战的士兵们也总要标上自己主公的家纹。织田信长这位日本战国时代中晚期最强大的大名，在崛起之后自然也少不了为自己添置家纹。

织田信长的家纹记载在其子孙所著的《宽政重修诸家谱》之中，仅常用家纹就有七个之多，分别是织田木瓜纹、永乐钱纹、织田蝶纹、桐纹、二引两纹、菊纹和无之字纹。在这之中，在战场上被敌方唤作“霸王纹”，见此纹便闻风丧胆的赫赫有名的织田木瓜纹，经常镶嵌在护手和战旗上。此外，表达一种“有钱能使鬼推磨”的狂放的永乐钱纹，以及为了表明自己与平清盛的亲族关系的织田蝶纹，都是经常可以在资料中看到的主要家纹。从信长的家纹里，可看得出他对夺取天下的渴望。不过这些家纹是否真的被织田信长所使用，这些家纹又有怎样的由来和演变，还是有许多未解之谜等待探索。

织田木瓜纹

朝仓氏木瓜纹

织田木瓜纹

○ 木瓜二字，与现在的水果木瓜并无关系。它的纹路由于和黄瓜（kyuri）的横切面相似，才取谐音称作木瓜（kiuri）。木瓜纹最正规的称呼为“五窠环唐花”（五窠輪の唐花），表示该家纹是由中国传去的花卉图形组成，而形似鸟窝的图纹，象征子孙满堂，便又加上“窠”字，因此也有一种称法叫作“窠纹”。木瓜纹常见于战场的盔甲上，可以说是织田信长的象征。它的由来也有很多说法，《宽政重修诸家谱》一书记载，木瓜纹是在织田信长的父亲织田信秀跟随斯波氏的时期受赐的，但是斯波氏一族的家纹是二引两纹和桐纹而非木瓜纹，因此这个来源是不成立的。另一种比较可信的说法是在越前时代从朝仓一族获得。但马国后裔日下部一族很多使用木瓜纹，其中包括朝仓家，织田家出自朝仓家陪臣，因而与朝仓同纹。在织田信长之前，朝仓氏也有女儿嫁至织田一家，因此很多人都相信是由此联姻将木瓜纹带入了织田一家。

永乐钱纹

六文钱纹

永乐钱纹

○ 除织田木瓜纹之外，最常用到的家纹就是永乐钱纹，它经常被镶嵌在武器和战旗上。说到有名的钱纹，一般想到的会是真田幸村的六文钱纹。六文钱纹代表六道，这与日本的地藏信仰有关，武士在战场上以杀人作为自己的事业，但杀生在佛教中是不允许的，会下地狱。只有以苦行僧的形态，在现世救赎六道众生，才能将这些武士从非道中拯救。六文钱纹代表地藏之钱，自比渡过三途之川所需的资费，以帮助战士们达极乐轮回。而永乐钱纹却并没有包含这么深刻的信仰色彩。织田信长使用永乐钱纹，只是为了传达“只要有钱，不管是兵器铁炮还是人心都能买得到”的拜金主义。由于当时从中国传入日本的货币多为永乐通宝，所以织田信长决定选择永乐钱币作为家纹。

织田蝶纹

织田蝶纹

平氏蝶纹

织田信长所用的鸟毛阵羽织

○ 织田信长一直标榜自己是平清盛的后代，认为当年平清盛的孙子资盛在坛浦之战中战败身死后，他怀着身孕的爱妾隐居在近江津田乡一带生下了亲真，亲真在之后继承了织田剑神社的神职，而信长就是亲真之后的第十七代传人。

○ 传闻中信长就是由于这个原因，选择了蝴蝶作为自己的家纹，但是这其中也有一定的漏洞。其实平家在坛浦之战失势之时，蝶纹还并不是平家的家纹。而且自久承之变（1221年）以后平家所用的蝴蝶纹是侧身蝴蝶，与现存的织田信长所用的鸟毛阵羽织上的展翅蝴蝶纹也不尽相同。所以，究竟织田蝶是不是平家蝶的演化，我们尚未知晓。

桐纹与二引两纹

桐纹

二引两纹

织田信长人物像（长兴寺藏）

信长绯罗纱阵羽织

○ 桐纹和二引两纹据传是由幕府将军足利义昭赐给织田一族的。桐纹是天皇经常使用的家纹之一，后醍醐天皇将桐纹赐予足利家族初代将军足利尊氏，十五代将军足利义昭将此桐纹连同足利家的二引两纹一起赐予了织田信长。当时足利义昭此举是为了拉拢织田信长，想任命信长为副手。虽然之后信长出于各种考量决定拒绝这个邀请，但赐予的家纹并没有强加阵营的意义，于是便接受了这两个家纹。桐纹在爱知县丰田市长兴寺内保存的信长的画像和大阪天守阁内保存的信长绯罗纱阵羽织上都可以看到。

无之字纹

○《宽政重修诸家谱》中虽然提及无之字纹也是织田信长的七大家纹之一，但现今尚未发现信长印有无之字纹的物品。无之字纹由禅意中来，一向被认为对宗教毫无兴趣的织田信长，在日本传教士弗洛伊斯的《日本史》一书中却有“略微认同禅宗的见解”这样的记载。若无之字纹真的是织田信长的家纹，那么由此家纹也能够感受到织田信长作为一个武者禅意的一面。

长筱之战图屏风细节（犬山城白帝文库藏/国宝犬山城提供）

菊纹

长筱之战图屏风与菊纹

○ 长筱之战是日本战国时期一场重要的战役。当时武田胜赖包围了守兵仅有500人的长筱城，被围困的德川家康决定向盟友织田信长求救，在织田信长带着援军顺利会合后，两军合力于设乐原展开最终决战。织田信长所率领的军队第一次在战役中使用了火枪，并起到了决定性作用。因为这场战役后武田家一蹶不振，而织田信长的声势则大为兴起。长筱之战因此广为人知，至今仍留下许多描绘战局的画作，绘成屏风的“长筱之战图”就有十二个版本之多。

○ 在犬山城白帝文库版本中，路边的近侍三人背后绘着菊花家纹。菊纹不是织田家的主要家纹，一般多用于装饰衣服。早在镰仓时代（1185～1333年）菊纹就为天皇所钟爱，被定为天皇的家纹。所以《宽政重修诸家谱》中介绍菊纹的来历说，菊纹是作为一种奖励由天皇赐予织田一家的，说法还是较为可信的。

○ 可是，一般天皇所用的菊纹，花瓣都是十六瓣的，被称作“十六叶菊”。而犬山城白帝文库的长筱之战图屏风上，近侍背后的菊纹却只有十五瓣。除了十六叶菊以外，有记载的菊纹还有八叶菊、十二叶菊等，那么近侍背后的菊纹是被简略画成了十五瓣，还是特意画成十五瓣的呢？这个谜至今都没有解开。

甲胄：武士的所在

甲冑：侍達の居る処

张艺/interview & text

野口哲哉、Gallery 玉英/photo courtesy

野口哲哉

1980年出生于香川县高松市，1999年进入广岛市立大学艺术系油画科，2005年毕业于同大学大学院。从小就对模型制作和盔甲兴趣浓厚，2000年左右开始用树脂和塑料等材料制造着盔甲的武士。2009年，参加在六本木森美术馆举办的“医学与艺术展”，2010年在Gallery真玄堂举办“盔甲的过去与现在”展。2014年在东京练马区美术馆和京都朝日啤酒大山崎山庄美术馆举办“野口哲哉的武者分类图鉴”展。

○ 在讲述战国时代的影视中，常看到织田信长、德川家康、丰臣秀吉穿有一身非常神气的盔甲。盔甲在古坟时代就已经诞生了，平安时代之后在日本确立下来，在镰仓时代、室町时代、安土桃山时代、江户时代不断发生着改变。室町时代末期的战国时代是盔甲造得最多的时期，这一时期也出现了变形兜等彰显个性的装扮。制造盔甲的素材主要是铁与皮革，要打造一副盔甲，需要融合锻造、金工、漆工艺、皮革工艺、染织、丝绳等多重工艺，最后盔甲师傅会把各部分组装起来，可以说是一门综合的艺术。

○ 平安时代后期到镰仓时代是以骑射战为主流的时代，“大铠”便是当时诞生的一种盔甲，在现在看来，大铠也是看起来最高贵、最具气势的盔甲，形似箱子，肩上巨大的“大袖”就像盾牌，主要功能是挡住弓箭的射击。到镰仓后期至室町时代，由于攻城战、巷战的展开和战争的长期化，诞生了比大铠要轻便且构造更简单的“胴丸”，实战中呈圆形的胴丸要比大铠更方便行动。南北朝时代的“腹卷”，则更紧贴身体，从背后开口的腹卷体现的是与敌人正面作战，不让敌人看见后背的武士精神。战国时代到安土桃山时代，诞生了可以包覆身体的“当世具足”，不少当世具足的设计奇特，通过精湛的工艺技术呈现了绚丽多彩的武士文化。

○ 艺术家野口哲哉从6岁起就痴迷于盔甲、化石、怪兽、机器人以及模型制作，大学时代学习油画的野口曾一度失去自己的创作方向，不过他迅速找回了自己的真正兴趣所在，展开了他通过绘画和制作模型的独特的盔甲武士创作之路。骑自行车的武士、带着walkman听音乐的武士，头戴竹蜻蜓在天空中飞翔的武士以及盔甲上有着香奈儿标志的武士……像是以古老的故事为基础的科幻式想象，加之富有幽默感的表现手法，顿时吸引了日本国内外的注目。作为盔甲迷，野口的作品其实是建立在对大量史料的考据的基础上，参观盔甲实物、搜集描绘着武士姿态的绘画资料、参考古绘画、翻阅古籍，力求还原武士盔甲的状态，他模拟古画的手法也惟妙惟肖，除了营造出泛黄的纸张色调外，连纸张的破损状态和纸张背面被弄脏的小细节也不放过。野口的立体作品都是用树脂与塑料制作的，却拥有一种铁的质感，国学院大学的藤本正行教授曾经问他是如何制作的，他幽默地回答：“是上了秘传的调料。”这种对历史的考据，除了让他的作品能够细致还原武士的盔甲外，更让野口的丰富想象穿越到了历史的氛围中，使得他的作品仿佛是从古老的画卷中截出的片段一样。

● Rocket Man 2007 树脂、化学纤维 H8.5cm

● 背着筒状装置、衣着森严的武士依靠不知名的科技在空中翱翔。

● Instant Armour 2007树脂、化学纤维H13cm

● 参加“垃圾变艺术”企划的参展作品。如果小人想要武装自己一定会利用散落在自己身边的空罐子和废铁吧。

● 谁也不许说话2008树脂、化学纤维H32cm

● 武士在戴着耳机认真听着音乐，他的盔甲上画着一只用手指挡住嘴巴，示意周围不要作声的“不言猿”。

● Red Man 2008树脂、化学纤维H24cm

● 染色与涂装都价值不菲的红色的盔甲显示着高贵的地位。在今天，红色也是富贵和门槛的象征。

● 着甲武人视力检查图2009纸本亚克力42.0×87.2cm

● 画像上方有一个视力检查表，画中武士正在接受右眼的视力检查，他的服饰是南蛮风的二枚胴具足。

●着甲武者自行车出阵影 2008纸本亚克力77.8×41.3cm

● 人物穿着腹卷（也有可能是胴丸），头戴六十二间小星兜，有日轮与祥云装饰。骑着前轮大后轮小的自行车，车身绘有精致的花菱纹莳绘。可见所绘制的人物有着相当的地位。

● 武人浮游图屏风 2008木亚克力91.2×180.8cm

● 列队的武士在天空中浮游，浮游者两人一组拿着写有“锋”的大字的旗帜。

● 武人浮游图屏风 2008 木亚克力91.2×180.8cm

● 列队的武士在天空中浮游，浮游者两人一组拿着写有“锋”的大字的旗帜。

interview野口哲哉

“往返于过去与现在，有时穿越到未来，想象人们不变的姿态。”

知日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武士盔甲感兴趣的呢？武士盔甲的什么吸引了你？

野口哲哉 我对盔甲的兴趣是从很小的时候开始的，其实，当时看到盔甲还觉得很可怕，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兴趣开始转变，对各种各样的事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对小时候觉得可怕的恐龙和奇特的昆虫着迷，被散发着恐怖而奇妙的氛围的盔甲强烈地吸引了。

为什么以武士为创作主题呢？

武士是真正使用盔甲的人，我想知道为什么会有盔甲这种不可思议的事物，并且还有人需要并实际使用它。我也在通过制作的过程了解盔甲和使用盔甲的人。

在过去战争年代盔甲是武士们的装束，而现在作为日本独特的传统工艺有很高的价值。你是怎么看待盔甲的美学价值的？

任何文化中都有盔甲的存在，在构造上有保护生命的功能美。被称作传统工艺之精华的盔甲在华丽的装饰下其实有人的外骨骼的功能。研究在严苛的环境中为了保护人的生命而不断进化的盔甲，对我来说就像是在研究生物的生态学一样。

● 香奈儿武士着甲坐像 2009树脂、化学纤维H78cm Collection: CHANEL K. K.

● 纱练（syaneru）家概要纱练常陆介隆昌是纱练家的先祖，旧姓桐野高昌，在元保五年的文燕战役中取得战功，被主君赠予香奈儿牌包一个、纱练姓以及香奈儿家纹。传教士带着西洋文化来到日本时，舶来品被作为论功行赏的奖赏，像纱练家这样直接将名牌的名字作为家名奖赏的例子很少有。另外，纱练家并非受到法国香奈儿本家的认可，也没有过直接接触。伴随贸易封锁，在3代藩主隆经时，已改为佐练（saneri）家，纱练只在隆昌和隆芳两代使用。（以上是作者架空的解说。）

● Talking Head 2010树脂、化学纤维H86cm

● 头戴付丧神（民间信仰认为有神灵依附的动物为付丧神）帽兜，与头上的黑熊对着话，枯叶色的皮革包裹着的盔甲一看便是高级品。

● Positive Contact 2011 树脂、化学纤维H95cm

●“请多关照”（よろしく）的使用历史很悠久了，武者盔甲上的“请多关照”让盔甲的威严感消失，带上了风流的韵味。

● Sprinter 2011树脂、化学纤维H32cm

● 盔甲看起来是沉重的装备，而在古画卷中可以看到很多行动敏捷轻快的人物。Sprinter，是短跑运动员的意思，从古代画卷中获得的灵感还原了作品的轻快与精悍。

● Un samoura? vient 2012树脂、化学纤维H31cm

● 幕末时期，身穿盔甲出访欧洲的使节形象。透过作品，可以想象他们在经过埃及的狮身人面像时，曾在那里留影，也是日本第一批尝到冰激凌的人。

● The Red Man 2013 树脂、化学纤维H31cm

● 盔甲紧紧地包裹着人的身体，人体是在骨骼、肌肉的共同作用下运动的。盔甲如何制作体现着盔甲师对人体的感觉。

● Traveler 旅行的武士 2013树脂、化学纤维H18.7×W14.5×D8.6cm

● 远行武士的背景部分临摹了15世纪的画家Piero della Francesca的画作《费德里克二世的凯旋》。

● Samurai Stance 作为武士的姿态 2013树脂、化学纤维H50.5cm（武士本体）

● 战国时代末期到江户时代，有一位名叫泽村大学助吉重的武将，经历了信长、秀吉、家康时代，参加过

四十几场合战，晚年的他为自己绘制过一幅精美的肖像，画中，身着红色盔甲的他正襟危坐，被各种

武器和道具包围。Samurai Stance以画像为基础，重新构建了泽村大学助吉重的姿态。

除了保护人的身体以外，盔甲的华丽设计有怎样的功能？

每天在战场上战斗的武士们，不是胡乱地虐杀一气，而是在当时的社会规范下进行战斗。他们会按照原则不会和比自己身份低或是非战斗人员战斗，只有和与自己一样的武士战斗，在战斗中立功，才能得到褒奖和恩赐。

在混乱的战场上，为了让人能够一目了然地明白自己武士的身份，在那个没有记载方式的时代，同伴们只有相互监视，盔甲的设计隐含了让人能够一目了然地看到自己在战场上的功绩与行为的功能。

你在作品集中写道：“所有盔甲的共通之处是，它的做法是由穿它的人决定的。”你最喜欢的盔甲是哪件呢？

流传至今的盔甲多是战国时代以后的和平年代里制作的盔甲。也就是说，它们不是因实战而生而是为了显示威严而制作的。因此，看到战国时代的盔甲非常令人感动，那种在残酷的环境中诞生的，没有多余功能的盔甲，显示出了仿佛古代生物化石一般的威严。

你将武士形象与现代人的姿态融合，创作出富有个性、充满幽默感的人物，超越了人们对于武士形象的惯常想象。你是怎么看待这些历史中的武将的？

就像中国的关羽将军和张飞将军一样，日本的很多武将也被超人化了。但是，我并没有将他们只看作英雄，我不想把他们还是普通人的这一点忘掉。在无法完全随心所欲的状况当中，一个人能够做到最好，不管在哪个时代、哪个国家都是最有魅力的。现在也好，过去也好，有人努力生存的地方就充满人性的魅力。

将现代的元素，如自行车、walkman带入的原因是什么？

虽然生存的社会规则不同，但武士本质上和我们一样都是简单的人，都拥有普遍的常识。“如果武士也拿着walkman听自己喜欢的音乐，反应一定和我们是一样的吧。”“如果在武士时代也有自行车的话，他们一定也很爱骑吧。”我所做的就是往返于过去与现在之间，模拟武士的行动。

你的作品都是建立在对史料的充分研究之上，作品富有故事性。你也曾说“思考过去发生过的事情和思考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是相似的”。这与你的作品有何关联性？

400年前的人和现在的人只是生存的社会规则不同，本质上并没有太大差别。同样，400年后，社会规则肯定和现在不同，但是那时的人和现在的人在本质上也不会有太大变化。变化的社会规则和不变的人类，都让我非常感兴趣。在我的作品中，我会往返于过去与现在，有时穿越到未来，想象人们不变的姿态。

古流剑道馆：真剑胜负的现代风尚

古流剣道館：真剣勝負の現代風潮

曹人怡/interview & text

虎韬馆、玄武馆/photo courtesy

三国或三国以前，中国刀剑传入日本。唐代以后，日本武士们在长年的征战中不断积累经验，对中国式刀剑的技法及形态进行了改良，平安时代初期，武士们在使用刀的战斗中发展起剑法，逐渐形成了具有日本特色的剑术。之后经镰仓、室町两个时代的发展，到江户时代中期，直心影流的长沼国乡和一刀流的中西忠藏等人发明了竹刀与防具的雏形，开始被其他流派和道场引用。江户时代，剑道从以格斗为目的逐渐转为以锻炼身心为主。到了明治维新时期，受全盘西化的影响，剑道风气也日渐衰落，加之明治九年（1876年）颁布的《废刀令》，剑道近乎衰亡。1950年全日本竹刀比赛联盟成立之后，剑道成为了纯粹的体育活动，以竹刀比赛的名义渐渐复苏。不久，日本剑道联盟成立，1953年，剑道重新被纳入学校体育课程。1954年竹刀比赛联盟解散，统一为全日本剑道联盟并加入日本体育协会，1955年起剑道成为国民体育大会的正式项目。今天，剑道已成为国际性的体育项目，日本高中或者大学的社团活动里，常有剑道部的身影。现代剑道因为其时尚、健康和浓厚的文化底蕴，在全世界范围内逐渐风靡。

剑道比赛并不仅局限于身体的过招，讲究通过练习剑道提高自己的内涵和心境，评分裁定中，动作是否利落、姿势是否优美、气势及精神是否饱满都在考察范围内。与此同时古流剑道通过代代相传保持至今，也渐渐兴盛起来，可以说现代剑道与古剑道的发展是相辅相成的。不过招式和规则由于长时间的发展，两种剑道之间已经有了很大的差别，在考核方面也有属于自己的一套标准。现代人练习剑道，也就有了两种选择。

若强调修身养性，也许在古剑道流派的道馆内修行更有氛围。剑道经过长时间的演变，流派分支自然数不胜数。只是有些流派因为后继无人，遗憾失传。所以还在继续传承的古剑道流派，在时光的积淀下不仅增添了几分深意，也是极其珍贵的文化财产。

北辰一刀流

○ 北辰一刀流自幕府末期由千叶周作创立以来，时至今日仍然门徒兴旺。千叶周作少时随父亲千叶幸右卫门练习北辰梦想流剑术，后作为浅利又七郎义信的养子，到下总松户跟随浅利又七郎和中西忠兵卫学习一刀流剑术。他将自己所学的两种剑术糅合起来，创立了北辰一刀流。

○ 一刀流的核心战术理论，在于强调精简攻击次数，即以最少的攻击次数来达成最大的杀伤效果，其最终目的就是形成“击杀”，造成对手无力反抗。这样，如何把握攻与防的平衡问题成为了关键。

○ 北辰一刀流的高明之处，在于它几乎所有的招式都是在等待“残心”[1]的机会。其中有一招基本功叫“斩返”，它看似简单，但是只要机会抓得准就几乎没有破绽。无论对方是使用打、刺、斩、突进攻，就算身体发生碰撞，只要在对方的剑快要落下却还未落下的时候，将剑尖放低，剑柄上扬，剑身紧贴左臂或右臂，同时用肘顶住向外拨，当自己的剑拨到背剑的位置时再朝正面打。一般对手是无法躲开的，就意味着抓住了“残心”的机会。

○ 北辰一刀流认为剑道不仅是一种技术，更是一种艺术。在真剑决胜负盛行的江户末期，北辰一刀流改良了使用竹刀跟护具的练习方法，对现代日本剑道有较大的影响。千叶周作之后，很多学生传承了北辰一刀流的剑术，在日本各地开起道馆。

虎韬馆

○ 塚田孔平从小热爱兵法武术，十七岁时跟随千叶周作进行剑道练习。他在全国各地游历，刻苦钻研技法，与森要藏、庄司弁吉、稻垣定之助并称为千叶周作门下四天王。塚田孔平最后返回江户，在千叶道场担任了一段时间的顾问。之后得到千叶周作的允许，在高野县创办了“虎韬馆”。名称取自中国兵法“六韬三略”中的“虎韬”一词。“虎韬馆”门下走出了高松平十郎等维新志士，是当时有名的道馆之一。虎韬馆现任馆长为高野喜代志真虎。

