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日·明治维新

ZHI JP. 07

苏静 主编

浙版数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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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日·明治维新

苏静 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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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修订：2013年10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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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质版编目数据

中信出版社 2013.1

ISBN：9787508636658

目录

特集·明治维新

- 幕末明治大事年表

- 明治维新名人生平

- 下克上的时代

- 新选组——人事典

- 在东京找寻坂本龙马的蛛丝马迹

- 德川庆喜与明治维新

- 照片中的幕末维新史

- 专访内田树：从明治维新中寻找现代人的影子

- 平等与博爱，红十字会物语

- 明治改革，重商的崛起之路

- 正派“日本”与反派“俄国”

- 靠借债和重税发动的战争

- 大炮巨舰主义的胜利

- “正露丸”意外诞生的传奇

- 漫画亦维新

- 西风东渐之洋菓子的世界

- 明治时代的浮世绘

- 明治建筑：日本的近代之翼

- 幕末大河剧巡礼

Regulars

- 神田砂织：美在踊绘艺术中传递

- 以求知的态度探寻吃的真谛——日本杂志《食生活》

- 日本人在纽约─白井里实摄影作品小集

专栏

虫眼蟲语

- 莫言东瀛出游记

吴东龙の设计疆界

- 到百年横滨港找维新设计

纪·行

- 富士山比看起来的“恐怖”

舞！舞！舞！

苏静/text

公元一八六八年，江户无血开城，德川庆喜请罪出降，德川家二百七十年之天下至此而终。

这无疑是日本历史无数关键时刻中的一个时刻。

英国有光荣革命，日本有无血开城，这在人类历史发展的长河中实在都是了不起的转捩点。

其间有西南战争的曲折，但最终，幕末到明治，维新之变，较小的转换代价让日本社会没有被断流，更多的基因被保留下来了，妥协比起砍人头颅，这应该更多代表的是文明进化的结果吧。

一个时代内部通常是量变，一个时代转换到一个时代，通常该算是质变。但是如果我们习惯做的是生物基因式的清洗和消灭，那么我们只能还是又回到前一个量变的循环，重新累积，这无论如何都是文明进化的一种浪费和消解。非得说这也是一种价值的话，恐怕只能说我们为文明的多样性又多添了一种可能性。

这样的话题氛围，我竟然，无可挽救地，想到了村上春树的那部名为“舞！舞！舞！”的小说。而且还抑制不住的贴上来一段原文：“ 跳舞，”羊男说，“只要音乐在响，就尽管跳下去。明白我的话？跳舞，不停地跳舞。不要考虑为什么跳，不要考虑意义不意义，意义那玩意儿本来就是没有的，要是考虑这个，脚步势必停下来。一旦停下来，我就再也爱莫能助了，并且连接你的线索也将全部消失，永远消失。那一来，你就只能在这里生存，只能不由自主地陷进这边的世界。因此不能停住脚步，不管你如何觉得滑稽好笑，也不能半途而废，务必咬紧牙关踩着舞点跳下去。跳着跳着，原先坚固的东西便会一点点酥软，有的东西还没有完全不可救药。能用的全部用上去，全力以赴，不足为惧的。你的确很疲劳，筋疲力竭，惶惶不可终日。谁都有这种时候，觉得一切都错得不可收拾，以致停下脚步。” 我抬起眼睛，再次凝视墙上的暗影。 “但只有跳下去，”羊男继续道，“而且要跳得出类拔萃，跳得大家心悦诚服。这样，我才有可能助你一臂之力。总之一定要跳要舞，只要音乐没停。” 要跳要舞，只要音乐没停。

这段话，于我个人而言，意义丰富。

在我看来，每种文明都有自己的舞步。

自人类社会诞生以来，有很多文明消失了，就如上面这段文字所言的那样“并且连接你的线索也将全部消失，永远消失”。

与此同时，又有一些文明通过自我革新，换上新的血液，继续发展下去。

若文明本身有一种求生意识的话，那么，“不要考虑意义不意义，意义那玩意儿本来就是没有的”，一种文明都需要在历史长河的高速公路上保持奔跑。或者如村上所言，我们都要“不停地跳舞”，而且是“务必咬紧牙关踩着舞点跳下去”，“而且要跳得出类拔萃，跳得大家心悦诚服”。

不停的舞步，不断的重复，这是文明的量变；而历史转捩点的妥协，就是我们坚持大家都一起跳下去，这里面隐含了某种质变，这种妥协通常意味着更多理性的力量。也许是换人领舞，终归舞池里的人都没有停下舞步，这样文明的接力或许才是正途吧。

德川庆喜，德川幕府时代这最后一位非嫡系的继承者，他和他同时代的人一起角力，最终“选择”了一种更“酷”的方式，去结束一个旧时代。这个交替的时代过程，我们自然不能将之太过罗曼蒂克化，但终归少了很多黑暗和喋血的篇章，更关键的是，江户的无血开城，以及其后一系列的作为，都为明治时代的维新奠定了一个相当不错的基石。

就像日本人熟知三国的历史一样，我们更多也是熟知“维新三杰”等这样一些新时代的“开创者”。历史中铭刻的往往都是“开创者”，但我们也要记住像德川庆喜这样的“结束者”。

明治维新，就是一种文明的自我革新。这个文明孤悬一隅，先天条件未见得多好，但百年之间，这个文明在不乏无数曲折以及无数惨重教训的舞步中，不断令人侧目。

明治维新四字内涵丰富，时空相隔，百年之外，想掌握其中的奥秘挑战极大。

用一个特集的空间，我们能摘取的是这段历史的零星片断。明治维新这个历史时段，往前看是幕末，往后看有日露战争，通过这种上下文的关系，通过一些历史的细部，《知日》试图找出一些线索，从中学习到一些经验，一些教训来。

撰稿人

毛丹青

外号“阿毛”，中国国籍。北京大学毕业后进入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所，1987年留日定居，做过鱼虾生意，当过商人，游历过许多国家。2000年弃商从文，中日文著书多部。现任神户国际大学教授，专攻日本文化论。

姚远

西安人，毕业于厦门大学中文系。后在《青春潮》杂志社任记者、编辑。1988年赴日，从师于摄影大师森山大道。2000年起，创办电子杂志《日本流行资讯报》（后改名为《东京流行通讯》），十年来坚持不懈地传播日本流行文化。为多家大陆、港、台杂志撰稿，并助力日文书籍的中文版引介工作。

吴东龙

从事设计观察的作家、讲师、设计师，也是课程与书籍的规划者。再多面向的设计工作里，长期关注日本的设计场域，著有《设计东京》系列书籍，作品见于两岸三地。现在是“东喜设计工作室”、创意聚落“地下连云企业社”负责人。

赤军

历史小说作家、狂热的游戏人、理智的乐观主义者、国内知名历史论坛“新·战国联盟”主要策划之一。其个人主页《宛如梦幻》在网络广为流传，并在国内发表过多部小说和历史散文，对于我国三国时代和日本战国时代的认识和论述尤见功力。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生命——神授的权杖》《洗烽录》等，历史散文《宛如梦幻》《织田信长》《中国宰相的非正常死亡》等，在台湾地区和内地均有出版。

樱雪丸

《史上最强日本史》系列的作者，国内以通俗调侃手法写日本历史的第一人。著有《日本明治维新》与《史上最强日本》等系列书籍。

陈伟

畅销书作家，著有《麻辣日本史》等。研习日本文化、喜欢刀锋与文字。

金鱼屋

ACG爱好者。有日版漫画收集癖。

刘联恢

旅居日本多年，现为北京第二外国语大学汉语学院教师，专职教授外国留学生汉语和中国文化，每年为日本京都外国语大学等学校的暑期访华团做中国文化讲座。

幕末明治大事年表

永嘉6年1853

6月 美国东印度舰队司令佩里率领军舰抵达日本

7月 俄国使节远东舰队司令普嘉廷率船抵达长崎

位于日本横须贺市佩里公园内的佩里登陆纪念碑，上有前日本首相伊藤博文的亲笔手书：「北美合众国水师提督佩里上陆纪念碑」。

佩里以及“黑船来航”事件：

1853年，美国东印度舰队来到浦贺，舰队司令佩里向日本递交了国书，要求日本取消闭关锁国政策，开放外国船只往来日本。当年由佩里率领的黑船登陆的地点，竖立了一座佩里登陆纪念碑，上有前日本首相伊藤博文的亲笔手书“北美合众国水师提督佩里上陆纪念碑”。尽管中国人看来佩里是一名侵略者，但日本人眼中的佩里却是一位值得纪念与感谢的英雄，因为恰恰是佩里率领的黑船打开了日本的国门，促发了之后的一系列变革，才有了今日的日本。

安政元年 1854

1月 佩里再次率黑船舰队来航

3月 吉田松阴偷渡失败，被捕入狱

签订《日美和亲条约》（开放下田、箱馆为港口）

吉田松阴与松下村塾：

日本江户幕府末期思想家、教育家，明治维新的先驱者。他是幕末“尊王攘夷派”的始祖，号召支持皇权，抵御外辱，反对幕府统治。1854年借佩里再次到日本之机，偷渡上美国船请求出洋，遭美方拒绝后自首，获刑入狱一年。出狱后，他在长州藩成立了松下村塾，继续宣扬尊王攘夷的主张，培养了高杉晋作、伊藤博文、山县有朋等明治维新的重要领导人。1859年在井伊直弼为镇压尊攘派而制造的“安政大狱”中被处死。

安政2年 1855

1月 安政大地震

安政3年 1856

2月 设立蕃书调所

7月 哈利斯被任命为美国驻日本领事馆总领事

8月 吉田松阴开设了松下村塾

安政4年 1857

1月 签订《下田条约》

10月 美国总领事哈利斯晋见大将军

安政5年 1858

1月 井伊直弼就任幕府大老一职

6月 签订《日美修好通商条约》

幕府决定由德川家茂担任下一代大将军

9月 井伊直弼发动“安政大狱”

樱田门外之变

井伊直弼与樱田门外之变：

江户幕府末期的大老。1858年与美国签订《日美修好通商条约》，赋予美国商人与海员治外法权，并开放港口；同年，他又发动“安政大狱”，处死了吉田松阴等一大批具有进步思想的尊王攘夷派的先驱。因此，长久以来他被日本国民视为卖国贼与封建旧势力的代表。但从另一面看来，无论是否被迫，他也开动了日本打开国门实质性的第一步。

1860年3月的一天，18名志士悄悄聚集于井伊直弼进入京都的必经之路——樱田门附近。上午9时许，井伊直弼的大轿出现在门口。见状，一名志士手持诉状拦轿喊冤，并突然拔刀砍杀井伊的护卫，另一名志士向井伊直弼的轿子开枪，射中井伊直弼的腰部。枪声响起，埋伏在附近的浪士们纷纷出击，与井伊直弼的护卫们展开了殊死搏斗，纷纷牺牲。最终，幸存的最后的一名志士一把将井伊直弼由轿中拖出，斩断其首级。这个事件史称“樱田门外之变”。

安政6年 1859

6月 开设横滨为港口

8-10月 吉田松阴、桥本左内在“安政大狱”中被处死

万延元年 1860

1月 幕府的军舰咸临号横渡太平洋

3月 樱田门外之变爆发，井伊直弼被水户藩的浪士们刺杀

文久元年 1861

2月 对马事件爆发

10月 孝明天皇的妹妹和宫公主下嫁德川家茂

对马事件：

1861年（文久元年）俄国军舰开进日本对马藩附近海域，并建造设施永久停留，趁机占领了日本对马。

文久2年 1862

1月 坂下门外之变爆发，幕府老中・安藤信正在事件中负伤

4月 土佐藩家老・吉田东洋死于暗杀

萨摩藩藩主・岛津久光率领藩兵进京都

寺田屋事件爆发

7月 “天诛”盛行于京都

12月 长州藩的高杉晋作放火烧毁英国公使馆

寺田屋事件：

1862年（文久2年）4月，萨摩藩的讨幕志士聚集于京都南郊的寺田屋，藩主岛津得知该消息立即带藩兵前往劝阻，导致双方互相残杀，多人死伤。该事件发生后，尊王攘夷运动的中心由萨摩藩移至长州藩。

天诛：

类似中国的义和团的所作所为，幕府末期的一小部分尊攘派在攘夷活动中暗杀在日外国人与亲夷的政府要员，他们将这种活动称为“天诛”。

高杉晋作与奇兵队：

长州藩尊王攘夷志士之一，师从于吉田松阴。1863年6月高杉晋作组织了奇兵队。与藩兵们的正规军不同，奇兵队是非正规部队，但同时也是日本第一支拥有近代化武器的军队。遗憾的是高杉晋作未能等到1868年明治维新的胜利，在1867年5月，年仅28岁的他因肺结核去世。

文久3年 1863

3月 大将军・德川家茂进京都

5月 长州藩开始打击外国船只

6月 高杉晋作发动组织奇兵队

7月 萨英战争爆发

10月 京都警备部队・新选组诞生

新选组与“池田屋事件”：

日本幕末时期一个由幕府组织的护卫幕府的团体，也是幕府末期浪士们的武装团体，成立于1863年10月。主要在京都活动，负责替幕府维持当地治安，随时清剿尊攘派的任何倒幕运动。他们在戊辰战争中协助幕府一方作战，1869年战败投降后解散。为后世所熟知的成员包括：近藤勇、土方岁三、冲田总司等，这些人物经常出现于电视剧及游戏中，人气很高。

左：近藤勇 中：土方岁三　　右：冲田总司

1864年6月，新选组接到密报，大批尊攘派的志士聚集在京都的一家叫作池田屋的小旅馆，密谋讨伐幕府。 近藤勇率领部下赶赴池田屋，与屋内的志士展开搏斗，死伤无数，这次的倒幕企图彻底失败。“池田屋事件”后，新选组一跃成名成为幕府的红人，尊攘派却对他们痛恨得咬牙切齿。

虽然新选组维护的是封建统治，但在日本人看来却并不可恨。新选组被看作是有热血的青年人团体，他们为了维护自己的理想与前途而战斗，同时也有各自敏感、温柔、专情，甚至不靠谱的“常人”一面，非常可爱。

元治元年 1864

3月 法国公使罗休抵达日本

6月 池田屋事件爆发，新选组经此事件一跃成名

7月 佐久间象山被处斩首

8月 下关战争。

下关战争：

下关战争也称马关战争。长州藩不满幕府开国的政策，决定自行开始攘夷，与英国、荷兰、法国、美国爆发冲突。战斗以长州藩的惨败告终。这次战争让长州藩意识到新技术的重要性，开始训练现代化的军队。

庆应元年 1865

5月 坂本龙马获萨摩藩支援，建立龟山社中。

龟山社中（后改为海援队）：

由坂本龙马组建的由脱藩浪人结成的商社性质的组织，为海援队的前身。是日本最初的商社。最初修建的据点地位于龟山，而“社中”有朋友、结社之意。龟山社中的最大的业绩是1866年（庆应2年）1月成功为长州藩以萨摩藩名义购入大量的步枪和蒸汽船“联合号（樱岛号和乙丑号）”，促成了1866年（庆应2年）1月萨长同盟的缔结，打开了日本迈向新时代的大门。后得到土佐藩的支援，龟山社中改名海援队。

庆应2年 1866

1月 在坂本龙马的活动下萨摩藩与长州藩结成“萨长同盟”

7月 第14代将军・德川家茂病逝

12月 德川庆喜就任第15代将军

庆应3年 1867

4月 坂本龙马建立的“龟山社中”得到土佐藩的支援，改名海援队。

6月 坂本龙马提出“船中八策”。

10月 幕府开始大政奉还，朝廷下密令讨伐幕府。

11月 坂本龙马、中岡慎太郎遭死于暗杀

12月 朝廷颁布命令，实行“王政复古”。

船中八策：

“船中八策”是坂本龙马提出的八条政治改革计划。内容包括“大政奉还”、“议会开设”、“官制改革”、“条约改正”、“宪法制定”、“海军”、“御亲兵”、“通货政策”八项原则。由于当时坂本龙马正乘坐藩船夕颜号从长崎出发前往兵库，于船上向后藤向二郎提出此计划，因而被称作“船中八策”。后被作为白皮书交于幕府将军德川庆喜手中，促成1867年10月的奉还大政。

大政奉还：

发生于1867年（庆应3年）10月，江户幕府第15代将军德川庆喜把政权交还天皇，持续260多年的江户幕府统治结束。

庆应4年/明治元年 1868

4月 鸟羽・伏见之战爆发，新政府军与旧幕府军展开激战。结果，政府军获胜。戊辰战争开始。

3月 代表政府军的 西乡隆盛同代表旧幕府军的胜海舟谈话，达成协议，江户无血开城。

7月 江户改名为东京。

8月 会津战争爆发，政府军同会津藩藩军展开激战，会津藩投降。

9月 8日，年号正式改为“明治”，开始实 行一世一元制。

左：西乡隆盛　　右：胜海舟

鸟羽・伏见之战：

1867年12月的王政复古刺激了拥护幕府的会津藩、桑名藩，他们派藩兵从大坂向京都进军， 在1868年1月3日同以萨摩和长州两藩军队为主力的政府军在京都南郊的鸟羽、伏见（现京都市南区・伏见区）发生冲突，史称鸟羽·伏见之战。政府军获得压倒性军事胜利，这使得讨幕派掌握了新政府的实权。

戊辰战争：

1868年－1869年（庆应4年/明治元年——明治2年），在王政复古中成立的明治新政府彻底推翻江户幕府势力的一次内战。著名战役包括奥州会津战争、箱馆战争等。持续一年半的戊辰战争，明治政府由萨摩藩及长州藩出身的人掌握实权，迈向了近代中央集权国家的道路，开始明治维新的时代。

明治2年 1869

1月 萨摩・长州・土佐・肥前四藩藩主将版籍奉还政府

5月 旧幕府军的残余 势力向明治政府投降

9月 明治政府高官・大村益次郎死于暗杀

明治3年 1870

岩崎弥太郎

10月 土佐藩出身的岩崎弥太郎成立九十九商会，也就是后来的三菱公司。

明治4年 1871

7月 开始实行“废藩置县”

11月 岩仓使节团出使欧美

废藩置县：

1871年（明治4年），明治政府废除了所有以往的藩县旧藩，成立地方政府，按照地理分布划出超过三百个县。

岩仓使节团：

使节团

1871年（明治4年）12月23日，日本政府派遣岩仓使节团自横滨出发，访问美国后转赴欧洲，访问英国、法国、比利时、荷兰、德国、俄国、丹麦、瑞典、奥地利、意大利、瑞士，1873年（明治6年）返回日本。岩仓具视为使节团的全权大使，木户孝允（桂小五郎）、大久保利通、伊藤博文、山口尚芳为副使。共包括使节46名，随员18名，留学生43名。

使节团在访问各缔约国的同时，也为修改幕末不平等条约进行交涉，并积极考察西方的政治经济体制，以期为日本所用。

明治5年 1872

7月 设置近卫兵。

5月 福泽谕吉《劝学篇》第一册出版。

8月 制定学制

福泽谕吉

明治6年 1873

1月 采用太阳历，发布征兵令。

7月 实施“改正地租令”

10月 西乡隆盛主张的征韩论被大久保利通主张的富国强兵论打败，西乡辞去政府职位，归隐家乡。

明治7年 1874

1月 明治政府出兵台湾。

4月 板垣退助成立立志社。

明治8年 1875

7月 颁布报纸管制条例

9月 江华岛事件爆发，与朝鲜签订《江华条约》。

江华岛事件：

维新后的日本向外扩张的第一步。1875年9月，日本派出军舰云扬号航行到朝鲜西海岸测量海图并示威，与江华岛炮台发生交火，攻下炮台。史称“江华岛事件”。事后日本与朝鲜签订《江华条约》，这是朝鲜和外国签订的第一个不平等条约。日本取得了自由勘测朝鲜海口、领事裁判权、贸易等权利，朝鲜开始沦为半殖民地。

明治10年 1877

1月 西乡隆盛发动西南战争。

5月 维新三杰之一・木户孝允病逝。

9月 维新三杰之一・西乡隆盛在西南战争中惨败于政府军，自杀身亡。

明治11年 1878

5月 维新三杰最后一人·大久保利通死于暗杀。

明治12年 1879

4月 废除原琉球藩，设立冲绳县。

5月 禁止官吏在公开场合举行政谈演说。

6月 东京招魂社改名靖国神社。

7月 东京大学向第一批毕业生授予学位（医学本科18名，制药本科19名，共计37名）。

明治13年 1880

3月 爱国社改名国会期成同盟，自由民权运动发展成全国性运动。

4月 福泽谕吉《劝学篇》17册集结出版，最终销量超过300万部。

自由民权运动：

自由民权运动是日本明治时期的一场政治运动。以1874年民撰议院设立建白书递交为契机，各种不满现状的政治力量掀起了要求开设民选议会、制定宪法、实行君主立宪、减轻地税、废除不平等条约、保障言论及集会自由的政治斗争。

1880年，国会期成同盟成立，自由民权运动演变为一场全民运动。1884年在崎玉县爆发的农民暴动（秩父事件）是此运动的激化。直至1890年帝国议会开设后，该运动仍继续。它是明治维新的继续和发展，目的是促进日本政治的资产阶级改革，以适应资本主义经济发展的要求。