虎韬馆内景

虎韬馆现任馆长高野喜代志真虎

1934年北海道小樽玄武馆道场合影

现在的玄武馆道场外观

玄武馆

○ 千叶周作创立了北辰一刀流后，在江户日本桥设立了剑术道场玄武馆，与镜心明智流的士学馆、神道无念流的练兵馆并称为江户三大道馆。之后千叶周作的三儿子千叶道三郎继承玄武馆成为第二任馆长，他的门徒宇都宫藩藩士小林诚次郎在东京开设“至诚馆”。之后小林诚次郎的养子胜浦四郎前往北海道小樽进行武士修行，后改姓为野田，在小樽玄武洞附近开设“小樽玄武馆”。

○ 1933年，年仅14岁的小西重治郎成之来到小樽玄武馆学习，剑道才华出众，18岁便担任师范代理，1938年三浦义胜继承道馆。此后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这期间，野田馆长病逝，三浦馆长在西伯利亚被扣留，小西重治郎成之成为飞行员参战。道场因此关闭。土地和房屋也都转手于他人。与此同时，东京玄武馆由于经营不善，在关东大地震时，道馆以及北辰一刀流的珍贵藏品均被大火化为灰烬。

○ 战后小西重治郎成之来到东京，在杉并区善福寺公园开始露天授课，同年秋天重建起玄武馆，经过半个多世纪的努力，玄武馆又恢复了往日的兴盛。现在杉并玄武馆由小西重治郎成之的儿子小西真元一之继承。

interview小西真元一之

“交剑知爱”

小西真元一之摄影：板仓正道

小西真元一之

1963年出生于东京都杉并区，从小跟随身为第一任馆长的父亲练习剑道。2008年5月31日袭名玄武馆馆长，以持续发展北辰一刀流剑道为目标，广收门生，悉心教导。曾任电视剧《龙马传》、电影《浪客剑心》的剑道指导。

知日 你认为道馆对剑道是怎样的存在？

小西真元一之正是有了先人的努力，剑道才得以在日本发展，并在世界范围内普及开来。不过虽然先人们是如此重视学习北辰一刀流，剑道和北辰一刀流在现代人眼中已经被区分开来了。所以，我认为玄武馆是为了能够让北辰一刀流的剑术继续保存下去而存在的。

现在的学生里有外国人吗？你对外国人学习剑道有什么看法？

有外国学生。我认为能和全世界的人一起练习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现在我们还能够练习北辰一刀流的剑术，多亏了先人将它完整地保留了下来。因此，我们现在必须要尊重古法，将它毫无改变地传承下去。这是一个准则，无论外国人还是日本人都应该做到。

练习使用的竹刀和木剑在使用场合上有什么区别？

竹刀和木剑都是以刀为原型制作出来练习用的道具。竹刀是在详解刀法的时候使用的道具，不用来对打。木剑是为了实际攻防练习所用的道具，一般会在穿好防具对打时使用。

2013年于陆前高田市参加东北大地震赈灾演出

北辰一刀流中最能传递武士道精神的地方是什么？

我认为正是有了武士道，才会诞生北辰一刀流。对现代人来说，了解武士道、理解武士道的精神已经非常难了。在这个时代，就连携带武士该有的武器都不是一件自由的事。所以通过学习剑道，从如何拿武器这种最基本的地方开始练习，来感受武士道。

现在的学生大多都是一边工作一边学习剑道，你认为这其中的平衡应该怎么掌握？

对于学生来说，有了工作才能生活下去，能够生活下去才有机会继续学习。我认为剑道是非常难的，学生们应当抱着长久练下去的打算，在自己有空的时候练习就可以了。至于具体如何维持这个平衡，得由学生自己判断。

现代人一般选择去健身房健身，与之相比，学习剑道健身有什么优势？

我认为剑道有值得长时间作为兴趣爱好的深意。它侧重在精力和技术，不是仅靠腕力和体力的竞技。上至老人下至儿童，都不必担心受伤，可根据练习时的攻防状况安全地练习。这不正是剑道的优点吗？

现在中国也有很多剑道爱好者，你对他们的剑道学习有什么建议？

首先是要找到一位好老师，其次，请坚持学习下去。

你对于今后北辰一刀流的发展有什么看法？

秉承“交剑知爱”的精神守护北辰一刀流，将它传承下去。同时思考现在学习北辰一刀流的学生，应当为社会的发展做出怎样的贡献。

你是生来就必须要继承玄武馆吗？知道这个事实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是的。我出生之前就有这家道馆了，所以我刚懂事的时候就开始学习剑道。当时还是小孩的我还曾以为每个人家里都有一个道馆，觉得家里有个这么宽敞的地方可以玩耍真是不可思议，我就从那个年纪一直学习剑道直到现在。在父亲还在世的时候我就成为了北辰一刀流宗家六世，继承流派，遵循父亲的指导继承家业，现在也和父亲在世时一样指导学生练习。

对你来说，北辰一刀流和玄武馆占据了你人生的多少比重呢？

我现在靠在玄武馆指导北辰一刀流谋生，可以说这就是我生活的全部。

[1] 指剑道完成刺击动作后，或弓道中射出箭后，身体架势与精神准备仍不松懈。

武士与儒商

武士と儒商

陈伟/text

○ 人们记住涩泽荣一并不是他赚取了多少财富，而是他改变了日本人对商业的看法：和中国的重农抑商雷同，日本人也认为商人是不劳而获之徒，利益和仁义天生就是矛盾体。而涩泽荣一则以为，商业上对利益的追求与他们对这个社会的贡献并不是非此即彼的，商人只有用算盘赚钱，用《论语》鞭策自己，国家才能崛起。

○ 由此衍生，涩泽荣一重新定义了商人这个概念，叫士魂商才。一个优秀的商人应该具备武士阶层的道德情操、仁义守信，同时，他们也应具备灵活的头脑，积累钱财的天赋。

○ 后人说涩泽荣一是日本企业家之父，他第一次把武士精神与商业智慧结合在了一起。

○ 涩泽荣一是日本近代商业思想的集大成者，而他的前辈早已把士魂商才的价值观发挥到了极致。成就日本近代商业崛起的几大家族，多少都有着武士的精神和商人趋利避害的基因。

○ 军人成为企业家本就不是特例，张瑞敏、任正非、柳传志就是军人，而美国最大的商学院也不是哈佛、斯坦福，而是强大的西点军校。在“二战”之后，世界五百强企业中，西点军校培养出来的董事长就有一千多名。

○ 冒险、服从、坚韧、忠于团队，这些精美的标签都可以贴在军人企业家身上。日本也不例外，且历史更悠久，而且日本企业家身上有着浓烈的武士色彩。

「商人只有用算盘赚钱，用《论语》鞭策自己，国家才能崛起。」

○ 三井家族的创始人与日本平安时代（794～1192）贵族出身的藤原道长有着密切联系。藤原道长是日本平安时期的公卿，在那个遥远的时代，藤原道长的第四个儿子的第五代孙子藤原右马之助信生离开朝廷，跑到近江国三井村定居，开始凭借着自己显赫的家世做起生意来。家族的姓氏也改为三井。

○ 凭借着敏锐的商业嗅觉，和诚信的商业精神，三井家族从银两兑换、酱油店买卖不断扩大商业版图，传承了十几代之后，家族大权落到了三井高久手中，他发觉家族生意已经越发蓬勃，不能再蜗居于三井村，于是举家搬迁到鲶江（近江国南部），并且筑造起高高的城墙，显示了一代富商的豪迈与奢华。而一手缔造新三井的三井高久也被后人称为“高祖”，为了纪念他，之后三井家族的继承人的名字中必须有一“高”字。时间很快到了战国末年，织田信长的战刀一直攻击到鲶江地区，为了避免战乱，三井家再次大迁移，在伊势（今三重县伊势市）安定了下来。从1602年开始，近江国出身的三井高俊已经成为日本知名的商人了，他开设当铺、卖酒，生意越做越大，到1676年，三井高利执掌门户的时候，又为三井设计了第一个商标，这幅图案寓意深刻：外表一个圆圈，里面是一个“井”字，中间是一个“三”字，标志着这个家族企业的图谱越来越大，茁壮成长。这个时候，三井的掌门人三井高俊开始极度憎恶战争、刀剑，一路的奔波，他看透了这些所谓武士们的野心和欲望，真正受到戕害的只有平民百姓。为了和他们划清界限，他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放弃原有的武士身份，正式转型为商人。

○ 虽然废除了武士的身份，但武士的精神依然常存在三井的企业中。

后世对武士道的评价光怪陆离，这大概源自于武士道的极端体现就是军国主义路径。

○ 住友家族也有着类似的故事，他的创业者住友小次郎政友同样是落魄武士的后裔，为了躲避战乱，举家迁徙，白手创业。当时他掌握了从铜矿中提取银的技术，很多人以为他们会独享这项技术，而住友小次郎政友则坚信，诚信、仁义这些武士道的精神比财富更重要，于是对同行业者公布了技术秘诀，获得广泛赞誉。

○ 后世对武士道的评价光怪陆离，这大概源自于武士道的极端体现就是军国主义路径。日本一直有尚武的文化，这大概源自于其文明的落后性，而长期的分裂状态和松散的政治体制也没有出现“杯酒释兵权”的剧情，而在向隋唐学习的时候，日本放弃了科举制度，使得平民出身的文官掌权的可能性彻底消失。武士阶层得以传承下来。

○ 中国则是另一番光景。如果说强大秦王朝的建立标志着“商人”与“军人”属性的结合，可是这种结果并没有持续很久，秦朝在建立统一帝国15年后便出现危机而解体，取而代之的是中国历史上一个长期繁荣而强大的国家，这就是“汉朝”。汉武帝“独尊儒术”的治国理念成为大汉王朝长治久安的重要基石。由此，儒家思想确立了在中国社会的统治地位，成为两千年来中国各代帝王得以继承的治国之道。同样，日本大财团和其所属的大企业领袖们采用儒家思想为经营理念，指导企业做大、做强和做长。事实上，儒家思想和道德一直在日本社会中起着主导作用，这与日本和中国古代交往的历史密不可分。有西方学者把日本视作“儒家资本主义”“公社制资本主义”或“从外看是资本主义，从内看是社会主义”，这值得我们去仔细思考。如此说来，“儒学主义”“公社制”和“社会主义”存在着共同的哲学思想基础。

「日本乃是武士之所赐。他们不只是国民之花，而且还是其根。所有上天美好的恩赐，都是经过他们流传下来的。」

○ 而日本神道的三种神器是镜、玉、剑，象征智、仁、勇三种力量，这种崇拜对日本民族的文化心理和价值取向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其中象征着勇的神器—剑成为日本历史上各个时期崇尚武力的见证。

○ 新渡户稻造指出：“日本乃是武士之所赐。他们不只是国民之花，而且还是其根。所有上天美好的恩赐，都是经过他们流传下来的。”随着中国儒家思想的不断渗入，加上德川家康闭关锁国，只崇尚儒学的政策，武士道和儒家思想也开始互相侵入。在继承儒家的“忠”“礼”“智”“信”的同时，武士道精神将代表中国儒家文化真谛的“仁”“义”置换为截然不同的“忍”和“勇”。它成为日本武士道对天皇的死忠，以及宁可切腹也不妥协的思想根源。

○ 这种思想在明治维新时期曾经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一方面武士阶层的落寞让他们希望重新回到历史舞台的中心，而天皇被束之高阁也让他们无法隐忍。

○ 在倒幕战争中崛起的新贵大多是来自西南诸藩的武士，大久保利通、木户孝允、井上馨、伊藤博文、山县有朋等就是其中的代表。那个时代，武士们既是军人也是知识分子。因为有军人背景，他们的民族主义情绪浓厚，政经政策注重实用和效率，不太关注自由民主和协商政治的建设。他们还会著书立说，将自己的思想观念传递给一般民众，滋生出极端民族主义社会大环境。新贵们的功勋默默激励着军人去干预政治。日本的下级军官和士兵，不时就会以民族主义为口号发动暗杀和兵变，形成一种“以下克上”的恶劣传统。这让日本的政治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戾气。财阀们为了维系自己的利益，逐渐跟这个充满戾气的政体捆绑在一起。

武士道精神与商业的结合的确塑造了强大的企业，他们推动了明治维新的完成。

○ 这几乎就是日本军国主义道路的根源。

○ 但不能否认和忽视的是，武士道精神与商业的结合的确塑造了强大的企业，他们推动了明治维新的完成。在涩泽荣一的思想统一之后，大部分日本商人都有着武士的精神与根深蒂固的儒家特质。这也成为日本企业家区别于西方企业家的亮点。

○ 稻盛和夫倡导“燃”的精神，以奋斗、燃烧的激情重塑日本经济，背后隐含的无非也是武士精神对忠勇的另一种解读，而他提出的“敬天爱人”不也正是儒家“仁”的体现？

○ 日本成功的大财团都有着类似的路径：父辈是武士（军人属性突出），开始创业；其后，子孙坚持继承武士属性的同时，又建立综合商社这样的商业组织（保留军人属性，突出商人属性），使父辈的事业发展壮大；其间，朱熹的理教（儒家思想）成为日本社会近千年以来思想和道德的主导力量。此时，日本大企业和日本社会是一个军人属性（圣父）、商人属性（圣子）和儒家思想（圣灵）三位一体的有机结合的完整体制。缺少其中任何一种属性都不可能造就持续长久的统治力量。

○ 回到文章开头的叙述，“日本近代企业之父”涩泽荣一把日本企业管理的精髓总结为“士魂商才”，而中国学者普遍按照传统思维把其中的“士”理解为“文士”，也就是那些高学历的理论家。但作为一个长期在日本综合商社工作的中国人，我有不同的理解：“士魂商才”指的是“武士的精神”与“商人的才智”的结合，其中“士魂”指的是“武士的精神”，即武士道（军人属性+儒学理论）。

追风与暗影，忍者的世界

風を追い、影の裏、忍者の世界

曹人怡/edit 知日资料室/picture courtesy 马小德、Will/illustration

忍者是黑暗世界的英雄。在城邦分立、各自为政的战乱时代，为了帮助自己所效忠的主公获得有利消息，忍者们改头换面，乔装成各式模样，潜伏于敌方领域任何难以觉察的场所。为了身份不被暴露，即使是参与过历史上著名大战的忍者们，也鲜少被记载于资料中。他们就像影子，就算知晓他们的存在，也无法捕捉实体。若问忍者究竟是何时出现的，也只能得出年代久远到难以追溯的结论。

“忍者”（ninja）这个称呼，实际上是一个很新的词汇。一直到大正时期对于这一类人的称呼还是“ninsya”，没有加浊音。在这之前，也有“忍术者”“忍术使”等称呼。再往前推移到江户时代，几乎没有统一的叫法，而是各地随意称呼。现在日语里形容秘密被暴露的短语“スッパ抜く”（suppanuku）也是当时对忍者的一种称呼。

忍者这个职业之所以得以延续一千多年，并颇受追崇，和这项职业无关天赋与家世有一定关系。忍者让人并不迷信于先天赐予的强大力量，只要愿以忠诚做码，潜心修炼，区区普通人也可飞檐走壁、潜山遁水。忍者也有自己的严规，身为忍者，必守“正心”，遵守仁义忠信，强烈禁止为私利私欲使用忍术。

1 历史上忍者的足迹

2 忍者圣地

○在忍者活跃的时期，日本全国各地都隐藏着忍者的踪迹，也许在只有几户普通住家的小镇上，就藏着那些刺探情报的精英。不过历史上较为有名的忍者，大多来自伊贺和甲贺两地。究竟为何伊贺和甲贺会成为忍者的圣地呢？

伊贺

伊贺位于现在三重县伊贺市和名张市一带。由于身为忍者需要长期艰苦的修炼，需要尽可能削弱自己的存在感，所以在一般印象中忍者出生地多为贫瘠寒苦的荒凉地带。而伊贺却并非如此，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相反。这个重山环绕的封闭盆地曾是太古时期的琵琶湖湖底，因此土地肥沃，非常适合农业种植，直到现在“伊贺米”都是日本有名的大米品牌之一。同时，与伊贺临近的纪伊山脉被认为是神仙栖息的圣地，很多隐士久居山中修行，为忍者们能够就近向隐士们学习药术、咒术等特殊技能带来了一定的地理优势。由于伊贺还临近于当时的皇都，方便雇用也是忍者繁盛的要因之一。

甲贺市景

甲贺

甲贺位于现在滋贺县甲贺市一带。与伊贺相接，也是太古时期被琵琶湖孕育的富饶土地。甲贺附近也有深受隐士欢迎的修道场饭道山，在向山居隐士学习术法的同时，还可活用险峻的山势做伏击训练。甲贺还临近当时的官道“东海道”，除了交通便利的优势之外，东海道上为来往官民歇脚住宿的客栈、小镇，也是忍者们搜集情报的好场所。

伊贺市景

3 忍者服饰

○虽然印象中忍者所穿的服装以黑色居多，但事实上为了更好地隐藏在黑夜里，深蓝和深棕色的衣服才是首选。特别是伊贺、甲贺一带有一种特殊的染法，染出来的深蓝色布料还有驱防蚊虫的功效，非常适合常在野外活动的忍者。忍者服饰的特点是遮掩和灵便，为了尽可能地遮挡自己的肤色，为了能走路更加轻盈，忍者不但借鉴了很多农作服的特点，在细节处理上也下了很多功夫。

4 忍术

○经过艺术加工的忍术，常带有魔幻色彩，事实上真正的忍术，是忍者通过多年的实践钻研出的、确实存在的技法。

火术

利用暗夜中突然出现的火光搅乱敌心，制造恐怖气氛。对于经常在夜晚活动的忍者们来说，火术是不可或缺的忍术之一。利用火药，忍者可以利用火术自在操纵火焰。火术中有利用火光给远方同伴传送信号的忍术「狼烟」，用来照明的忍术「松明」等辅助型忍术，也有利用「铁炮」「手榴弹」等先进武器的攻击性忍术。林林总总，火术类忍术多达两百多种，是忍者最常使用的忍术。

隐身术

指快要被敌人发现或者已经发现的时候将自己隐藏起来的忍术。其中较为有名的是「观音隐身术」和「鹌鹑隐身术」。「观音隐身术」会利用物体遮挡身体，用手臂遮住脸。因为黑暗中一身暗衣的忍者只要遮住脸，就基本不那么醒目了。使用「观音隐身术」后，能够让敌人无法注意到自己的呼吸。「鹌鹑隐身术」则是一种缓解被敌人发现的害怕和恐惧，让呼吸平缓不被发现的忍术。除此之外，还有放出烟雾在敌人看清之前消失的「雾隐术」、潜入茂密丛林中藏身的「狸猫隐身术」、只露出口鼻利用水路逃脱的「狐狸隐身术」等等。除了忍术精良之外，忍者自身为了能够更好地隐藏踪迹，也尽量在行动之前洗澡洗衣，去除身上的体味，在平时用餐的时候不吃韭菜、洋葱等容易引起口气的食物，进行类似的准备工作来掩盖自己的踪迹。

遁走术

进行秘密任务的忍者，在遇到敌人后最重要的不是当面战斗，而是想办法在敌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逃走，虽说这与武士敢于赴死的意志大不相同，但忍者最优先的工作是用最快的方法将情报传给受雇的主人，所以这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尽忠。遁走之时，忍者会在退路上撒上十字钉，或是把竹子或木头削尖铺在路上。这样敌人在追赶的路途中，就会受到暗器的袭击而无法继续追踪。由于当时的人普遍穿草鞋，所以这种暗器对脚的伤害还是相当大的。

侵入术

多数的忍者会随身携带一种「コ」形的扒钉，用于撬开上锁的门户，这种扒钉被称作「开器」。在侵入房屋之前，忍者还会先用「苦无」在墙壁上凿开一个小洞观察屋内情况。或者假扮成耍猴人，训练猴子潜入后从屋内开门。如果门口有守门的人，也会选择在不远的地方挖地道潜入等方法。

察天术

忍者在修行的时候会学习一定的天文知识，将这些天文知识加以活用，就演变成了察天术。利用天文知识做出正确的天气判断后，对于作战时采用怎样的忍术会有建设性意见。比如今晚星光熠熠、行云肆流，那么明天有强风的可能性就很高，如此一来，使用火术攻击就能很快将火势蔓延。

变装术

除了夜晚作战的暗衣行头，日常的忍者们总是将自己变装成别的职业掩人耳目。忍者们最常变装成七种形态，被称作「七方出」，分别是修行者、虚无僧、出家人、杂耍师、商人、卖艺人和地方上的一般庶民。这些都是出现在哪里都不会觉得奇怪的职业，所以很适合为忍者所用。只是为了真正做到丝毫不露身份，除了外表的伪装外，优秀的忍者为了完全变装甚至会去学习出家人的经文、卖艺的小戏法和地方方言，力求做到连家人也难辨真假。

5 忍者的武器道具

○说到忍者的道具，让人首先联想到的应该是“手里剑”“苦无”等武器，不过这些都是具有攻击性的，只在战斗中使用。而实际上忍者最重要的工作是能够悄无声息地潜入敌方阵营，所以忍者平时携带的，是那些乔装打扮之后带在身上也不会引人怀疑的道具。像从农具中改良的“手甲钩”“锁镰”等武器，就得到了广泛的使用和推崇。随着时代的前进，忍者的武器也在不断地改良，这里简单介绍一些忍者常用的武器和道具。

撒菱

▼ 将菱角干燥后使用，以其天然的锋利棱角阻碍敌军追赶的速度。有时还会用天然的石头、干燥的果实等凹凸不平的物品代替。铁器制成的菱角也十分有名，不过因为造价过高并不经常使用。

忍刀

▼ 剑鞘顶端削尖，附有四角护手的直刀。剑鞘上裹有长绳，可用作攀爬城墙时的踏脚工具。

手甲钩

▼ 一般农作使用的工具，用来切割田间的杂草。它被忍者装在指甲上或是套在手背上作战。

锁镰

▼ 长柄镰刀的刃背上装有带长索锁链的铁锤或铁球，也是农具改良后的武器。长短互配，软硬合一，攻击范围兼顾远近。即使是力气不大的女性忍者，也可以利用它对对方造成很大的攻击伤害。

扒钉

▼ 忍者最爱使用的道具之一，既可以用来作为破坏门锁的辅助工具，也可以作为武器战斗，运用广泛，也轻便易携带。

细链麻布服

▼ 在麻布单衣上装满细铁链的战服，衬在铠甲和衣服里做防身用。不过由于一件成衣重达5～15千克，所以一般在修行的时候穿，以提升实战中的速度。

五色米

▼ 为了让暗语即使被中途截获也无法令敌人立刻了解内容。属于同队的忍者在相互传达消息时，会利用特殊的染料将米染成黄色、红色、蓝色、黑色，加上原本的白米配成五色米，各种颜色两两组合，利用自己队伍中整理的暗语图谱就会拼出不同的读音，以此传递讯息。

手里剑

▼ 手里剑是最具忍者魅力的武器，粗略划分为“平板状手里剑”和“棒状手里剑”两种形态。忍者喜欢依自己的喜好定制特制的手里剑，根据其忍者流派的不同也形态各异，所以现存下来的手里剑种类也有十几种之多。在打造手里剑的时候，忍者们会在手里剑烧红之前用绢布轻轻擦拭，高温会将绢灰附着在手里剑上，这样在夜里使用的时候，就不会担心手里剑反射月光而被敌人察觉。

▼ 手里剑小巧轻便，较容易携带，但一般只能达到划伤敌人的程度。所以忍者会给手里剑淬上乌头等剧毒，将杀伤力大大增强。

火器

▼ 忍者擅用火术，自然少不了使用火器。由于伊贺和甲贺这两个忍者名乡盛产艾绒和樟脑等制作火药的原材料，火器成了忍者最具伤害力的绝活武器。火器粗略分为三种，“爆炸”类、“烟”类和“光”类。“爆炸”类火器具有很强的攻击性，自战国时代开始用火枪作为武器之后，忍者们也渐渐使用火枪，组成忍者铁炮队攻击敌方。还有类似爆竹的“百雷枪”，点燃导火线之后会接连作响，宛如火枪连续攻击，以此迷惑敌军。“烟”类火器有用来和队友联络信号的“狼烟筒”，也有将火药用纸包成圆形，点燃导火线以后投掷的攻击性武器“烟玉”（鸟子）。“光”类火器用于照明使用，其中以在雨中也不会熄灭的“风雨松明”最为有名。

水器

▼ 古代城池为了防止敌人入侵，会在城外挖护城河防卫。为了能够不掀波澜，悄无声息地渡河，忍者会利用随身的道具临时搭建“浮桥”或“忍船”。“浮桥”一般是把可漂浮的物体连成桥快速渡河，“忍船”则是利用随身的长枪组成格状，中间用水瓮固定好后，就可以渡河了。而有名的“水蜘蛛”“水蹼”等带了“水”字的水器，实际上是利用了雪橇在雪地中分散体重的灵感，用于在沼泽地里行动的工具。之所以不取名为“泥蜘蛛”“泥蹼”，则是为了不让敌人知道这项工具的真正用途。

登器

▼ 在忍者好不容易过了水路或潜入大门后，等待他们的通常是常人难以攀爬的石墙壁。不过利用各种各样的登器，忍者们依然可以攀爬至顶端。只是登器有些体积较大，对忍者来说并不是最理想的随身工具，更多的时候他们还是选择在修行时勤加锻炼指力，将自己的身体作为最出色的登器。

钩绳

▼ 如果是不算太高的墙壁，忍者可以利用钩绳攀爬，先将带有钩子的一端卡在高处，然后再用绳子攀爬。

五寸钉

▼ 将这种细长的钉子卡在石墙壁的缝隙当中，就可以作为踏板攀上城墙。五寸钉尖端锋利，也可作为棒状手里剑攻击敌人，是理想的多用武器。

其他

▼ 在忍者乔装成其他职业的人时，这些职业的人随身携带的物品也被改装成了武器，同时，能够一器多用，携带方便的道具，也深受忍者喜爱。

苦无

▼ 钢铁质地，形状细长的苦无，既可以作为攀爬的扶手，还可以凿洞窥探室内动静，还可以充当撬锁的工具，在紧急情况下还能用它攻击敌人，是忍者的常用携带器具之一。

吹矢

▼ 忍者乔装成卖艺人时携带的笛子里，会用纸包好毒针，乍一看没有丝毫异状的笛子，在变成武器的时候即可从笛孔里射出毒针。

藏刀手杖

▼ 忍者乔装成老人时所用的手杖内，都会藏有刀具。在敌方对老者放松警惕的时候，忍者会迅速抽出将其斩杀。

6 有名的忍者

○忍者诞生至没落，大约经历了一千年的历史。由于忍者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立下赫赫功绩的忍者很少能够被记载下来。但有些忍者却因为自己示以他人的另一种身份而被口口相传。

服部半藏

服部一族是伊贺忍者中较为有名的氏族。「半藏」是服部家的世袭名，而不是仅指一个人。其中最有名的服部半藏指的是从属于德川家康、十六神将之一的服部半藏正成。正成既是忍者，又是武将。在本能寺之变时，因为在伊贺拥有地缘和人脉的关系，他顺利地将家康经伊贺护送回三河，由此立下大功。此后，正成负责统领天正伊贺之乱中流离失散的伊贺忍者们，组成伊贺同心军团。德川家康迁都至江户城后，派正成负责江户城西门的警备，因此这个城门到现在都还有半藏门的称呼。东京地铁的「半藏线」也是取自他的名字。

石川五右卫门

石川五右卫门是日本战国时代以劫富济贫出名的义盗，其出生地众说纷纭，虽有出生于忍者名乡伊贺的说法，但因年代久远，已无人知晓他的真实出生地。不过由于他出入守备森严的大名官邸如入无人之境，常被赞誉忍术精湛。最终因为偷窃丰臣秀吉一件名贵茶器千鸟香炉时失手被捕，被丰臣秀吉处以釜煮（油锅煎）刑而死。石川五右卫门死后，他的事迹得到广大民众的同情和讴歌，出现了大量歌颂他的小说、歌舞伎、电影等作品

松尾芭蕉

人们熟知松尾芭蕉其人，是因为他是日本的俳句之圣。而有关他的身份，日本也有「忍者出身」一说。

41岁时，芭蕉第一次远行，写下《荒野纪行》。这次远行长达9个月，从江户深川出发，沿着东海道南下，足迹遍历三重县、爱知县、滋贺县、奈良、京都。46岁时，从江户北上，踏破草鞋走遍东北、北陆地区，以及太平洋沿岸与日本海沿岸，写下《奥之细道》。这回耗时5个月，行程2400公里，平均一天走了16公里。而且根据他的纪行内容，甚至有一天走了40公里的记述。那个时代道路比起现在更加曲折，山高路陡，他是如何达到这样的速度的呢？也许只有久经锻炼的忍者才有这样的体

武士阅读，通往武士道的入口

武士を読む、武士道への入り口

刘子丹/edit

王木星/photo

知日资料室/picture courtesy

幕末下级武士的绘画日记

幕末下級武士の絵日記―その暮らしと住まいの風景を読む

大冈敏昭

幕府末期的关东平原上，松平氏领有的忍藩（现埼玉县行田市）的城下町，一位名为尾崎石城的下级武士留下了他写的《石城日记》（石城日記·全七冊）。在江户时代，大多数的武士日记记录的都是比较重大的社会现象，或极少发生的事件，不会涉及日常生活。而尾崎石城的这本绘画日记从他的自家家宅、朋友的家宅，到寺院、料亭等，以插图配文的形式记录了人们丰富多彩的生活。这恐怕是日本现存唯一的绘画日记。尾崎石城的生父是在江户充任庄内藩士的浅井胜右卫。石城被过继给忍藩士尾崎家作为养子，最初他是可领到百石米的中级武士。安政四年（1857年），29岁的他上书论政，因发言不慎被下令蛰居，并被降为仅有十人扶持的下级武士。石城的日记记录了从文久元年（1861年）到第二年的178天的生活。有着直爽性格的石城，在文学与绘画方面的才能也不容小觑。他写了大量的随笔与诗句，还创作了卷轴画、屏风绘、隔扇绘等。他便靠着这些工作维持生计，豁达地过着平淡的日子。石城的日记展现的不仅仅是江户时代下级武士的具体生活。对比重视金钱、物欲的现代社会，石城追求的是一种重视心灵的生活方式，这也是现代人最容易忽略的。

石城从中级武士被降级到下级武士后寄住在妹妹家，与妹妹邦子、妹夫进一同生活。酷爱看书作画的他在妹妹家也拥有自己的书房，名为“石城书斋醉雪楼”。六张榻榻米大小的房间中放有壁橱与书架，整齐地收纳着书本与卷轴。矮桌上笔砚俱全，零散地放着几本书。寒冷的冬天，石城便坐到被炉中取暖，埋头阅读一整天。

石城家的饮食一般以蔬菜和豆类为主，偶尔也会吃些海鲜。有时会一日三餐都以茶泡饭代替，有时也会吃鸡蛋与鸭肉汤。石城与友人经常相互上门拜访，举办酒宴。酒宴上的料理多为刺身、烤鱼、鸡肉、鸡蛋、茶碗蒸、松茸等，下级武士们的饮食生活远比我们想象的丰富多彩。

这座城下町有大大小小十三座寺庙，石城经常到寺庙拜访，尤其是大藏寺、龙源寺、精善寺、长德寺。大藏寺与龙源寺同属临济宗的寺庙，由于离自家很近，石城几乎每日都去。在寺庙内围着地炉席地而坐，与武士朋友一同饮酒唱歌，有时还会学习中国的逸闻典故，或分享歌舞伎故事，他们都有着一颗想从各方面提升自己的进取心。

叶隐入门

葉隠入門

三岛由纪夫

《叶隐》是日本经典的武士道著作，由江户时代的佐贺藩的藩士山本常朝口述，田代陈基记录整理，于18世纪成书。《叶隐》中的名句—所谓武士道，乃求献身事也。其表现的核心精神是武士为主君尽忠，以死奉公，毫不犹豫。三岛由纪夫对此深铭肺腑，将《叶隐》视为案头书，进行了深入研究，从自己的视点对其进行解读，最终成书的便是这本《叶隐入门》。

三岛由纪夫认为，《叶隐》若是作为哲学书籍来看，有三大特点：行动哲学、恋爱哲学与向死而生的哲学。

在《叶隐入门》的第二部分，三岛由纪夫将《叶隐》的精髓之处归纳为决断、实践、宽容、孩子的教育、和与谦让、逆境等四十八点。对于“准备”与“决断”的关系，三岛由纪夫这样理解：对于武士来说，每天都必须做好死的觉悟。经过长时间的准备才能在关键时刻迅速做出决断。决断的时间与行为是无法自己选择的，因此为了那一瞬间，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本书后半部分总结了《叶隐》一书中的经典语句。“要清楚地了解自己的能力与界限。”我们每个人拥有的智慧是极为匮乏的，若是将这仅有的智慧用来评判、处理所有事情，反而会违背天意，造成事态恶化。而在他人看来，你这点智慧是不值一提的。若是觉得自己能力不足，就去与智者交谈吧，他会毫无私心地、直率地进行判断。“第二天的事情要在前一天晚上考虑好。”万事需先人一步。每当要出门拜访他人时，主君都会在前夜将对方的情况调查清楚，并准备好寒暄与交谈的内容。这是寻求待人和睦之道，也是自身知晓礼节的表现。若是被身份地位高贵的人叫去，不要觉得厌恶，不要在席上应酬周旋。对任何事情都应该心怀感激，怀着“想必会很有趣吧”这种心情前往。

图解战国武将的死法

ビジュアル解説戦国武将の死にざま

杂志书《战国武将的死法》以时间为轴，介绍了毛利元就、织田信长、明智光秀、上杉谦信、丰臣秀吉、德川家康等战国时代近80位武士的死。以动荡的日本战国时代为背景，通过大量珍贵的照片，详细介绍了武士的死以及其带来的历史影响。

第一部分开篇以年表的形式列出了1490至1580年发生的大事件，这期间去世的武士有斋藤道三（战死）、今川义元（战死）、朝仓义景（自刎）等。

今川义元在花仓之乱时击败兄长，成为骏河今川家第九代家督。在发挥自己的统治能力管理家臣的同时，还将邻国的远江与三河也划分到自己的势力范围。在当时的日本可谓实力最强的大名。永禄三年（1560年），为了继续扩张势力，今川带领兵力上洛。在桶狭间因疏忽大意，遭到织田信长军队的急袭而战死。

日本刀的书

日本刀の本

杂志书《日本刀的书》旨在通过精美的照片与严谨的文字，向读者介绍平时很难见到的名刀之美。其中详细介绍了被指定为国宝及重要文化财产的“天下五剑”，以及来自山城、大和、相模、筑后等地的著名刀匠和他们的作品。

鬼丸国纲、童子切安纲、三日月宗近、数珠丸、大典太被称为“天下五剑”。

鬼丸国纲刀刃长78.2cm，反弯3.2cm，刀柄刻有“国纲”二字。相传镰仓幕府初代掌权的北条时政因每晚有小鬼打扰而无法入眠，非常痛苦。有一次在梦中北条时政用这把刀砍下了小鬼的头，因此得名“鬼丸”，并成为北条氏的传家宝。镰仓幕府灭亡之后，鬼丸国纲先后为新田义贞、足利家、织田信长、丰臣秀吉、德川家、本阿弥家所有。现作为皇家御物藏于日本宫内厅。

日本刀最大的特征便是其刀身优美的造型。根据刀身锻造的形状，日本刀分为切刃造、锋双刃造、镐造（本造）、平造等。

刀匠锻造日本刀在进行炼钢、水减（淬火）、锻炼、素延、干燥等三十多道复杂的工艺后，还需要磨刀人进行研磨，捆柄工匠用皮条等缠绕刀柄，最后涂装、上鞘等等。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最终成形的才是功能性与艺术感兼备的日本刀。

历史人别册战国武将家纹的真相

歴史人別冊戦国武将の家紋の真実

月刊杂志《历史人》由KK BESTSELLERS社出版，以探访古迹为目的，全方位地为读者提供历史信息。《历史人》发行的这本别册以战国时代武将的家纹为主题，详细解读了织田信长、丰臣秀吉、德川家康、源氏、平氏、藤原氏、橘氏的家纹之谜。

右图为德川家康的战袍。以防寒为目的，上阵时穿在甲胄外面，背部的图案便是德川家的家纹—三叶葵。德川家康原姓松平，相传德川家过去使用的家纹为剑银杏，可见于家康为父亲松平广忠修建的松应寺中。而三叶葵据说是德川家家臣酒井氏或本多氏让予家康的。

家纹源于平安时代，最初是贵族们在出行时为了识别不同家族，而在牛车上镶上纹章用来辨认。后来家纹由贵族浸透到武家，家纹所蕴含的意义及其表现的美学价值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到了江户时代，平民也能拥有自家家纹。

江户时代，作为识别大名与旗本的标志，家纹被制度化。作为代表的家纹为“定纹”，其余的为“替纹”。伊达氏的家纹以数量多而闻名。仙台笹为定纹，圆和竖三引两、横三引两、九曜、雪轮和芒草、伊达鸳鸯、五七桐、十六叶菊等为替纹。

战国武将的家纹、旗标根据其内容有植物纹（桔梗、牡丹、竹子等）、自然纹（太阳、星星等）、动物纹（蝴蝶、鸟、鹤等）、图案纹（单纯的记号）、器物纹（扇子、钱币等）几大类型。从他们的家纹中也能了解家族的特性与历史。

武士的家计簿

武士の家計簿

「加賀藩御算用者」の幕末維新

矶田道史

德川幕府末期，管理藩内收支的武士被称作“算用人”。“算用人”相当于现代社会的会计，猪山家代代参与加贺藩的会计业务。与即使没有能力、靠着先祖的威望也能保证身份地位与俸禄的“直参”不同，作为“算用人”的猪山家只是“陪臣”而已，俸禄也少得可怜。猪山家从第五代人是进开始，便作为前田家的御用“算用人”，成为“直参”，即使这样，报酬也没有太大增加。这本《武士的家计簿》是猪山家第六代人绥之到第九代人成之，四代“算用人”的出纳簿，详细记录了从日常收支到冠婚葬祭等费用。除了收支记录，这本书还揭露了身份地位高于农、工、商的武士实际却非常贫困等幕府末期的社会现象。该书还改编成了同名电影，由堺雅人、仲间由纪惠主演。

武士的女儿

武士の娘

杉本钺子

1873年，杉本钺子出生于越后长冈藩，她的父亲是长冈藩的第一重臣，因与幕府对立而被驱逐，变为没落士族。尽管如此，出生在武士之家的钺子从小接受严格的教育，十几岁时便到基督教学校学习英文。机缘巧合，钺子嫁给了在美国中部做生意的杉本松雄。钺子42岁时丈夫去世，她便留在美国独自抚养两个女儿。1925年，这位在美国默默无闻的日本女性用英文写下的小说《武士的女儿》出版，这本小说在当年与《伟大的盖茨比》齐名，成为最畅销书。钺子后来搬到纽约，在哥伦比亚大学教授日语与日本史，为日美两国搭建着桥梁。这本《武士的女儿》是杉本钺子的自传，讲述了这位在美国极为有名，而在日本鲜为人知的女性传奇的一生。

武士道名著

日本人的精神史

武士道の名著 日本人の精神史

山本博文

本书的作者是东京大学史料编纂所的教授山本博文。武士道究竟为何物？武士应该如何生存、怎样死去？自古以来，从宫本武藏、山本常朝到吉田松阴、新渡户稻造，有关武士伦理及美学的著作层出不穷。这本《武士道名著》为读者介绍了12部有关武士道的经典著作。从乱世中诞生的军事书《甲阳军鉴》《五轮书》、到太平盛世时期的《山鹿语类》《叶隐》，还有《日暮砚》《留魂录》《西乡南洲遗训》《武士道》等，向人们展示了高洁且坚韧的武士道精神。

武士“影”踪，何去何从

映画で話す、武士の行き先

陈晗/text 知日资料库/picture courtesy

日剧中不可不说的一个类别就是时代剧。虽用“剧”字，实则也包含电影。闻名世界的武士电影便属时代剧范畴，武士电影中也有文艺类与剑戟类等分别，本篇推荐的十部武士电影，是各类武士片中的经典之作，且都令人不禁思考起脱离时代的武士与武士道，究竟该何去何从。

十部武士电影，十个关于武士的故事，十种审视武士道的角度。

武士的生存意义

七人の侍

《七武士》1954年

导演黑泽明

编剧黑泽明/小国英雄/桥本忍

主演三船敏郎/志村乔/稻叶义男/宫口精二/千秋实/加东大介/木村功

日本战国时期，一个小山村遭到山贼的威胁，村民们被迫决定请武士来帮他们保护村子，而报酬仅仅是一天三顿白米饭。四位农民前去寻找肯出手相救的武士，然而武士从来都不屑农民。武士阶级永远高于农民阶级，无论一名武士穷困潦倒到何种程度，都仍以他是武士而自傲。

论及武士的使命，或者说武士的生存意义，也永远不会是拯救百姓，他们的一生包括他们的灵魂都只为效忠在其上的主君与国家。这样的武士，当然不会轻易低下头颅去为农民服务。

所以许多武士拒绝了农民，甚至还打了他们，因为感到自己的武士灵魂受到了侮辱。即使是充满侠义的勘兵卫，起初也拒绝了农民，但其后又被他们的可怜打动，终于成为了第一个愿意帮助农民的武士。勘兵卫陆续又找来几位性格各异的武士，包括一名冒充武士的“假武士”菊千代，共凑齐七人，才前往小山村展开与山贼的战斗。在小山村与农民一起对抗山贼的日子里，武士与农民之间发生了种种可笑可叹的摩擦与纠葛，而七武士拼命保护的农民们，过去其实经常为了蝇头小利杀害浪人武士……武士平八为救一名农民而牺牲。与山贼的最后一战中，七武士中气节高尚，剑术绝伦，行事利落，作风低调，可谓拥有完美武士灵魂的久藏，却死于敌人的火枪之下。

曾有人说，是西洋的火枪终结了日本的武士时代，当时代不停向前，武士虽不肯妥协，终还是被现代化打败。上得不到贵族重视，下不甘与农民苟同。武士变成了一种尴尬的存在，他们的生存意义，如风一般在乱世里流离失所，无枝可依。

这荒诞的战斗胜利了，农民们欢欣鼓舞开始庆祝。三名武士站在牺牲的四名武士的墓前，勘兵卫感叹道：

“我们到底还是失败了。武士啊，就像风一样，不过是从这大地上吹拂漫卷，一扫而过……大地，却纹丝不动。那些农民是和大地在一起，他们将永远地，活下去！”

该片获第19届（1954）威尼斯电影节银狮奖。

武士的尊严

切腹

《切腹》1962年

导演小林正树

编剧桥本忍

主演仲代达矢

1630年的某一天，一个叫千千岩求女的浪人来到大名井伊家，要求借地切腹。

时为宽永七年，德川幕府第三代将军德川家光统治时期，日本已结束战乱。为了维护中央统治，防止地方诸侯夺权，中央大幅度削弱地方大名势力，收其领土。许多武士被迫失业，流落街头，沦为浪人。当然也有一些依然兴盛的家族，比如井伊家。曾有一名落魄武士，来到一个大名家请求借宝地切腹，大名感动于该武士的气节，收其为家臣。之后，许多落魄武士便纷纷效仿，借切腹之名去大名家诈取钱财。这天，千千岩求女也来到井伊家，家臣们便决定借此人杀鸡儆猴，整治风气，于是威逼求女以竹刀切腹，并百般羞辱。求女虽祈求家臣们宽限他一两天，但家臣不由分说地拒绝，未给他丝毫解释的机会。求女在万分痛苦中自尽。

1630年5月13日，一个叫津云半四郎的落魄老武士也来到井伊家，要求切腹，并请求井伊家臣们，先听他讲一个故事。这故事是关于他与他的女婿—几个月前被井伊家逼死的千千岩求女。津云其实武艺高强，但深藏不露，在这个武士们为了生计不惜抛弃尊严，进行欺诈勒索等行为的时代，也只有津云这样的人，能称得上是真正的武士，还坚守着武士道最为高贵的气节。然而，津云的女儿身患重病，为了给其治病，他的女婿千千岩求女，变卖了所有家当，甚至是胜过生命的佩刀。津云怎么也想不到，曾经还同他一起鄙夷那些借切腹之名行骗的武士的女婿，最终也被逼到了这一步，并且还真的送了命。