明治14年 1881

4月 召集各国驻日使臣，在皇宫举办第一次赏樱会。

10月 日本明治时期第一个政党——自由党成立

明治15年 1882

1月 天皇向陆海空军发布诏敕“军人敕论”，强调军队对天皇的忠诚。

3月 立宪改进党成立。

军人敕论：

1882年1月4日明治天皇对陆海两军全体军人下的诏赐。内容包括强调天皇对军队的绝对领导权，以及军人应当奉行忠·礼·武·信·简朴这5项美德等。当时西南战争·自由民权运动等社会不安因素接连爆发，“军人敕论”的目的在于巩固刚成立不久的军部。1948年6月19日，同“教育敕语”一同经众议院决议废除。

教育敕语

教育敕语：

明治维新以后的日本政府的教育方针。1890年10月30日以天皇的名义发布。强调国民的忠孝之心是“国体的精华”，是“教育的渊源”，并明确了对父母尽孝·兄弟友爱·夫妻互敬互重等12项道德条目，训诫国民遵守。1946年6月19日废止。

明治16年 1883

4月 日本银行开业。

7月 鹿鸣馆建成。岩仓具视去世。

11月 举行鹿鸣馆开馆仪式。

鹿鸣馆

鹿鸣馆：

鹿鸣馆名称出自《诗经·小雅》中的“鹿鸣”篇，即“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意即迎宾会客之地，也是明治政府用于接待外国宾客及外交官的社交场所。鹿鸣馆是典型的欧式建筑，也是明治时期极端欧化政策的象征。当时的外相井上馨为了达成废除不平等条约，特别是废除条约国在日本享有的治外法权的目的而特意兴建鹿鸣馆，以向外国人表明日本早已成为文明国家。

以鹿鸣馆为中心的外交政策被称作“鹿鸣馆外交”，该馆落成的明治16年至明治20年被称为“鹿鸣馆时代”。鹿鸣馆不仅用于举办舞会，也是皇族或上流社会的贵妇们用于举办慈善宴会等的场所。1945年的东京空袭中鹿鸣馆被烧毁。

明治17年 1884

7月 制定华族令

10月 秩父事件爆发

华族令：

1884年，以伊藤博文为中心的日本政府制定了《华族令》，实质是在日本实行贵族制度。《华族令》将华族分为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五个等级，爵位世袭，华族享有各种特权。1884年以前的华族称为“旧华族”，以后的华族为“新华族”。1947年5月，日本宪法实施，明确规定废除任何形式的贵族制度，华族令被取消。

秩父事件：

在自由民权运动的影响下，1884年10月在崎玉县秩父郡爆发农民起义，史称秩父事件，是自由民权运动激化的表现。1884年初，自由党运动与不堪高利贷重压的秩父郡农民们的请愿运动结合起来，不断向高利贷者和郡役所提出减缓债务及赋税等要求，未能得到答应，遂于同年10月发起暴动。暴动遭到政府军队镇压，以失败告终。

秩父事件无名碑

明治18年 1885

2月 三菱财团创始人，政商岩崎弥太郎去世。

4月 日本方面全权特使伊藤博文同李鸿章签订关于朝鲜问题的《天津条约》。

12月日本首届内阁组阁，伊藤博文出任日本首位总理大臣。（第一次伊藤内阁）

伊藤博文

明治20年 1887

4月 伊藤博文在鹿鸣馆举行化妆舞会，邀请日本上流人士及驻日外国公职人员参加。

5月 日本红十字会成立。

明治21年 1888

4月 杂志《日本人》创刊。

5月 “麒麟啤酒”正式开始出售。

6月 乃木希典德国留学归国。

乃木希典

明治22年 1889

2月 颁布《大日本帝国宪法》，规定政体为君主立宪制。

12月 第一次山县有朋内阁成立。

明治23年 1890

2月 德富苏峰主办的《国民新闻》创刊。

10月 天皇发布诏敕“教育敕语”，将“忠”和“孝”确立为基本思想。

11月 召开第一届议会。

明治24年 1891

5月 第一次松方正义内阁成立。

大津事件发生，来日访问的俄罗斯皇太子尼古拉亲王被刺受伤。

明治25年 1892

2月 日本最初的日报《东京日日新闻》创刊（现《每日新闻》）。

8月 第二次伊藤博文内阁成立。

明治26年 1893

9月 日本首艘军舰“吉野号”在英国下水。

明治27年 1894

6月 中日甲午战争爆发。

7月 签订《日英通商航海条约》

明治28年 1895

4月 日方全权特使伊藤博文与清政府特使李鸿章签订《马关条约》。

5月 俄、德、法三国干涉下，日本将辽东半岛归还清朝。

6月 日本军队占领台湾。

明治29年 1896

7月 日本分别与清政府、德国、荷兰签订通商航海条约。

9月 第二次松方正义内阁成立。

10月 乃木希典被任命为台湾总督。

明治30年 1897

6月 京都帝国大学成立（今京都大学），与此同时原有的帝国大学改名东京帝国大学（今东京大学）。

明治31年 1898

1月 第三次伊藤博文内阁成立。

6月 日本第一届政党内阁——大隈重信内阁成立。

11月 第二次山县有朋内阁成立。

大隈重信

明治32年 1899

1月 胜海舟去世，享年77岁。

10月 正式废除诸国与日本签订的不平等条约，废除其在日本的治外法权。

明治33年 1900

8月 以日军为首的八国联军入侵北京。

10月 第四次伊藤博文内阁成立。

明治34年 1901

2月 福泽谕吉去世，享年68岁。国营八幡制铁所开始正式运营。

6月 第一次桂太郎内阁成立。

明治35年 1902

1月 签订《日英同盟协议》。

4月 俄国与清政府签订条约，同意从满洲撤兵。

9月 正冈子规病逝。

10月 俄军开始第一期满洲撤兵。

正冈子规

明治36年 1903

4月 俄军拒绝履行第二期满洲撤兵。

10月 小村寿太郎外相同俄国驻日大使的第5次会谈失败。

12月 天皇公布四条紧急敕令，宣布进入战时体制。

明治37年 1904

2月 日本政府对俄宣战，日俄战争爆发。在乃木希典率领下，日军开始攻打旅顺。

11月 发布命令禁止社会主义性质的协会结社。

明治38年 1905

1月 旅顺陷落，被迫签订开城协议。

5月 日本海海战日本获得胜利。

6月 美总统罗斯福斡旋希望日俄和谈。

7月 日俄战争结束。

8月 签订第二次《日英同盟协议》。

9月 签订《日俄停战议定书》。市民大会要求废除《日俄停战议定书》，重新同俄国就战争赔款进行谈判。

明治39年 1906

6月 日美直通海底有线电话开通。

11月 南满铁道公司成立，日本开始在满洲（今东三省）铺设铁路。

明治40年 1907

1月 乃木希典就任学习院院长。

7月 第三次日韩协约签订，伊藤博文任朝鲜统监，朝鲜被殖民地化。

明治41年 1908

3月 时事新报社举办的写真比赛中，学习院女子学生末弘广子获第一名，因此被劝退。

7月 第二次桂太郎内阁成立。

明治42年 1909

10月 伊藤博文在哈尔滨被朝鲜爱国志士安重根暗杀。

明治43年 1910

8月 签订《日韩合并条约》，日本正式吞并朝鲜。

明治44年 1911

2月 签订《日美新通商航海条约》，日本确立了关税自主权。

7月 签订第三次《日英同盟协议》。

明治45年/大正元年 1912

明治天皇

2月 明治天皇驾崩。

9月 举行明治天皇的下葬大礼。乃木希典夫妻在家中自杀。大正时代开始。

明治维新名人生平

天皇

01明治新国家的标志——明治天皇（1852-1912）

广兴公议，万机决于公众；公卿与武家同心，以至于庶民，使各遂其志，人心不倦；破旧来的陋习，立基于天地之公理正气。

——明治天皇登基誓言

流传最广的明治天皇相。看上去像照片，其实是画像。作者是一位意大利的铜版雕刻师兼画家，画于明治21年。这枚画像在明治中期后被复印并分发至各个学校，作为天皇的「御真影」让学生膜拜。

明治天皇的一生可以说是日本近代国家诞生的同义字。他在位45年期间，日本资本主义迅速发展，制定了帝国宪法，召开了第一届帝国议会，使日本走入了近代文明国家的行列。也是他带头实行扩军备战，亲自指挥甲午中日战争，又发布宣战诏书，挑起日俄战争，带领日本走上了军国主义的道路。从他开始，天皇将大权统揽在身，从此变成“神”，日本的纪元方式改变为“一世一元”制。

明治5年，摄影师内田九一的作品。

明治6年，明治天皇巡幸九州时由摄影师内田久一所照。

德川家族

02酷爱拍照的幕府末代将军——德川庆喜（1838-1913）

照片中书桌的左边放着《资治通鉴》，德川庆喜嘴里含着烟管，沉浸在思考中。庆应2年。

日本幕府时代的最后一位统治者。

庆应3年，为了避免内战，德川庆喜将大政奉还朝廷，以此作为苦肉计，希望日后能够争回主导权。他的举动未能得到倒幕同盟的信任，他们发动政变“王政复古”建立了由天皇主导的新政府，幕府时代彻底终结。

庆喜晚年喜好面包及牛乳，对照相机及摄影颇有兴趣，但技术不佳，屡次向写真杂志上投稿，却极少被采用。

庆喜晚年还考取了驾驶执照，但同样技术不佳，明治时期在静冈市内驾驶汽车时，曾在荞麦屋前遭遇过交通事故。

左：庆应3年，穿着法式军装的德川庆喜将军。　　右：晚年的肖像照。

幕末、明治动乱期的历史人物

03日本洋学第一人——佐久间象山（1811-1864）

夫泰西学艺，术也。孔子之论道，德也。艺术譬如菜肉也，菜肉可以助食气，孰谓可以菜肉而损其味也。……东洋道德，西洋艺术，精粗不遗，表里兼该。

——佐久间象山

“和魂洋才”的提倡者，注重儒学之“礼”的同时，还潜心兰学，主张开国，强调学习西方的技术以改造日本的军队，以贸易富国等等。最后被国内的保守势力暗杀。

如今，很多研究者将佐久间象山的“和魂洋才”与晚清洋务派冯桂芬的“中体西用”进行比较。

04史上人气最旺的武士！——坂本龙马（1835-1867）

为了追逐目标，男人需不断向顶峰攀登。即便是死，也要以追逐的姿势倒下。

没有财政的独立，就没有思想和行动的独立。

现在到了把日本进行大洗牌的时候了！

——坂本龙马

坂本龙马原为土佐藩的藩士，文久元年※1861年2月，为了获得思想和行动上的自由，龙马冒着株连家族的重罪脱离土佐藩来到江户，成为了一名职业革命家。

在江户，龙马拜胜海舟为师学习航海术，后经胜的介绍认识西乡隆盛。庆应元年※1865年受西乡支持，他于长崎创办日本第一个近代商社─龟山社中，不久改为海援队。庆应2年※1866年，在龙马的斡旋下，以龟山社中为媒介，长州藩和萨摩藩建立萨长同盟，成为新政府军的主力。

龙马的伟大在于身处乱世而不盲从。他作为一名攘夷派志士，曾行刺幕府重臣胜海舟，后为胜海舟开明的主张及渊博的学识倾倒，成为胜的门徒。此外，龙马的生活观念十分西化，他是第一个带新娘蜜月旅行的日本人。

05风流的倒幕派领袖——高杉晋作（1839-1867）

让这无趣的世界变得有趣吧！

——高杉晋作辞世之句

三千世界鸦杀尽，与君朝寝到天明。

——相传高杉晋作一夜风流后所作

高杉晋作是长州藩的藩士，曾在1862年乘世界船观摩上海，亲眼目睹清朝虽拥有主权，实际上却沦为英法殖民地的悲惨情景。

回国后，晋作组建了不依据身份安排职位的奇兵队，投入倒幕运动中。1864年，四国联合舰队向下关炮击并且占领炮台，于是晋作遭到赦免而担任和谈的工作。

和谈中，联合国家提了许多条件并且要求“租借彦岛”。见识过清朝遭遇的晋作深深看透“领土附期限租借”的实质意义，他坚决拒绝了租借领土的条件，结果成功地让联合国家撤销了租借领土的主张。也许是这次租借领土的失败让外国看到了日本的决心，之后再也没有提出类似要求，日本也从未变为殖民地。

晋作爱就爱美人，是歌舞伎町的常客。因为脸很长，被人戏称“只因他骑马，反觉马脸圆”。但是这并不影响他为日本历史做出的伟大贡献。

06被人爱称为“西乡殿下”的幕末明治期最高人气王！——西乡隆盛（1827-1877）

敬天爱人。……人贵厚重，不贵迟重，尚真率，不尚轻率。……凡作事要有事天之心，不要有示人之心。

——西乡隆盛

西乡隆盛是萨摩藩的藩士，原是下级武士，受到藩主岛津齐彬的重用一跃成为萨摩藩的重要人物。他曾两次被流放，被召回后，积极投身倒幕运动。

庆应2年※1866年1月，在坂本龙马的斡旋下，西乡隆盛代表萨摩藩同桂小五郎代表的长州藩签订萨长同盟。庆应4年※1868年1月的鸟羽・伏见战役中，西乡率领新政府军东上，同年3月包围江户，同胜海舟进行会谈，江户得以无血开城。

明治元年※1868年，担任新政府的陆军元帅。明治6年提出的“征韩论”，因遭到刚从欧美考察回来的大久保利通、岩仓具视等人“内治为先论”的反对而失利，愤而辞官，回到家乡鹿儿岛。明治10年，西乡挑起西南战争，被政府军打败，于同年9月24日自杀。

西乡自杀时，正值火星接近地球，有人说在这颗星上看到了西乡的影子，于是取名为“西乡星”。可见西乡身上背负了多少人的期望。

明治政府的核心人物

07从桂小五郎到“明治三杰”——木户孝允（1838-1877）

明治2年拍摄，盘着发髻的木户孝允。

生于和田家，为次子。原为长州藩的藩医，后过继给桂家做养子，成为藩士。嘉永2年※1849年进入松下村塾，师从吉田松阴。嘉永5年※1852年来到江户学习剑术、造船术和兰学。以桂小五郎为名活跃于幕末时期。

庆应2年※1866年，接受坂本龙马的斡旋来到萨摩藩，同西乡隆盛签订萨长同盟。维新后，主持版籍奉还及废藩置县的工作。同西乡隆盛、大久保利通合称“维新三杰”。

明治4年※1871年，作为岩仓使节团的副使之一考察欧美宪政，痛感将征韩论撤回与内治优先的必要性，积极倡诉宪法制定与二院制议会的设置，并致力于国民教育与天皇教育的充实。后来亲自担任文部卿，为充实国民教育而尽力。

考察欧美宪政时，在伦敦拍摄的照片。

当时一位奥地利外交官这样评论他，“那么蕴含强烈精神力的面貌，我在这个国家还没遇到过这样的人。那人说话时，表情有种独特的生气。一见就知道是个非凡的人物。”

08铁血无情的东洋“俾斯麦”——大久保利通（1830-1878）

「大久保利通是相当伟大的政治家，然而日本人却喜欢稚儿气的西乡隆盛。也就是说，政治原本是男人的世界，但是日本人却喜欢女性的特质。譬如，西乡隆盛有时会写写诗，发表几句名言，结果比大久保利通更得人缘。」

——历史小说家司马辽太郎

明治5年于巴黎拍摄，那个时候的胡须非常长。

大久保利通出生于鹿儿岛，从小与西乡隆盛一起长大。后成萨摩藩藩士。开始支持公武合体运动，后看到萨英战争中萨摩藩的惨败，意识到改革的重要性，从而转变成倒幕派，成为倒幕运动的领导人之一。

明治政府成立后，于明治4年※1871年担任大藏省大臣，同年，作为岩仓使节团的副使之一赴欧美考察宪政。回国后，积极推进殖产兴业政策，认为应该内治优先，反对幼时好友西乡隆盛主张的征韩论，逼得西乡隆盛辞官。明治10年，鹿儿岛的反动士族拥立辞职回乡的西乡隆盛为首领发动了叛乱，即所谓西南战争，遭到大久保的无情镇压，以失败告终，西乡被斩去首级。

大久保的铁血政策引来仇恨，明治11年被暗杀于前往办公室的马车上。

09江户无血开城的功臣——胜海舟（1823-1899）

幕府瓦解之际，我一心想的是日本的将来，而不是回首德川三百年的过去。

文明、文明，你们让子女学西洋文化，但之后这些孩子以后会听你们的吗？肯定不会听的。只会说你们这帮老顽固碍事。

——胜海舟

乘坐「咸临号」横断太平洋赴美时，在旧金山的照相馆内的摄影。

胜海舟出生于贫苦的旗本家庭，是江户幕府负责海军的重臣，热心兰学。安政7年※1860年，担任军舰“咸临号”舰长，完成了日本人首次横渡太平洋的旅程。庆应4年※1868年担任陆军总裁，主张与讨幕军队议和。同年3月同西乡隆盛进行谈判，达成江户城和平开城的协议，江户得以逃过一场血劫。

明治时期的胜海舟。

明治政府成立后，历任外务大臣、兵部大臣、海军大辅、海军卿等重要职位。明治后期，胜海舟过着半隐退的生活，写成《海军历史》、《陆军历史》、《吹尘录》、《外交余势》、《幕府始末》等多本著述。

10“醉卧美人膝，醒握天下权”——伊藤博文（1841-1909）

对你们什么也不指望。在我终日为国事操劳而头痛之时，与其晚餐时让你们给我倒杯酒，服侍我换衣服，大概还不如天真漂亮艺伎的玉手可解我心宽呀。

——伊藤博文常对身边人说的话

1888年的伊藤博文

明治18年，伊藤博文成为日本第一任内阁总理大臣，在他任内，日本制定了东亚第一本宪法——《大日本帝国宪法》，发动了中日甲午战争。日俄战争期间，伊藤以元老身份指导战争，这场战争使日本登上了东亚头号强国的地位。伊藤先后4次组阁，并同时担任枢密院议长以及贵族院议长等多项重要职务。

1906年任特派大使，与朝鲜签订《日韩协约》，将朝鲜变为日本的殖民地并任第一任统监。1909年10月26日在中国哈尔滨车站被朝鲜爱国者安重根刺死。

1863年长州藩秘密派遣至英国的5名留学生合照。最右边站着的是伊藤博文。

伊藤迷恋女人是出了名的，从艺伎到女优都是他猎取的目标。他曾经有一个叫澄子的未婚妻，后来在从事维新事业的时候，经常与那些志士出入酒馆，与艺伎结交。在此过程中，伊藤结识了他的原配夫人梅子，梅子出身于下关青楼之中。不久他和澄子解除了婚约，并且亲自做媒，把她许配给了别人。伊藤虽然一生只有梅子一个正室，但他身边却从来不乏其他的女人。

1907年殖民朝鲜期间，与大韩帝国皇太子合影。

11在政治与学术间徘徊的早稻田大学创始人——大隈重信（1838-1922）

学问靠头脑，工作靠本事，身动非足先动而不能。但是，为了取得卓越成绩，必须有统帅以上所有意志的力量，那就是勇气。

——大隈重信

藩士时期的大隈重信。

“明治三杰”相继去世后，大隈重信和伊藤博文成为明治政府的核心。大隈重信曾官至大藏卿，推行殖产兴业。后在明治14年的政变中被免官。脱下官衣的大隈重信为了“学问的独立”创办了东京专门学校，也就是现在的早稻田大学。

明治31年，他与坂垣退助成立了宪政党，组成了日本最初的政党内阁，但没过多久，该内阁就被迫辞职。大隈重信回到早稻田大学担任校长。大正3年※1914年回归政坛，再次组成了大隈内阁，于大正5年再次被迫辞职。

身着学士服的大隈重信。

相传大隈特别喜爱哈密瓜，还专门从国外带哈密瓜种子回日本种植。大隈有“人生125岁”之说，125对于其创立的早稻田大学有特殊的意义，位于校内大隈讲堂旁的钟塔高125尺，2007年时该校还举办了盛大的创校125周年纪念典礼。

12日俄战争司令，军神还是愚将？——乃木希典（1849-1912）

自杀当日的乃木希典与妻子

明治10年西南战争爆发后，乃木希典率领部下支援熊本城的战役，却很丢脸地被敌人夺走军旗。因为自责乃木染上了酒瘾，经常酗酒消愁。明治18年，他升为少将，于第二年赴德国留学，回国后彻底戒断了酒瘾，摇身一变成为一个极为自律的人。

日俄战争爆发后，乃木被任命为第三军总司令，率军攻打旅顺，在150天的战役中频繁失败，后虽艰难取得胜利，但部下6万多人牺牲，受到明治天皇责备。明治40年，乃木改任学习院院长。

明治45年明治天皇驾崩。就在9月13日明治天皇下葬的当日，乃木同妻子在赤坂的家中自杀，以生命祭奠天皇。如今的乃木故居已被改建为乃木神社，乃木希典被供奉为文武两道之神。

13实至名归的“军神”——广濑武夫（1868-1904）

广濑武夫自幼跟随祖母生活，西南战争中家被烧毁，后搬至飞弹高山地区居住。

明治27年※1894年广濑加入日本海军，参加中日甲午战争，因为有过人表现而被提拔为少佐。广濑说一口流利的俄语，并与俄国贵族社会交游甚广，驻在俄国期间，他与一位俄军军官的女儿陷入情网。