井伊家宣称求女这种武士侮辱了武士的尊严，津云却反问他们：“你们可曾真正体会过养家糊口的艰辛？在这个年代，武士的尊严到底有何用？”战乱时代结束，武士征战沙场的天职已被剥夺，他们与一般百姓无异，每日为柴米油盐和一家老小的生计奔波。在这种生活中，武士的尊严就如同井伊家世代供奉的那具陈旧的武士盔甲，仅仅是一具不再有任何实际意义的华丽的躯壳、空虚的装饰而已。津云拖着重伤的身体，用尽最后力气将井伊家的宝贝铠甲高高举起，重重摔下，随后切腹自尽。这即是一位真正的武士，对井伊家这种不顾民间疾苦，无视现实而终日沉浸在武士旧梦里的昏庸贵族，以及残酷的体制，进行的最激烈的反抗。井伊家在当天的日记中这样写道：“芸州浪人津云半四郎在黄昏死于切腹。他的言行举止都很奇怪，大家皆认为他精神有问题。千千岩求女在一月死去，他死得恰当，且大大提高了井伊家的声誉……”

这是一个悲凉而讽刺的故事，在对武士道精神过度赞誉和拥护的时代里，这无疑引发了人们对脱离时代的武士道及武士的尊严的别样的思考。

该片为日本著名导演小林正树的代表作之一，获第16届戛纳电影节评委会特别奖。

武士的极端

大菩薩峠

《大菩萨岭》1966年

导演冈本喜八

编剧桥本忍

主演仲代达矢

大菩萨岭是一座真实存在的山，坐落于日本山梨县甲州市，海拔2057米，也是日本百座名山之一。关于名字的由来，有种种说法，比如传说这里供奉着观音菩萨，因此得名大菩萨岭。

影片从幕末的甲州武士机龙之助，在大菩萨岭上拔剑杀死一名朝圣老者开始。原因是他听到朝圣老者向神山祈求以己之命换女儿的幸福。因此，试剑也好，成全也罢，龙之助一剑了结了这素不相识的老人。其后，在一次比剑的前夜，对手宇津木文之丞的妻子阿滨悄悄找到龙之助，求其在比武中败给她的夫君，并愿以贞操相换。龙之助未经受住美色的诱惑，武士的高洁被一瞬间抛诸脑后，继大菩萨岭上斩杀无辜老人之后，这是他第二次出卖自己的灵魂。次日比武之时，龙之助却还是杀了文之丞。这一战虽胜尤悲，悲在从一开始就缔结了侮辱武士名誉的魔鬼契约，悲在虽是一个魔鬼契约却也没能信守，悲在武士的灵魂被他一步步损毁。阿滨被休，跟随龙之助开始了隐姓埋名、浪迹天涯的生活。两年后，龙之助进了幕末新选组，成为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而在这时，当年在大菩萨岭上无辜被杀的老人的孙女、文之丞的弟弟宇津木兵马及其师傅虎之助，纷纷现身，向龙之助复仇。在一次次的“龙虎相斗”中，龙之助发现正道剑术已无法助其胜利，而武士所具有的杀敌求胜的极端欲望，驱使着他一点点被邪恶的心魔吞噬，最终走火入魔，亲手将相依为命的阿滨杀害。

武士自出生以来便经受非同一般的严苛训练，因此他们拥有超乎寻常的战斗力与意志力，若非由武士道的道德信条所约束，武士可谓是极其危险的存在。但凡是不甘平淡、雄心壮志的武士，要么成为极端的英雄，要么成为极端的魔鬼。武士的人生定位，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武士的大义

影武者

《影子武士》1980年导演黑泽明

编剧黑泽明/井手雅人

主演仲代达矢/山崎努

“影子武士”意即替身。日本战国时代，武田家的领导者武田信玄在与织田信长、德川家康联军作战中，死于军中。信玄在死前曾留下遗言，希望武田家在其死后三年内不得泄露死讯。武田信玄的弟弟武田信廉，当初曾找到一位与信玄长相酷似的盗贼来做兄长的影子武士。盗贼起初十分抵触，认为武田信玄是掀起无数血雨腥风、罪孽深重的魔鬼。可他被信玄赦免了死刑，又渐渐被信玄的武士精神所感动，在信玄死后，出于报恩与敬仰的心理，他同意连做三年“影子武士”。最初他还贼性难改，言行举止也只是尽量按照武田信廉及其他家臣的指示去做，甚至被他身边的下等侍卫嘲笑和训斥，活脱脱一个傀儡。

但随着他扮演信玄愈久，对信玄这个人物的各个方面了解愈多，他愈发感受到信玄身上无与伦比的武将大义与气节。《孙子兵法》有云：“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对武田家的“风林火”军来说，武田信玄即是那座“不动的山”，他的存在早已超越单纯的个体，而成为一种信仰，鼓舞和支撑着整个武田家的士气。“影子武士”似乎也渐渐不再只是一介草寇，也不只是武田信玄的影子，他宛如与信玄的灵魂合二为一。虽然他本非武士，却比武田家任何一个武士都忧心家国命运，因此在三年将尽，身份被拆穿的他被驱逐出武田家时，他却已无法回归从前的百姓生活。他跑到武田家与织田、德川联军战斗的战场上去观战，当武田家的“风林火”军溃不成军时，他再也按捺不住，单枪匹马冲向了敌军，却被敌军先进的洋火器乱枪射死。那时倒下的，不是一个盗贼，而是一名为大义而死的真正的武士。武田家输掉的，也不只是一场战役，而是无力抵挡西方先进事物入侵的传统武士的时代。

黑泽明并未老生常谈地颂扬武士道或是大力渲染英雄主义色彩，也没有刻意讽刺或者批判武士精神的不合时宜。他只是通过一个“影子”侧面诠释了一名真武士该有的样子，然后又轻描淡写地引出武士必将走向覆灭的征兆。全片更像是对那大义凛然、正气浩然的时代之终结的一声慨叹。该片获第33届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金棕榈奖。

武士的温情

たそがれ清兵衛

《黄昏的清兵卫》2002年

导演山田洋次

编剧朝间义隆/山田洋次

主演宫泽理惠/真田广之

此片为山田洋次改编自藤泽周平小说的“武士三部曲”中的第一部。与之前充满打斗场面的武士电影不同的是，山田洋次这部《黄昏的清兵卫》，叙事平和缓慢，以日常琐事为主，打斗情节极少，且没有夸张刻画，而是尽量写实，可说是开创了新时代的武士电影风格。

清兵卫是幕末一位下级武士，丧妻，靠微薄俸禄只身照料着痴呆老母与年幼女儿。他不像其他武士一般志向远大，虽身怀绝技但从不显山露水，只想过寻常百姓的生活，在幽暗灯火下教女儿读书，砍砍柴做做饭，一心一意支撑着他的家庭。武士的荣誉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忠君报国也是迫于阶级使命不得已而为之。朋江是他的青梅竹马，与夫君离婚后回到老家，时常来清兵卫家帮他料理家事。有人劝清兵卫迎娶朋江，但他不忍让朋江与自己一同承担这艰辛的生活，遂一直隐忍不提。直到藩主发现清兵卫的高超剑艺，命他去解决另一个剑术非凡的反叛武士时，清兵卫和朋江都意识到他这一行生死未卜，或者说是凶多吉少。临行前朋江为清兵卫细细梳头，清兵卫终于忍不住表白：“如我现在向你提亲，你可会答应？”朋江眼神黯然，告诉他自己已和别人许下婚约。随后清兵卫前去与反叛武士余吾善右卫门决斗，事前却与其喝酒谈心，甚至动了放过他的念头。但余吾善右卫门由于武士的荣誉感作祟，主动与清兵卫决一死战，最终死于清兵卫剑下。

清兵卫和余吾善右卫门，乍看之下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武士，一位无欲无求、乐天知命，一位恪守武士道信条、舍生取义。但细细一琢磨，安贫乐道、生活俭朴，虽不轻易动武，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清兵卫，也是武士道部分精神的典型化身。他与传统武士不同的，无非就是多了份“接地气”的温情。而武士道若想顺应时代，这一份真实的“人情味儿”，确实必不可少。该片获第23届（2004）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亚洲电影。

武士的抗争

The Last Samurai

《最后的武士》2003年

导演爱德华·兹威克

编剧约翰·洛根/爱德华·兹威克/马歇尔·赫斯科维兹

主演汤姆·克鲁斯/渡边谦/真田广之

明治维新时期，日本开始全面西化，包括传统的武士训练，也在政府的要求下转变为现代化的西式军队，不由分说，重若生命的武士刀也要被洋枪洋炮所取代。眼见传统武士道被一步步吞没，保守派武士们掀起了与政府的抗争。其中较有名的比如西乡隆盛发起的叛变武士与维新政府军之间展开的西南战争，本片据称就是以西南战争为背景，以西乡隆盛为剧中叛变武士首领胜元的原型。

纳森·阿尔格伦曾在美国南北战争中英勇作战，然而他看够了战场上的残忍丑恶，内心饱受良心谴责，遂离开战场，终日沉迷于酒精。机缘巧合，纳森与访美的一名日本政府大臣相识，在大臣的劝说下，纳森来到日本，受雇于日本维新政府，成为正在进行西化改革的武士军队的教官。但是，以胜元为首的一群武士极其反感西化，在胜元的率领下，这群武士结成了一支叛军，逃至一个小村庄自立为政。政府派纳森率领政府军去剿灭这群叛贼，不曾想最后被剿灭的是政府军，纳森还成了战俘，被带至村中。在这个武士之村，阿尔格伦与武士们一同生活与修行，逐渐感受到了武士道的魅力，深深地被这古老而崇高的精神所折服。可是，胜元作为叛变武士，是政府追缉消灭的对象，纳森却是受雇于政府、以西化改革为己任的教官，当他离开村子重回政府之后，再次被命令前去铲除叛贼。但这一次，纳森经过了苦苦挣扎，决定加入叛兵一方，与胜元他们一道保护武士的名誉与尊严，保护这一宝贵的精神传统，跟一味沉浸在“全面西化”中的政府军队抵死抗争。

虽然最后，武士们还是倒在枪炮之下。胜元请求他所信任的纳森助他一死，将武士之魂保全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胜元之死，令政府军也为之动容，纷纷落泪，全体向胜元的尸体跪下。纳森一人生还，带回胜元的剑献给天皇，也令天皇重新思考一味西化的举措究竟是对是错。天皇终于意识到，这个国家，固然需要注入新事物，但有一些古老而珍贵的东西，绝不能彻底舍弃。该片获第28届（2005）日本电影学院奖最佳外语片。

武士的覆没

隠し剣 鬼の爪《隐剑鬼爪》2004年

导演山田洋次

编剧山田洋次/朝间义隆

主演永濑正敏/松隆子

本片是继《黄昏的清兵卫》之后，山田洋次“武士三部曲”中的第二部。

故事同样发生在江户幕末与明治维新之交，同样在描绘日常琐事的同时，又蕴含着深重的情感。海坂藩的下级武士宗藏，其父因受到诬陷被迫切腹以示清白，家中只剩老母、妹妹志乃与女佣希惠与其相依为命。然其父死后冤情并未昭雪，原本五千石的俸禄也被减为三十石，一时间宗藏全家陷入极其拮据的境地。好在武士本就安贫清俭，一家人倒也能够苦中作乐。母亲去世后，妹妹志乃与女佣希惠相继嫁人。不想希惠所嫁的伊势家对其百般虐待，宗藏得知后立即将希惠带回自家悉心照料。可他与希惠的事却开始遭人非议，最终宗藏还是碍于武士的名誉，忍痛将希惠送回了老家。

另一方面，处于幕末维新之交的武士宗藏，平日里还不得不接受西式军事训练，而他认为这已与真正的武士修行无关。某天，当年的同门兄弟狭间叛乱，同为武士的狭间剑术绝伦，藩府的堀家老便命同门的宗藏前去缉杀。杀同门手足，于情宗藏万分不忍，可身为武士，于理他必须如此。因此他拜访当年的师傅，学了一门武林绝学“隐剑鬼爪”，寄希望于用此招制服狭间，劝其切腹，以保全武士的最后尊严。当他果真以“隐剑”制服狭间，在试图劝其自尽的最后一刻，狭间却突然被乱枪射死。原来堀家老早已派一众藩兵在此地埋伏就绪，誓要将狭间击毙。后来，宗藏从狭间遗孀的口中得知，堀家老早已将狭间之妻玷污，并承诺饶狭间一命。宗藏怒气难平，去向堀家老复仇，最终以“鬼爪”将其致死。

然而，无论“隐剑”抑或“鬼爪”，皆属旁门左道，而非武士的正派武学，由这种招数获胜令宗藏感到胜之不武，甚至违背了一个武士的气节。再加上藩府统治的黑暗，亲眼目睹同门兄弟武士狭间死于火枪之下，宗藏深深感到真正的武士精神正走向覆灭。最后他毅然“脱藩”，脱离了武士阶级，成为一个普通百姓，并因失去了阶级的限制，与希惠终成眷属。

武士的爱情

《蝉时雨》2005年

导演黑土三男

编剧黑土三男

主演市川染五郎/木村佳乃

15岁的文四郎与12岁的邻家女孩阿福有天在河边相识，遂成青梅竹马，彼此吸引，情愫暗生。然而文四郎生在江户时代的下级武士家族，其养父助左卫门被卷入政治纷争，切腹自尽。文四郎被冠以罪人之子的骂名，与阿福两人的轨迹也渐行渐远，最终天各一方。多年以后，文四郎仍是一名卑微武士，阿福却已成为高不可攀的藩主宠妾。当文四郎被卷入家老对藩主的复仇与夺嗣之争时，文四郎最担忧的却是阿福的安危，因为所争夺子嗣，即是身为宠妾的阿福所怀之子。文四郎拼死保护阿福免于一次次的刺客袭击，终令阿福在这一场纷争中幸免于难。可是，阶级不同的阿福与文四郎，最终还是要别离。

无法逾越的阶级鸿沟，令武士的爱情只能隐忍于心中。虽无可奈何，但这才是现实。本片改编自藤泽周平的同名小说，是武士电影中难得一见的、以爱情为主题的佳片。

武士的尊严

武士の一分

《武士的一分》2006年

导演山田洋次

编剧山本一郎/山田洋次

主演木村拓哉/檀丽

山田洋次的“武士三部曲”之第三部《武士的一分》，讲述了一个有关武士尊严的故事。和同样探讨武士尊严的小林正树的《切腹》不同的是，前者是用悲凉讽刺的口吻揭露出这种“死要面子”的不切实际，而后者则是对武士尊严的最后辩白与维护。平凡的下级武士三村新之丞的工作是为藩主试毒，在一次试毒过程中，新之丞双目失明。这个时代的武士地位本就逐渐衰落，失明令他更无用武之地，惨淡生活中唯一支撑着他的就是美丽的妻子加世。为了生计，加世求上级武士岛田藤弥替他们向藩主求情，以保住部分俸禄，岛田却以此为要挟玷污了加世。当新之丞得知此事，恼羞成怒，先将加世休掉，后向岛田发起决斗。岛田因为轻敌，输在盲武士新之丞剑下。为了保全自身最后的尊严，岛田切腹自尽。

若说该片是在颂赞武士的尊严也未免偏颇，改编自藤泽周平的小说的“武士三部曲”，基本都着眼于下级落魄武士的命运，也几乎都发生在幕末与维新之交。当武士的传统职能被日益剥夺，藩府的黑暗统治将他们逼得走投无路时，武士们为了维护最后的尊严做出的战斗和抵抗，其最终目的已非忠君报国，而是希冀一份平实安乐的百姓生活。生为武士不得不维护尊严，向岛田复仇是他的使命，可这份复仇又不全然是出于自己的尊严，而是夹杂着对伤害妻子之人的恨。大仇已报，新之丞毕竟不能永远孤单地活在“尊严”里，世俗温情不停地召唤着他，终令他与加世破镜重圆。武士的尊严仍旧存在，但这尊严存在的目的不再单纯是忠义、名誉等武士道训条，更可能是为了自己，及自己所爱的人。

武士的忠与忍

最後の忠臣蔵

《最后的忠臣藏》2010年

导演杉田成道

编剧田中阳造

主演役所广司/佐藤浩市/安田成美/樱庭奈奈美

《假名手本忠臣藏》原为净琉璃剧本，后又被改编为歌舞伎剧目，其蓝本为日本历史上鼎鼎大名的“元禄赤穗事件”。江户时代中期元禄年间，赤穗藩的家臣为替藩主复仇，家老大石内藏助亲率赤穗家臣共47人连夜袭击吉良宅，砍下令其主公切腹的吉良义央的首级，将之供于主公墓前。47人身为武士却做出此种以下犯上的行为，被幕府勒令全体切腹自尽。然而他们的英勇事迹却被口耳相传、流芳百世，后被改编为文学作品、歌舞伎剧、影视剧等众多版本。

该片改编自池宫彰一郎的同名小说，对历史记载的元禄赤穗事件进行了一些改动：当年的47名家臣中有一名叫寺坂吉右卫门的武士逃脱，存活了下来；除这47人，另有一名叫濑尾孙左卫门的武士原本也应参与复仇行动，却于行动前夜消失。他们二人绝非贪生怕死之辈，而是各自肩负着秘密的使命，不得不活下去。前者寺坂吉右卫门的使命是将这起元禄赤穗事件记录和弘扬出去，还这段历史一个清白，也令英勇就义的46名武士得以瞑目；后者濑尾孙左卫门的使命是秘密地照顾和抚养藩主留下的幼主。16年过去，这二人始终无法将其当年临阵脱逃的真相公之于众，只得背负臭名、忍辱负重，全心全意完成他们此生的任务。濑尾孙左卫门为了幼主可音，全然不顾自己的人生，将七情六欲皆抛诸脑后、拒之门外。当他终于为可音安排好一门不错的亲事，亲自送可音出嫁之后，他的人生意义便至此结束，遂切腹自尽。

武士的一生从来都不是为自己而活。赤穗义士们的壮举其实有悖了武士道信条中的“忠”，却彰显了“义”。而真正的“忠义”与“克己”，则在忍辱负重的濑尾孙左卫门与寺坂吉右卫门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熊本偏远之乡的武士情

熊本離れた町の武士愛

张艺、曹人怡/edit

熊本市/picture courtesy

熊本县为古时肥后国所在，位于九州岛中心。尽管远离皇都，作为当时肥后国中心城市的熊本仍是大小战役的要塞。熊本的历史上，刻着数不尽的战场奇事，熊本的地图上，走过数不尽的武士豪杰。沿着武士当年走过的足迹游览熊本县，体会古代与现代交错的景致，也是一种独特的体验。

熊本城全景

英雄守护的城池供奉信仰的神社

○ 少年时代的加藤清正，师从丰臣秀吉的家臣。加藤清正具有习武的天赋，进步神速，通过平时的苦练和战场的考验，成年后的加藤清正很快成为秀吉阵中勇冠三军的猛将。他擅长诸多武艺，枪法出神入化，在征战沙场的加藤清正身上，透着浓烈的武士气质。除了骁勇善战，加藤清正在建筑上也有很高的造诣。被分封为熊本藩主后，加藤清正耗时7年，用心督工，建造了如今依然雄伟壮观的熊本城。

○ 加藤清正是那种为数不多的身后极少受到非议的人。熊本当地的百姓今天依旧尊称他为“清正公”。当地百姓对加藤清正的种种崇敬之情更是形成了一种“清正信仰”。在他们眼中，加藤清正就是完人的代名词。

○ 江户时代，在细川家统治下的熊本，农民们更是将清正视为农业的保护神，几乎每个村落都设有祭祀加藤清正的神社。“二战”之后，随着熊本县移民海外人数的激增，日本国内外又相继建起了五十所清正神社。每年7月在熊本城内加藤神社举行的“清正祭”人声鼎沸，更是成为熊本夏日风景。每个熊本人都把清正当作自己的恩主，“清正信仰”在熊本人的心底深深地扎了根。

熊本城

●熊本城是加藤清正受封为熊本藩主时将室町时代的隈本城加以改建，耗费7年心血建造的。城池总面积约98万平方米，因院内种有大量银杏，故又名银杏城，和大阪城、名古屋城并称为日本三大名城。以擅长筑城闻名的加藤清正，在修筑熊本城时每日两次到现场监督指导。熊本城曾以纯木造的49座塔闻名，还有高出平常城近一倍的清正垣，堪称日本筑城一绝。但加藤清正一生都不愿传授此法。就连在被邀请修筑尾张名古屋城的天守台之时，加藤清正为了防止技术外传，还将筑城现场用幕帘封住，并给所有的石匠签署了一份《秘密之御事挂》的合约，声明绝不能透露给外人。这座辉煌的建筑在1877年时不慎遭遇火灾，在1960年重建。

行幸桥

●行幸桥架在坪井川上，是进入熊本城的必经之桥。桥边塑有加藤清正的铜像，他身穿甲胄，背对自己修筑的战国要塞熊本城，剑拔弩张，仿佛在守护熊本人民。铜像周围建有市民会馆和国际交流会馆，铜像背后的行幸桥通向熊本城内部。

加藤神社

●加藤神社位于熊本城内宇土橹旁边，供奉着加藤清正。每年七月的第四个周日，大人们抬着神轿，小孩子装扮成加藤清护熊本人民。铜像周围建有市民会馆和国际交流会馆，铜像背后的行幸桥通向熊本城内部。正的样子在城内游行的“清正祭”，已成为熊本夏天最具代表的节日。

幽谧山洞里深藏着迟暮武士的君子之交

○ 宫本武藏是日本的一代剑豪，人们多因其在严流岛与佐佐木小次郎的船岛决斗而熟知他。此后宫本武藏也曾参与多次大战，但他认为自己的使命是为了寻找剑的天地之理，所以并没有效力于某家大名。直到1640年，在外放浪40年的宫本武藏受当时的熊本城主细川忠利邀请，终于定居熊本。细川忠利安排宫本武藏住在熊本城东部的千叶城武家一处房舍里，并让宫本武藏破格参与以往只有家老身份方可参与的猎鹰活动。在熊本，宫本武藏过上了平时教导门徒剑法，时而与忠利侯谈论政治之道的平稳生活，与细川忠利结交了深厚的友谊。如果没有细川忠利，也许宫本武藏依然漂泊，虽然隔年细川忠利重病，不久便死去，宫本武藏依然选择留居熊本。宫本武藏在教授剑术兵法之余，还有闲情绘画和学习工艺，一些作品甚至流传至今。