明治37年※1904年日俄战争爆发后率兵参加旅顺港战役，在军舰福井号上指挥作战。不久福井号被俄军鱼雷击中，被迫弃船逃生时，广濑发现部下衫野孙没有及时从逐渐沉没的军舰中逃出来。广濑返回军舰寻找无果，乘坐救生船撤退时，被俄军炮弹击中头部牺牲。5日后，广濑的遗体被俄军发现，俄军为他举办了正式的军葬，以表达对这位军人的尊敬之情。得到广濑战死的消息，广濑的俄国恋人为此穿上丧服，以此表达了对未婚夫的哀思。

因为在日俄战争中的出色表现，后人称广濑武夫为“军神”。

经济界著名人物

14日本资本主义之父酷爱创业的实业家——涩泽荣一（1840-1931）

每天比人早起，将事情做好一点，以智慧和努力胜过他人，就是好的竞争。若以仿冒、掠夺的方式，将别人努力的成果拿来当作自己的，或用旁门左道的方式侵犯他人，以博取声名，就是不好的竞争。……以妨害的方式来夺取他人利益的竞争，就是恶性竞争，反之，对产品精益求精，不做侵犯或吞并他人利益范围的事，就是善意的竞争，两者间的分界能用良知去判明并能谨守，就是商业道德了。

——涩泽荣一

在大藏省任职时期的涩泽荣一。

涩泽荣一出生于武藏国一名豪商的家中。庆应2年※1866年成为幕臣，同年1月以幕府会计身份参加了在巴黎开办的万国博览会。在巴黎期间，涩泽考察了西方的经济机构以及金融组织。

左 ：摄于1866年；右 ：摄于1877年。

明治元年回到日本后，涩泽主持成立了日本第一家股份公司─商法会所，后进入大藏省任职。明治6年辞去政府职务，涩泽一心做起了实业。他先后创办了第一国立银行※日本第一家近代化的银行、大阪纺织公司、王子造纸公司等500多家企业，人称“实业王”。在实业思想上，他把来自中国的儒家精神与效仿欧美的经济伦理合为一体，提倡“道德经济合一”，奠定了日本经营思想的基础。

老年时期的涩泽荣一。

15三菱财团的创始人——岩崎弥太郎（1834-1885）

我们不是向蛮横不懂事的客户低头，而是向他们付给我们的钱低头。

——岩崎弥太郎这样鼓励需要与客户打交道的员工

岩崎弥太郎出生于土佐藩的豪商家中。文久元年※1861年，岩崎赴大阪的土佐商会担任会长。土佐商会改名九十九商会后，岩崎掌握了商会的实权。

明治6年，九十九商会改名三菱商会，也就是如今三菱财团的前身。三菱商会买下由土佐藩出售的原属藩财的商船，以经营海运业为生。岩崎频频接待政府高官，得到大久保利通、大隈重信等政府官员的支持，是当时非常有名的政治商人。

明治7年，岩崎又成立了三菱汽船公司，同年，政府军队出征台湾，三菱汽船公司接下运送士兵和武器的生意；明治10年的西南战争中，三菱汽船公司同样负责物资的运输，获得了巨大的利益。至此，三菱公司几乎独占了日本的海运业，为后来三菱财阀的建立打下了牢固的基础。

岩崎式的经营管理能做到严格规章，奖勤罚懒。弥太郎每天早上都到公司去督促职员，发现有人怠慢的话，立刻就加以严声叱责。他赏罚分明，提高上进者的薪水，有时甚至“支出数倍于薪水的奖金”激励员工。

文艺界著名人物

16.人生的啼血哀鸣之美——正冈子规（1867-1902）

我原本以为对禅的彻悟，就是不论何时何地，都要有死的觉悟。但是仔细想来，这种想法实在大错特错。事实上是不论何时何地，都要有活下去的意志。

——正冈子规随笔遗作《病床六尺》

正冈子规出生在爱媛县一个下层武士家中。据其母亲回忆，幼时的子规性格内向，个子不高，还经常生病。中学时代，子规开始爱好文学，体质羸弱的他成为了一名文艺青年。1888年因患结核病咯血后，取意杜鹃啼血，改号为子规。1892年东京大学国文专业中途辍学，进入日本新闻社。

1895年作为战地记者，随军参加中日甲午战争，因肺病恶化而退伍，从此卧床不起。1897年参加创办《杜鹃》杂志，对后世产生很大影响。正冈子规对以松尾芭蕉为代表的传统俳句提出了严峻批评，是俳句革新的先声。

身着和服的正冈子规。

1902年9月，正冈子规死于肺结核。

根据司马辽太郎的长篇巨著《坂上之云》改编的NHK电视剧中由香川照之出演正冈子规。

17日本的近代教育之父——福泽谕吉（1835-1901）

天在人之上不造人，在人之下也不造人。人生而没有贫富贵贱的区别。但是努力求知的人就可获得财富成为贵人，没有学问的人则失去财富沦为下人。……不能独立的人必然会依赖他人，依赖他人的人必然会害怕他依赖的人，进而必然沦为阿谀奉承的人。……有爱国之志的人，无论官私，先谋求自身的独立，自身独立后若有余力，再帮助他人独立。……只要有希望，就必须尝试。还未尝试便怀疑能否成功的人，不能被称为勇者。

——福泽谕吉《劝学篇》

1862年以幕府译员身份游历欧洲，在巴黎所照。

日本近代著名的启蒙思想家、明治时期杰出的教育家。他的思想对日本资本主义的发展起了巨大的推动作用，因而被称为“日本近代教育之父”。

福泽的父亲是一位德望颇高的汉学者，适逢福泽出生那天得到了中国清代的《上谕条例》，欣喜若狂，遂给儿子取名谕吉。

福泽生性热爱自由，性格豪迈不羁，生长在封建观念极为浓厚的环境里，福泽感到十分痛苦。黑船来航后，震惊于欧美先进文明，19岁的福泽于安政元年※1854年来到长崎学习兰学，后拜兰学大家绪方洪庵为师，进入其所开设的适塾读书。

安政5年※1858年，福泽奉藩命来到江户，建立兰学塾教授兰学，后演变为今天的庆应义塾大学。文久元年※1861年至庆应3年※1867年间充当幕府翻译三次出访欧美，洞察欧美的文明制度及思想，形成了自己的教育理念。明治政府成立后，终身从事教育及社会活动，成为近代日本最有影响的人物。

明治20年的福泽谕吉

他一生写作并出版了包括《文明论概论》、《劝学篇》在内的多部伟大著作。其中1882年集结成册的《劝学篇》共售出300万本以上，在当时识字的人并不多的日本可谓奇迹。福泽谕吉的核心思想是“独立”，所谓“文明的精神”就是“人民的独立精神”，其根本在于“没有依赖他人的心理，能够自己支配自己”。他的很多思想及学说成为近代日本制定国家战略、处理国家外交关系的理论依据。但是，福泽的“脱亚入欧论”也在一定程度上刺激了日本军国主义的兴起。

18日本的启蒙思想家——中村正直（1832-1891）

中村正直是日本的启蒙思想家。明治6年※1873年，中村正直与森有礼、福泽谕吉一同创办了明六社，定期出版《明六杂志》。明治14年※1881年任东京大学的教授。他一生中翻译了多本西方著作，包括《自由之理》、《西洋品行论》等，自著有《敬宇文集》、《敬宇诗集》等。

中村曾在《明六杂志》第三十五号发表《论支那不可侮、不该侮》文章，论述不应蔑视中国的理由。他认为，中国“发明有用器具甚多，非本邦所能及”，“倘若支那学欧美，其见识或将超过欧美”。他批评那些学了一点欧美皮毛便蔑视中国的日本人，例如“身穿他人之华美服饰而蔑视衣着简陋之人也”。主张靠本国自己的努力获得进步。

19蝴蝶夫人的模特日本第一位国际女优——川上贞奴（1871-1946）

川上贞奴原本是一位地位低下的艺伎，因其美貌而受到当时沉溺女色的日本首相伊藤博文的宠爱，一时间成为名伎。明治27年※1894年，川上与男演员川上音二郎结婚，跟随音二郎从神户坐船来到美国。在旧金山，她先后主演了舞台剧《道成寺》、《艺人与武士》，并因此名声大噪。明治34年※1901年，川上贞奴回到日本，同丈夫川上音二郎共同建立了帝国女优养成所，致力于日本本土女优的培养。音二郎去世后，川上贞奴开始了同往昔的恋人福泽桃介※福泽谕吉的女婿同居的生活，直至去世。

川上贞奴是一位充满了传奇色彩的女性，她曾在华盛顿为麦金利总统表演舞蹈，在伦敦为威尔士亲王和上层社会人士跳舞，甚至曾在维也纳国王和俄国沙皇尼古拉二世面前表演过。著名画家毕加索画过她的像，普契尼创作的不朽人物《蝴蝶夫人》是以她为模特塑造的。

20“鹿鸣馆之花”——山川捨松（1860-1919）

山川捨松出生于会津藩，是家中最小的女儿，原名咲子。明治4年※1871年她跟随岩仓使节团赴美留学，是日本最早的女子留学生之一。明治15年平安回国后，将名字改为捨松。

捨松为华族女子学校的成立做出了很大贡献，因为英语流利，她还活跃在当时的外交场所─鹿鸣馆内，被称为“鹿鸣馆之花”。

上克下的时代

赤军/text

日本有个专有名词，叫作“下克上”，其含义是指下级推翻上级的权威，夺占上级的地位。这个名词最初产生于十五六世纪的战国时代，那时候幕府的权柄被守护瓜分，守护的权柄落到守护代手中，守护代被国人领主架空……一层层的下克上，在全日本处处上演，掀起无尽的腥风血雨……

200多年后的明治维新，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下克上的产物。

维新前的日本，是一个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是德川幕府，第二层是各地藩侯，再下一层是幕府和藩侯麾下的武士，底层是平民百姓。下克上的结果是，金字塔的一、二层都逐渐被削平，武士们打着“尊王”的旗帜缔造了新的顶点。而且在武士阶层内部，原本也有上、中、下多层级之分，最后得到最大利益的，可以说是中偏上层级的武士。下克上并没有彻底推翻金字塔，只是将其拦腰斩断而已，这也是为什么日本在维新以后仍然保留了大量的封建残余的原因。

幕府的衰败

日本名义上的最高领袖是天皇，名义上的中央政府是朝廷，但其实这个“名义上”无论对内还是对外，都要大打一个折扣。对内，知将军而不知天皇、知幕府而不知朝廷的大有人在；对外，外交事务被牢牢地把持在幕府手中，将军以“日本国王”、“日本国主”或“日本国大君”的名义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国书里。天皇、朝廷除了国家级的祭祀权以外，几乎一无所有。

幕府虽然以将军为尊，但并不搞一言堂，幕府下辖的官僚系统虽然不如中国来得完善、严密，倒也架构合理，站在官僚顶层的是老中会议，类似于中国明清两代的内阁。虽然将军经常重用低一级的侧用人来分夺老中权柄，但开国怒潮卷起的时候，家庆将军已垂垂老矣，其后的家定将军被认为患有脑损伤性麻痹，家茂将军12岁继位，去世时也才20岁而已，基本上无法向老中会议施加足够的影响。并且，一个病夫、一个少年得以上位，本身就是老中巩固权力和派系间斗争的结果。

而至于幕府老中，在这几十年间确实出现过几位既有头脑，又有手段，甚至还很有魄力的强势人物，只是风云变幻，在内外交困的局面中，谁都无法独木擎天─或者换言之，越想“独”木擎天，就越会被怒潮卷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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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要求日本结束锁国体系打开国门的是俄国人，然后是英国人，一向和日本维持着有限贸易关系的荷兰人也曾善意地向幕府提出过开国建议，可是都被头脑僵化的幕府硬顶了回去。终于，1853年，美国人开着军舰到来，开入距江户近在咫尺的浦贺港，向幕府递交要求开国的国书─史称“黑船来航”。舰炮所指之处，幕府将兵面如土色，谁都不敢再装聋作哑了。

当时幕府位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乃是首席老中阿部正弘，是位智能超卓之士，可是面对从未经历过的变局，他也难免手足无措，大脑一片空白。答应美国人的要求吧，那就破坏了200年来的锁国国策，更会被政敌扣上怯懦惧敌的帽子；不答应美国人的要求吧，幕府当时表面光鲜、内囊空虚，尤其是武备根本无法与西洋列强相比的现状，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阿部正弘捏着美国国书这个烫手山芋，不知道该往哪儿递才好─德川家庆将军老病卧床，并且不久后就去世了。最终，为了堵住政敌的嘴，他只好把山芋远远地抛了出去……

烫手山芋的第一个目标，是位于京都的天皇和朝廷。朝廷失权已久，趁此机会难免蠢蠢欲动，想要从幕府手中重新分润一些力量。但那些朝廷官僚数百年来无所事事，只知吟风弄月，其眼界、心胸比幕府官员更要狭窄，反倒言辞激烈地向幕府下达了抵御外敌的命令─至于打得过打不过，反正是幕府的事情，与朝廷无关。

烫手山芋的第二个目标，是幕府辖下的各地藩侯。德川幕府从建立以来，就用尽各种手段来削弱诸藩势力，避免其对中央造成威胁。此番幕府老中向诸侯们问计，于是藩侯们就挟着种种有用或没用、靠谱或不靠谱的思潮，争先恐后向核心圈子里跳。

就这样，因为难以下定开国的决心，幕府的独裁瞬间就被打破了，权力大饼摆在了包括朝廷和藩侯在内的各方势力面前，幕府本身的威望因而直线下降，威望的下降造成了执行力的下降，而执行力的下降更影响到威望。恶性循环开始了，日本的动荡也就此发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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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势所趋，大炮所向，硬顶着再不开国是不可能的，1854年，《日美亲善条约》※即《神奈川条约》终于签订，虽然没有提到任何商业问题，却终于在锁国体制上撕开了一条小缝。美国人一口咬中，就此引来更多恶狼，日英、日俄、日荷等亲善条约也先后产生。这一系列条约的签订，直接造成了阿部正弘的辞职和老中松平乘全、松平忠优的免职。当然，没能真正解决通商问题，列强都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在美国首任驻日领事哈里斯的逼迫下，1858年，《日美修好通商条约》终于出台。因为步子迈得太大，这一条约遭到了朝野上下的一致挞伐，幕府因而迟迟不敢在条约上签字，在哈里斯的一再催促下，终于还是把烫手山芋又扔到京都去了。

朝廷对此装聋作哑，既不肯帮幕府背卖国的黑锅，也不肯直言否决。就在这种局面下，因为拥戴家茂将军继位而攫取了大权的井伊直弼出任幕府大老※比首席老中更高，不设常务的职务。一方面，认识到开国已成大势所趋，不开国不仅无以抵御列强的侵略，更无法引进技术，富国强兵；另一方面，认识到幕府的威望已跌至谷底，再继续抛山芋就无法维持其统治，于是强横的井伊大老就一脚踢开朝廷、藩侯，独断专行地签订了条约，然后还祭起屠刀，大肆杀戮反对派。1858年是日本的安政5年，随即英、法、俄、荷四国接踵而来，和幕府签订了一系列《日美修好通商条约》的翻版，加上之前与美国人签订的，统称《安政五国条约》。

1860年春，千夫所指的铁血大老井伊直弼在奉公※前往江户城办公途中遇刺身亡，史称“樱田门外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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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国浪潮挟带着列强的侵略先锋军汹涌而至，各地倒幕运动风起云涌，幕府再也无法独断专行地控制国内局势了，被迫做出一系列的改变，包括殖产兴业和增加军力，老中会议逐渐解体，传统豪门陆续垮台，新的政府部门陆续产生，大批有眼光、有能力的中层官僚得以上位。但大船掉头难，幕府迈三步退两步的改革已经彻底无法挽回败亡的命运了。

就在这种背景下，末代将军德川庆喜登上了大位。庆喜本身是一位很有眼光和能力的将军，然而私心过重、魄力欠缺，他一方面想要顺应开国大潮从而维持幕府的统治，一方面又想要将幕府中已经分散的权力重新收归自己一人手中，但他对外无法阻遏已经分润到部分权柄的朝廷和诸藩的猛攻，对内也无法凝聚幕府人心，又惧怕爆发全面战争。1868年，全面内战首先在京都附近的伏见、鸟羽爆发，前锋刚一遇挫，庆喜将军就仓皇逃回了江户，随即打着天皇旗号的新政府军杀向江户，庆喜又弃江户而走上野。德川幕府200余年的宏伟大厦就此轰然倒塌。

强藩的崛起

日本有“江户三百藩”的笼统说法，事实上整个江户时期存在过的藩侯共有500多家，同一时期并存的约在200到300之间。小藩不过一乡一村，大藩却可能有一两国※日本古代行政区划，全日本共60余国之地。江户幕府占有日本三分之一的土地，称为“天领”，其武力号称“旗本八万骑”固然是夸张，但轻易调动数万人马倒也不难，也就是说，必须要有二分之一甚至更多的藩侯联合起来，才可能有实力与幕府对抗。

但这只是开国浪潮席卷而来之前的局势，事实上“黑船来航”之前，因为财政状况恶化，幕府连带各路藩侯，就都陆续展开过一系列的改革措施。幕府船大难调头，诸藩的改革相对比较容易见成效，但在幕府的刻意打压下，他们的改革也都无法彻底扭转窘迫的态势。但等幕府威望、执行力、控制力下降以后，某些大藩就趁机脱颖而出。

藩侯们一开始的愿望，不过是削弱幕府的独裁权，提升自己的发言权，要求在权力大饼上多分润一口罢了，但一方面随着幕府的日薄西山，藩侯的离心倾向越来越重，另一方面幕府死死抓住权力不肯松手，最终造成了部分强藩的揭竿而起。维新战争就表面上来看，就是西南强藩对幕府的“下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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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户藩是位于江户东面的一个大藩，始祖是初代将军德川家康的第十一子德川赖房，可以说是根正苗红的“亲藩”。然而有趣的是，赖房第三子德川光圀却编纂了一部《大日本史》，鼓吹“尊王”思想。也就是说，日本神授的君权应当掌握在京都天皇手中，将军是受天皇委任处理政务，幕府必须尊重朝廷，而一旦幕府昏聩，无法完成天皇赋予的使命，天皇随时可以将权柄收回。就此产生了以朱熹思想为核心的水户学，以及幕末时期喧嚣一时的“尊王攘夷论”。

所谓“尊王”，就是要重新抬高天皇和朝廷的权柄，使朝廷能够对幕府的卖国行径有所制约；所谓“攘夷”，就是把西洋人全都从日本赶出去，恢复锁国体制。“黑船来航”以后，水户藩藩主德川齐昭积极参与幕政，宣扬水户学说，并且在家定将军去世以后，力图扶持自己的第七子庆喜继承将军之位，从而独掌大权，就此以齐昭为中心形成了“一桥派”※庆喜过继给一桥家，当时称一桥庆喜。

但是一桥派最终还是失败了，主张开国的强势大老井伊直弼扶持着家茂将军登上历史舞台，德川齐昭父子遭到软禁，水户藩内的“尊攘派”被扫荡一空─当然不可能全部杀光，大批水户藩士或被开革或主动辞职成为浪人，散布于日本各地，掀起了尊王攘夷的高潮。这些浪人中真正有头脑、有眼光的其实并不多，大部分只有足够的行动力，于是频繁发起对开国派的狙杀行动，“樱田门外之变”的主要参与者，就是这些水户脱藩浪人。

井伊直弼被杀后，幕府更趋衰弱，再无铁腕人物产生，一桥庆喜也得到赦免，进而担任了“将军后见职”※代替老中会议主掌幕府实务的三要职之一。然而，一桥派已经彻底分崩离析了，水户藩内也因为保守派和改革派的纷争，频频爆发内战，就此彻底丧失了领袖群雄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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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州藩属于“外样”，既非德川氏血脉，也非德川家臣出身，是从战国时代便遗留下来，被迫臣服于德川幕府的藩侯。第十三代藩主毛利敬亲锐意革新，并且在一桥派失势以后，长州藩很快就代替水户藩成为了尊攘派的中心。

但是毛利敬亲本人更倾向于重臣长井雅乐的“航海远略论”，这一理论的基本内容有两条：一是“公武合体”，即朝廷与幕府联起手来解决目前的危机；二是先开国，等国富兵强以后再攘夷。然而井伊直弼的被杀使得尊攘派甚嚣尘上，而幕府本身对公武合体阳奉阴违，诸藩又为了争夺辅佐朝廷的主导权内斗不休，最终导致长井雅乐失宠被杀。从此尊攘派，尤其是一些极端攘夷派就逐渐架空毛利敬亲，控制了整个长州藩，最终引来了四国舰队的联合进攻。

在尊攘派的煽动下，在极端排外的孝明天皇的授意下，朝廷多次下诏要求幕府攘夷。1863年初，顶不住压力的幕府终于提出保证，将在当年5月10日实行全面攘夷。长州藩的尊攘派打响了第一炮，就在5月10日当天，下关炮台炮击了美国商船彭布罗克号，不久后又击伤荷兰军舰梅杜莎号。6月1日，美国军舰怀俄明号驶入下关海峡，击沉一艘长州军舰作为报复，6月5日，两艘法国军舰甚至派遣水兵登陆，将下关炮台夷为平地。但这还不是最大的噩梦，1864年7月，英、法、美、荷四国集中了17艘战舰，5000余兵力联合来攻，攻陷下关城。长州藩被迫赔款，屈膝求和。

战事的不利导致舆论瞬间转向，幕府趁机联合萨摩等藩发起反攻清算，横扫京都的尊攘派人士。长州藩派出3000兵马进京向天皇申诉，也遭到幕府和诸藩的联合镇压，全军覆没。因为战事主要在天皇御所旁爆发，幕府借口长州藩武士首先向御所开枪，胁迫朝廷下旨，宣布长州藩为“朝敌”，随即发动36藩共15万大军，浩浩荡荡杀向长州藩─这是四国舰队攻陷下关同月之事。

东西两处的败报吓坏了毛利敬亲，在他的怂恿下，被称为“俗论派”的势力登上长州藩舞台，他们一方面大肆搜捕尊攘派，一方面向幕府屈膝求降。长州藩的衰败甚至灭亡，似乎就在眼前。

然而事态的转变却如同雷霆一般瞬息万变，当年年底，尊攘派领袖高杉晋作潜回长州藩，在功山寺发动起义，短短数月间，他就横扫俗论派，进而控制了整个长州藩。1866年6月，幕府发动了第二次长州藩征伐战，又称“四境战争”，总兵力仍为15万。然而，形势已然与两年前截然不同了，原本征长的急先锋萨摩藩已暗中倒戈，于是在高杉晋作、大村益次郎等人的领导下，不足万人的长州藩军四面出击，不但大败讨伐军，并且趁胜东进，直取京都。

四境战争的失败，揭去了幕府最后一块遮羞布，幕府的腐败、软弱在诸藩面前暴露无遗，原本骑墙派的藩侯们也纷纷加入到尊攘派的阵营中来─当然，这个时候的主流尊攘派已经有所转变，很多人都清楚地认识到继续闭关锁国和无谋的攘夷，只会把日本拖入黑暗深渊，他们提出的新口号乃是─尊王倒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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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代遭受幕府刻意压制的外样萨摩藩，具备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萨摩藩位于九州岛的最南端，也是日本的最西南部，很早以前就出兵控制了琉球王国，并且通过琉球王国与中国和东南亚开展地下贸易。因此，当第十一代藩主岛津齐彬展开全面改革以后，萨摩藩的经济、军事实力，可谓在诸藩中成长得最为迅速。

岛津齐彬是一桥派的干将，他曾想率军上京，呼应盟友德川齐昭，并胁迫幕府分润权力给朝廷和诸藩，可惜未及成行便突然病死。一桥派失势以后，萨摩藩全面倒向幕府，以西乡隆盛为首的尊攘派官吏纷纷遭到流放。

可是岛津的实力和野心，使其不甘长久看幕府脸色行事，自称“国父”的齐彬之弟岛津久光※当时继齐彬做藩主的是久光亲子岛津忠义很快就掌握了大权。兄弟两人同样具有尊王思想，但齐彬倾向于开国，久光却倾向于攘夷。1862年，岛津久光率军上京，随即领取天皇圣旨，前去催促幕府攘夷，回程时在距离江户不远的生麦村，三男一女4名英国游客不慎冲撞了久光的队列，遭到护卫武士的斩杀，一死两伤，史称“生麦事件”。翌年※1863年，就在长州藩打响攘夷第一炮后不久，英国7艘舰队驶来萨摩藩，要求严惩凶手。因为对方来势汹汹，负责翻译的福泽谕吉慌乱之下，误将“请萨摩藩藩主逮捕并严惩肇事者”译为“逮捕并严惩肇事者萨摩藩藩主”，岛津久光勃然大怒，当即向英宣战。

这就是“萨英战争”，战争只持续了短短一天就结束了，英舰因主炮爆炸而伤痕累累，被迫撤退，但是俘虏并烧毁了3艘萨摩军舰，并用舰炮将萨摩藩主城鹿儿岛城轰成一片废墟。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国父”大人终于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被迫赔款求和。所谓不打不相识，战后的萨摩藩很快就倒向英国怀抱，一方面加强对英贸易，一方面从英国引进了大批工业设备和武器弹药，在英国人的支撑下，萨摩藩很快就跃居强藩之首。

萨摩藩一开始与长州藩为敌，目的是争夺尊攘派领袖地位，并力求公武合体后在朝廷一方获得最大发言权，但他们很快就意识到幕府是断然不肯主动放弃权柄的，公武合体只是镜花水月，不打倒幕府，朝廷就不可能真正走向前台，而他们这些打着尊王旗号的藩侯也不可能赢得全日本的发言权。所以最终萨摩藩和长州藩走到了一起，再加上土佐藩和肥前藩，这四家西南强藩就成为了推翻幕府统治的中坚力量。

武士的抬头

日本的武士阶层产生于公元9世纪，原本是指为公卿贵族们看家护院的武装人员，其后在由失意贵族演化而成的武将们的领导下，逐渐发展起来，并且凝聚为一个阶层，进而篡夺了传统公卿贵族的权柄。江户幕府时代的武士，可以细分为多个层级，除幕府将军和各地藩侯外，还包括拥有一定职务、身份较高的“侍”，同样拥有职务但身份较低的“徒士”，身份等同于徒士、在乡居住的“乡士”，身份最低的“足轻”※也称为“卒”，以及受幕府或各藩雇佣并赐予武士身份的学者、医生等等。其中，幕府将军、藩侯、侍和徒士组成了武士的第一层级，乡士、学者、医生等组成了武士的第二层级，数量最多的足轻组成了武士的最低层级。在上级武士看来，足轻辈其实和平民百姓并没有什么不同，在面对足轻和百姓的时候，他们同样都拥有“斩舍御免”的特权。

所谓“斩舍御免”，是指当百姓冒犯了武士，或者武士认为有百姓冒犯了他的尊严时，可以即刻拔出刀来将对方斩杀，按照江户幕府《公事方御定书》的规定，这种行为属于正当防卫。斩舍御免和“苗字带刀”※拥有自己的姓氏，可随身携带武器是幕府时代武士的最大特权。

维新倒幕战争的真正领导者不是西南强藩的藩侯，而是藩侯麾下中上层级的武士，真正的力量核心则是中下层级武士和城市豪商。武士阶层能够起到如此巨大的作用，应归功于以下三大因素：一，绝大多数武士都识字，具备一定的文化基础；二，虽然因为承平日久，大批武士转化为封建官僚，但武士本身的组织架构依然是军事化或半军事化的；三，无论幕府还是强藩，为了推动改革，逐渐不拘身份地大量重用有才能的中下层级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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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举“尊王攘夷”大旗的最伟大的武士理论家，是吉田松阴。

吉田松阴出身于长州藩，身份大抵属于乡士或足轻。他自幼聪慧好学，未及成年即脱藩前往江户，拜在开国派思想家佐久间象山的门下，当“黑船来航”的时候，他曾偷上黑船，想要偷渡前往欧美去求学，事泄后遭到幕府逮捕。幕府在将松阴关押了一段时间以后，押其回乡，交给本家禁闭。1857年，他继承了叔父玉木文之进的一所乡下私塾─松下村塾，开始开课授徒，宣扬自己的尊攘思想。

包括高杉晋作、久坂玄瑞、伊藤博文、山县有朋在内的大批长州藩有为青年进入松下村塾，在吉田松阴的悉心教导下成长起来，这些人部分成为了长州藩尊攘派的领袖，部分在维新战争中脱颖而出，后来成为新日本的核心官僚。

随着时局的转变，吉田松阴本人的尊攘思想也产生过一定的转变。首先，因为深受恩师佐久间象山的影响，所以松阴攘夷的目的是为了维护国家完整和抵御外来侵略，而非无谋地只想把西洋人全都驱赶出去，而且随着见闻的增广，他身上开国派的气味日趋浓厚；其次，松阴一开始只鼓吹尊王，但当幕府被欧美列强所迫，签署了一系列卖国条约以后，他开始在文章中将矛头直指幕府之腐朽、将军之无能，开了倒幕思潮的先河。正因为如此，铁血大老井伊直弼根本无法容忍此人的存在。1859年，松阴计划刺杀幕府老中，未及实行便遭拘捕，井伊直弼直接过问此案，大笔一挥，判其斩刑。临刑前，松阴吟诵一首绝命诗道：“吾今为国死，死不负君亲。悠悠天地事，鉴照在明神！”年仅29岁。

吉田松阴留给尊攘派最重要的遗产，一是“一君万民论”，即认为天皇为日本之君，天皇以下万民平等，从根本上否定幕府的统治；二是“草莽崛起论”，认为要拯救日本只能靠低层级武士和平民百姓这些所谓“草莽”中人，幕府官僚是根本无法倚靠的。他的这些思想，直接催生了维新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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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田松阴的高足高杉晋作，他最大的贡献在于“大割据”理论及其实行。

高杉晋作出身于长州藩的上级武士家庭，少年时代即被藩主毛利敬亲看中，送他前往江户甚至国外留学。晋作曾经远渡半殖民地的上海，认识到日本若不及时振作，将像清朝一般遭受列强的欺凌，回国后，他就成为了长州尊攘派的重要领袖。

大多数尊攘派一开始的行为是毫无策略甚至毫无理性的，他们或者希望抬出朝廷来制约幕府，或者希望靠斩杀幕府中的开国派来推动幕府攘夷，结果在幕府一次次的反扑下，血流成河，损失惨重。1864年，以长州藩尊攘派为主的激进分子，甚至谋划在京都放火来劫持天皇，在遭到幕府镇压后，长州藩更派出三千兵马上京申诉※其实更像是威压朝廷，结果被幕府军和萨摩藩等藩兵联手，杀得全军覆没。随即幕府大军压境，长州藩俗论派抬头，正在和列强协商停战谈判的晋作也受到迫害，被迫逃往九州。

在此之前，晋作即召集有志攘夷的藩内下级武士、农民、商人，组建了半独立于藩政府之外的军事武装“奇兵队”，受其影响，伊藤博文创建了“力士队”，来岛又兵卫创建了“游击队”，性质也都相近，从而最大程度地团结了各阶层的力量。于是1864年底，晋作潜回长州藩，联络这些组织在功山寺发动起义，短短数月间即横扫整个长州藩，将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公然掀起倒幕的大旗─这就是他的“大割据”，通过夺取一藩政权来推动各藩转向，进而集合各藩力量来武力推翻幕府统治。

此后不久，晋作即通过坂本龙马、中冈慎太郎等人，与萨摩、土佐等藩的尊攘派结成同盟，打赢了第二次讨伐长州藩的战争，进而挥师杀向京都。然而可惜的是，晋作本人并没能看到维新胜利，他在曙光乍现之前的1867年因病辞世，享年27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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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乡隆盛是萨摩藩的下级武士，他在担任小官吏的时候，就非常关注百姓民生，从而受到藩主岛津齐彬的重视和拔擢。一桥派崩溃之前，岛津齐彬计划率军上京，预先派隆盛前往京都联络各地尊攘派。但随即齐彬暴卒，藩中气象大变，隆盛一度跳海殉主，被救回后遭到流放。

“国父”岛津久光掌权后，西乡隆盛的同乡好友大久保利通成为久光的宠臣，逐步掌握了藩政，在他的帮助下，隆盛一度得到赦免，但很快又因为反对公武合体而再被放逐。隆盛写诗喟叹道：“朝蒙恩遇夕焚坑，人生浮沉似晦明。纵不回光葵向日，若无开运意推诚。洛阳知己皆为鬼，南岛俘囚独窃生。生死何疑天赋与，愿留魂魄护皇城。”

岛津久光的公武合体幻梦很快就被幕府击破，而无谋的攘夷也受到列强沉重打击，直至此刻，久光方才有所醒悟，再次召回西乡隆盛，授予其军政大权。1864年，隆盛指挥萨摩藩兵在御所旁击败了长州藩激进攘夷派，到此为止，他的眼光仍然仅仅局限于萨摩藩一地，只为最大化萨摩藩的利益，而尚未注目整个日本。但残酷的现实终于使隆盛清醒过来，很快他就从征讨长州藩的急先锋摇身一变为长州藩最有力的盟友。高杉晋作等人之所以能够打赢四境战争，很大程度上是靠着萨摩藩的舆论支持和武器走私。

1867年，萨摩藩藩主岛津忠义亲率三千兵马进入京都，要求朝廷颁发“王政复古”的大号令，即遵从古例，将幕府权柄收归朝廷。随即以朝廷公卿、强藩藩主和重臣为成员的小御所会议召开了，在西乡隆盛毫不留情的武力逼迫下，最终扫清了公武合体势力，宣告以天皇为领袖的新政府成立。其后，新政府军挺进江户，推翻幕府统治，名义上的总司令是有栖川宫炽仁亲王，实际指挥者却是西乡隆盛。

西乡隆盛是维新的大功臣，但性格过于方正刚硬的他却很快就在新政府内部各派系间的争权夺利中败下阵来，被迫回乡隐居。因为维新开化的政策虽然有利于国家富强，但在一定时期内、一定程度上反而加重了对百姓的剥削，同时也损害了未能挤进新政府核心层的旧武士的利益，西乡隆盛最终被这些旧武士所挟裹，于1877年，掀起了反叛的大旗。这就是“西南战争”，战争的结果是大久保利通的独裁政权赢得了胜利，西乡隆盛战败切腹，享年49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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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治维新掀起了一股下克上的浪潮，江户幕府被西南强藩打倒，而强藩的藩主们，也很快就被他们一手提拔起来的藩中重臣所架空，这些中上层级武士摇身一变成为了新政府的核心官僚。除此以外，天皇和朝廷依旧是傀儡，只有少数朝臣与维新志士相结合，得以跻身新政府，而除少数豪商投机维新大发横财外，中下层级武士和普通百姓，农民也好，商人、町人※城市居民也罢，依旧遭受着残酷的剥削和压迫。日本之开化富强，虽自维新始，其主要的成就却要等多年以后方能见到。

而且，新贵们很快就形成了各自的小团体，相互攻讦、倾轧，不但争夺权势，还和豪商们结合起来，形成了新的官僚资本。比如，以伊藤博文、山县有朋等人为首的长州派，和以西乡从道等人为首的萨摩派，其斗争就日趋激烈，并最终形成了陆、海军两个系统，内斗一直延续到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这些派阀和官僚资本的横征暴敛，进而又使得下克上的风潮此起彼伏─二・二六事件、关东军独走，就都是这延续千年的下克上风潮的余绪，并最终把日本推向了军国主义的深渊。

今天我们反观历史，必须理性地审视明治维新的意义，既承认其在日本历史发展中的重要性，又看清这一重要性并不仅仅在于“文明开化”、富国强兵，同时也存在着野蛮、残酷甚至落后、倒退的一面。

新选组——人事典

活跃在幕末乱世的铁血剑客团

肖夏/text

新选组历史事典

诞生史话

“不能再拖了，明年一开春，我就去京都面见天皇。”

文久2年※1862年11月，攘夷的呼声仿佛暴风雨前的乌云，压得本来就摇摇欲坠的江户幕府喘不过气。当时的幕府大将军德川家茂不得不做出决定，去京都见天皇，让天皇下达攘夷的命令。这是200年以来，互不往来的幕府和朝廷各自的最高领导者的第一次碰面，仿佛预示着未来局势的大变。

然而，当时的京都治安极为混乱，尊攘派频繁对外国人和亲夷的幕府官僚实行暗杀，名为“天诛”。如何确保将军在京都的安全，这让当时的幕府老中板仓胜静极为头疼。正在此时，一名叫作清河八郎的浪士※指古代日本离开户籍地到外地或外国流浪的武士，通常没有主君，也叫浪人向幕府提议，召集闲散的浪士组成将军护卫队，这样一来可以解决江户无所事事的浪士们的就业问题，二来还能加强将军的警卫，可谓一石二鸟。这个提议立刻被幕府采纳，文久3年※1863年1月，浪士募集正式开始。

募集令传到试卫馆时，立刻吸引了近藤勇的注意。近藤原是农民出身，成为试卫馆的老板近藤周助的养子后，才算入了武士籍，因为在幕府并无官职，也不从幕府领取俸禄，在世人眼中只能算是个浪士而已。如果加入将军护卫队，不仅能从幕府拿到工资，还有可能留在幕府当个一官半职，还有比这更好的机会吗？

当时的近藤勇已经正式接管试卫馆，在他的号召下，试卫馆的8名年轻人一同报名并被顺利录取。这其中就包括日后新选组的骨干土方岁三、冲田总司、永仓新八等。

出乎这些年轻人预料的是，本来是为幕府服务的队伍，来到京都后性质却发生了惊天大逆转，当初向幕府提议组队的清河八郎突然发出宣言，组建这支队伍真正的目的不是保卫将军，而是尊王攘夷─铲除幕府。而实际上，清河八郎这个乱世投机分子是想利用这次机会，将这支部队收为私有，为自己的目标服务。

这个变动立刻遭到了试卫馆8名年轻人的反对，他们同芹泽鸭等5人商量后做出决定，13人继续留在京都，履行护卫幕府的使命，与欲返回江户的清河等人分道扬镳。

清河等人离去后，留下来的近藤等人因为剑术高超，被当时担任京都守卫都督的会津藩藩主松平容保雇用，负责京都治安的维护。因为仍然是为幕府服务并能领取酬劳，近藤等人很高兴地上任了，从此“壬生浪士组”成立，这就是在幕末维新史上留名的“新选组”的前身。

走向极盛

元治元年※1864年6月5日的晚上，位于京都市三条小桥的小酒屋池田屋内，新选组成员与尊攘派浪士正在进行殊死搏斗。这就是幕末史中著名的“池田屋事件”。

事情的起因是5日晚，尊攘派在池田屋密会，商量要“来次大的”，彻底动摇幕府的统治。他们计划在京都皇宫的上风处点火，使京都成为一片火海，然后趁乱将天皇挟持至长州藩。这可怎么得了！获知此信的新选组于当晚7时从驻所出发奔赴池田屋，誓将这批浪士一网打尽。

“老板在吗？公务搜查！”近藤勇的呵斥声吓坏了店主，他转过头就往店内跑，边跑边向着二楼方向喊：

“治安部队要来确认旅客身份啦！”

这一举动暴露了浪士们的所在，近藤勇一把推开店主，带领部下冲上二楼，又是一声呵斥：

“公务搜查！不听从的斩无赦！”

心里有鬼的浪士们四散奔逃，很多人从二楼跳到地面企图逃跑，一小部分人当场拔出剑砍向近藤等人，一场搏斗就此展开。

最终，搏斗以近藤等人的胜利告终，新选组成功地保护京都躲过了一场劫难。因此，池田屋事件后，新选组一跃成名，队伍一下子壮大到140人，迎来了历史上最辉煌的时期。

历史终结

可是，历史的车轮绝非新选组能够阻挡的，庆应3年※1867年10月，幕府将军德川庆喜宣布“大政奉还”，幕府将统治权交还给天皇和朝廷。近藤勇领导的新选组仍然选择尽忠于幕府，但也无法阻止幕府的节节败退。庆应4年※1868年1月的鸟羽・伏见战役中，新选组所在的幕府军同明治新政府军展开战斗，新选组成员死伤无数，第一次尝到了失败的滋味。在败退江户的路上，核心成员之一永仓新八因为意见分歧宣布脱组，而另一位核心成员冲田总司则肺病复发，不得不选择退组。新选组名存实亡。

退至下总※今千叶县流山时，近藤勇选择了投降，庆应4年4月以“庶民之敌”的罪名于板桥被斩首。

至此，新选组不解而散，结束了其6年的历史路程。那些曾经活跃在京都市街的热血剑士们的身影，也已全部被风吹散，飘落在历史长河之中。就在新选组消失之后不久，明治维新彻底改变了日本的命运，历史这条洪河开始朝着另一个方向奔腾而去。

新选组人物拣选

近藤勇——乱世中将「诚」进行到底

「土方，我准备向萨长※新政府军投降了。」

被新政府军追赶到下总流山时，近藤勇突然对身边的土方岁三这样说道。此时是庆应4年※1868年2月，在同年1月的鸟羽・伏见战役中幕府军惨败于新政府军，新选组因尽忠于德川家族而被收编于幕府军中。

「为什么？」土方吃惊地望向近藤，这太不像近藤的举动了。近藤不说话，只是一直望着土方，土方突然明白，近藤原来是想用自己拖住追兵，给剩余的部队争取逃走的时间。

近藤终究是累了，「诚」的对象已经覆灭，自己也失去了维系生命的信仰。

天保5年※1834年，近藤勇出生在养蚕业发达的多摩地区。幕府末年物价飞涨，除了养蚕大户，多摩地区的绝大多数农民依旧在贫困中苦苦挣扎。为了改变这种情况，近藤号召其他的武士一同奔赴当时政局的中心──京都，去那找寻解决的方案。

加入将军护卫队的近藤勇来到京都，面对倒向尊王攘夷的清河八郎，近藤认为这是对幕府的背叛，也是对自己职责的背叛，他毅然与清河决裂。

近藤重“诚”胜于一切，在新队员的召集中，他要求每个成员不能有任何武士不应有的行为，并将“诚”字作为团队的旗帜。在京都的日子里，近藤带领的武士队伍接连平息了好几起政治事件，文久3年※1863年8月18日的“八・一八政变”中，这支队伍忠于职守的行为甚至感动了天皇，天皇亲自赐予“新选组”之名。

后来，新选组因为池田屋事件而名声大噪，暗地里却被民众冠以“壬生狼”、“杀人狂”的恶名。这不得不让近藤重新审视这支自己亲手打造的队伍。

近藤来京都的动机非常单纯，就是为了家乡的民众能够生活得更好，这个愿望至今也没有改变过。他想到一个主意─让幕府正式承认新选组的地位，为浪士们争取更多的话语权，进而改变现实。在他的争取下，庆应3年※1867年6月，幕府分别授予近藤和土方以职位，两人正式成为幕臣。这时候，新选组内部再次就是否尊王攘夷产生了分歧，尊王攘夷就意味着要推翻幕府，违背近藤“诚”的原则，是他绝对不愿意干的事。这次分歧导致原参谋伊东甲子太郎率部下退组，背地里还嘲笑近藤是“德川家过时的老古董”。