○ 细川忠利辞世以后，宫本武藏决意闭居于金峰山中的灵岩洞内冥想，他再次走上兵法、求道、万里一空的道路，开始执笔撰写《五轮书》。另外，在宫本武藏去世之前数日，他还写下了对自己的十九条戒律，命名为“独行道”，与《五轮书》合称为“自誓书”授予弟子，并立下遗言说希望能够在死后也可以守护熊本百姓，如今的武藏冢公园成为熊本市民休憩的好去处，也称得上是宫本武藏对熊本人的一种守护。

灵岩洞

●灵岩洞位于熊本县西方，是金峰西麓中的一处山洞。位于有名的佛教圣地云岩禅寺后，隐藏在郁郁葱葱的树林里。灵岩洞的历史比云岩禅寺还要早些，传说有一尊观音像要运往国外，但不幸运送的货船在海途中散架，只有观音像漂至灵岩洞附近。当地人就把观音像供奉在灵岩洞中。从云岩禅寺去往灵岩洞的细窄山道上，陈列着五百罗汉石像，表情各异。当年有名的剑豪宫本武藏曾在洞中创作出有名的兵法书《五轮书》。

●现在灵岩洞的宝物馆中，还陈列着宫本武藏在严流岛与佐佐木小次郎决战时使用的木刀，以及宫本的自画像等珍贵物品。

武藏冢公园

●由于宫本武藏晚年在熊本受到了城主细川忠利的热情款待，他在临死前留下遗言，希望自己死后还可以守护熊本城。于是后人遵照他的指示，将他葬在了臣子谒见城主会通过的大津街道旁，这就是现在的武藏冢公园。公园外围采用武家风范的白壁包围，园内塑有宫本武藏手持双刀站立的青铜雕像，还设有日本庭院景观和茶室。

岛田博物馆

●岛田博物馆原为岛田真富收藏中世纪和近代书画、武器等工艺品的私人美术馆，后因该馆收藏了大量宫本武藏的武器、遗物、书画而闻名，该馆每年都开设宫本武藏特别展，供喜爱宫本武藏的爱好者参观。

熊本县立美术馆

●熊本县立美术馆位于历史遗迹熊本城内的二丸公园一角，是集考古、绘画、版画、雕刻、工艺和现代美术于一体的综合美术馆。美术馆内也经常开办儿童美术展、企业企划展等教育普及活动。馆内还可直接欣赏到熊本城的美景，让人心宁神定。该馆藏有宫本武藏所写的《独行道》。

水前寺成趣园

●肥后藩主细川忠利，在1632年修建了当时废弃的水前寺，此后第3代藩主在此基础上扩建，并取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中“园日涉以成趣”一句，取名“成趣园”。

●成趣园是桃山风格的庭园，浓缩模仿了日本江户时代时东海道上53个驿站的特色美景，还有象征大海的泉水湖、象征富士山的假山，整个庭园精致雅典。成趣园北侧的出水神社，则供奉着细川家历代先人。

细川家菩提寺

●细川家菩提寺又名泰胜寺，是藩主细川家用来祭祀祖先牌位的寺院，院内葬有细川家初代细川藤孝夫妻和第二代细川忠兴夫妻。第二代细川忠兴既是一名武将，又是当时有名的茶道职人，以其原稿修建的茶室“仰松轩”也在此处。细川家历代藩主为了纪念细川忠兴，都会在“仰松轩”举行茶会。与细川家渊源颇深的剑圣宫本武藏的供奉塔也安置在此处。如今这片绿地改名为立田自然公园，供一般市民游玩。

行旅熊本

灵岩洞

地址 熊本县熊本市松尾町平山589

门票 大人200日元，儿童100日元

营业时间 8:00～17:00

岛田博物馆

地址 熊本县熊本市岛崎4-5-28

门票 大人700日元，大学生、高中生400日元，初中生及小学生200日元

营业时间 10:00～18:00

武藏冢公园

地址 熊本县熊本市北区龙田弓削1-3

门票 免费

营业时间 常年开放

水前寺成趣园

地址 熊本县熊本市水前寺公园8-1

门票 大人400日元，中小学生200日元

营业时间 11月～2月 8:30～17:003月～10月 7:30～18:00

细川家菩提寺

地址 熊本县熊本市中央区黑发4-610

门票 大人、高中生200日元，初中生及小学生100日元

营业时间 8:30～17:00（入园时间截止至16:30）

熊本城及周边

熊本城

地址 熊本县熊本市中央区本丸1-1

门票 大人500日元，中小学生200日元

营业时间 3月～11月　8:30～18:00（入城时间截止至17:30）12月～2月　8:30～17:00（入城时间截止至16:30）

行幸桥

地址 熊本县熊本市中央区

加藤神社

地址 熊本县熊本市本丸2-1

门票 免费

营业时间 常年开放

熊本县立美术馆

地址 熊本县熊本市中央区二之丸2

门票 （一般展厅）大人260日元，大学生160日元，高中生以下免费（不包含特别展、企划展）

营业时间 9:30～17:00（入馆时间截止至16:45）

常山紀談

●《常山纪谈》是日本江户时代的一本逸闻集，由冈山藩士、徂徕学派[1]的儒学思想家汤浅常山编纂而成。汤浅常山自幼喜爱历史，以擅长儒学闻名，在兵法上也颇有研究，沉迷于钻研枪剑之术。他还曾担任寺社和町的奉行[2]一职，是武家重臣。

●《常山纪谈》以简洁的语言为特点，正文共25卷，拾遗4卷，外加附录《雨夜灯》1卷。全书共收录了从战国时代到江户时代初期，战国武将们的言行、风俗、气节相关的奇闻逸事约470条。常山为了这部著作的编纂，从最初撰写草稿，到听取师父太宰春台[3]的意见进行修改，再到最终定稿共花费了三十余年的时间，而最终出版已是常山去世20年后的事情了。常山进行这项工作的目的也并不是为了劝善惩恶，而是通过单纯地记录事实，来凸显徂徕学派重视事实的特征。

…………

[1] 江户时代古学派中的一个流派。其代表人物是儒学家荻生徂徕（1666～1728）。

[2] 武家时代的职务名。江户幕府时代常设寺社、町、勘定、远国四类奉行。

[3] 太宰春台（1680～1747）是日本著名的儒学思想家。

武士之心“SAMURAICAFE & BAR士心”

武士の心　「SAMURAICAFE & BAR士心」

陈瑶/interview & text SAMURAI CAFE & BAR 士心/photo courtesy

滨村 知成

“SAMURAI CAFE & BAR 士心”店主，毕业于同志社大学，后于英国布拉德福德大学进修，研究环境与战争问题。他认为“武士道”精神即“追求和平的终极理想”，并开设了日本唯一一家以“武士道”为主题的咖啡吧。

○ 京都中京区上妙觉寺町，有一家名为“SAMURAI CAFE & BAR 士心”的咖啡吧。Samurai 就是日语中武士（侍）一词。这是日本唯一一家以武士道为主题的咖啡吧。在京都幽寂的小路上，偶遇这样一家特别的小店，会是一种怎样的风情？

○ 这家由典型京都民居长屋改建而成的小店约20坪（约66平方米），店内的一角再现了江户时代的居酒屋。装饰着坂本龙马所使用过的日本刀和伊达政宗的盔甲模型，充满历史感的老照片和“仁义礼智信忠孝悌”的标语也能让人感受到浓厚的武士文化氛围。

○ 店内主要提供日本乡土料理，从菜名上也能看到店主对“武士”的热衷之情，有“士心流”炒面、上杉谦信喜爱的“剑先烧”、相传为伊达政宗家御用制酒的胜山酒造所出品的“胜山酒”等，走进这样一家店，就好似真正走进一个武士的居所。

○ 这不仅是一个“武士的居所”，也是拥有“武士之心”的人们相互交流的空间。这家小店会围绕武士道或是日本传统文化主题，定期开展小讲座或活动。对于在旅途中不甘心走马观花的泛泛之旅，想要深入了解日本的外国游客来说，未必不是一个好的去处。

小店入口，静静等待的“侍”

充满江户风味的店内一角

伊达政宗盔甲模型

仁义礼智信忠孝悌”的古训

“士心流”炒面

学习会

interview 滨村知成

“武士道是世界和平的终极信仰”

知日 为什么会想开一个以“武士道”为主题的酒吧？

滨村知成 从小时候开始，我就想为“创造没有战争的和平世界”做出自己的贡献。大学期间在京都同志社大学学习“战争与环境破坏”，然后又去英国布拉德福德大学和平学院进行“联合国改革及世界联邦可能性”课题的研究。研究生毕业后，我为是去联合国还是NGO（非政府组织）工作的问题苦恼过，但是在随后从德国到中国的横跨欧亚大陆的旅行中（其间穿过伊朗、巴基斯坦和喜马拉雅山脉），我遇到了许多当地的年轻人和小孩，许多人都说很喜欢日本，很憧憬日本，听到他们这样说，我才真正感受到，我们日本人本身才是最不热爱自己国家的人。因此，我才觉得，既然我生在日本，就应该从自己的国家开始投身和平事业。回国后，我觉得如果把日本的环境技术推广到世界，就可以阻止资源战争的发生，于是在一家商社工作了三年。但是营利性企业毕竟有它的局限性，所以后来将目光转向社交性经营（social business）。我在孟加拉的乡村银行实习后，返回京都，创建了以“没有战争的和平世界”为理念的Universal Peace 公司。第一个开展的业务就是这家咖啡酒吧。“食物”是引起战争的最初原因，“文化”是防止战争的有效力量，我所认为的“武士道”是世界和平的终极信仰，以这三点为轴心，开设了这一家名为“士心”的店。

听说你开店之前到世界许多地方旅行，也到过中国，能聊一聊你的个人经历吗？

从大学时代开始，我就到过亚洲的印度、泰国，中东，非洲等三十多个国家。第一次到中国，是2003年我20岁的时候。我从小就很喜欢《三国志》，因此去了襄阳、成都、西安、洛阳等这些历史名城。后来又去过五次中国，到过北京、香港、西藏等地。在旅途中，我遇到很多亲切的中国人。虽然中日之间在历史上存在很多分歧，但当时的我就想“再也不想和这个国家发生战争”。

开店理念是“武士的心”，这个要怎样理解？具体是指什么？

武士就是，“不做无意义的杀生”“好心必有好报”，抱有一颗慈悲的心来追求万事万物。就像老话说的“花中樱花好，人中武士优”，人要追求美好的精神，活着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或身份，而是为了世间万物、为了他人。这样的大义，就是我所认为的“武士的心”。

你所理解的武士道是什么？

曾经担任联合国副事务长的新渡户稻造在《武士道》一书中曾写道：“武士道的终极理想是世界和平。”“武”这个汉字是指罢兵戈，日本武道中的合气道、柔道、剑道等都讲究：比起打败对手，更重要的是尊重对手，停止战争。而“士”指代的是精通某个专门领域的人才。这样想的话，“武士”就是“精通于阻止战争的人”。日本的武士道，是佛教、儒教和神道教的结合体。日本人并不喜欢二元论。而是倾向于将多元的优秀的事物融合起来，这也是我所认同的日本的“和”的精神。从这个意义上说，武士道就是追求“和”的哲学。

你是通过怎样的方式，把自己理解的武士道传递给大家的？

因为来我们店的外国游客也很多，所以我会直接和他们聊一些武士道的话题。另外，我们还会定期开展一些讲座或是活动。

一般都是讲些什么？

有对武士道产生重大影响的《论语》的讲座、非暴力交流主题讲座、和平学等。主要提供方便市民和政治家相互交流的场所。

○ 关于这样一位爱好和平、拥有国际视野的咖啡吧店主，周围的朋友和家人是怎样评价他的呢？滨村的哥哥这样回答：“虽然小时候和他经常吵架，但是关系很好，哪怕现在也会一起出去旅行、谈心。他很幽默，对什么都有好奇心，会关注周围的人。从学生时代开始，除了了解本国文化，他也很喜欢外国文化，对东洋文化和西洋文化都很了解。经常说自己很喜欢欧美的现代电影，但是也很喜欢中国的《三国志》和中国史。对他来说民族和人种都不是阻碍，对人类、文化和自然的爱也是发自内心的。他经常告诉我，在中国旅行的时候，遇到很多亲切的当地人，很喜欢那样的中国人。正是以那样不带偏见的眼光来观察别人，才会感到要创造新世界的需要。”

日和手帖
家纹 武家的荣耀与血脉

家紋　武家の栄光と血統

铜章材质：黄铜、黑胡桃木，直径3cm、高度4cm。

“战国三杰”家纹铜章，知日Store在售

日本家纹最早起源于中国。公家贵族们模仿中国进口物品上的花纹，进行再加工创造。起初是标志在乘坐的牛车上，后来慢慢发展为装饰随身物品，如用于装饰生活用品或是服饰。为了区分不同的家族，衍生出了不同的花纹。这些能代表家族的花纹，就是家纹，也被称为公家纹。

武家家纹的出现源于作战的需要。混乱的战场上为了区分敌我，武士集团会在战旗上绘制专属的花纹，这种旗纹便是武家家纹的起源。此外，由朝廷赐给武家的统帅旗帜，或是战后赏赐的日用品或武器，这些东西上的图案也会被默认为是朝廷赐予的家纹，也就是下赐纹。

此外，寺院和神社也有各自自古传承下来的徽纹，分别是寺纹和神纹。随着镰仓幕府时代后公家的逐渐衰败，武士集团的兴起，家纹传承的主体也由公家转变为武家。新兴武士家族的出现，使得家纹数量也急剧增加。家纹的题材多样，除了比较常见的仿照植物、动物、云、月等自然生物和景物之外，也选用生活中的物品、文字、虎符等。还有利用圆形、正方形等几何图形的组合来设计家纹。

武家家纹类型多样，有表示家族门第的下赐纹、祖先传承的家族徽纹、战场上方便辨认易于大量生产的形状简单的徽纹等。根据用途则被分为象征物价精神的尚武纹，源于特定信仰的信仰纹，及表示吉利的吉祥纹。因此发展到江户时代后，在这些名目多样的家纹中，出现了定纹和替纹的概念，根据不同的场合使用不同的家纹。从本家独立出去的武士家族，也会对家纹的细节进行更改。

织田信长、丰臣秀吉、德川家康三人都是日本战国时代强大的大名，由于生活年代大致相同，被并称为战国时代的三英杰。江户中后期幕臣根岸镇卫的随笔集《耳囊》一书中曾有关于三人的一段描写：传杜鹃鸟啼叫优美却不常鸣叫，便有人问曰：“杜鹃不鸣，何如？”信长道：“杀之不足惜。”秀吉道：“诱之使其鸣。”家康道：“莫急待其鸣。”对于杜鹃的态度反映出不同的人性特点以及对于心中理想的期待，三个人截然不同的性格也导致三个走向不同的结局：织田信长一生强悍暴烈，做事极端，虽戎马一生，终究难逃本能寺一难；秀吉柔韧善诱，心机颇深，接下信长身后事，征服了各路英雄，最终结束了日本的战国时代；德川家康耐得住等待，拥有着惊人的耐力和理想抱负，最终统一日本，建立幕府。所以也有信长种麦，秀吉做饼，家康吃饼的说法。

织田信长 一五三四～一五八二

织田木瓜纹

织田信长生于尾张，织田家在他这一代改变了日本战国百年间群雄割据的局面。其后由于部下明智光秀的背叛，死于本能寺之变。

织田氏最常使用的家纹为织田木瓜纹，传为织田信长之父信秀的主君尾张守护斯波氏或朝仓氏所赐。织田木瓜纹是由五大纹之一的木瓜纹演变而来，也被称为「五窠」或「五窠环唐花」，意思是该纹由中国传去的花卉图形组成，图纹形似鸟窝，象征子孙满堂。

丰臣秀吉 一五三七～一五九八

太阁桐

太阁桐丰成秀吉出身并非显贵，为织田信长的家臣。织田信长在本能寺之变身亡后，丰臣秀吉招揽了织田信长在各地的残余势力，一度成为日本的实际统治者，最后病死于伏见城。

丰臣秀吉家纹为太阁桐。据传是织田信长或是当时统帅武家的足利义昭所赐，但并没有固定的形状，只是在丰臣秀吉现存遗物里，将桐纹做了较大改变的图案统一称为「太阁桐」。不仅上半部分桐花数量不一，就连被称为「太阁桐」的家纹总数也不详。这些「太阁桐」各色不一的大胆造型，也许是受到了华丽的桃山文化的影响。秀吉还从天皇处拜领过十六叶菊，但是几乎没有使用过。

德川家康 一五四三～一六一六

三叶葵纹

德川原姓松平，是三河地区的一个小领主。家康从小在今川家当人质，直至桶狭间合战今川身亡，家康借此机会独立，改姓德川，最终在关原之战中打败敌对势力，建立霸权地位。成立德川幕府，统一全国。

德川氏的家纹为三叶葵，据传此纹是松平家还没有改姓德川时，本多氏赐予的家纹，本多氏的祖先曾为加茂神社的神官，三叶葵纹也许就是从加茂神社经由本多氏传至德川氏的。三叶葵纹叶片描绘写实细致，在德川家康的遗物中，三叶葵的形状也并不固定，极具变化。

日本战国武将

石田三成 一五六○～一六○○

大一大万大吉纹

石田三成是丰臣秀吉的养子，即所谓「童养武将」，是丰臣秀吉的得力助手。

石田三成家纹为「大一大万大吉」，「一」表胜利，「万」表全部，「吉」表吉利，在每个字前面加上「大」字，是为了讨个更好的兆头，属于标准的吉祥纹。据传这个徽纹最早是在源平合战上使用过。然而由于家纹的形状不详，后人便不断地尝试组合这六个字，这些不同形状的吉祥纹虽在后世保存的画上出现，但并不能确定石田三成是否都使用过。

日本战国时期大名

伊达政宗 一五六七～一六三六

仙台笹纹

伊达氏是平安时期跟随源赖朝攻打奥州的藤原氏的一族，战后统治伊达郡，势力一直维持到战国时期。因小时候患天花致右眼失明，人称「独眼龙政宗」。

伊达家纹数量众多，以仙台笹为定纹，还有九曜、十六叶菊、伊达鸳鸯等替纹。仙台笹由竹雀纹演变而来，竹雀纹是上杉氏准备收养伊达家子孙时，作为礼物赠予伊达家的。因竹雀纹象征着关东管领的身份，所以在之后伊达政宗使用家纹时，虽然在形状和颜色上都做了一定的改变，但仍不忘添上竹雀纹的特征。仙台笹纹堪称伊达氏悠久历史的结晶。

日本战国时期甲斐守护

武田信玄 一五二一～一五七三

武田菱纹

武田氏是源氏家族之一。武田氏在武田信玄时统一了甲斐国内的势力，正式侵略信浓，与越后的上杉谦信在川中岛展开五回合战事，最终成功兼并美浓。武田信玄军事才能非凡，被称为「战国第一兵法家」。

武田家的家纹世世代代都是割菱，又称武田菱。虽其形态近似于武田的「田」字，但由于此纹以前就存在，所以应当是把以前战事获胜时获赐盔甲上的图案作为家纹的说法比较可信。同时在武田氏的一些武器上，还出现了花菱纹。由于割菱与花菱无定纹和替纹的区别，便将其统称为武田菱。

上杉谦信 一五三○～一五七八

竹雀纹

上杉谦信是越后守护代长尾为景的幼子，原名长尾景虎。后因继承关东管领「上杉」姓氏，又得到赐名，故也称上杉政虎。上杉谦信军事才能极高，被称为「军神」。

上杉谦信不仅继承了「上杉」姓氏及关东管领一职，还继承了上杉家世代相传的上杉笹纹。上杉家的竹雀纹源于藤原北家观修寺一系的家纹竹和雀，但为区别于公家的竹和雀，做了一定的设计修改。竹雀纹是作为关东管领的定纹，因此在东国武士间含有特殊的价值，是一枚让人羡慕的家纹。

日本战国末期武将

真田幸村 一五六七～一六一五六连钱纹

真田幸村是真田昌幸的次子，生于甲府。他用兵巧妙，枪法勇猛，令敌方武将佩服不已，被誉为「日本第一战将」。

真田幸村的定纹六连钱也被称为六道钱。六道指地藏信仰中的地狱、恶鬼、畜生、修罗、人间和天上。携带六道钱就能让在战场上杀人的士兵死后不受谴责下地狱，顺利找到转世的路。虽然也有直接以货币单位称此纹为「六文钱纹」的说法，但其实此纹与金额无关。

日本战国时期武将

明智光秀 一五二八～一五八二

桔梗纹

明智光秀原本跟随足利义昭，后因才华出众被织田信长看中成为织田家武将。但是在本能寺之变中叛变，织田信长也死于此事。关于光秀的叛变，历史上有许多争议。

明智光秀标榜自己为土岐氏的后人，战国之前土岐一族以「桔梗一揆」之名集结力量，留下了「水色桔梗」的图案。其「水色桔梗」拥有特定的颜色，极其罕见。明智光秀便将此桔梗纹作为自己的家纹。但有时条件局限，无法使用染料时，就将原本的水色图案变成黑白两色，被称为「阴之桔梗」。

日本战国时期大名

毛利元就 一四九七～一五七一

长门三星纹

毛利元就凭一己之力，从安艺小领主摇身变成统治中国地区和九州北部的地方霸主，是典型的战国武将。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得益于元就出色的谋略才能，因此他也被称为「战国第一智将」。

毛利家纹称作长门三星纹，由三星纹和汉字「一」组合而成。三颗星组合成三角形，代表猎户座的三颗星，自古被中国称为「将军星」，被奉为武神。「一」字读音与「胜利」相同，此家纹含有一种祈求胜仗的意义。长门三星纹的形状又和律令制中最高级的「一品」相近，有时也被称作「一品纹」。