成为幕臣后，以“诚”为座右铭的近藤根本无法适应充满阴谋和谎言的政治世界，他毅然做出决断，新选组的“诚”绝不能被这样玷污。他开始肃清新选组内部的动机不纯者，确立了一个清晰的目标，“对德川家族尽忠到底”。

关于近藤如此执着地“诚”于幕府的原因，如今的研究者将视线转向近藤的出身地─多摩。多摩地区是江户幕府的建立者─德川家康最热爱的一片土地，他非常重视这片土地上农村共同体的建设和人与人之间“协同精神”的培养。因此，这片土地上养育的人，大都重情重义，对德川家族一直抱有强烈的亲近感。也许这正是近藤至死不渝效忠幕府的原因所在吧！

土方岁三——从「魔鬼」到「慈母」的人生之旅

人气漫画《银魂》中，以新选组副长土方岁三为原型塑造了土方十四郎。他嗜爱蛋黄酱和动漫杂志《周刊少年》，并随身携带蛋黄酱形状的打火机，亲自制定的队规几乎条条惩罚方式都是剖腹……无厘头的人物设定也给他带来了很高的人气，但现实中的土方岁三究竟是怎样的人呢？他为何能获得「魔鬼副长」的称号呢？

土方岁三自幼与近藤勇相识，一同在江户的试卫馆练剑，后又一起来到京都，负责替幕府维护京都的治安。他们所在的浪士团体因为屡次表现出色而被赐名“新选组”。新选组的级别为“局”，近藤勇被选为局长，土方则是3位副长之一。

从此，土方日渐展现出领导才能。首先表现在他直接策划了新选组编制的改革，即所谓“战时体制”的小队长制，改革的契机就是元治元年※1864年6月的池田屋事件。

6月5日那天晚上，局长近藤勇首先带11名手下冲进池田屋，正在鸭川河东岸搜查的土方晚一步接到消息，也立刻带领手下23人前往池田屋，此时近藤勇率领的小分队已经同攘夷派浪士杀得你死我活。土方到达池田屋时，屋内的搏斗已经接近尾声，他当机立断，将23人分为两个小队，命令其中一队冲进屋内，自己率领另外一队在屋外警备，防止浪士出逃。

池田屋事件是突发事件，土方在应对上能有如此冷静的安排，可见之前已有关于如何发挥队伍机动力的考虑。事件之后，新选组一跃成为幕府的红人，成员猛增至140人，土方于是将编制正式改为10人小队制。

土方的领导力还表现在队规的制定上。庆应元年（1865年），由土方主持修订了4条队规：禁止违背武士道精神，禁止脱组出逃，禁止私自筹款，禁止牵扯私人诉讼，违背者必须剖腹。有一次一名组员出逃被抓，土方将其押回京都，命令他在所有组员的面前剖腹，用这种杀鸡儆猴的方式告诫其他组员，队规绝不是儿戏。

经过这次，土方俨然成了残酷而冷血的“魔鬼副长”，让人闻风丧胆。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只有这样方能让新选组成为史上最强大的武士团体。

庆应4年※1868年1月的鸟羽・伏见战役中，幕府军惨败于新政府军的铁炮与洋枪下，新选组组员战死无数。土方终于意识到，无论队规如何严厉，组织如何灵活，先进武器和新式军队的出现已经宣示了仅靠剑和枪作战的新选组的末日。

率领残兵退败江户的路上，新选组内部产生分歧，近一半组员脱组，这次，土方并没有派人追查，他似乎根本不想阻止队伍的分裂，他所追求的最强的武士团体梦想已经破灭，没有必要勉强自己继续戴着“魔鬼”的面具了。

土方是武士道精神的忠实追随者，即使新选组的梦破灭，也要继续像一名武士那样，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一年后的箱馆战役中，一枚子弹贯穿土方的腹部，为这位戎马一生的武士的生命画上了句号。

曾是新选组组员的中岛登在《战友绘姿》中这样描述后来的土方：“他天资聪颖，为人耿直，性情随着年岁的增长越发温和，仿佛一位被婴儿眷恋的慈母那样，吸引着众人归顺于他。”

为了维系新选组，早年的土方一直强迫自己戴着“魔鬼”的面具，晚年的他终于得以释放自己，露出了温和善良的本性。

冲田总司——半路夭折的天才美少年

没有留下任何影像资料，我们很难知晓他真实的容颜。但是见过他的人都说，冲田总司是一位美少年。这样一位天才美少年，却在本应是人生最美好的岁病逝，这种「夭折的美」为后世留下了广阔的遐想和艺术创作的空间。

冲田总司是家里的长子，自小家境贫寒。10岁的时候，本该继承家业的他来到江户，进入近藤周助所开的天然理心流派的剑道馆学习剑道，认识了同在此练剑的近藤勇和土方岁三。仅仅过了两年，冲田就在白河藩举行的剑道比赛中拔得头筹，被人们称为“天才剑客”，此时的冲田只有12岁。

进入新选组后，冲田的剑术得以用于实战。然而根据旁人的回忆，算上暗杀芹泽鸭和池田屋事件，直到冲田去世，他的实战经验仍然屈指可数。

元治元年※1864年6月的池田屋事件可谓改写了冲田的人生轨迹。就在这场激斗接近尾声之时，冲田突然肺病发作晕倒在地上。从此之后，年轻的冲田开始了与病魔相伴的日子。

池田屋事件后，冲田逐渐从新选组的活跃分子中隐退，本来就很少拔出剑鞘的剑用得就更少了。当时的组规规定，凡私自脱队被抓者，皆要当众剖腹，对于冲田来说，剑能见血的场合只剩下为这些剖腹者断头的时候了。

根据庆应元年※1865年5月左右编成的新选组《编制表》中记载，池田屋事件后的冲田兼任第一分队队长和剑术教官的职务。这时的新选组规模已经扩大到近140人，而被选为剑术教官的包括冲田也只有7人，即使冲田患有肺病，他的剑术在组内仍然首屈一指。就连近藤勇在家书中也这样写道：“万一我战死沙场，天然理心流就让冲田继承吧。”

冲田因为体弱，战斗经历少，人们更加关注的是他的日常生活。在战斗时勇猛无双的冲田，在日常生活中性格怎样呢？

日本NHK电视台拍摄的纪录片《新选组京都青春录》中引用过新选组驻地所在的八木家的次子八木为三郎的一番话：“冲田经常帮助附近邻里照顾孩子，还会和小孩子一起在街上玩捉迷藏，在壬生寺内追逐打闹。”由此看来，平日里的冲田是一位喜欢小孩的开朗阳光的大哥哥，是个很受小孩子欢迎的长不大的孩子王。

那么，这样一名开朗活泼的美男子可曾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恋爱呢？

在京都的5年中，冲田经历了一段悲伤的无果之恋。

近藤勇的女婿近藤勇五郎后来在《新选组遗闻》中回忆，他曾经从近藤勇那儿听到一些关于冲田恋爱的故事。冲田的恋爱对象是京都某位医生的女儿，认识这位女子的时候，冲田已经身患肺病，身体每况愈下，也许他也意识到这点，所以每当提起这名女子，冲田就会伤心落泪。这对恋人之间有过怎样的故事如今已经无法考证，但是历史还是为这段恋情留下了一个极为珍贵的见证─一位无名女性的墓碑。

这座墓碑安放在京都市下京区的光缘寺内，墓碑的侧面刻着“冲田氏缘者”五个字，墓碑立于庆应3年※1867年，同冲田去世的年份相同。因为没有记载具体的月份，因此无从知道这位女性和冲田谁先离世，但是无论如何，恋人的去世对另一半来说绝对是个沉痛的打击。

祝愿他们在往生后能够再续前缘。

在东京找寻坂本龙马的蛛丝马迹

姚远/text & photography

坂本龙马近年来在扶桑很“热”。一是因为在NHK电视台曾播放的大型电视连续剧《龙马传》中，福山雅治所扮演的龙马很有男子气概，极富魅力；二是近年来日本国内的状况，和幕末的转变期十分相似。可能由于此类理由，扶桑掀起了新的“龙马热潮”。

坂本龙马出生于高知，葬身于京都，活跃于西日本的印象比较强烈。但是，出人意料的是，在东京竟然也有与龙马渊源深厚的地方。

玄武馆迹

东京千代田区神田东松下町23 地铁都营新宿线/岩本町车站步行1分钟

出生于土佐藩下级武士家庭的坂本龙马，在故乡的道场修行剑术入门后，为了更加磨炼自己的本领，在1853年18岁的时候，初闯江户。当时，北辰一刀流的鼻祖千叶周作的“玄武馆”与另外两家道馆“练兵馆”和“士学馆”，被并称为“江户三大道场”，龙马在千叶周作的弟弟定吉的道场“小千叶道场”里苦练。在三大道场中规模最大的“玄武馆”中，也保留着龙马练习的记录。虽然现在玄武馆已不复存在，但是在都营新宿线岩本町车站附近立有石碑，碑文“武尚文右”是赞扬千叶周作和东条一堂伟业的内容。

复活大教堂

东京千代田区神田骏河台4-1-3 地铁千代田线/新御茶之水车站步行2分钟

修行过后的坂本龙马，曾经一度返回土佐藩。两年后※1856年为了剑术修行又再度奔赴江户。这次逗留了两年，期间发生了亲戚山本琢磨因喝醉而偷盗的事件，龙马放了他一马。山本琢磨后来改邪归正，成为明治时期正教※从耶路撒冷经希腊、俄罗斯传来的基督教的第一位日本司祭，为建立复活大教堂立下了汗马功劳。如果当年龙马没有放跑琢磨，现在成为国家重要珍贵文化遗产的美丽的复活大教堂，也许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浜川炮台

东京品川区东大井2丁目立会川河口 地铁京急本线/立会川车站步行4分钟

坂本龙马在江户开始剑术修行才两个月，美国的佩里所率领的黑船便出现在浦贺，江户人大惊，谓之“黑船来航”，龙马作为警卫被派驻“土佐藩下屋”。佩里事后虽然回国，但半年后※1854年再次来袭。土佐藩为了防卫，在立会川河口修筑了“浜川炮台”。立会川车站旁的儿童公园的入口处，耸立着高达3.3米的龙马塑像。这是由龙马的故乡高知县所寄赠的。车站前的商店街里，“年轻龙马的出动”、“龙马之街”等彩旗随处可见。在餐饮店内还有龙马拉面、炮台荞麦面等面食。穿过商店街，沿着立会川朝河口方向散步，展现在眼前的是浜川炮台遗址，炮台周围有很多珍贵的、曾作为炮台石台的垒石。

胜海舟邸迹

东京港区赤坂6-10-41 地铁千代田线/赤坂车站步行4分钟

坂本龙马第三次前往江户是在1862年。小小的土佐藩，已经容不下思想开放的龙马，他一边担忧日本的未来，一边在江户收集大量的信息。也就是在那段时期，龙马邂逅了“人生的导师”胜海舟。有传说，龙马这次访问本来是为了斩杀胜海舟而去的，但听了胜海舟的开国论之后，龙马仰慕他为一生之师，这里成了转变龙马生涯的极富纪念意义的地方。在赤坂冰川神社附近的餐饮店的花坛里，有那年秋天，龙马访问胜海舟之宅时所立的石碑。

旧岩崎邸庭园

东京台东区池之端1-3-45 地铁千代田线/汤岛车站步行3分钟

坂本龙马的同乡，在幕府末期曾经与龙马同风雨共命运的岩崎弥太郎，因为跟龙马的交流，对海运业的发展有所觉醒，从而构筑起了三菱财阀的基础。明治之后，在岩崎弥太郎购买的广袤土地上，他的长子岩崎久弥建造宅邸，也就是今天的“旧岩崎邸庭园”。虽然岩崎弥太郎没有坂本龙马般的丰功伟绩，但这广袤的庭园，在彰显着岩崎弥太郎财力的同时，也令人缅怀龙马那激动人心的往昔。

德川庆喜与明治维新

容易忽略的史实

Mika/text

德川庆喜是日本德川幕府的第十五代，也是最后一代将军，是第一位在有生之年移交大权的将军。他主导了江户的无血开城，使江户※今天的东京避免了一场生灵涂炭的血战。在大政奉还中，他亲手将幕府的权力归还朝廷，结束了幕府的生命，在终结了一个时代的同时，也为新时代的开启扫除了最后的障碍。

庆应4年※1868年7月，被新政府扣上“朝敌”帽子的庆喜从江户搬至静冈县的宝台院接受禁闭，明治2年※1869年9月禁闭解除，明治35年※1902年天皇授予他“公爵”的称号，是当时华族中地位最高的一等。

重获自由的庆喜从此开始了半隐居的生活，但他一点也没让自己闲着，先后爱上了狩猎、驾驶、油画和摄影等活动，其中又特别醉心于摄影，并将这个爱好一直持续到晚年。他拜曾经是幕府御用摄影师的中岛仰山为师学习人物摄影，并同静冈的摄影师德田孝吉一道出门采风，接受他的指导。今天，我们从记录德川庆喜日常起居的《家扶日记》中可以看到他与摄影的点点滴滴。

根据《家扶日记》的记载，明治26年※1893年至明治28※1895年是庆喜最热衷于摄影的两年，并通过关系购买了很多摄影器材。庆喜居住在静冈的西草深，附近有浅间神社、安倍川、临济寺、久能山东照宫等历史名所，所以拍摄了很多这些地方的照片。除了这些历史名所，庆喜还对静冈的各种乡野人文感兴趣，对于曾经身为幕府将军的他来说，这样的乡野生活处处充满了新鲜感。庆喜的亲生弟弟德川昭武也喜爱摄影，两兄弟经常一同出门采风，并交换各自的摄影成果。受当时技术的制约，要得到一张彩色照片，只能在成像后另外上色。在庆喜的调色下，一株孤单的栀子果被笼罩在一层隐隐约约的紫色之中，沉默不语的栀子果，是否象征着晚年庆喜心中那一丝淡淡的忧郁呢？

现代人对于庆喜的摄影技术褒贬不一，有人说他至多只能算个“不入流的专家”。根据各种史书的记载，庆喜经常将自己的摄影照片寄至各大杂志，但被采用的少之又少。看来在当时，即使曾是末代将军、后来的公爵，庆喜也没能因为身份的特殊而受到特殊的关照。

在历史这个舞台上，我们习惯于将目光对准那些聚光灯下的人，跟随他们的表演追逐历史的跌宕起伏，却忽视了站在灯光外舞台角落的人，他们同样是整部剧情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明治维新中，我们可能对那些代表着新时代的人物如数家珍，为他们敢于推翻旧体制、建立新政权的勇气所折服，却忽视了他们的对立面─旧幕府中，也有这样一位承前启后的关键人物，他姓德川，名庆喜。没有他，日本明治维新的篇章无法开启得如此顺利。

19世纪中叶的日本，和他的邻居─清政府统治下的中国一样，面临着内忧外患的双重烦恼：西方列强以武力威胁日本开国，同时西南强藩不时制造动乱，意图从幕府手中夺取中央政权。在这个生死存亡的时刻，日本必须在锁国攘夷和保幕开国中做出选择。以孝明天皇为首的京都朝廷坚决主张攘夷，他们担心一旦外国势力侵入日本，自古以来的天皇制度就难以维持。然而，攘夷并不现实，日本根本没有与西方列强抗衡的实力，与西方开战只能让日本在性质上更加向中国靠近。然而，位于江户的德川幕府却坚持开国，积极引进西方先进的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德川庆喜就是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当上了将军。

庆喜是德川幕府的第十五代，也是日本历史上的最后一代将军。他出生于江户，是水户藩藩主德川齐昭的第七个儿子。因为担心其染上江户奢靡的生活习气，齐昭将尚且年幼的庆喜送往以教育出名的水户接受严格的文武训练，这段教育对庆喜人格的培养十分重要，后来他做出的各种“惊世之举”皆可从此找到根源。临危受命的庆喜，面临着两难的抉择：一方面，倘若迎合社会上日益高涨的民族主义情绪，高唱废除不平等条约与攘夷之调，以笼络人心巩固国内的统治，就必然会引来西方列强的反攻，陷日本于更加不利的境地；另一方面，倘若遵守各项已有的条约，坚持开国，努力跻身文明国家的行列，就要在生前身后忍受“卖国贼”的骂名。庆喜毅然选择了后者，比起自己被孤立于朝内，日本被孤立于世界更加让他害怕。

庆喜很明白“忍辱负重”的意义，在对待不平等条约的态度上尤为如此。在他看来，那些虽然是迫于西方的“虚声恫吓”而签订的“不正当”的条约，但为了融入文明社会，就应该遵守文明社会的游戏规则，政府间的互换条约，“绝不应谓不正当”。即使日本凭一腔愤怒挑起了战争，在西方国家看来，无理的反而是日本，更何况刚刚战败的萨英战争已经将短时间内日本同列强开战的结果摆在了眼前，冲动开战，只会输了人又输了名誉。这样独树一帜的开国观念，使庆喜成为那些渴望通过战乱谋取私利的势力的眼中钉。

因为庆喜有如此的决心，当时有人颇为他担心，认为向热衷于攘夷的朝廷和社会舆论宣传这样的开国论是非常危险的，再加上西南强藩的夺权意谋使社会秩序动荡不安，这样下去可能会令“倒幕”之潮愈演愈烈。幕府的官僚们也纷纷劝说庆喜，希望他能采取“镇静人心”之策，奉行朝廷“攘夷”的敕令。

面对这些诘难，庆喜再一次做出了惊世之举─大政奉还，他将德川幕府260多年来的政权归还给朝廷，希望能令两股势力从此化为一心，安稳内政，一致对外。这个举动让日后三次组阁，成为明治政府核心人物的伊藤博文甚感惊讶和不解。多年以后的明治中期，已经远离政事的庆喜受邀参加皇族举行的国宴，宴会散场后，伊藤博文走到庆喜身边，将心中的疑问和盘托出。庆喜的回答非常简单，因为从小受到的教育告诉他，要以皇室的尊严、国家的大体为重，1867年的决断只不过是对这种教育的践行罢了。

然而，倒幕派并不以奉还大政为满足，他们必须看到幕府再无一丝重起的可能。在他们的策动下，关东各地爆发暴动，企图以此逼幕府出兵。内战是庆喜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然而病中的他无法阻止幕府军的出动，1868年初，幕府军同倒幕的新政府军在鸟羽、伏见爆发了一场恶战，凭借先进的装备和战术，新政府军很快取得了胜利。这更加坚定了庆喜退出政坛、拱手让权的决心。当时的法国公使罗休曾“别有所图”地向庆喜提出建议，法国会援助幕府军打败新政府军，“恢复旧制”。但庆喜深明其中的奥义，一旦接受法国的帮助，未来的国政必定会受法国的干涉，“屈于中屈于外，反吾之本意”。庆喜希望看到的，是一个独立的日本，一个能够与西方列强平等对话的日本。

鸟羽・伏见战役后，幕府的统治仅剩下江户的一个空壳，江户之外实已名存实亡。庆喜执意退出政坛，将全权委托于幕府的陆军总裁胜海舟。1868年4月21日新政府军开至江户城下，胜海舟同新政府军首领西乡隆盛达成“无血开城”的协议，江户被和平接管，幕府正式走下了权力的舞台。

在明治时期曾两次任日本首相的大隈重信，在其撰写的《德川庆喜公回顾录》中对庆喜的所作所为有这样的评价：“在天皇的委任下，幕府执掌大权270年，可近3个世纪的统治并没让幕府积重难返，谈笑之间便决定了江户和平开城这样一件大事，在不牺牲一兵、一民的前提下使都城归于朝廷，实为历史之异彩。这件事多亏了前将军※德川庆喜能够从大节出发，忍耐各方非议拱手让权，使日本得以开立宪政，明治中兴，足见前将军个性的坚忍与人格的伟大。”

庆喜不是一个懦弱的人，维新三杰之一的桂小五郎评价他的胆略“决不可侮”、“实如家康之再生”。由于从小受到的教育以国体为重，在庆喜看来，“天皇”是第一位的，是日本国体最神圣的中心，也是庇护日本国民心灵的港湾。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能向天皇张弓。他希望日本能够在和平的状态下完成变革，而不愿看到能够推翻和摧毁一切的暴力革命的出现。拒绝让西方势力介入日本的内事，也是出于这样的考虑。比起日本的和平与独立，自己权力的牺牲何足挂齿？

晚年的庆喜有意远离政事，一直隐居在静冈县。由于爱吃猪肉、面包及牛奶，还留下了许多令人忍俊不禁的小故事。1913年，患有肺病的庆喜以77岁高龄病逝，也是历代将军中最长寿的一位。

照片中的幕末维新史

肖夏/text

在回顾历史的过程中，没有比照片更加真实的史料，因为照片不带感情、不能撒谎，看到的即是发生的。

嘉永元年※1848年，随着荷兰商船的来航，“银板成像”的照相技术第一次被引入日本。“银板成像”感光度很低，除了曝光时间必须长于20分钟，并且成像左右逆转外，照片还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褪色，最后几乎变成一片反光的纸板，只有不停地变化角度才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些影像。很快，荷兰人又带来了另外一种照相技术——“湿板成像”。

湿板照片已经可以使用正负冲印法，并且可以大量成片。幕末至明治，日本留存下来的绝大多数旧照片，就是用这种技术拍摄的。可惜的是，“湿板成像”的原板材料是极易破碎的玻璃，现在已经几乎找不到了。活跃在这个时期的摄影师，除了幕末最后一任幕府将军德川庆喜和萨摩藩藩主岛津忠义外，还有幕府和新政府的御用摄影师内田九一等。

暗杀潮流涌动的幕末乱世

安政6年※1859年，日本开放口岸，开始与外国进行贸易通商，随之而来的，是大批外国使臣和贸易商。

这股风潮渐渐改变了日本的社会福利结构，底层武士开始发现自己的生活越来越窘迫，而一直被视为「贱民」的商人们却越来越富有。他们认为自己境遇的变化是来日的外国人造成的，遂将矛头对准了这些外国人，开始了「攘夷」行动。「天诛」是他们为此冠上的名义口号，实则是对在日外国人实行血腥暗杀。

值得注意的是，当时这伙从事暗杀的「攘夷派」分子几乎没有一个被逮捕。这伙人深知外国人枪支武器的厉害，几乎都是以突袭的方式对外国人开刀，砍一刀就跑，幕府根本抓不到他们的任何蛛丝马迹，只能给外国政府赔礼道歉。「天诛」的风潮直到明治初期才渐渐消失。

荷兰翻译修斯肯被实行“天诛”。他的遗体被安放在善光寺内，当时的美国公使馆隔壁。

修斯肯的墓，在今光林寺内。因其信奉天主教，日本政府为其举行了土葬。

修斯肯的日本妻子，与修斯肯一同居住在善光寺。修斯肯周边的人称其“阿福”、“阿清”、“阿松”的都有，但是据考证，她的名字应该叫“阿鹤”。

文久3年※1863年，荷兰总领事从横滨到江户的途中，与自己的警卫团中一部分成员的合照，看上去真是个危险的旅程。

充当外国人警卫的日本武士。

因为“天诛”的风潮太盛，当时外国使节外出时被强制配备了大量的警卫。这些警卫也由日本武士组成。一方面，这样的做法更加激发了“攘夷派”对外国人的仇恨，认为政府此举是卑躬屈膝的表现；另一方面，被保护的外国人也觉得这样限制了他们的自由，向日本政府提出了抗议。

文久3年※1863年10月，法国陆军中尉加缪，在横滨郊外骑马前行时，被3名“攘夷派”武士暗杀。暗杀者未能被逮捕。幕府因此向法国政府谢罪，并向死者家属支付了生活费。

岛津忠义的摄影作品

幕末明治时期，萨摩藩的藩主岛津忠义是位狂热的摄影爱好者。明治维新之时，他正值27岁的好年华。然而，在以保护者自居、实际上剥夺了自己管理权的父亲岛津久光的阴影下，忠义整天闷闷不乐。

为了逃避这种生活，他平日最大的消遣就是拿着照相机溜达在日本的大街小巷，还花重金从英国买入了一台可以立体成像的照相机。可见摄影这个爱好，无论在古代还是当代，都不是穷人可以承受得起的乐趣。

古筝与女性:静静地坐在古筝前的日本年轻女性，有一种令人噤声之美。

双景：立体照片。樱岛。

少年：扎着发髻的少年武士。相纸被虫咬过。

诡计：看上去像是两个男人正在下围棋，实际上是一张合成相片，片中的两人均为同一个人。忠义在摄影时，左右半边分别照了一张，只要观察他跪着的垫子就能识破这个诡计。

原住：北海道的原住民阿依努人。

鹿儿岛 山野金山：产金量曾一度超过新潟的佐渡金山，位列日本第一，是萨摩藩的财政支柱。女性和儿童作为劳动力工作的场景反映出当时的景况。

日本桥：明治前期东京的日本桥附近。可以看见电灯和人力车。桥对面的一排白房是仓库。

东京隅田川沿岸盛开的樱花以及樱花下的行人。左边是挨门奏乐乞讨的人。

幕末明治的女性照片

幕末明治的日本，男尊女卑的思想还很盛行，因此我们今天能看到的女性照片数量有限，拍摄的对象大部分是艺伎或情妇，也有村边街角的随手一拍，其中不乏有意思的场景。

如花般美好：鹿岛清兵卫摄于明治25年※1892年。中间一位是他的情人，她在森欧外的作品《百物语》中也有出场。旁边两位是艺伎。照片经过后期着色。

艺伎：鹿岛清兵卫摄影。这是他弟弟清三郎的情人，是一位艺伎。照片经过后期着色。

色的诱惑：对镜梳妆的女性。摄于明治前期，现藏于荷兰莱顿大学。当时为女性拍摄全裸或半裸照也是一种风气，但拍摄对象绝大多数是艺伎。

女童：穿着和服的可爱的日本小姑娘。

樱花：东京某处公园内盛开的樱花。天气仍然有些凉意，照片中的女孩们把手藏在袖子里取暖。

轿子与女孩：走累了，休息一下。摄于明治37年※1904年。卖给外国人的照片，右下角配有英文解说。

割麦：德川庆喜摄影。幕末最后一代将军德川庆喜晚年酷爱摄影，足迹和作品遍布日本各处。这张照片拍摄的是正在割麦的农妇，庆喜好奇地将镜头对准了她们。

吃饭：摄于明治13年※1880年。照片中左边的女性正从面前的小锅中夹菜，右边的女性正将一碗盛好的米饭放在托盘中递给她旁边的女性。

鼓：明治10年代的照片。一边击鼓一边唱歌的日本艺伎。

女艺人：摄于明治20年代。这是一位失明的女性艺人，一边弹着三味线一边卖唱。当时，像她这样背着伞在日本各处行乞的艺人随处可见。

明治时期的乡野风俗

看孩子：摄于明治20年代。照片中是背着弟弟妹妹们玩耍的小孩们。贫穷的农民家的小孩，很小就要担负起照顾弟弟妹妹的责任。

卖风铃的人：摄于明治30年代。整幅画面可谓一首夏天的风物诗，如今这种景象在日本的乡下也未曾改变，卖风铃的人肩上挑着成堆的风铃，随着走动的步伐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很远的地方都能听到。

治丧队：摄于明治30年代的浅草公园6区。当时东京人口有200多万，浅草算是比较繁华的地区。即使这样，画面后方仍然是一大片荒草和田地的景象。

剥蚕丝：摄于明治20年代。养蚕业和丝织业是支撑近代日本经济的轻工业。照片中的妇女正在煮蚕茧，煮好的蚕茧易于剥丝。

天枰棒：摄于明治20年代。用扁担挑着小孩的行商人。左边的是他最大的一个孩子，右边妻子的背上还背着一个更小的。

行走中的轿队：摄于明治23年※1890年。行走在箱根的杉树林中的轿子队伍。

精米：摄于明治10年代。农民在自家庭院内将收获的水稻加工成精米的过程。

玩具店：摄于明治30年代。一家玩具店前，店门口展示的玩具让人眼花缭乱。

专访内田树：从明治维新中寻找现代人的影子

内田树：

1950年出生，神户女子大学名誉教授。主要研究法国现代思想、电影学、武道学。所著《日本边境论》获2010年日本新书奖。

×从日本史的角度如何评价明治维新？

○我认为明治维新是日本历史上唯一没有任何既往经验指导的，由日本人独立完成的变革。

鸦片战争以后清朝渐渐没落，清朝这个反面教材摆在眼前，当时的日本人普遍认为日本若不变革就会落得与清朝一样的下场。但是，关于怎样的国家才是好国家这个问题，每个人的意见都不统一，除了像福泽谕吉和坂本龙马这样考察过欧美近代君主立宪制度的人还稍微有一些对于国家统治形式的具体构想外，几乎当时所有的人对于日本的未来都没有任何成型的设想。在我看来，原因之一可能在于江户时代的统治形式实在是太成功了吧※以至于很难设想一个更加合理的形式。

贾雷德・戴蒙德※美国的生物学家，著作《枪炮、病菌与钢铁》获1998年美国普利策奖和英国科普图书奖最近在电视节目中称，从环境的角度出发，人类历史一直沿着破坏环境的单行线前行，唯一阻止过这种前行的只有江户时代的日本，因为当时的日本是唯一依靠由上而下的政策介入解决生态环境危机的国家。

可见，江户时代日本的统治形态在世界历史上也是特殊的，一旦这种自我运转良好的系统被否定，受到来自外部的压力要求其融入国际体系时，就会引起内部大混乱。为了打破这个曾经运转良好的体制，就必须使用与迄今为止所有理论都不同的新的理论。但是，去看一看幕末时期发表的檄文就能知道，那时的有识之士批判的对象并不是幕府的统治形态本身，他们的批判对象几乎都是掌权者。你去读福泽谕吉的作品也好，胜海舟的作品也好，大家讨论的都不是统治体制，而是人的问题。无论是当时的强藩※萨摩藩和长州藩还是坂本龙马，都没有明确的关于未来的设想。在这样的局面下，决定新政府胜败的关键，就在于是否比幕府拥有更多有魅力和胆识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以幕末为题材的书籍往往很有趣的原因。它们写的不是制度论、政策史这样的东西，而是人物。现在统计出来的这个时期的人物传记就有好几百个。但是，人物传记这种体裁不能被当作“严肃的史料”，这是因为若站在唯物历史观角度，历史必然是遵循着一定的规律前进的，并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但是不管怎样，在没有关于未来社会的理想蓝图的情况下，明治维新仍然得以顺利完成，这不能不说是当时的人们在推动着历史前进。因此史书中的记载全是单独的个人就一点儿也不奇怪了。

×幕末志士们的“尊王攘夷”是怎样一种理念？

○志士们提出“尊王攘夷”这个理念，其实也是在寻求自立的途径。所谓的自立，是指摆脱长久以来以中国为中心的国际秩序。

日本到了幕末，已经将中华思想吸收、改造成日本的主流文化。然而，眼睁睁地看着清朝突然间沦为西方国家的殖民地，让日本人意识到同样在这个文化体系中的日本若再不变革，也将面临和清朝一样的境遇。而关于变革方向的想法有两种。

一种是把日本变成世界的中心。我认为当时持有这个想法的人还是非常多的。比如当时水户藩天狗党这样继承了水户学※国学的人们认为，既然中华思想的基石──皇帝的权力被瓦解了，那么就应该让日本成为世界的中心，让日本的天皇取代中国的皇帝，日本人代替中国人发挥汉民族的作用。实际上，这种想法只是换汤不换药，将世界的中心从北京移至京都而已，世界观还未变化，根本不能为当时的局面所用。

就在这时，佩里率领黑船来航，强迫日本打开国门，欧美的社会制度、文化科技等知识开始涌入日本。了解了欧美的国家制度后，再回过头来看把天皇作为世界中心的想法就变得十分可笑了。但是，到底要把日本变为怎样的国家这个问题仍未能在国民中达成共识，明治维新就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中发生了。

尊王攘夷也好，勤王佐幕也好，都不是具有现实意义的理论。两派一致认同“王”的地位，只是在究竟是以萨长同盟代表的天皇和朝廷为中心，还是以德川家族为中心这一点上，两派的意见相左。

×以外国的经验为模板寻找理想的出路是日本人的特性吗？

○明治初期以岩仓具视和伊藤博文为代表的政治家在引入欧美的政治思想时，是否考虑过其合理性，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我认为那个时候他们最在意的还是中国。

欧美的统治形态同中国的统治形态绝然不同。在中华思想体系中完全没有“国境线”这个概念，琉球这样的周边地域都被当作附属国。琉球一方面从属于明、清两代政府，另一方面又从属于萨摩藩，可以说是一个“灰色地带”。中国对此并不在意，这样的局面安然持续了数百年。

中华文明的结构，其实是以中华皇帝为中心，皇帝的权威呈同心圆状向外扩散。虽然皇帝的权威随着同心圆的扩散而不断减小，而且同心圆的边缘地域“野蛮人”横行，但无论权威的力量多小，其所到之处仍旧是中国的领地。然而，中国虽然声称这些地域是自己的领地，但对之并无实际支配行为，也不承担任何责任※这在过去的中华思想体系中被认作理所当然。

与这样的中华思想相对抗的，是明治政府持有的近代国家观，它明确了国境线的概念。大久保利通和伊藤博文等人选择了“国民国家”这个国际共通的国家观念，这与古有的中华思想大相径庭。因此，无论是出兵台湾，还是中日甲午战争，全部起因于国境线问题，或者说是围绕着大量“灰色地带”的归属问题而展开的。

甲午战争最终以日本的胜利告终，日本之所以采用欧美的近代国家观，不只是因为它是国际标准，更加重要的是只有这样才能够战胜中国。而打破长久以来的中华世界观，是明治时期日本的基本姿态。

1840年之后，日本时刻关注着中国。福泽谕吉提出的“脱亚入欧”理念中，“亚”指的就是中华体制。将已经渗透进日本文化中的中国式国家观和美学观全部剥离，这就是日本的近代化之路。日本的“近代化”即“脱离中国”，脱离中华思想体系中与生俱来的将日本当作“边土”的国家概念。

×促使日本人完成明治维新的“学习”上的动因是什么？

○明治时期的日本人企图将欧洲各国的体制全部学来。因此大量英国、法国、荷兰的书籍被翻译成日文，其中所有的外来新词都被译成两个字的汉字词语。例如“哲学”、“自然”、“社会”等。用汉字造词来替换外来语，这点对于日本非常关键。

为什么说这很关键呢？

当时的中国人在面对同样的问题时，只是全部直译成与这些新词语音类似的汉字，因为在中华中心思想的作祟下，当时的中国人绝不会承认那些新词是中国没有的东西。但是，这样翻译的话，除了知道原文的人，老百姓绝对无法明白这些词的意思。这样一来，外来的思想就很难进入中国社会。

日本人将这些外来语全部译成本国人能够明白的汉字词语，老百姓在读这些汉字词语时，虽然不能彻底明白原文的意思，但是仍然能够模模糊糊地体会到一些。正因为日本人和日本汉字有着这样的柔软性，日本才能够率先完成近代化。

×幕末的年轻志士们同日本当代的年轻人相比较，当代年轻人算是特殊的一代吗？

○与其说日本当代的“年轻人”特殊，不如说日本人本身就是一个特殊的存在。说到不同世代间的差异，我认为比起差异，这些世代间的同质性更加醒目些。现在的“年轻人”也是普通的日本人，对吧？（笑）

日本社会没有什么阶层的概念，地域观念也十分淡薄。从北海道到冲绳，人们说着相同的语言，生活方式也没有太多的不同。美国的话，既有阶层观念，也有种族问题，西班牙人、黑人、亚洲人无论在语言上还是生活方式上都完全不同。

法国报纸《Le Monde》※世界报每期销售量约35万份，而日本的《读卖新闻》能达到1400万份。1400万份的报纸销售量，在世界上也只有日本才有了。从这里也能看出日本人的“均一性”是非常高的。

如今，逃课、旷工也可以被看作“日本人性”的表现，可见变化之快。也许嘴里刚刚还在说着“最近的年轻人……”，放眼一看，这样的人已经没有了。十五六岁的年轻人一旦觉得前一代的作风太乏味，就会立刻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这么说来，最近无论哪一辈的人都在抱怨“我们这一代太不幸了”，虽然明白这只是抱怨，但听到前一辈的人这样抱怨的年轻人是不会照着他们的生活方式过下去的。

如今，社会整体就业率逐渐下降，在富裕感急剧减少的现在，年轻人想要独立就需要冒更大的风险，因此很多的年轻人转而开始向某种“共同体”寻求保障。虽然归属于“共同体”会让他们失去一些自由，但这种人与人互相维系的感觉会给每个人以强大的安全感，因此这样的“共同体”仍在不断地扩大。同时归属于几个不同的“共同体”的年轻人，与前几辈的人的交往也自然而然地变得更多，世代间的交流扩大，这是当今社会极为引人注目的动向。

现在要寻求的是产生于这些共同体内的超越世代的“团结感”。对于再一次处于前所未有的变动期的日本社会来说，这种由不同身份的人们共同缔造的人际网络才是最强大的武器。

感谢日本新人物往来社《历史读本》杂志，与内田树先生对本文内容的提供。

平等与博爱，红十字会物语

樱雪丸/text

明治35年※1902年12月7日，一位老人在东京的家宅中与世长辞，享年80岁，数日后，日本政府为其举行了盛大的追悼会，前来送葬的人不计其数，黑压压一片的丧服宛如乌云般挤满了街道。

老人名叫佐野常民，是日本红十字会的创始人。

他出生在文政5年※1822年12月28日的佐贺藩※也就是现在的佐贺县，父亲名叫下村三郎，育有五子，常民是最小的老五，幼名鳞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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鳞三郎是个活泼好动的孩子，整日里不是上山打鸟就是下河摸鱼，他的父亲也不过多干涉，因此鳞三郎童年生活得十分快乐。下村家有个亲戚叫佐野长征，一直无后，想领养个孩子做养子，正巧下村家儿子多，于是鳞三郎在9岁那年被送去了佐野家当继承人，就此改姓了佐野。

随后，常民进入了佐贺藩的藩立学校弘道馆学习。在那里，常民认识了各种各样的朋友，比如日本第一任司法专家江藤新平，以及早稻田大学创始人大隈重信。在这些日后成为明治之栋梁的大人物中间，佐野常民表现得毫不逊色，在成绩方面，无论是江藤新平还是大隈重信都无法与他相比。

佐野家世代从医，因此常民15岁的时候，便被养父送到了江户游学深造，跟着一个叫古贺侗庵的名医学习医术。这位古贺老师很厉害，给人瞧病基本上是看一个好一个，而且还相当与众不同，在那个年头的日本，别的医生，包括佐野家，给人看病用的多是中药方子※日语称“汉方”，开出来的药也是清一色的草药※汉方药，而这个古贺侗庵，不光精通传统医术，偶尔还会摸出一两样新奇玩意儿，比如小镊子、小刀片儿、小玻璃瓶儿等等。这些东西常民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但古贺侗庵却信誓旦旦地告诉他，这些都是用来看病的。小常民很好奇，怎么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父亲拿这些工具给人治病呢？古贺侗庵说，这些都是从西洋来的，在日本很难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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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日本正在闭关锁国，外国的东西几乎无法流入日本，古贺侗庵家里的手术刀、西洋药品都是从长崎一带高价买来的。一般医生不肯花这钱，就算肯花，也会觉得西洋事物都是奇技淫巧，比不得日本从那泱泱中华一脉相传过来的汉方古方。

但常民毕竟那会儿还小，比起幕府的禁令，他更喜欢听老师讲西洋的各种故事，而古贺侗庵也乐得和这个好奇心旺盛的小徒弟聊天，每天上完课都要讲上那么几段。这一段段的故事对于佐野常民来讲是很有趣的，只是他不明白，既然幕府已经明令禁止接触西洋事物，为何自己的师傅还要屡屡犯禁呢？

古贺侗庵告诉他，自己这么做是为了国家。

那一年是天保9年※1838年，鸦片战争爆发的前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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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1839年，佐野常民从古贺侗庵那里顺利毕业，回到家乡成为了一名医生，之后和自己青梅竹马的驹子小姐喜结连理。在那个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时代，常民的幸福生活并不平静。

弘化3年※1846年，佐贺藩藩主锅岛直正听说藩内有个颇懂洋务的佐野大夫，有意培养他为藩所用，便推荐他到大阪的适塾深造。

适塾是那时候日本数一数二的兰学塾，主要教西洋医学，同时也教荷兰语以及各种西洋知识，是当时日本西洋医学界里的金字招牌。适塾的创办人绪方洪庵在教导学生时，总是强调“以德为先”※能不能把病治好依赖于医术的高低，这点人各有差无法强求。但在对待病人的态度方面，每个人都必须做到尽心尽力，视其为自己的父母，是位德高望重的老医生。

在这里，佐野常民结识了同为学生的村田藏六※此人便是后来被誉为日本近代陆军之父的大村益次郎，两人迅速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村田并不太懂医术，却对武士道式的报国充满了热情。他经常劝说常民弃医从武，精忠报国。终于有一天，常民也对他袒露了自己的心意─穷此一生将武士道发扬于手术台之上，他要向国人证明，整日与药草相伴的医生也能成为铁骨铮铮的武士。

嘉永2年※1849年，佐野常民学成毕业，又赴江户拜伊东玄朴为师继续深造。嘉永4年※1851年，他回到长崎，再次面见锅岛直正，同他一同回来的，还有精通化学的中村奇辅、熟知洋务的石黑宽次以及精通机械制造的田中久重。

在之后的几年里，他们凭借着自己的学识和智慧，造出了无数个日本第一：第一台日本自己制造的蒸汽火车头、第一台日本自行研发的蒸汽发动机以及第一台日本国产的电报发信机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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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永6年※1853年，黑船来航，日本封锁了200多年的国门终于被强行打开，充满动荡又激动人心的幕末时代终于来临了。

面对外国势力的入侵，幕府知道一味地搞闭关锁国注定是没有前途的，于是一转之前的态度，开始和西方列强友好合作起来，除了学习他们的科学工业技术之外，在军事上也积极向西方靠拢。归结为一句话就是，日本若也想船坚炮利，就必须把海军事业搞上去。