日本战国时代大名

长宗我部盛亲 一五七五～一六一五

圆和七片喰纹

长宗我部盛亲是日本战国时代杰出的军事家，是智谋勇气兼备的良才。继任家督后带领长宗我部氏歼灭斋藤氏、本山氏、安艺氏等，最终统一四国。

长宗我部氏的家纹为圆和七片喰，是长宗我部氏的独占纹。片喰是一种繁殖力旺盛的植物，又写作「酢浆草」，这个家纹应该是为了祈求子孙兴旺所作。

日本战国时期大名

毛利元就 一四九七～一五七一

长门三星纹

毛利元就凭一己之力，从安艺小领主摇身变成统治中国地区和九州北部的地方霸主，是典型的战国武将。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得益于元就出色的谋略才能，因此他也被称为「战国第一智将」。

毛利家纹称作长门三星纹，由三星纹和汉字「一」组合而成。三颗星组合成三角形，代表猎户座的三颗星，自古被中国称为「将军星」，被奉为武神。「一」字读音与「胜利」相同，此家纹含有一种祈求胜仗的意义。长门三星纹的形状又和律令制中最高级的「一品」相近，有时也被称作「一品纹」。

日本战国武将

前田利家 一五三九～一五九九

加贺梅钵纹

前田利家为前田氏四子，更随织田信长出征多场战役，最后成为拥有甲贺百万石的大名。

前田利家的家纹为加贺梅钵纹，是加贺藩前田本家的独占纹，与一般梅钵画法有些微的差别。梅钵是出现在供奉菅原道真的菅原神社里的著名徽纹。由于菅原道真为学问之神，梅钵并不适合用来作为武将的家纹，但前田一家也许是为了减轻幕府的防范，刻意压抑自己的武家特色，特意选择了学问之神的徽纹作为自己的家纹。

＊本文资料参考自《完全图解战国武将家纹军旗事典》

photographer
胜又公仁彦
对“都市”与“时间”的思考成像

勝又公仁彦イメージ化された「都市」と「時間」に対する思考

陈晗/interview & text胜又公仁彦/photo

胜又公仁彦（本名胜又邦彦）

静冈县生；早稻田大学法学部毕业；

1998 毕业于Intermedium研究所；

2001 获得相模原市综合写真祭新人奖；

2005 获得日本写真协会新人奖；

2006 始任多摩美术大学外聘讲师；

2014 始任京都造型艺术大学讲师；已展出作品多数藏于东京国立近代美术馆。

● “从都市的高处眺望，会看见一些非自然的、由人工打造的‘分界线’。

● 在都市内侧盘旋、蠢蠢欲动的各种人类欲望，在地面上蜷聚、爬行，或如渣滓一般沉淀，或是漫不经心地漂浮……经过漫长的时间，一点点地向空中伸展，像是被光吸进去一般缓慢而持续地上升。好似在被什么东西逐渐洗礼着，一点点溶解于空中的‘分界线’。

● 在那一刻，对于人类的欲望、恶意、嫉妒、肮脏的情念与邪念、建设的意愿、想象力以及为之付出的努力——这些在都市中交缠着的种种，我突然想致以祝福。

● 在日本，这样的‘分界线’，大概是近60年来慢慢形成的，且每天都在变化。

● 然而这条‘线’，有一天却会因为天灾、战乱等暴力行为，或者新的都市发展规划而瞬间崩毁。这种无力抗拒的改变，未来或许也将继续。”

● 这是日本新锐摄影师胜又公仁彦受2001年9·11事件启发，于2002年写下的一段话。与此同时他开始了“Skyline”系列的摄影，意图记录下天地之间、自然与人工之间，象征着人类的欲望与努力的那道“分界线”。

● 胜又公仁彦原名胜又邦彦，静冈人。从小就对文学、历史、宗教、科学、美术、政治这些颇感兴趣的他，起初对摄影并无好感。大学虽进了早稻田大学法学部，但最终他还是对法学提不起热情。从那时起直至今日，他的理想始终是成为诗人和小说家。大学毕业后又辗转多种行业，包括占星、金融等，后又游学德国。归国后，他进入京都一家艺术学校进行了现代艺术与摄影的专业修习，并受到山直哉和港千寻等日本知名摄影师的启发，对摄影大为改观，从此正式踏上了摄影之路。十年来陆续创作了三十多个系列摄影作品，不过除了“Skyline”“Cities on the move”“Panning ofdays”等系列曾在日本国内外多家美术馆展出之外，多数作品尚未公之于众。胜又公仁彦现在除了摄影，也同时在挑战多个领域、多种身份：作家、画家、影像制作、立体艺术创作等。他说：“我觉得，人这种存在没那么局限，是可以不断扩充和丰富的。现在的我已经不再去想自己到底是什么人、什么样子，这样的、那样的，昨天的、今天的，都是我。”平日里热衷于研究宗教、哲学的他，在摄影作品中也赋予了许多“胜又式”的思考。

Cities on the move，Kunihiko Katsumata，2012

Cities on the move，Kunihiko Katsumata，2012

Cities on the move，Kunihiko Katsumata，2012

3Days in 3Years，Panning of days，摄影地：Tokyo

3Days in 4Years，Panning of days，摄影地：Tokyo

3Days in 4Years，Panning of days，摄影地：Tsurumaki

3Days in 5Years，Panning of days，摄影地：Shanghai

100600，Skyline，Kunihiko Katsumata，2004，摄影地：Tokyo

101100，Skyline，Kunihiko Katsumata，2004，摄影地：Paris

100140，Skyline，Kunihiko Katsumata，2001，摄影地：Osaka

101200，Skyline，Kunihiko Katsumata，2004，摄影地：New York

101470，Skyline，Kunihiko Katsumata，2005，摄影地：Tokyo

Unknown Fire #26，Kunihiko Katsumata，1999

Unknown Fire #n721-1，Kunihiko Katsumata，2000

Unknown Fire #n733-2，Kunihiko Katsumata，2000

Unknown Fire #n1028，Kunihiko Katsumata，2002

Unknown Fire #n2179，Kunihiko Katsumata，2005

Hotel's Window，Kunihiko Katsumata，2009

interview 胜又公仁彦

“什么理念都不要”

知日 你从早稻田大学毕业后，做过作家、占星师、金融机关审查部工作人员等多种职业。那么又是怎样进入摄影的世界的呢？有什么特别的契机吗，还是说一直都喜欢摄影？

胜又公仁彦 先更正一下，“占星师”这个称谓有点言过其实了，实际上我只是写写杂志的占星专栏而已。并且，我本来对摄影真的没什么兴趣，甚至觉得它很浅薄。

从小就对文学、历史、宗教、科学、美术、政治这些领域很感兴趣。大学虽进了法学部，但因提不起兴趣所以过得很痛苦，后来渐渐不去学校了，每天在家画画、写诗。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宅吧。但是，是为了创作而进行的积极向上的宅哦。

当时在日本正在兴起“摄影”风潮，有一天心仪的女孩突然对我说：“胜又君也试试摄影吧。”于是我立刻回老家，把小时候父母买给我的相机取来，开始了摄影之路。这就是所谓的契机吧。

本来是把摄影当作为绘画积累素材。但如今回看当时的照片，能看得出对于空间的看法及分割摄影手法，对光的重视和感兴趣的方向等等，至今都没怎么变。

不过，我最感兴趣的是现代艺术和媒体艺术等领域，所以虽说一直在拍照，但经常将它们进行一些数码加工，比如有时会把照片延展到极大尺寸后再与拍摄场所得到的一些物品组合在一起。只是这些作品都没发表过，我一直都在美术、摄影的圈子之外，一个人默默创作，没什么发表的机缘，身边也没有可以寻求意见的人，也没什么朋友。就这样在相当孤独的十年里，持续创作着不会发表的作品。当年那个让我开始摄影的女孩，后来成为了我的太太（已离婚），那时便以家庭和公司为中心生活着。

但是，无论如何都想从事艺术，于是我去了德国，在一位画家那里学习了数月。后来到了不得不回国的时候，突然被大阪一家艺术学校所吸引，就搬到了大阪。那时专攻媒体艺术、现代艺术、摄影学。那所学校的摄影教学讲座请的是山直哉和港千寻两位摄影师，他们的话令我深受感染。与之前在东京结识的为数不多的摄影师完全不同，他们的言语非常智慧、富有创造力和极具内涵。“原来摄影师中也有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啊。”当时的我对摄影的看法开始改观。若非这二位，今天我可能也不会成为一名摄影师。

你在之前从事的各种领域中所积累的经验，对之后的艺术创作有什么影响吗？

学生时代从法学中学到的是，对个别事象的种种结果与可能性分门别类地思考、预测、处理。这样的思考方法令我不轻易流于情感的支配，能够较为平面地看待这个世界，无差别地探索各种可能。康定斯基、塞尚等法学专业出身的艺术大师的存在，也激励了我。

占星的工作，令我学习了东西的神话体系和一些古老知识，以及用长远的眼光来看待在自然规律与宇宙运转中汲汲营营的人类的历史。同时，也探索了一下政治、科学、宗教三者之间潜藏的关系。

在德国老师门下修习时，住在旧东德地区的集体农场里，每天就是砍砍柴、打打坐。被牧场、森林与湖泊围绕着悠闲过活的同时，还要时刻警惕纳粹袭击。那时跟老师学习了如何令作品如同自然生成一般地去创作。这种创作手法也影响了我日后的拍摄方法。在制作公司做摄像工作那段日子，每晚都加班到11点多，下了班还要陪上司去喝酒，回到家继续练摄影。这么艰辛的状况下我居然能泰然处之，现在想想挺了不起。跟上司聊天的过程中，发现他和我的价值观几乎完全相悖，因此或多或少地令我受到震撼和影响。觉得自己的格局更广阔了些。我觉得，人这种存在没那么局限，是可以不断扩充和丰富的。国的时候，突然被大阪一家艺术学校所吸引，就搬到了大阪。那时专攻媒体艺术、现代艺术、摄影学。那所学校的摄影教学讲座请的是山直哉和港千寻两位摄影师，他们的话令我深受感染。与之前在东京结识的为数不多的摄影师完全不同，他们的言语非常智慧、富有创造力和极具内涵。“原来摄影师中也有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啊。”当时的我对摄影的看法开始改观。若非这二位，今天我可能也不会成为一名摄影师。

你在之前从事的各种领域中所积累的经验，对之后的艺术创作有什么影响吗？

学生时代从法学中学到的是，对个别事象的种种结果与可能性分门别类地思考、预测、处理。这样的思考方法令我不轻易流于情感的支配，能够较为平面地看待这个世界，无差别地探索各种可能。康定斯基、塞尚等法学专业出身的艺术大师的存在，也激励了我。

占星的工作，令我学习了东西的神话体系和一些古老知识，以及用长远的眼光来看待在自然规律与宇宙运转中汲汲营营的人类的历史。同时，也探索了一下政治、科学、宗教三者之间潜藏的关系。

在德国老师门下修习时，住在旧东德地区的集体农场里，每天就是砍砍柴、打打坐。被牧场、森林与湖泊围绕着悠闲过活的同时，还要时刻警惕纳粹袭击。那时跟老师学习了如何令作品如同自然生成一般地去创作。这种创作手法也影响了我日后的拍摄方法。在制作公司做摄像工作那段日子，每晚都加班到11点多，下了班还要陪上司去喝酒，回到家继续练摄影。这么艰辛的状况下我居然能泰然处之，现在想想挺了不起。跟上司聊天的过程中，发现他和我的价值观几乎完全相悖，因此或多或少地令我受到震撼和影响。觉得自己的格局更广阔了些。我觉得，人这种存在没那么局限，是可以不断扩充和丰富的。现在的我已经不再去想自己到底是什么人、什么样子，这样的、那样的，昨天的、今天的，都是我。作品中呈现的东西其实没怎么变过，也不担心有一天会“迷失自我”什么的。作为物种之一的人类，还没到要灭绝的地步，关键的就是“自己在多大程度上仍是自己”这件事吧。

“Panning of days”这一系列是何时开始创作的呢？这组照片中，有一张“4Days in 7Years”标注了“2002～2008”，从2002年便开始有这个构想了吗？

2002年确定要在东京国立近代美术馆的“写真的现在2 sight”展览中展出作品后，就想着创作些新鲜的东西吧。这次的展览也决定展出我的定点观测作品“Phases g. v. ”。自从开始摄影，我就很喜欢用分割拍摄事后组合成全景图的方式代替直接的全景拍摄。分割拍摄中间的间隔如果较长的话，照片中所包含的摄影时间就得以多样化和相对化。我从2002年4月开始就这样创作了，最初的作品是7张一组，一周里每天在同一场所进行拍摄。现已被东京国立近代美术馆收藏。这之后开始在世界各地拍摄，当然也去中国拍过。

“Skyline”这一系列是在世界各地的都市里拍摄天空与建筑物相交接的那道“线”。为什么会想到要拍摄这样一组照片呢？

这个系列是以2001年的9·11事件为契机开始的。9·11事件时，从电视新闻中看到本以为永恒不变的纽约世贸大厦突然崩塌坠落。那时我想的不仅是城市的脆弱和易损，还有建造了这个城市的人们的苦心经营及历史。世界各地的城市都有共通的基本构造，但也都呈现着因地域、文化、宗教等因素而各异的形象。然后在有限的土地里水平或是垂直地努力扩展着自己的领土。这都是试图改变与自然的交界的努力，是自然与人工相互斗争的场所。同时，这种构图也展现了东洋绘画中的空间感、余白及空的概念。

“Cities on the move”“Skyline”“Panning ofdays”这些系列都是与“都市”和“时间”相关的作品。为什么想要表达这两个主题呢？你怎么看待都市中流转的“时间”？

基本上我都住在都市里，这是第一个原因吧。个人认为没必要为了拍照刻意去远方。绝景和一些突发事件对我的作品来说反而是一种干扰。任何地方我都能将之作品化，去哪里旅行，就在哪里拍摄。在都市里就拍与都市相衬的作品，不在都市，就拍在那里应当拍的东西，仅此而已。

关于时间，它也是组成照片的一部分，与都市一样也是一种人工产物，拍摄都市相关的作品时不由得就想突出“时间”。

数码相机和胶片相机你比较喜欢哪个？经常用的相机是什么？

对我来说都一样。只是根据时间、场合、作品主题的不同而分开用而已。

最喜欢的相机是FUJI 617，但用那部相机拍的东西还一次都没发表过呢，虽说都已经拍了十年了……

在中国有“日系写真”这种说法，也就是说，日本的摄影师所拍的照片中似乎有种共通的东西。你也这么认为吗？那这种共通的东西是什么呢？

在同一文化和风土下孕育的人所创作的作品自然会有相似之处。只是，除此之外还有围绕着摄影与艺术的社会构造的问题。也就是说，流行的东西是由仅仅一部分的人挑出来的仅仅一部分作家的作品，相似感就是由于这种状态一直在持续吧。

你写的文章是什么类型的呢？有没有什么理念在支撑着您的种种绘画、音乐、摄影等艺术创作活动呢？写文章可以明确自己的思想。而且，为了写作必须要查找许多资料，在那个过程中又会有许多意想不到的发现，这也是其乐趣之一。

如果说有什么理念的话，可能就是“什么理念都不要”。绝对的自由，不被任何东西束缚的自由就是我的理想。当然，也还是要负责任。

book
浮世绘：浮沉众生的终极想象

浮世絵：浮き沈む衆生の究極な想像

张艺/text知日资料室/picturecourtesy

浮世绘为什么被称为「浮世绘」呢？浮世绘读作「ukiyoe」，「浮世」二字正好反映了江户时代的盛世太平；正如浮世绘研究者、板桥区立美术馆前任馆长安村敏信所说：「在战乱时代，﹃ukiyo』写作﹃憂き世（悲惨的世间），意思是只要活在世上就得承受无尽的痛苦。而在太平的江户时代，﹃憂き世』变成了﹃浮き世』，体现的是一种刹那的、肯定现世的想法，现世像梦一般无常，所以更要在痛苦中享受，在浮沉中生活。」

● 提到浮世绘，很多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男女春画，其次便是葛饰北斋的《神奈川冲浪里》。从安村敏信对“浮世”的解释不难看出，浮世绘确实包含着瞬间的享乐观念，而记录了整个江户时代的都市市民生活的浮世绘，作为当时市民的最高娱乐形式，也蕴含了江户时代的人们的全部想象和审美追求。

● 浮世绘起源自室町时代末期的洛中洛外图，洛中洛外图现存超过百张，如同《清明上河图》一般，全景式地描绘了都市生活，对市井生活还原度颇高，但是全景式图景还没法满足大众对都市生活的好奇心，后来专注于特写市井生活中的片段、人物的浮世绘便诞生了。

● 浮世绘由专门的出版机构出版，他们请专门的绘师绘制，根据大众喜好策划各种主题。从题材上看，浮世绘包含有美人绘、役者绘、名作绘、花鸟绘以及戏画等，是非常多元化的大众艺术。当时最受欢迎的是美人绘和役者绘，想想和现在大家追星的心情是完全一样的。美人绘的主人公既有身份高贵的贵族小姐，也有吉原游郭（当时唯一被承认的妓院）的极尽奢靡的妓女，后来也有了街头的普通女性，反映着一时潮流的美人绘发挥着时尚杂志的功能，服饰商也会推出穿着自家和服的美人绘打广告。役者即歌舞伎演员，因为歌舞伎演员都是男性，所以役者绘在女性中特别受欢迎。以“大首绘”（头像画）的形式绘制的歌舞伎肖像最有人气，甚至还被印在了团扇上。

● 江户时代中后期浮世绘的两大巨匠葛饰北斋和歌川广重将“名所绘”引向顶峰。当时交通环境的改善，让更多人可以去旅行一番，浮世绘中描绘的风景更让人旅情激荡。葛饰北斋的《富岳三十六景》和之后的《富岳百景》，描绘了丰富多彩的富士山形象，组合了各地的特色风物，画面充满戏剧张力。与葛饰北斋对引人入胜的构图和终极哲学的追求有所不同，歌川广重的风景富有诗意，更注重对人物的刻画。在《富岳三十六景》获得成功后，歌川广重的《东海道五十三次》描绘了江户人一生向往的京都、奈良的神社，庙宇和伊势神宫等风景。虽然是风景名胜，但这些名所绘却不一定是百分之百的真实风景，绘师总是会加入他们的想象和创造，而他们的画作流传至今反而成为了日本人心中另一道心象风景。

浮世绘的正体

pen 2014年1/15号

浮世絵の正体。

阪急communications

ASIN: B00HEBTKQ8

发售日：2013/12/19

pen编辑部　编著

浮世绘到底是什么？带着这个问题，pen编辑部取材了众多浮世绘专家，解析了美人绘、役者绘、名所绘等浮世绘题材，从浮世绘中观察江户人的衣食与喜好，并且刊载了大量浮世绘作品。另外，还以别册形式特别取材了当代浮世绘师寺冈政美。

读浮世绘春画

浮世絵春画を読む

中央公论新社　文库本

〈上〉ISBN: 978-4122053809

〈下〉ISBN: 978-4122053816

发售日：2010/10/23

白仓敬彦、早川闻多、三桥修、田中优子 著

在江户时期流行春画表现的不仅仅是对性的欲望的满足，春画还有“防火”“夫妻和睦”等意义，因此也有护身符的功能。本书分为上下两卷，解读了春画的丰富内涵。

现在，浮世绘好有趣！3 歌川广重

今、浮世絵が面白い！

3 歌川広重

学研Publishing

学研MOOK

ISBN: 978-4056100938

发售日：2013/7/11

白仓敬彦 主编

学研社MOOK《现在，浮世绘好有趣！》以葛饰北斋为创刊特集，每一期制作一位浮世绘师。本期围绕风景画绘师歌川广重，解剖了他的透视法、构图，以及富有诗意的主题。

猫绘（猫的浮世绘大全集）kindle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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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の浮世絵大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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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户历史library 编辑部 编著

尽管猫是日本人非常喜爱的动物，但画猫的成熟是在歌川国芳的浮世绘中，擅长将动物拟人的歌川国芳，将成功地抓住了猫的特征，他利用猫的身体进行的尝试幽默而生动，掀起了江户时期画猫的风潮。本书收集了107幅猫的浮世绘，可谓江户时代的“全是猫”了。

magazine
太平洋战争中的人与事

《男人的隐居之家·时空旅人》之《太平洋战争为何开始、如何结束？》

太平洋戦争の人と事

《男の隠れ家·時空旅人》の《太平洋戦争はなぜ始まり、どう終結したのか？》

雪婷/edit 王木星/photo

● 《男人的隐居之家》（男の隠れ家）创刊于1997年，是一本关注历史、文化方面的杂志。2007年发行姊妹刊《女人的隐居之家》（女の隠れ家），2009年7月由朝日新闻出版复刊。《男人的隐居之家·时空旅人》（男の隠れ家·時空旅人）是于奇数月25日发行的别册。

● 2012年9月发行的临时增刊《太平洋战争为何开始、如何结束？》（太平洋戦争はなぜ始まり、どう終結したのか？）为读者讲述了太平洋战争的来龙去脉，探寻了靖国神社游就馆中的战争史、太平洋战争中的重要人物，以及冲绳的遗迹等。

● 20世纪初，以欧美各国为中心的帝国主义国家在全世界展开了侵占殖民地的竞争。日本在遭到外国列强侵略后，也走上了帝国主义之路。随着对外大陆的扩张，日本与欧美国家的矛盾日益加剧，最终，于1941年12月7日，对美发动了大规模战争——太平洋战争。

● 1941年，日本先发制人进攻美国珍珠港，重创美军，随后日军势力席卷亚洲。然而随着战线的拉长，日本方面的战略目标分散，战局于第二年即发生转变。1943年，日本海军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山本五十六战死，日军士气大挫。在阿图岛上，日军对美军进行了大规模死亡冲锋和疯狂的集体“玉碎”[1]，这场被称为毫无生还希望的绝望之战，最终扩散到整个太平洋战场。1944年，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军以压倒之势对日本穷追猛打，在开展了一系列史上前所未有的特攻作战之后，日军血染海陆，最终迎来了帝国的终结。

日军于夏威夷时间1941年12月7日周日下午7时55分开始袭击珍珠港。此时，很多人还在悠闲地度假。第1批攻击队的183架飞机已起飞直冲珍珠港。

1942年，日本海军机动部队取得最后一次战术胜利。

第40任内阁总理大臣东条英机因其军人与首相的双重身份而成为战后审判的重要人物。

游就馆第16号展示厅的墙上挂满了战争中丧生者的照片。

图为东条英机在陆军大学教官时代使用的教科书《世界大战的原因及经过和概况》，是现存为数不多的重要资料。

游就馆内展示了兵器、遗物等三千多件物品。在这里可以一窥战争中幸存者的记忆。

冲绳岛之战中美军登陆的泊城公园前的海岸。

图为冲绳岛中部宇流麻市的一个洞穴避难所。1945年6月，当地居民在此投降，很多人得救。

●第40任内阁总理大臣东条英机（1884～1948），因其军人与首相的双重身份而成为战后审判的重要人物。1941年10月，美日外交困难重重，美国对日本建立“对日经济包围圈”，此时，日本陷入了极度困难状态，开战在所难免。

●开战后，除了最初半年，日本在战场上节节败退，最终东条英机被迫辞职。战败后，宪兵前来逮捕，东条自杀未遂，被带到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处以绞刑。

●冲绳岛之战是太平洋战争中将居民卷入战争的地上战。1945年3月23日，美军54.8万人携大量新式武器对日本庆良间诸岛展开猛烈炮轰。26日，18万名美军登陆冲绳岛读谷海岸，此时日军人数为11万。6月23日，第32军总司令牛岛满中将自杀，至此持续了3个月之久的冲绳岛之战结束。

●在这场激烈的战役中，日军丧生7.5万人，美军1.4万人，加上冲绳县非战斗人员共15万人遇难。这是太平洋战争中伤亡人数最多的战役。

●其实军方从一开始就不信任冲绳人。吉滨忍[2]解释说：“明治政府在当初进行废藩置县时，将冲绳称为琉球。冲绳人被认为天生就不是‘皇民’，而是后来演变成的新的日本国民，即‘新府之民’，是天皇意识、国家意识淡薄的‘化外之民’。虽然昭和初期进行了彻底的方言消灭运动，并实施了改姓等同化政策，但由于语言不通而对其产生不信任感，且认为其生活水平及文化程度低。”

●日本军发动冲绳人为军方服务，并且参战的组织之一“铁血勤皇队”中还有未成年的女学生和中学生，最终他们却被追击到冲绳岛南部的摩文仁及喜屋武岬的断崖边上。

●6月23日被冲绳县定为“慰灵之日”。在摩文仁的和平祈祷公园，每年都会举行冲绳战死者追悼仪式。

●“经历过战争的人日渐变老，再过数十年或许都将离去。如今，冲绳保留有一千多处战争遗迹。以后，能印证冲绳岛之战的也只有这些无声的建筑了。我们回忆历史，不是因为耻辱，不是为了仇恨，我们只是希望，在看到战争的狰狞之后，能够警醒，在谈到时，更多一丝的是悲悯而非兴奋。”

[1] 指自毁而不委曲求全的行动。”二战“末期，日本军队以“玉碎”来代称守军全体阵亡的情况。

[2] 1949年出生于宫古岛，现任冲绳国际大学教授，著有《冲绳陆军医院南风原壕》等。

器
tete的手工质感陶器

teteの手仕事を感じる陶器

张艺/text ateliertte/photocourtesy

前 atelier tete Dune bowl 120mmφ120 x H63 mm后 atelier tete Dune bowl 90mm φ90 x H40 mm

● 日本有着悠久的陶器制作传统，由手工职人传承的陶瓷器制作工艺支撑着日本人的日常，大自然的泥土以一种出神入化的形式来到了人们的手中，为人们每日的起居增添了别样的风景。热爱自然的日本人似乎对于陶器的手感有别样的情感。

● 从atelier tete 的名字便可看出这间工作室对于手感的要求了，“te”即是日文中“手”的读法。除了纯手工制作的陶器外，普通陶器都是按照图纸在工厂中制作完成的，为了让每一个陶器都带有手的质感，atelier tete 的陶器虽然都采用相同的尺寸，但是都以手工原型为基础进行加工，手工制作的原型带来的陶器表面的凹凸感也影响了釉药的表情，其不均一性为陶器带上了独特的色彩，呈现出一种自然物的柔和感。

● 日本的陶瓷生产实行的是分业制，制坯、上釉、烧制等环节都拥有熟练的职人与技术。Atelier tete的陶器在初期手工原型制作阶段，会用大量时间进行试制，调整原型的结构和整体氛围。接着，用石膏进行打样，职人会对从原型制作到烧制完成的每一个步骤提出建议，对大小、厚度等的调整进行现场指导。在原型制作完成后，就开始正式制作了，为确保量产且保证手感，atelier tete 通常采用石膏法和机械法的结合。在素坯干燥后，用800度的高温烧制以便上釉，在上好玻璃釉后，放入1300度高温的窑里烧制完成。

manga
温柔宁静之爱

静かで優しい愛

寂地/text

刘子丹/edit

知日资料室/picturecourtesy

◎ 漫画《老师的提包》是漫画家谷口治郎的作品，全书共两卷，其原作是著名作家川上弘美[1]的同名小说。该小说一经出版便占据各大销售排行榜榜首，2001年获得第三十七届谷崎润一郎奖。

◎ 三十七岁的女子月子，与高中时代教过自己国文的老师相逢于一间居酒屋。她连老师的名字都想不起来，姑且就叫他“老师”吧。不经意地点了相似的菜品，缓缓交谈中，两人在彼此身上找到了许多默契。尽管年龄相差三十来岁，却有着比其他人更近的距离。自然而然地，两人相爱了，这是一段温柔的忘年之恋。

◎ 漫画描绘的尽是些日常生活的场景。月子与老师一同喝着小酒，听老师念诗；一同散步，逛集市，赏樱花……谷口治郎将二人之间缓缓累积起来的深厚情感融入日常片段，看似平凡的小细节，却能刻进人的心里。

温柔的回忆之书

● 这是一本温柔的回忆之书。月子朝着他留给她做纪念的遗物——他的提包望去，悠远的时光，被包容的爱意，满溢在心里。

● 他曾经是月子的国文老师，在多年后再次遇到他时，月子连他的名字都想不起来，就一直叫他“老师”。她比他晚出生太多年，走散在时光里，终于等到再次相遇时，他已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她也成了大龄女青年。

● 年少的她，并不知道多年后自己会爱上这个男人。在她懵懂的成长岁月里，有些看似并不重要的人和事，像流水般轻轻从指尖滑落，滴入泥土。她追逐着风，在意着幼小的心灵里小的快乐、小的悲伤，却没发现那里已经悄悄长出一颗抵达未来的种子。它一直等着再次相遇，哪怕那棵植物，已经快要枯萎了。

● 他们一起回忆着过去的时光，从彼此语言的片段中，重新认识过去的自己。已是三十多岁成年人的月子，心中还是保持着高中时期一些单纯幼稚的想法。甚至，连那时的恐惧也留在心里。

● 少年时我们总在心中留下一些亦真亦幻的记忆，长大后就看不到了，看不到就渐渐遗忘，遗忘了就不再相信。可老师却从那段时光里走了出来。他只是形体苍老了，心灵因为时间的磨炼变得坚强了。但他还是那个喜欢独自喝一杯小酒，一个人不怕寂寞地度过天长地久悠长时光的老师。

● 他们的爱如此平淡。天气好的日子，一起漫步在山间的小路，一起到海边旅行。阳光落在老师的白发上，她跟在他身后。只有在他身边，唯有在他身边，她还可以像个少女，像个孩子。

● 回忆淡淡地写满整本书，阅读的时候，又心酸又平静。谷口治郎一向善于描绘看似平淡的悠远时光。月子不断地回望，每一次回望，记忆里都有一些新的细节苏醒。我们也和她一起，渐渐懂了这份平淡的爱。懂了那样的爱，也许就不会害怕独自一人老去了。

● 有些书会温柔得让你想哭，我想这就是那种书了——平淡如水，却沁人心脾。

[1] 日本著名作家，1996年以作品《踏蛇》获得日本文学界最高荣誉芥川文学奖。

俳句
以简洁的方式解释灵魂

古池や蛙飛びこむ水の音

田原/text

古池や蛙飛びこむ水の音

青蛙跳入古池中，扑通水声破幽静。

● 我没有考察过松尾芭蕉的这首家喻户晓的名句（日本古典定型诗中，俳句一般称为句集，俳句作者为俳人；短歌则为歌集，其作者称为歌人）被翻译成了多少种语言，我想至少不会少于60种语言吧，单是这首俳句的汉译随手就能找出几十种。

● 我一直认为俳句在某种意义上是拒绝翻译的，除了它严整的节奏感和韵律，以及日语语法和文字独特的制约外，更重要的是俳句表达的是沉默，是佛教中“无”的境地。俳句一般都会把它想表达的意义省略在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余韵里—它真正的意义往往存在于没有形成文字的字里行间。但俳句会点到为止，恰到好处地为这种短诗的形式和内容画龙点睛，从而向读者释放和传达淡雅而又不失浓郁和深度、简单之中透出深奥与复杂的艺术氛围。一首好的俳句跟现代诗有些相似，需要作者和读者来共同完成，它首先是时间的胜利者，会在不同时代遇到仰慕它的高级读者，抑或说一首完成度极高的俳句只会苛刻地选择它青睐的读者与之共鸣。俳句穿越时空的速度和力量空前绝后，因为它以最简洁的方式解释着灵魂。

● 我曾在一首诗里把芭蕉称作中国的李白，感性、浪漫、智慧而又充满无限的想象力。即使数百年过去，他留在大地、山涧、海岸、林中和河边的足迹仍清晰可见。诗意一点说，我们甚至还可以从蓝天和星空的反照中一眼就能看出他在远古步履的身姿。

● 在接下来解读的这首俳句里，诗人想要揭示的实际上是动与静并存的矛盾共同体，或曰动与静的哲学关系，禅味十足，其韵味可谓“无极之外，复无无极，无尽之中，复无无尽”。青蛙和青蛙一跃而起的行为本身掀起的水声为动的一方，它象征着鲜活的生命，可归类为发生和正在发生以及刚刚发生过的行进状态；古池则代表着幽境，它象征着永恒不变的时间和历史，为被动的接受方。“古”这一字是一个关键词，它为这首俳句增添了不少质感。或许由于俳句在文字中的严格限制，诗人并没有在青蛙聒噪的蛙鸣甚或青蛙眨动的眼睛这些环节上着墨，而是让它被省略在文字之外，但仍让读者强烈感受到青蛙的动感。阅读俳句，需要读者想象力的配合，就像这首俳句里的青蛙，有正常思维的人一定不会把跳入古池的歌唱家——青蛙想象成哑巴。在俳句中过度的修饰和宣泄是一种禁忌，它是静态文学的代表，这与中国古诗中的极度夸张、词语的张扬和重口味的情感色彩形成鲜明对比。

料理
蛋包饭

オムライス

刘子丹/text 姜老刀/photo

● 蛋包饭继承了日料的特点：简单。

● 将番茄酱鸡肉炒饭包裹进煎至半熟的蛋皮中，做成船形装盘，再淋上些番茄酱，这便是最传统的做法。而像1985年的电影《蒲公英》（タンポポ）中，在已装盘的鸡肉炒饭上放一个半熟的煎蛋卷，用刀从蛋卷的中央划开，蛋皮便自然落下，恰好包裹住炒饭。这种做法是如今颇受欢迎的一种。

● 蛋包饭在日文中叫作“オムライス”。这一词是由法文“omelette”（オムレツ，软鸡蛋卷）与英文“rice”（ライス，米饭）组合成的“和制外来词”。在日本，蛋包饭与咖喱饭（カレーライス）、牛肉洋葱盖浇饭（ハヤシライス）被说成是“诞生于日本的三大西式饭”。自称是蛋包饭发祥地的店铺也有很多，其中以东京银座的“炼瓦亭”与大阪心斋桥的“北极星”最为有名。

● 经过多年的发展，蛋包饭在制作方法与原料上也发生了一些变化。除了番茄酱炒饭，用咖喱饭或白饭制作的蛋包饭也较为常见。而在一些拉面店，店主会用叉烧肉煮成汤汁来替代番茄酱浇在蛋包饭上。

吴东龙の设计疆界
与空间设计师片山正通一起游东京

空間デザイナー片山正通との東京見学

吴东龙/text & photo

○ 在东京看设计，你大概可以发现许多精彩的商业空间的设计，大半出自于一个公司—“wonderwall”，而这个名字背后有一个重要的灵魂人物，那就是片山正通（Masamichi Katayama）。

○ 1966年，片山正通出生于日本九州冈山，父亲经营家具买卖，这对他的设计工作产生了影响，当时没有想法的片山，在父亲的建议下就读了室内设计的专门学校，毕业后开始在设计事务所工作。曾有一段时间是自己接案的freelancer，1992年，他与家具设计师黑川勉共组“H. Design Associates”，2000年成立了自己的设计公司“Wonderwall”。在片山设计的空间里，所有的设计都是为了烘托一个国王般的主角—商品，并借由空间设计的烘托带给消费者最直接、最感性的感受。片山的设计除了以空间作为品牌信息的传递，他本身还是一位非常擅长用空间说故事的设计师，每个空间里都蕴藏了一个足以成为话题的设计。

○ 2002年，他为T恤服饰品牌BEAMS T 的showroom设计了一个回转装置，一件件挂在空中的T恤都顺着轨道回转，这种动态的展示蔚为话题。之后，他为A Bathing APE 设计了动态展示回台，摆上鞋子，一双双鞋子像是回转寿司一样绕着旋转，再度成功吸睛。不只是这些话题装置，大量重复元素罗列的设计，以及看似简单的反射灯光、光带的设计，让片山在他的设计里描绘出明显的轮廓，可谓为日本商业空间潮流的掌舵者。

○ 从服饰品牌、甜点巧克力店、餐厅到商场，从东京、台北到巴黎、纽约，都有片山正通的设计足迹。而在东京还有更多不可错过的空间，在此分享。

沐浴在潮流空间里

A Bathing APE 2005

● A Bathing APE 潮流品牌的创始者Nigo 自1993年起就开始与片山正通合作空间设计，无论是在日本还是在海外，两人都合作无间。

● 位于表参道的这间店是2005年设计的，使用霓虹灯管、迷彩图案还有如同浴室般的大块白色瓷砖，大胆与潮流的风格迄今都仍然散发着品牌年轻、独特的品味，并且在各店都弥漫着相同却不复制的味道。

● 2009年运动品牌NIKE在东京原宿开了间旗舰店，品牌邀请了wonderwall来进行这间概念店的设计。如何将国际品牌与原宿的流行文化结合让片山绞尽了脑汁，他从让顾客愿意走进这狭长的空间的动机开始，在地面设计了一个刚好环绕卖场的环形的跑道，让消费者不知不觉地受到路（动）线的牵引而走完整个卖场。再一个层次则是在展示设计的细节里，将球鞋的历史导入其中，将孕育鞋底动机的松饼机铁盘作为墙面装

在光盒里律动

NIKE HARAJUKU 2009

饰，与鞋底拼组的墙面同时呼应，而自地面、墙面延伸到天花板的用运动标签悬挂的吊饰，还有结账柜台后面的鞋子模型，将原本制鞋的素材一一转变成炫目又流行的华丽运动场，而从外观来看，就是一个在表参道上散发光芒的玻璃鞋盒，让有趋光性的人们不断涌入，感受空间魅力。

巧克力的视觉味道

100% chocolate cafe 京桥 2004/天空树 2014

GODIVA Chocoiste Harajuku2009

● 2004年，日本的明治株式会社在成立90周年之际，打算开设一间以“巧克力”为主题的咖啡馆——“100% chocolate cafe”，他们从各方寻找专业精英共同打造，其中空间的部分由片山正通担纲。片山将“新鲜、美味”融入这个坪数不大、兼顾销售与用餐的空间，设计出一个以开放式厨房为概念，处处散发着巧克力视觉、气味的大人的巧克力乐园。例如被放大的巧克力块的天花板设计、白巧克力般的墙面瓷砖，以及冷藏着数十种不同口味、产地的巧克力原料的一整面冰柜墙、搭配着巧克力色的木制家具、象征厨房流理台的不锈钢制的柜台，冷热交错间，都在不断增加空间中的巧克力气息。

●而这份巧克力的魅力未曾停歇。

● 2009年，欧洲品牌GODIVA在原宿的概念店GODIVA Chocoiste 也同样找来了片山设计，价位、诉求都和明治不同的这个高级巧克力，在同样高明的设计手法下，展现出不同的巧克力风貌。片山在设计这个两层楼的巧克力饮品空间内，运用了巧克力融化后流下来的视觉意象，让人的视线不断地往上注目，也呼应了这是一个以饮品为主题的空间，尤其是天花板上一大滴一大滴仿佛快滴落的巧克力浆汁，从视觉上强烈地挑逗了人们敏感的味觉神经。

● 设计过了GODIVA，离第一家店开幕过了近10年，“100% chocolate cafe”的第二家店终于在墨田区天空树的一个大型的高级商场SOLAMACHI落脚。这间店一样由片山操刀，延续了第一家店的开放式厨房风格，也因为空间更为宽敞，提供了更舒适的用餐环境。透过落地玻璃窗，无论是由内而外的视野，还是由外入内的视线，都让人对巧克力的设计魅力蠢蠢欲动。

塔下回旋的咖喱料理

TOKYO CURRY LAB 2007

●相较于天空树内的咖啡馆设计，位于港区的东京塔里，也有一间由创意人小山薰堂所企划的前卫的咖喱吧台餐厅——“TOKYO CURRY LAB”。

●如同其“LAB”之名，小山薰堂在餐厅规划上发挥了实验室的精神，聚集了各方创意翘楚，片山正通就负责打造这个实验室空间。餐厅的橱窗，就像是个实验室，玻璃墙上挂满一根根咖喱香料的试管，吧台的座椅有点像是静止的回转寿司吧，环绕着一条仅容一位服务生进出厨房的空间，并以不锈钢电动门区隔用餐区与厨房，服务生进餐收餐都仿若进出实验室的感觉。

●在每个座位前方都有一台专属屏幕，播放着不同的动态影片，填充顾客等候的时间，体现着设计的“体贴”与周密。菜单规划、平面设计，以及片山以特有的未来设计语汇，共同包装出了这个当来访东京塔时，能以全感官来感受日本人钟爱的咖喱美食，让熟悉的味道新鲜扑鼻的创意。

城市里的深呼吸

代代木Village 2011

●另一个结合多名创意人共同打造的场所是2011年年底开幕的“代代木Village”，这是以生活方式和饮食为主要诉求的商店聚落，既低调又富有新意识的复合式空间，其结合商品、园艺、美食、音乐、设计甚至阅读等面向，成为一个理想生活的提案。

●片山正通以“没有房间的饭店”为概念，设计出一个仿若饭店的空间，这个空间由很多小店、餐厅、面包店、艺廊、咖啡馆、旅行社与SPA等空间组成，每个空间以一至两层货柜打造，回旋簇拥着庭园里的步道，庭园里则有许多特殊形貌的大型植物，而这里的每间商店更各自有其鲜明的主题与精神，像是时尚饭店的氛围，但就是没有房间。要是进了这一个个的白色货柜，可发现每个货柜空间的格局用途大不同，也考验着设计的功力，将小空间与自然生态相结合，感受到一个得以暂时喘息的都会空间。

○ 除了这些遍布东京各地的商业空间外，还有六本木的“Dean & Deluca Roppongi”、南青山宛如精品店的巴黎甜点“PIERRE HERMé PARIS”、表参道之丘里新潮的二手物贩卖店“PASS THE BATON”，以及之前介绍过的“INTERSECT by LEXUS”，都可以感受到片山正通不同面向却同样吸睛的设计魔法，当为这些国际级的空间设计震慑之际，透过片山正通的设计思维，也许能够为生活空间带来新的创意灵感。

虫眼蟲语
银朱

バーミリオンの色

毛丹青/text

● 一下雨，京都很早就会暗下来，天上偶尔有几片明快的云丝飘过，但很快，就好像有一股什么力量非要把云丝拆散不可，然后雨劈劈啪啪地降下来。很多游客一边撑着雨伞，一边手拿微单，通过镜头看落樱，雨水已经变成了无数的线，有时还发出怪异的光芒。

● 雨水猛击樱花树，花瓣落下，笔直的样子，连往常在空气中划出的曲线都很难看出来，这或许是由于整天没有风的缘故。樱花被雨击落，从树上坠下来，离开了生命的本体，死了。所以，有人叫它“死樱”。

● 日本人叫樱花的方式非常多，比如“若樱”“姥樱”“夜樱”等，查一下词典，不下几十条，看上去，这些对樱花的称呼充满了一种惋惜的情结，生怕樱花走开。

● 时间是可以用大自然来判断的。“樱花开了，春天来了”，谁听了这句话都觉得耳顺。不过，如果我们说“樱花谢了，春天来了”，也许叫人觉得别扭。其实，别扭的话未必是错误的。对于春天来说，樱花的存在太短暂了，而且有的时候，等到樱花谢了以后，暖阳的春天才真正开始，至少今年就是这样。日本有的地方四月还会下雪，天气一直处于寒冷的状态，眼看樱花马上要谢了，天气预报却说，气候马上要暖和起来了。当然，这里说的日本不仅仅是以京都为中心的地区。日本的国家版图很像一颗豌豆，而京都所处的位置正好是它的中间部位，如果真是豌豆的话，其营养应该是最富足的，至少比豌豆的头与尾强。

● 樱花与暖阳的亲密关系似乎已经被无情的雨水与寒冷给代替了，坠落的花瓣就像樱花树的眼泪一样，也不知是因为怀念温暖而坠，还是因为惧怕寒冷而落？

● 我认识一位日本老人，他跟我说过这样一段话：“如果我死了，一定要让家里人往我的骨灰里撒一大把樱花瓣，我是要立遗嘱的。然后，我要叫家里人把我的骨灰盒放到佛坛前，放三天就行，再然后，把骨灰和樱花瓣一起撒到土里面。”