于是，幕府在长崎建立了日本第一所海军学校─海军传习所※在这所学校里，诞生了日本历史上的第一批近代海军人才，其中包括幕府的陆军总裁胜海舟、海军副总裁榎本武扬以及日后明治时代的海军大将川村义纯等，并要求各藩将自己的青年才俊送去深造。佐贺藩送去了48人，佐野常民自然名列其中。

海军传习所里的老师基本上都是荷兰人，几乎没有人会说日语，上课的时候全靠一旁的日本人翻译，别说和学生交流了，就连他们叫什么名字也说不出来。不过，对于佐野常民这个学生，洋教头们倒是印象颇深，而且评价也众口一词：这个日本学生的努力程度超出了常人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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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政4年※1857年，佐野常民学成毕业回到佐贺藩，随即被任命为海军全权负责人，主要工作是替佐贺藩购置外国军舰，在佐贺地区建造船厂以及训练海军人才。

文久5年※1865年，以佐野常民为首的佐贺藩精炼方造出了日本史上第一艘完全由日本人自己制造的载人蒸汽船。该船长18米，宽3.3米，航速为10马力，在当时算是性能相当优越的先进装备。

佐贺藩藩主锅岛直正亲自为船取名为“凌风丸”，并在之后的5年里将其作为自己的专用行船。明治3年※1870年，该船因航行中不慎触礁而沉没，被打捞上来之后卖给了外国。

明治维新之后，佐野常民作为明治政府四大派系之一佐贺派的著名人物，担任了兵部少丞※科级，主要负责日本海军的基础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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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治2年※1869年，村田藏六因兵制改革一事被保守派刺杀，他死的那天，佐野常民突然想起多年前两人的那段对话，同时也想起自己曾经说过，要做一个站在病床前却又不失武士道的人。生活给佐野常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正如当初大村益次郎所主张的那样，身为武士，怎能不以刀剑为武器，从古贺侗庵到绪方洪庵，当时日本有名的医生差不多都做过常民的师傅，可到头来还是逃不掉从事以武力说话的工作的命运。武士从来都是杀人的，至于救人的武士，那只是存在于小说里的幻影罢了。

明治6年※1873年，佐野常民被派往维也纳参加第六届万国博览会※也就是现如今俗称的世博会，担任日本代表团的事务副总裁。这并非是他头一回参加万国博览会，早在庆应3年※1867年的幕末时代，他便被选为日本的代表前往巴黎参加了第五届万国博览会。当时世界的发展日新月异，两届万国博览会虽然只相隔6年，但是即便是6年前被奉为宝物的各种机械，6年后也只能沦为落后于时代的老古董了。

然而，在这焕然一新的展会上，佐野常民惊讶地发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标志─白底色的旗帜上用鲜红的颜色画着一个大大的十字，和6年前一样，这个展位前并没有见到任何机械或是特产，只有几个工作人员拿着几本小册子向路过的人介绍发放。常民收下了宣传资料，开始了他与红十字会的第一次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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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十字会的医生完全中立，战场上只要有伤者，无论是哪一方，都必须予以救治。每一条生命都是平等的，都需要去尊重和爱护。任何攻击红十字会医生的行为都有悖于国际公约，将成为全世界的敌人。”

这样的主张在当时单纯追求船坚炮利的日本是没有立足之处的。伊藤博文于明治4年※1871年出访美国时坦言，日本并不需要西方的热情，只需要西方的先进技术。赤裸裸地展现了日本急于成为世界强国的迫切心态。而红十字会的章程却恰恰告诉人们，一个国家的强大，需要的远远不只是技术，而是每一位国民都能拥有尊重每一个人、尊重每一条生命的仁爱之“心”。

那天晚上，佐野常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当年自己为了救国救民，放弃了医学，选择了兵工科学，现在，他开始质疑自己这样的选择是否如想象中的那样英明伟大且永远正确。一个民族纵然有强大的武器和技术，若是没有博爱的精神和善良的心灵，终究还是会走向衰亡。凡医以医医身，而圣医则以医医心。无可否认的是，当医生怀有一颗仁爱之心的时候，也能通过工作净化或是健全病人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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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国博览会结束，佐野常民回到日本，彼时已经德高望重的他出任了贵族院的议员。然而，此时的日本再度进入了一个新的动乱时代。

明治7年※1874年，由江藤新平挑头，没落的武士们闹起了异变。接着，日本各地的旧武士纷纷拉帮结伙起来造反，其中规模最大的，当属明治10年※1877年爆发的西南战争※所谓西南战争，官方的解释是指由西乡隆盛带头，在鹿儿岛引发的一场反政府叛乱，但实际上他们并没有反政府，只是聚集了万把拿枪的精壮汉子，打算从鹿儿岛走去东京，向天皇请愿，要求恢复武士阶级的权利和地位。

这是一场被后世誉为明治时代规模最大的叛乱，每天死伤者无数，让几乎每一个日本人都感到了担忧甚至是揪心，这其中当然包括佐野常民，直到这时候，他才第一次感到战争是一件如此让人厌恶的事情。同时，他也第一次意识到，在这场战争中，无论是西乡隆盛的反叛军还是明治政府的讨伐军，双方死难的士兵们，都是无辜的受害者。

也正是在这时，佐野常民再一次想起了红十字会精神。数日后，他联系了几个朋友，组成了一个社团，取名为博爱社，同时上书明治政府，说这个博爱社打算赶赴战场，为受伤人员治伤。

无情的明治政府拒绝了有情有义的佐野常民，但他并不放弃，而是找到了当时担任讨伐军总司令的有栖川宫炽仁亲王，并且向他诉说了博爱社的本质以及红十字会的精神。炽仁亲王随即以讨伐军最高统帅的名义下达军令，准许博爱社赴前线给任何伤者治伤，任何人不得进行任何干涉。这是博爱社在历史舞台上的第一次真正登场，这次登场在救死扶伤之外，还让日本国民看到并了解了一个全新的概念和全新的精神，取得了相当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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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治19年※1886年，博爱社在外国友人的牵线搭桥下，加入了日内瓦公约，成为了国际组织。次年※1887年，该社正式改名为日本红十字会，佐野常民出任了第一任理事长。

日本红十字会的成立，对当时的日本而言具有很大的意义。

首先，这标志着长期以来西方列强眼中落后、野蛮的日本，终于和国际接轨，展现出了文明的一面。

其次，日本红十字会加入日内瓦公约，意味着长期受西方列强排挤的日本，终于能登上国际舞台，参与一些国际事务了。

当时明治天皇的夫人——美子皇后也积极地协助日本红十字会的各项活动，并亲自出任了该会的名誉会员，甚至为它设计了会徽─红十字竹桐凤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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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立伊始的红十字会很快就遇上了实战的机会。

明治21年※1888年，位于日本福岛县的磐梯山火山爆发，数万老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无数。日本红十字会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赶赴灾区，投入到治病救人的战斗中，深受广大人民群众好评※值得一提的是，这次行动也是世界红十字会历史上最早的灾难救护，在此之前，红十字会只是活跃在战争之中，也就是所谓的战场救护。

不过，真正让日本红十字会大显身手并且享誉全球的，还是明治23年※1890年的沉船事件。那一年6月7日，奥斯曼皇帝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派出了巡防舰埃尔德威尔号前往日本进行友好交流。然而，就在埃尔德威尔号回程的途中，由于大风，发生了沉船事故。红十字会冲在了前面，比官方的军队和医生到得更早，以惊人的速度第二个赶到了事故现场─第一个到的是沉船沿岸的警察以及村民自发组成的搜救队。但即便如此，由于船沉时风大浪大，又正值天黑，还是造成了587人的死亡和失踪，最终捞上来的，不过69人而已。

接着，红十字会对这69个死里逃生的幸存者展开了紧急抢救，在他们的精心护理下，69人全部康复。

国际社会对于日本红十字会的行动迅速、救护到位表示了由衷的赞叹，甚至有人表示在公益救护这方面，日本已经做到了世界领先的水平，这让创始人佐野常民非常欣慰。

明治33年※1900年，中国发生了庚子国难※也就是俗称的八国联军侵华战争，作为八国中的一员，日本也派兵打进了北京城，佐野常民遂指挥日本红十字会奔赴前线救死扶伤。

这一年的佐野常民已是77岁高龄，身体状况让他无法亲自奔赴北京，只能让年轻的后辈们漂洋过海去了战场，红十字会在此次事件中继续默默从事着救死扶伤的本职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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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治35年※1902年，佐野常民去世。

日本红十字会并没有随着创始人的去世而消亡，而是一直延续到了今天。目前，协会已经拥有超过2万人的正式会员，并且正在世界范围内为救死扶伤发挥着巨大的作用，无论是平成16年※2004年的印度洋大地震，还是平成17年※2005年的巴基斯坦北部地震，都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对于我而言，今天能够受此殊荣，心里当然是非常高兴的，但是，让我感到更高兴的是，在这25年里，我们的红十字会从最初的无人问津、无人理解，发展到了今天这样的规模，这才是对我而言最大的荣誉。”

就在佐野常民去世的那一年，他被日本红十字会评为拥有最高荣誉的会员，在发言大会上，老人家如是说道。

即便是站在手术台前，即便是拿着小小的手术刀，却也能贯彻自己的武士道理想，佐野常民做到了。

明治改革，重商的崛起之路

陈伟/text

日本商业是连续性的，延绵了将近一千年。时至今日，世界上最古老的公司是日本的金刚组，他发迹于中国的唐朝时期，至今犹在。在东京、大阪、京都这样的城市里，林立着无数百年老店，即使是一家拉面馆，也可能至今已延续了400年。

在一眼望不到头的日本商业史里，很难找到起源的星星之火，我们只能从日本社会巨大的转型期里尽力勾勒出日本商业的变局，和他们思想的内涵。在这篇文章里，我们试图以整体化的方式来描写日本商业的崛起和兴旺，尽力不去描写细节和单一的表情，因为细节和个人思想涵盖在大的文化毛毯之下，作用强大，但无法脱离环境。

在日本明治维新之前的200多年里，有两个政府，一个是坐落在江户的实际统治者─德川幕府，领导者是征夷大将军；另一个是住在京都的天皇。德川幕府一向不用挟天子就能命令诸侯※分封到各地的大名，掌握着国家的命脉，他们象征着武力强权；而偏安一隅的天皇则是日本人的精神领袖，永不可失。

按理说，在这种奇特的统治结构下，很难催生出健康的商业文明，因为一般来说，军人治国常常显得紧张而多疑，他们更愿意把刀枪延伸到各个角落以树立自己的权威，喜欢用统一的商业政策来维护集权统治，就像二战中的德国以及前苏联。但日本似乎是一个例外。

从商业层面来看，日本的发展程度非常成熟，几乎已经为迈进工业化作好了充足准备，而其独特的社会结构也像催化剂一样让这个国家顺利过渡。让我们仔细分析一番。

江户时代，日本主要实行分权制，各藩财政都比较独立。幕府每年都去地方收钱以维持自己的运转。除了拿现成的，幕府还垄断着日本的矿山、对外贸易※主要对象是荷兰和商业的经营许可权。

幕府给公务员发工资主要是用大米来衡量，以石为单位，1石相当于200升稻米。所以，拿工资的同志们到了开支的日子就拎着大包小包的稻米跑到钱庄去，按照市价用稻米来兑换货币，再出去花天酒地。

用稻米发工资其实是有好处的。因为每年的稻米都会集中到米市上来，然后再发送到各地，这在客观上促进了交通运输业的发展，特别是海运和河运，形成了全国统一的运输网络。

不过，用大米发工资也有弊端。虽然幕府也征收一些税款，大米是主要的税源，但税率很低。这就促进了农民发家致富，商业的负担也不重，结果，政府的收入越来越少，时不时就陷入财政危机。

到了幕府末期，为了改善财政状况，政府就开始疯狂铸造货币，发行了很多成色很差的货币，其结果就是通货膨胀严重。随着口岸的开放，外国人对日本这种泛滥的货币意见越来越大。

商业的发展促进了城市的变迁。德川家把首都弄到江户之后进行了一系列改造，通过填海等诸多手段，把这个小港湾变成了一个政治中心。而大阪则因为地理位置处于日本的枢纽，更是成为日本大米期货的集散地。这可是世界上最早的期货市场。再加上，商人和高利贷者云集大阪，更是让这个城市颇具商业气息。如今被我们反复提及的日本企业有相当一部分都是从这里走出来的。

江户时代日本的社会结构表面上和中国还是比较类似的。简单来说，就是士农工商。士为武士阶层，掌握着兵权；农就是农民；工指的是手工业者；商是商人。在商之下还有两个备受歧视的阶层，一个叫作“秽多”，也就是忒脏的意思；还有一个叫作“非人”，干脆就不是人了。

在这里要特别描述一下日本农民的生活。日本农民的生活环境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宽松的。虽然从当时的法令来看，农民是不能擅自离开自己的土地的，但史料上记载农民迁徙的案例并不少。有一类农民是因为难以忍受苛捐杂税而被迫迁徙，还有一种是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而奔赴水草丰美的地方。随着社会逐渐稳定，农民的文化生活也越来越好，他们会借着去神社里祭祀的名义游山玩水。而一个村落只要按时按量缴纳赋税，还是有一定自治权的。村里的村官通常负责征税，他们本身也是农民。当政府派遣检察官下来检查税收情况时，村官就邀请检察官大吃大喝，酒肉温泉洗浴一条龙之后，检察官就会流着泪向上级汇报说，这个地方太穷了，饭都吃不上，自然税收大减。

后来，政府为了稳定税收就实行了“定免法”，根据过去3年、5年的平均收入来决定税收。

江户史学家田中圭一说，江户时代的农民是一群极不安分而且非常独立的群体，只要税收政策稍不合理就敢起义闹事，和幕府搞对抗。如果4个农民不堪税负凑在一起就敢扯起大旗写上“Farmer Four”而与幕府的无聊官吏血拼。

农民虽然火气大，动不动就起义，但他们绝不是大字不识的乌合之众。对比中日两国维新的背景你会发现，“教育程度”似乎决定了维新的成败。教育，在维新中发挥了怎样的作用呢？

特别需要指出的是，到了江户时代末期，日本的教育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这可能是很多人没有想到的，这也为日本后来的工业化奠定了基础。中国百日维新之时，梁启超曾经评论说，中国科举网尽举国上下之人才，专事空疏无用之学，使学生“悉已为功令所束缚、帖括所驱役，鬻身灭顶，不能自拔”。

而江户时代的日本，教育已经广泛普及，并且形式多种多样。譬如日本当时的公立学校叫学问所，主要教授中国古代哲学和文学研究，以及教民间小孩子们识字。

与中国类似的是，在德川幕府时期，公立学校也是把儒家学说当作教育的核心内容，但有特色的是，日本的儒学教育家们把修正中国的古典思想体系当作最重要的功课来作研究。

比如说，中国的儒家学说讲求三从四德，这个大家都知道，女子要忠贞不贰。像潘金莲，这个追求爱情和性解放的伟大女性1000多年以来一直被人辱骂，可曾有人想过，哪个美女嫁给武大郎不会郁闷终身呢？

日本因为摒弃了中国儒家学说中禁欲的思想，从而导致了今天色情文化如此发达的境遇。饭岛爱的死引发了日本和一直被要求禁欲的中国人的广泛怀念。日本人的怀念是缅怀一位伟大的演员，中国人是怀念那些藏在硬盘里遐想的日子。

让我们回到有关教育的话题。除了儒学之外，日本在与外国发生了关系之后，很多学问所也开始讲授荷兰语、西方技术等济世之学。

在日本，地方的各个藩也有自己的学校，起初藩校是为了培养武士，让这些保安不仅身体强壮而且具备文化素质，避免业主的挑剔。到了江户末期，很多藩校也开始增设军事、外语等学科，也正因为如此，武士阶层逐步成为了一个有文化、有技术、有力量、有理想的“四有新人”，他们蓄势待发，等待着登上历史舞台的那一刻。

除了学问所和藩校之外，日本还有民间学塾与寺子屋。民间学塾主要是一些学者自己开的学校，传播儒学、国学，后来重点教授外语和技术，学生也不仅限于武士。到了江户末期，很多渴望报效祖国、改变国家境况的有志青年纷纷加入到民间学塾来，像后来的倒幕英雄高杉晋作、日本最著名的总理大臣伊藤博文、日本著名改革家兼教育家福泽谕吉，都毕业于民间学塾。所谓的寺子屋则是进行儿童教育的民间学校。因为日本农民的生活还是比较滋润的，所以很多老百姓都热心于教育自己的子女，寺子屋的范围也就越来越广泛，从城市到乡村都随处可见。

总之，据现存的数据统计，当时日本人的识字率绝对是亚洲最高的，远远超过了它的近邻─中国。

实际上，明治维新之前，日本的商业、教育都有了广泛的发展，原本割据的各个地方因为需要贸易，也促进了商业观念的形成。这一切都是日本自我蜕变的养料和基础。

开放国门

时间推进到了1853年，形势发生了变化。那一年，美国舰队黑船打破了日本200多年的闭关锁国，让这个沉寂的岛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开口岸、做贸易等新名词激荡着懵懂的日本人，让他们心力交瘁却又满怀好奇。

而这支舰队的统帅美国人马修・佩里更是看透了这个自我封闭的国家蕴藏的种种危机，他面前的这个国度，狭小、自闭而又充满着神秘感。刚刚抵达新大陆的佩里被幕府邀请看了一场盛大的相扑比赛，据说是为了表现日本人特有的暴力美学。可惜佩里看得一头雾水，他不明白两个肥硕的人扭来扭去有什么美感，在两个胖子的斗争中，他看不到暴力，更看不到美。

由此，佩里断定，这个国家的人想法奇特甚至变态，他更加相信，这个国家肯定像它的邻居中国一样好欺负。

一方面，与世隔绝的日本人和当时的中国人一样，内心充满着矛盾。美国的坚船利炮让日本人备感新奇，那些遥远的国度散发着玫瑰色的光芒召唤着日本人去探索、学习和了解。而另一方面，面对西方入侵者，日本人的焦虑情绪达到顶点，他们每天都在担忧自己会像近邻中国一样，国土会步步沦丧，失去自我。

幕府的掌权者也陷入这种困境。对外，国门打开之后，政府显得很无能；对内，各地大名蠢蠢欲动，他们像潜伏在地方的尖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插入自己的心脏。

明治维新的狂飙运动正是在这个时候爆发的，内忧外患催生了新阶层的崛起和旧势力的没落。有趣的是，革命的领导者是由残余的封建势力─武士来担任的。这一点耐人寻味。明治维新的革命脱离了大名的执掌，也没有下层人民的主导权，而是由那些陷入人生低谷的武士来实现的。

这成了日本的一道符咒，在后来的岁月里，日本之所以走上军国主义道路，根源也在于下层军人对现实的强烈不满。

因为这篇文章主要描写商业，所以我们还是把目光转移到明治政府的经济改革上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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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政府在商业方面最大的动作就是殖产兴业，这是个颇具日本特色的词汇，其含义就是大力发展工业文明。

跟中国大清朝的洋务运动一样，日本的殖产兴业也是由政府主导的。明治3年※1870年，朝廷设立了工部省，负责督建国有企业、招揽外国和尚来念经。一时间，炼钢厂、造船厂和军工企业拔地而起，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地面。

工业的发展促使采矿业更加成熟。机械设备被用于开矿，极大地提高了挖煤和开发各种矿产的效率。这么说吧，地下矿井的复杂结构绝对不亚于焦庄户的地道。

掌握政权的日本领导几乎都曾在外国混迹过，最让他们惊讶的是西方铁路的通达。其实，早在1853年左右，俄国人就把火车模型带到日本来显摆。日本的首脑们看到这个小玩意儿在蒸汽机的带动下居然能飞快地奔驰起来，吓得魂不附体。等到老外告诉他们，这个东西可以变得很长，拉着人和货物纵横世界的时候，日本人彻底震惊了。

后来，英国人又开始显摆，他们拿着在中国用的铁轨告诉日本人，再不引进铁路，你们就落后太多了，甚至比中国还落后！

日本人有些觉醒了。在19世纪60年代，明治政府刚刚成立之时，北海道开始使用火车，不过是非常落后的火车。铁轨上还含有木头，火车上有个动力很差的蒸汽机，还要靠马拉着跑。不过，这件事情意义重大，说明铁路系统已经开始在日本布局。

1869年9月，英国公使表示愿意给明治政府提供贷款修建从东京到横滨的铁路。而横滨是一个港口城市，东京是政治中心，修建这条铁路无疑会促进日本贸易的发展。

但当时政府内部对贷款修铁路这件事却产生了巨大分歧。

支持者：大藏省内部大隈重信、伊藤博文。

反对者：木户孝允。

双方争论的焦点在于：第一，跟英国贷款会不会损害日本国家利益；第二，修铁路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伊藤博文认为，修铁路最大的意义在于，日本人能彻底融入到世界工业革命当中去，同时，将彻底告别封建社会的自我封闭。另外，跟英国人借钱肯定得还，但是可以用发行国债来偿还。

木户孝允认为，在那些武士的心目中，铁是制造刀具的必备材料，是他们的生命。今天你要拿着我的小命铺地上，还要被火车来回践踏，太不把我当回事了吧？另外，借钱会让日本受制于西方，还有，他不知道什么是国债。

不仅木户孝允不知道，整个日本都不知道国债是个啥东西。这就是当时日本的状况，没人知道外债、内债是什么，他们同100年后的中国一样，以既无外债又无内债为荣。

虽然朝野的反对声如洪水一般扑面而来，但大隈重信和伊藤博文还是力挽狂澜，再加上这两人是当时政府中唯一有权力跟外国缔结合约的人，所以，他们在叫骂的唾沫声中跟英国缔结了贷款合同。