● 毋庸置疑，这位老人必须要死在樱花盛开的季节，从相反的意义上说，他反倒像“人间坠落的死樱”一样。

● 京都属于关西地区，同样作为日本这颗豌豆的中间部位，姬路城也有不少故事。这座城堡位于兵库县西部交通要冲，是日本现存不多的城堡中最大、最典雅的一座。如果走在城堡内的石板路上，不难发现城堡的墙上有不少各种形状的枪眼和弓箭射口，据说这是为了保卫城堡而特意制造的。

● 话虽然这么说，但从守城的角度上看，造型艺术的枪眼似乎有些奢华。据记载，姬路城是16世纪到18世纪建造的，城堡至今为止已经进行过多次修缮，但从未有过关于作战的记载。城堡有许多低窄的“菱之门”，石板路也十分曲折，稍不留神就会迷路。走在路上，哪怕城堡近在咫尺，但想马上走进去却相当艰难。因为这座具有防御功能的城堡，除了从墙壁上的枪眼能射下乱箭，在城堡的大门上端还有一块长条儿的空间，守城的士兵能在这儿往下扔石头，砸死入侵的敌人。整个姬路城壮观美丽，但也处处隐藏杀机。可见，生活在里面的人固然天天锦衣玉食，但时时在担心杀身之祸。

●“当年的武士挺神，一不留神也成了建筑师和艺术家了。”

● 我之所以这么说，完全是因为全城连枪眼都有雅号，日本人叫它“狭间”。除此之外，城堡里所有的路曲里拐弯，除了设防以外，肯定还是为了美观好看。

● 姬路城堡建造在海拔45.6米的姬山之巅，城堡主楼高32米，全为木质结构。据引路的日本老人介绍，建造这座城堡用了387吨木料、7.5万片瓦和大量的巨石。城堡包括8座主楼和其余的74座建筑。城堡正门上方的直线搭配号称“大千鸟破风”，主楼侧端的曲线搭配则被誉为“大唐破风”。

● 所谓“破风”，就是墙顶盖板。屋檐上装饰有动物状、巨大而华丽的鱼饰，据说是防火的辟邪物，这对一座全木制的建筑是至关重要的。这些建筑的风格带有几分中国唐朝的特色。城堡内庭的道路，千回百转，好似迷魂阵，爬上顶楼便可将整个城堡一览无余。

● 这让我想起了日本电影中经常出现的场景：一个武士骑着一匹彪悍的白马，从城堡外直奔而入，马蹄打响石板路，擦着城墙根儿往前跑。

● 据说，城堡建成后有13个家族先后入住，历时530年。至今姬路城仍是真迹，十分罕见。难怪世界遗产委员会如此评价：“这座城堡增加了人们对日本文化的理解。”

● 从空中看下去，城堡的周围绿树环抱，城堡的棱角犹如嵌入了地下，有的石板路就跟突然折断一样。整个城堡因为其形似展翅欲飞的白鹭，所以又被称为“白鹭城堡”，的确有一股神来之笔的韵味。姬路城也叫“天守”，我估计日本武士为了保身最大的祈念莫过于求天！

●“天”的概念之于日本文化似乎比“地”大。姬路城堡所在的日本兵库县，北临日本海，南接濑户内海与太平洋，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1333年，姬路一带已经驻扎军队；1346年开始建筑城堡；1580年，战国时代末期的武将丰臣秀吉在这里继续兴建城堡；1681年，德川幕府的第一代将军德川家康的女婿池田辉政，又重建城堡并扩大成今日的规模。

● 说到日本人讲究“天”，这让我想起一位养鸟的日本妇人，她经常穿和服，曾跟我说：“养鸟分笼养和天养，前者是用一个鸟笼子把鸟装进去。有的鸟笼子很高级，每根鸟笼子的插杆都是油光锃亮的，阳光下发出相当沉着的光。后者是什么都不用，只要人走到空场的某一个角落，多半是走到一块小土坡上，然后往天上看看，一声长长的口哨，划破天空。于是，鸟就会盘旋而下，飞到人的周围，有的鸟十分淘气，居然会站到人的头顶上，而且还显出一副高贵的样子。”

● 其实，我之所以清楚地记得她的这番话是有理由的，而且，这个理由跟日本并不发生必然的关系。

● 1976年唐山大地震，北京受了影响，当时我们那个大院的许多人家把抗震棚建到日坛公园里面去了。先是挖一个巨大的四方形土坑，然后用竹棍子沿着四个角往上竖，竖得不高不低，正好让油毡能均一展平，从远处看上去就像一个小小的斜坡一样。那时人小，不懂大人的担心，每天早上一爬起来，就往公园的操场上狂奔，最大的目的不是别的，就是为了去听清晨的鸟叫！

● 不少北京老人还是那么悠闲，他们嘴里哼着小曲，手里晃悠着鸟笼子，走路也不直走，大都是打个弯弯儿，有时身体随着鸟笼子倾斜一下，弄不清是老人遛鸟，还是鸟遛老人。

● 就是在这个时期，我亲眼见到一位“天养”老人，他体格不大，脸上有光，而且不是一般的光，看上去水汪汪的，气色十分青春。每天清晨只要他一出现，其他提鸟笼子的人都会自觉地散开。这时，只听他一声哨响，几乎是同时，鸟就从小树林中飞来，空中打起的旋儿犹如向他问候早安一样。小鸟落到他的头顶，他笑笑，也没有非要向四周献宝的样子，尽管他的笑很普通，可周围拿鸟笼的老人都纷纷离开，有的人还急匆匆地把鸟笼子的布套赶紧放下来，生怕让鸟笼子里的鸟跟老人头顶上的鸟对上眼。

● 鸟从天上飞下来的时候，我清楚地记得老人的肚子会发出一个奇怪的声音，很轻，但是很脆，有点像小石子在水上打起水漂儿时的声音。用当今的话说，老人太潮了，太酷了！

● 有回返京，飞机上喝了点儿红酒，昏昏欲睡，也不知为何，“天养”老人犹如仙人一般，隐隐约约地出现在了我的眼前。让我觉得总归有一天，也许还会去拜见他，就像少年的我每天早上盼望他走来一样。

● 无论是京都的落樱，还是姬路城武士的传说，乃至于我幼时有关“天养”的记忆，总有一种暗暗的粉色在流动，尤其是京都，降雨时的寂静犹如与世隔绝，甚至连人声都很少听见，最多是雨在下，风在刮，偶尔传来乌鸦的叫声，十分凄厉，好像世上的人欠下了乌鸦万年罪一样。

● 这种感觉说起来也奇怪，每年到了秋天时，暗暗的粉色又会从红叶的“红”脱身，变成不同意义上的暖色。

● 一般来说，日本人对樱花的钟爱广为人知，但实际上，单从旅游统计的数字上看，秋天比春天容易集客。比如一家百年的豆腐店，店名叫“嵯峨豆腐”，位于京都岚山的清凉寺山门东侧，店主跟我说：“樱花开的时候，店里不用雇工就能应付，但一到了秋天，非要天天雇工不行，忙起来的程度完全不能比！”

● 枫叶红了，红得很透，透得像一把篝火在燃烧！路上遇见的艺伎也有红色，仔细看上去，竟然是雪白的脖子被枫叶染上的红。红得淡淡的，不吵不闹，世上不会因为红而变得如何，时间依旧缓慢地流动。

● 我到京都参加过一位建筑师的家庭派对，他说：“樱花开起来没什么个性，因为花的长相都差不多，只有瞬间的凋落是一个共同的亮点。所以，与其说日本人喜欢到处都能看到的樱花，还不如说更喜欢看山樱。山樱有极强的个性，往往是孤独的一棵千年巨樱树，一直到现在还是孤独的一棵！”

●“这么说的话，红叶好像更个性一些，尤其是从一般的观赏角度看，难怪《源氏物语》留下了大量的红叶描写，对樱花的描述反而不那么突出。”我一边想起很久以前读《源氏物语》时的感受，一边也想问下建筑师的看法。

● 他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其实，红叶的红是从绿到黄之间的颜色，而最能让人类感到温暖的颜色恰恰正是红与黄，加之，红叶的红千变万化，没有一片叶子的颜色是一模一样的，这个跟樱花千篇一律的颜色完全不一样。所以，红叶表达了温和、嫉妒、险恶、欢乐与喜悦的人间心理，说到底，这就像日本国旗的红一样。”

● 派对结束后，一轮圆月升空，我跟他，还有很多客人一起观赏了大觉寺的红叶，发现殿堂前的香客络绎不绝，这似乎与秋天无关，与红叶也无关，只跟人的心灵有关。不过，尽管建筑师强调红叶的红，但我始终觉得褪了色的红会产生暗暗的粉色。

● 与落樱和红叶不同，新绿的季节一到，日本人喝茶喜欢去茶室，一扇小门帘与四面墙壁，反倒把人压缩到一个集中点，这个点就是茶本身，同时也是喝茶的一个重要过程。

● 第一要欣赏茶碗，然后吃块甜点再慢慢喝茶师抹好的茶。茶很稠，完完全全的绿色，是由茶叶子抹出来的，仔细看能看出绿色的碎渣。原本很小的茶的存在之于窄小的茶室却显得大起来，多次喝日本抹茶的人也许都有类似的体验。难怪奥巴马有一年访问日本时说起小时候到镰仓见到大佛，忽然想起如何吃抹茶冰激凌，对抹茶的记忆至今不忘。

● 日本人形容住房窄小喜欢用“猫的额头”说事儿，因为天下没有比它更小的地方了。同样的意识也许从教育上可以找到实例。比如：西方人骂孩子的时候，很多采取“关禁闭”的方法，不是关进车库，就是关进地窖，反正好莱坞大片常常出现类似的场面。不过，同样是惩罚孩子，日本人都把孩子哄出去，父亲最严厉的话莫过于：“你给我出去！”不许回家门。

● 据说，日本人让孩子到野外反省最有效果。但其实，这么说也出于无奈，因为一般日本人的住房都偏窄小。

● 还是把话说回到新绿季节的茶室。茶室有一扇小门，往外看却是相当大气的景致，有山有水，有时还有天上飞的美丽鸟，甚至让人觉得茶室之于门外的景致而言，也许是负面的。

● 所谓“负面”，是说凡事都从最坏的角度考虑，对什么都做减法。比如，婚宴上新郎对新娘的发誓是：“我没有信心让你幸福，但会努力！”再比如，日本人送别人礼物的时候总会说：“这东西实在不怎么样，但请您收下吧！”很多场合都像责怪自己一样。

● 荣获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日本电影《入殓师》中有这样一个生动的场面，师傅吃鸡肉吃得香喷喷的，然后仰起头跟主人公说：“糟糕的事是它很好吃！”

● 日本佛教净土真宗的经典《叹异抄》有个惊人的说法，大意如下：“世上犯罪的人都是病重的幼儿，是最应该被母亲疼爱的。母亲就是佛陀，永远慈悲，会在第一时间普度他们。”日本人讲“恶人正机”，就是说的这个道理。所谓：“连善人都能往生，更何况恶人呢？”

● 上述实例似乎都表明了一个负面思维，换句话说，也许是一个不扩散的想法，把自己从最坏的立场说起，拿自个儿开涮！种种现象无不说明了这一点，但究竟何以如此呢？根据日本学者的研究，这是因为日本国小而造成的。人口多、国土小、空间窄，这些因素最终导致了人的思维一直往里旋，以负面思维为先！

● 日本寺院的台阶很高，尤其是坐落在山里的更是如此，到寺院没有走平地的感觉，反倒是完完全全地“爬寺院”！内心对佛的祈愿也许是从“爬”开始的。台阶是为山门而做的，一边是世俗，一边是神圣。两者之间有一层层的台阶拉开相互的距离，最后一直迫使你的视线正好被挡住，如果不爬台阶就无法脱离世俗，同时也就无法直视神圣的境域。

● 寺院是由人制造的，经过了周密的测算，当然也经过了相当的心计才能构成如今的版图，于是，芸芸众生仰慕而来，悠悠古今，绵延不绝！

● 暗暗的粉色是暖色的限定版“负面”，根据《广辞林》的词条解释，更准确的描述应该是“银朱”。

告诉我吧！日语老师
春天，期待未来的季节

春、未来へ期待する季節

刘联恢/text

● 春天，最美的就是樱花，开得绚烂多姿，可惜开得再美花期也只不过短短的四五天。不过，在日本樱花的开放是一大盛事，电视里纷纷播报“桜前線”*樱花前阵已经开到了哪里，人们也纷纷带了便当和酒到花下赏花娱乐。春风拂过，樱花瓣如雪般纷纷落下，坠落在人们的头发上、衣服上，这如梦似幻的画面有个非常美的名字叫作“桜吹雪”，既美丽又带有无可奈何的空虚之感。樱花是古往今来无数文人墨客吟咏的对象，盛开时的花海，想起来不禁使人悠然神往。

● 樱花盛放的季节正值日本学校毕业和开学的时节，以秒速五厘米随风飘落的樱花不但是毕业典礼的美丽背景，也见证了ぴかぴか*闪闪亮的新入学的中小学生穿着新校服背着新书包去学校，这时就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甜美和希望，春天是指引我们走向崭新未来的季节。

桜卒·春涙·桜さナップ

● 说到在毕业典礼后告白，有一个美丽的词叫作“桜卒”，樱树下、花雨中，羞涩的女生小鹿乱撞地向即将离开学校的学长索取制服第二颗纽扣，这是最浪漫的告白方式。要实现这个词必须时间赶得巧，在典礼的那天樱花正好开到最满，已经开始凋谢。可惜的是，像这样毕业典礼跟樱花满开正好同时的地方可不多，随着气候变化，每年花开的时间也有微妙的变化，所以“○○君桜卒してもらいたい”*想要向○○君在樱花下毕业告白只是一部分幸运的女孩子才能实现的梦想。

● 毕业意味着告别，因为不愿离开同窗好友流下的眼泪也有别致的名称，叫作“春涙”。“春涙が止とまりません”，就是在春天这么美的季节洒泪告别。

● 春天和学校相关的词除了“桜卒”和“春涙”以外，还有一个“桜ナップ”，是“桜スナップ”的简略形式。开学典礼或者毕业典礼前后，在樱花下拍几张照片，旁边是“OO学园入学式/卒業式”的牌子，成了大家的惯例。所以最好“式後混むから、今のうちに桜ナップしておこう”*典礼结束以后难免人多杂乱，趁现在就在樱花下拍上几张吧。

トランスフォーム

● 时间的流逝总是很快，不知不觉间春天就会过去，樱花落尽也不过就是一两个星期的事情。樱花时节毕业，那之后各自升学的同窗好友再见面可能就是暑假了。经过这短短三四个月的时间，再看见老同学，往往会发现对方换了全新的形象——“完璧にトランスフォームしましたね”*实现完全变身了啊。

●“トランスフォーム”（transform）的本意是变形、变化的意思，来自著名的动漫作品《变形金刚》，日本版的变形金刚玩具也曾经大大流行过，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随着近些年好莱坞大片《变形金刚》系列电影的推出，这个词在接受新事物最快的青少年中重新又流行了起来，变身是件很酷的事情，不是吗？

脱ゆとり教育

● 以前我们曾经介绍过一个词“おゆとり様”，指的是日本自20世纪80年代起施行的“快乐教育”下成长起来的年轻人。而“ゆとり世代”则特别指在2002年度的“学習指導要領”[1]实施之后进入各级中小学校的学生。文部科学省的这一版教学大纲大幅削减了学生上课的时间，对课余的社团活动也未做硬性规定。提倡学生在完全放松的氛围下受教育成长。

● 出发点虽然好，但是随着毕业跨入社会，这一批年轻人明显出现了学力低下，并且个性散漫难以承担重要工作的现象，以至于求职的时候用人单位都不愿意要。所以，2008年开始，文部科学省又加大力度修改了教育大纲，在主张培养学生“生きる力”*生存能力的基础上，又增加了对于“確かな学力”*踏实的学习能力的要求，新的教育大纲2009年开始在幼儿园实施，此后2011年到小学，2012年到初中，2013年开始进入高中全面实施。学校除了增加要求确保的学时数，还增加了其他的课程，例如在小学高学年导入了以英语为主的“外国語活動”。另外，2012年起在初中一、二年级还确立了在保健体育课上学习武道和舞蹈课程的制度。

● 文部科学省的这一措施也被称为“脱ゆとり教育”，说明之前的“ゆとり教育”的试验最终宣告失败。教育是立国之本，这是因为青少年代表着一个国家的未来，因此任何在教育政策上的改革都需要极其谨慎，日本社会反思“ゆとり教育”，推行“脱ゆとり教育”的举措，应该能带给我们深刻的启示。

ニート·すねかじり·すね食くい

● 最近几年，日语中有一个新词的出现频率高了起来：ニート——指那些年纪轻轻却没有工作，不得不待在家里啃老的人们。

● 随着全球经济的持续低迷，年轻人失业率越来越高的现象已经不是个别国家的偶发现象了。特别是经济发达国家，由于一直以来过着富足的日子，没有吃过父辈祖辈吃过的苦，年轻人大多不愿从事辛苦的工作，于是“ニート”也就成了一些年轻人的常态。

● 这个词来源于英语，缩写成这四个字母——NEET ：not in education，employment or training *没有在受教育，也没有在工作或者受任何培训——日本人的传统是一贯视工作如生命，所以ニート的出现与日本民族性格简直背道而驰，有人认为，这和二三十年前开始实行的“ゆとり教育”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 不过，日语中从前就有关于啃老的形象的短语“すねかじり”。“すね”汉字写作“脛”，是小腿的意思，“かじり”的动词形式是“かじる”，是啃咬的意思。啃苹果的啃用的就是这个动词。“親の脛をかじる”，不爱干活儿好吃懒做的孩子，就好像是在啃着辛苦劳作的爹妈的小腿，令爹妈举步维艰。

● 时至今日，“すねかじり”——从啃咬的程度又进了一步变成了“すね食い”，明目张胆地变成吃了。根据日本相关部门2009年做的统计，15～39岁的年轻无职者数量达到33万人，实际情况可能还远远超过了这个数字，年过30还不愿找份正当长期职业的人也并不罕见。这些人的生活来源多是父母，而大部分做父母的即使再辛苦也只得勉力支撑，以年迈之躯维持着生活。因为毕竟是自己家孩子，怎么都舍不得让孩子受苦，真是让人不得不感叹“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インターンシップ（internship）

● インターンシップ，也就是实习制度，是针对职业生涯的一种培训制度。白领或者专业人士在进入职场前是应该有这样的实习经历的。一直以来，日本的大学生课余打工是常态，不过，有针对性地选择与自己未来的事业、前途相关的职业进行体验，是インターンシップ*实习与アルバイト*打工最基本的区别。

● 这一制度作为产业与学校相互提携的一环，很早就在一部分职业学校及理工科的大学开展起来了。近些年来，有更多的学校和企业意识到了这个制度的必要性，开始积极地推进。实习制度可以有效地避免大学研究所进行的研究成为纸上谈兵，更重要的是可以为学生提供各种与他们的职业相关的信息，使学生们能更好地把握自己的个性，决定职业时可以扬长避短，避免毕业之后初期频繁辞职跳槽的情况出现。

● 不过，对学生来说インターンシップ制度还存在一些必须确认的事项，比如企业是否能为学生提供有效的实习机会，而不只是单纯地提前预订人才；实习有无酬劳；作为大学教育的一部分内容，实习经验如何换算学分等，都需要逐步完善。在日本，2010年起大学的“キャリア教育”（就職指導*就业指导）已经被定为必修课程，大学生在进入社会之前，又多了一个锻炼自己的机会。

新卒一括採用·学卒定期採用·ミスマッチ

● 和我国的应届生毕业找工作相似，日本就业的模式一般也是在大学三年级到四年级的时候开始四处找工作面试，毕业前拿到offer*工作协议，然后一毕业就进入公司工作。这种招收应届生的制度被称为“新卒一括採用”*应届毕业生招聘，企业一般称这种制度为“学卒定期採用”*毕业生定期招聘，日本在战后复兴期急需大量人才，因而招聘了大量高中毕业的学生，于是这种制度慢慢确立下来，至今已经有相当长的历史了。

● 一方面，这种制度培养了年轻人的工作能力，毕业生不需要工作经验就能进入企业工作，慢慢成长，保证了比较好的雇用年轻人的比例；而另一方面，由于日本的终身雇用制度，导致很多年轻人一毕业就要决定自己的一生前途，难免会选择失误。毕业生大多想进大企业，而大企业的门槛很高，中小企业求贤若渴又招不到人，这之间就产生了“ミスマッチ”（mismatch），也就是企业招聘与求职者应聘之间的不适配。这就需要加快完善大学生的インターンシップ制度，对学生毕业后的去向进行有效引导；同时也需要政府加强调控，来解决雇用上的“ミスマッチ”问题。

レイオフ·リコール

● 根据日本的劳动法规及政策，企业解雇雇员是相当困难的，因此如果要裁员，一般企业会用减少录用新人、安排老员工退休或接受主动辞职等方式进行。不过近年来，日本也吸收了欧美国家的一些做法，例如レイオフ和リコール制度。

● レイオフ（layoff）是指以制造业为代表的企业，由于资金流转或者销货渠道不畅等原因，经营一时出现困难时，采取“临时解雇”的方式削减人员的措施，裁员时按照“先任権ルール”*资历规则进行，资历浅的员工先被裁掉。与正式解雇的不同之处在于这种措施是暂时性的，临时解雇员工是以经营好转之后优先再录用为前提的。

● レイオフ在汽车制造业等实业企业较为常见，有的例子中，裁员之后整个工厂就搬到劳动力便宜的东南亚去了，这种情况当然就没有“临时解雇”的意义了，因为召回原来的员工的可能性很小。但如果企业顺利渡过难关，也没有换个地方重打鼓另开张，那就会还按照“シニオリティ”（seniority）*资历的顺序把老员工召回来，这就是“リコール”（recall）。当然，这可不是产品召回，而是按工作年限把レイオフ的员工再请回来，先请回来的是资历久一点的。

● 类似这样的雇用调整政策，日本企业越来越多地参考外国经验或者国际惯例，经济全球化也带来了劳动市场的全球化，有日本特色的用人制度也正朝着全球经济一体化的方向发展，也许过不了多久，我国国内的企业也会出现类似的发展变化，以适应时代的浪潮。

[1] 日本文部科学省颁布的教育大纲，针对包括小学到高中，以及职业学校、特殊教育学校的各级各类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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