两年后，铁路建成通车，这时候日本人民已经深知铁路的重要性，纷纷跑来观看。天皇同志也亲自莅临开通仪式，发表了重要讲话，并赐宝剑一柄。

总之，明治初年，日本的工业化在政府的主导下确实发展迅猛，在1873年的奥地利维也纳世博会上，日本展出的展品获得了很多奖项，居东方国家之首，已经遥遥地把自己的前辈们甩到了后边。

国土大动脉

如果说，铁路是地上的血管，那么电报则是空中的大动脉。从明治3年※1870年开始，日本在东京和横滨之间就架起了电线，让民众自由使用这种新的沟通方式。仅仅7年之后，整个九州岛就能自如地使用电报聊天了。

这东西对政府来说意义很大。信息就是生命，电报在后来政府平定叛乱的战斗中发挥了巨大作用。

电报的使用也推动了日本通信事业的发展。在之前，送信基本靠跑，幕府设立了专门的“定飞脚问屋”，在里面工作的都是“神行太保”，白天跑不了一千里，夜里也达不到八百里。新政府成立后，这些“神行太保”自发结合起来，组成了民营陆运公司，不过业绩很一般。后来政府觉得送快递这活还是自己干比较好，于是，废除了民营公司，收归国有，垄断了路上快递业务，赚得盆满钵满。

其实，铁路的修建和电报的问世，正是迎合了当时日本商业的新繁荣。从明治新政府成立之后，封建的藩篱不断被推翻，新政治精英们利用一切机会和手段抑制旧势力颠覆的可能性。比如，新政府取消了各个藩之间的关卡，让整个日本卷入一个统一的市场。大家再也没有过去那种属于不同藩的概念，日本人，成为唯一的标签。

当然，更大的意义则是，日本彻底融入到世界商业版图当中，铁路和电报四通八达，让这个蕞尔小国一下子冒了出来，从前的神秘感和闭塞被消灭，一个新国家浮出水面，呈现在世人面前。

接着，新政府又废除了以前由幕府垄断的很多商品，只要你有钱、有资本、有意愿，就可以随意卖你想卖的东西。于是乎，各地的工商业飞速发展，烟酒糖茶、医药、色情业都随之蓬勃发展起来。

对农民来说，新政府也很得人心。三农问题也是当时日本的核心问题，不解决好，日本就没有稳定的社会基础。明治政府砍破旧农业体制的第一刀是废除延续了200多年的助乡制。在幕府统治日本的时候，各地的藩主时不时要去江户报到、当人质。为了方便人质们享受旅途的快乐，沿途修建了很多驿站。等到人质们到达驿站之后，当地的政府就会去村里抓壮丁，让他们去驿站帮着端茶倒水、做饭喂马。对农民兄弟来说，这是个不小的负担。本来在家种地工作量已经很大了，还要干这些额外的活，加班费又很低，没有劳动法保护，动不动还会被藩主责骂。完全是个受累不讨好的差事。

为了减轻农民的负担，加上新政府成立之后，人质这个职业也“名垂青史”，与现实无关了。于是，在1872年，朝廷正式颁布法令，废除助乡制，让农民回到他们热爱的土地上，继续过着锄禾日当午的生活。

货币改革

众所周知，没有钱啥事也办不成，刚刚成立的明治政府就是一穷二白的朝廷。新成立的明治政府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生存问题，一句话，没钱的日子很难过，但挣钱更是难上加难。由于国力比较弱，幕府末年开始，外国的劣质货币不断涌进日本，而日本的真金白银却大量流入了西方人的口袋。为了对付西方人的攻势，日本人制造了品质更差的货币，称为“泥银”。顾名思义，这玩意儿是银子还是泥巴都说不清楚。

新政府成立之后，一方面，禁止各地再弄泥巴当货币，但为了解决财政问题，他们自己也制造了很多粗糙的货币。随着经济的发展，特别是外国人和日本人的生意越来越多，西方人开始不断抗议明治政府以次充好的货币制度，无奈之下，新政府决定彻底改变落后、丢人的货币制度。

还好，新政府有一位核心人物，他凭借自己的智慧与激情，解决了这个困扰明治政府的大问题。他叫大隈重信。

我又要开始不厌其烦地介绍人物了，没办法，一场卓越的改革不就是一个个卓越的人物造就的吗？

大隈重信生于1838年，佐贺藩※今佐贺县及长崎县一部分，当时也称肥前藩人氏。这个藩非常独特，它是日本幕府末期最为开放的场所，日本唯一一个对外开放的口岸长崎和佐贺藩都坐落在九州岛。因此，佐贺藩非常与众不同，它是日本诸藩中最具有商业气息的地带。当时的藩主锅岛正直是一个开明藩主，颇具商业头脑和投机精神。在日本国内大乱、倒幕派势力膨胀的时候，锅岛正直毫不犹豫地将赌注压在了新兴派系上，并最终获得了胜利。他曾经在日本率先引进蒸汽火车，还建造了日本第一个反射炉。

大隈重信就在这种开放、进取的环境中长大。他的父亲也是一位兰学※荷兰文化热衷者，而且是一位优秀的炮术专家，精通战略。

7岁的大隈重信进入藩校学习。几年后，他就厌倦了刻板的学习生活。当时，从中国传播到日本的程朱理学势力依然强大，猛烈地冲击着先进的兰学。而大隈重信坚定地站在进步的一方，全力抵制落后的学说思想。

1854年，16岁的大隈重信成立了一个革新组织，恳求锅岛正直停止程朱理学的传授，号召藩内学校学习进步思想。锅岛正直非常赏识他的才华，于是聘任大隈重信进入兰学馆当教授，向更年轻的同学们传授西方文化，这些人迅速成长，后来成为明治政府的中流砥柱。

当了教授的大隈重信对工作兢兢业业、对学生严格要求，同时，他以广阔的内心不断观察着世界和日本的变化，时刻以进步来要求自己的言行。

在日本打开国门之后，大隈重信苦读英文，《独立宣言》成了他的枕边书。在明治政府成立之后，因为英文优秀、性格豪爽，大隈重信受到赏识，进入朝廷外国事务局工作，负责与洋人谈判。

正是这个工作，让大隈重信步入日本财政界，他用自己独特的手腕周旋于日美英之间，最大限度地保证了祖国的利益，为日本政府积累了可观的财富。

第一次谈判，大隈重信就面临不小的挑战。幕府末期，长崎当地政府曾经以传播邪教罪抓捕过68名英国基督教教徒，等到新政府成立后，英国人要求日本释放教徒，并且公开道歉，为他们平反。当时，负责交涉的是英国驻日公使帕克斯，这哥们儿以声音洪亮著称，据说，他的一声吼，地球都要抖三抖。双方见面之后，在不和平、不友好的气氛中进行了没有成效的谈判。

按照惯例，帕克斯先来了一声狮子吼神功，他以为对面这个身材矮小的日本人会大惊失色，仓皇逃跑。但出乎意料的是，大隈重信深吸一口气，也狂吼一声：“老子是天皇派来的！”帕克斯惊了，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嗓门比自己还大的日本人。

接着，大隈重信利用自己熟知的基督教和法律知识，痛陈英国基督徒对日本主权的干涉，坚决不同意为那68个倒霉蛋平反。

帕克斯被折服了，他知道，日本已经今非昔比，不能小觑了。最后，双方意见达成一致，释放基督徒，但他们必须立刻离开日本，从今以后，英国不能再以宗教为借口干涉日本内政。

也是从那一天起，大隈重信声名远播，成为朝廷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很快，第二次考验不期而至，而且情况更加复杂。在明治初年，日本货币制度极为混乱，新政府为了筹措资金，不惜发行成色恶劣的金银币来充数，结果不仅造成恶性通货膨胀，还让外国商人利益大损。

洋人不乐意了，他们不断给政府施加压力，要求日本改革币制，停止铸造劣币。这次来的又是帕克斯，他联络了美国、法国和德国公使，联名上书，要求日本立即提交改革方案，发行新货币。

政府再三考虑，决定二次派遣嗓门奇大的大隈重信出山，解决这个问题。不过这次的战役可没那么简单，大隈重信面临着国内外不同的压力。

对外，他必须告诉洋人，日本政府会尽快发行新币，废除劣币；而对内，情况则更加复杂，因为朝廷中有相当一部分人都是劣币的受益者，他们对大隈重信的警告置若罔闻，继续私藏劣币，用于投机。

其中，私藏最严重的人，是大久保利通。这哥们儿是个财迷，家里弄了无数劣质货币用来投机倒把。他利用强权极力阻碍大隈重信实施货币改革。

大隈重信脾气火暴，几次跑到大久保利通家里闹事，要求他停止私藏货币，并且支持币制改革。大久保利通死活不同意，双方在朝廷上争斗得你死我活，最后大隈重信不惜以提出辞职来要挟。

这回天皇急了，他知道，环顾朝野，除了大隈重信，没人能吼得过帕克斯。于是，在天皇的支持下，大久保利通暂时妥协，答应不再私藏货币，而且全力支持大隈重信的计划。

这一年的7月6日，大隈重信出任大藏省大辅※财政部长，进行货币改革。一上任，他就以雷霆之势推进变革。在1个月内，政府出动军队关闭了所有造币场所，私造劣币的行为被完全终止。

大隈重信拿着改革的成绩单找到帕克斯，向他炫耀。帕克斯冷冷一笑，狂吼：“你干得不错！但是，之前日本因为滥发货币给我们的商人造成了巨大损失，这笔账怎么算？”

大隈重信又一次深呼吸，反吼道：“那是明治政府之前各藩的问题，你们要想赔偿找他们去吧！”

帕克斯哑口无言。

这件事情，听起来可笑，实际上意义重大。按照帕克斯的计划，日本应该支付给英国商人巨额赔偿，这笔钱足以让襁褓中的明治政府关门大吉。而大隈重信清楚地意识到，今天的日本力量已经强大，英国人非常看重这个新兴的亚洲市场，不可能与日本彻底决裂。他们无非是想从日本捞一笔钱而已。

而大隈重信强硬的态度让帕克斯退避三舍，不敢再提任何无理要求。

这件事情之后，朝廷内部高官对大隈重信刮目相看。天皇亲自下令在东京为他修筑了新的官邸。大隈重信性格豪爽、仗义疏财，搬进新家之后，每天都有一群愤青来他家喝酒吟诗，后来，人们给他家取了个雅号─梁山泊。

消灭劣币之后，大隈重信的任务就是制造新币。早在1869年，在他的推动下，日本的造币计划就被提上日程。政府设立了造币局，同时废除了过去的四进制，改用西方的十进制来规范货币。

政策完备之后，就剩下造钱了。大隈重信搬着家里的东西跑到了造币局，决心以坐穿政府大楼的意志完成这个伟大的使命。可惜，造物弄人，板凳还没坐热呢，造币局就迎来了一场熊熊大火，刚刚从欧美买来的设备付之一炬。大隈重信泪流满面。

还没来得及痛定思痛，日本的货币问题就紧迫得无以复加了。当时，新政府为了筹钱，发行了一种叫作“太政官札”的纸币，按照1∶1的比率可以兑换银两。但是，人们显然对这种货币心存疑虑，难以信任，在1870年左右，185太政官札只能兑换100两白银。

明治4年※1872年，朝廷在大阪设置了造币寮，改革货币制度。核心是，彻底废除之前的劣币，改变过去两、分、铢的旧称呼，改用元、钱、厘的十进制方式来计算。同时规定，以金币作为本币，银币和铜币为辅。制造金币的权力归大阪的造币寮。

后来，为了筹集资金，政府各个部门也都发行过自己的纸币，这更加剧了纸币的贬值。这回大隈重信的压力更大了，他紧急筹集资金，从德国进口了一套先进的造币设备，开始打造日本最值钱的货币─明治通宝。这种新货币成色很好，获得了大家的广泛认可，也随着金银币一起在市场上流通，日本的货币问题终于得到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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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几年的由国家推行的改革，日本逐渐强大起来，他们希望能在国际舞台上展示自己的伟力。

1871年，远在欧洲大陆的奥地利决定在1873年举办一次万国博览会。当时，奥地利刚刚在普奥战争中失利，他们迫切地希望能通过一次世界级的盛会重塑自己的形象。

这个目的和日本不谋而合。朝中大臣得知此事后，立刻联名上书明治天皇，恳请政府拨款，参加此次大会。在这份万言书中，各位大臣尽数参加万国博览会的好处：能吸收西方先进的文化、技术和机械工业；能让日本文化流向世界，让传统技艺获得世人认可得以保存下来；能让全世界知道，今天的日本正在以广阔的心胸迎接世界的变革。

这个理想何其伟大！

天皇拍板同意，并且亲自派代表组成了日本万国博览会事务局，全权负责此事。消息传出，举国兴奋。各个县纷纷贡献出能工巧匠制作的各种精巧的工艺品报名参展。为了入选的公平，事务局决定在参加万国博览会之前，先在国内搞一个小展览，让公民投票选择参展的物品。

这个小展览持续了一个多月，参加的人数达到15万人。展品无所不包，以继承日本传统工艺的精品最受人瞩目和欢迎，包括瓷器、漆器、战刀、浮世绘、盔甲等。

1873年2月，事务局人员带着选出来的展品奔赴奥地利。5月1日，万国博览会正式召开。事务局在馆内搭建了一个纯日式的庭院，精巧细腻，美轮美奂。庭院内部摆放着各种极尽精致的工艺品。

这样一来，无数西方人被日本文化彻底征服，纷纷订购。这帮哈日的粉丝还自己造了个词汇——Japonism，也就是日本化，表达他们的哈日情结。

反过来，日本人也从这届万国博览会上受益匪浅。有一个做瓷器的老板惊讶地发现，西方人已经开始使用机械设备来制造瓷器，效率大为提高，远远高于日本的手工作坊。这个老板回国后，立刻疯狂订购新设备，提升了制瓷器的水平，降低了工艺成本，也让原本昂贵的艺术品飞进了寻常百姓家。

通过这次万国博览会，日本人收获颇丰，他们像一汪清澈的泉水，缓慢而有力地流进了世界长河。

正派“日本”与反派“俄国”

一竹/text & edition

明治维新前的日本，是西方人眼中“神秘的”、“落后的”，甚至是“野蛮的”、“未开化的”东方小国。明治维新后，日本开始积极打造与西方诸国的关系，并从各方面模仿西方先进国家，努力向他们的行列靠拢。日本经过近半个世纪的努力，到19世纪末期，形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已经成为大部分西方国家眼中“东方唯一的文明国家”。明治维新后的前50年，是世界各国“现代日本观”的形成时期，日本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走上了向外扩张的道路。

而此时的俄国身处欧洲大陆的东方边缘，当其他主要西欧国家都完成了工业革命时，俄国仍是个落后的封建农奴国，由沙皇进行着中央集权的专制统治，也积极寻求着对外扩张。这样的对比下，既文明又能干的日本就成为了某些列强在遥远的亚洲对抗俄国的理想伙伴。

20世纪初，通过讽刺画表达对时局意见的做法流行于世界各大杂志，这个时期正是日俄战争从酝酿到爆发的时期，欧美的讽刺画界百花盛开，很多以战争为题材的作品被登载于报纸和杂志上，这些充满话题性的作品为社会提供了丰富的谈资。通过这些被称为“恶意的艺术”的讽刺画，我们可以还原当初世界各国对日本的看法，从一个不同的角度了解明治后期的日本。

图❶

1904年2月，日本海军突袭停泊在旅顺港口的俄国舰队，拉开了日俄战争的序幕。图❶《横冲直撞》中，受到突袭的俄军被画成穿着水手服的熊，这只俄国熊被一个日本水兵从背后拦腰举起，口中还不停大喊着“不要抬我！我还没有准备好！”画中日本水兵的动作暗示着日军的突袭，从这个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的水兵身上，人们可以看出向俄国挑战的日本的殊死的决心。这幅画登载于当时日本的同盟国英国的杂志《笨拙》※Punch上。俄国一直是英国在远东利益上的死对头，在完全无法预测战事会朝什么方向发展的当时，这幅画可以说是在为殊死一战的日本加油鼓气。

图❷

然而，自古以来在人们的意识中俄国是欧洲的大国，而日本身处遥远的东亚，充其量不过是地区强国，这种认识使得大多数人在战前纷纷将赌注压在俄国取胜上。就在战争一触即发之时，俄国的同盟国法国的报纸《费加罗报》※Le Figaro上刊载了一幅讽刺画，即图❷《正对面》。画中一个日本武士打扮的杂技师手拿写有“最后通牒”的日本扇，单脚站在竹竿上向俄国熊发出挑衅，俄国熊仿佛只需用脚轻轻拨动一下竹竿，杂技师就要落入万丈深渊。这幅画的作者是法国一位著名的讽刺画画家，在解说中他评价日本的挑衅是“不计后果的表演”。

图❸

突袭旅顺港成功后，日本军队接下来的攻势之快超出了人们的预想，可是很快屡战屡胜的战绩便止步于旅顺攻围战，就连黄海海战中，也放过了俄军旅顺舰队的很多军舰驶回旅顺港，所以也不能说是日本方面完全意义上的胜利。在这种形势下，日俄吹响了8月下旬至9月初辽阳会战的号角。充分动员后的俄军实力在日军之上，如果日军再一次输掉战役，整个战局很有可能发生扭转。图❸《逼入绝境》就是以这场关键战役为题材的讽刺画。身上画有太阳旗图案的日本猎犬，正疯狂地扑向眼前的俄国熊，并撕咬着熊肉，旁边地上则躺满了被俄国熊掀翻的同伴。在日俄战争时期，用猴子代表日本的做法并未出现，不怀好意的猴子形象直到太平洋战争时期才广为流行。那时候用来代表日本的动物，有这幅图中的狗，也有体积虽小但无惧狗熊攻击的刺猬，有时也有猫的出现。这幅画中日本以成群的猎犬形象出现，是日本人集体主义的行动特征的写照。

图❹

从另一个角度描绘日本取得这场艰难战役的胜利的作品，是登载在法国的讽刺画杂志上的图❹。画中俄国兵正用手摸着日本兵的头，在大个子俄国人面前，日本人仿佛只是个小孩。可是，俄国兵的台词是：“辽阳会战之前，我还以为你是未开化的国家。现在我才确信，原来你和我有着同样水准的文明。”这是战败的俄国嘴硬也好，讥讽也好，俄国最终不得不承认了日本文明国的地位，虽然俄国自己还未能从野蛮国家的泥沼中全身而退。

图❺

辽阳会战虽然取得了艰难的胜利，但是日军仍然陷在旅顺攻围战中无法自拔。旅顺攻围战的最高潮是惨烈的203高地攻防战，这场战役为日本军队带来了重大的伤亡。图❺这幅由美国画家所作的、名为“国王们的运动”的讽刺画中，一个个的日本士兵变成了日本天皇手中的炮弹，被毫不怜惜地扔向靶心旅顺。尸体堆前立着“203高地”的指示牌，俄国皇帝从幕布后战战兢兢地探出头。这幅画暗含了共和制的美国对其他君主制国家的讽刺。

图❻

转眼到了1905年1月，无数士兵的牺牲终于换来了旅顺战役的胜利，陆战的焦点随之转移至满洲平原。3月中爆发的奉天会战以俄国军队的撤退宣告结束，图❻将日本的满洲军元帅大山岩列入了历史名将的殿堂。画中，大山将军的身侧，法国的拿破仑、英国的乔治六世、德意志的毛奇将军、美国的李将军以及格兰特将军、罗马帝国的凯撒大帝正津津有味地打量着大山岩这位新人。俄陆军司令库洛帕特金则一副刚刚赶来的样子，发现并没有属于自己的奖坛后，脸上露出讶异又懊恼的表情。

图❼

奉天会战后，日俄战争的焦点从陆地转向海洋。1905年5月27日，俄国波罗的海舰队同日本的联合舰队在对马海域产生激烈交火，战役只进行了短短的两天便以联合舰队的压倒性胜利告终。日本的同盟国，同时也是海军大国的英国被欢喜的气氛包围，《笨拙》杂志上还登载了一幅以“万岁”为题的漫画。图❼中，希腊神话中的胜利女神尼刻，正在为庄严地立在她旁边的联合舰队司令官东乡平八郎献上祝福。东乡的表情显得非常严肃，脚下却恶作剧般踩着一面俄国军旗。

图❽

联合舰队的胜利加速了两国迈向和谈的脚步。日本似乎比俄国更急迫地想结束战争，他们委托美国总统罗斯福同俄国进行和谈斡旋。在罗斯福的努力下，6月，俄国皇帝同意和谈，同年8月，在美国东海岸的朴次茅斯，日俄召开了和谈会议。

图❾

战前倒向俄国的舆论，此刻纷纷预测日本会在和谈中占尽便宜，美国的讽刺画图❽便是其中之一。画中，和谈会议被比作天皇同沙皇之间的扑克牌游戏。沙皇战战兢兢地打出手中的牌2，天皇明白自己手中的牌全是A，这局必赢，因此一脸微笑，十分冷静。然而，结果却出乎大家的预料，日本最终不得不接受没有任何赔款的和谈结果。图❾是德国一幅表现了和谈后状况的讽刺画，画中和谈的斡旋者罗斯福正在锁上能同时看见事物过去和未来的双面神亚努斯的神殿，俄国士兵虽满身是伤，却露出神采奕奕的神情，满心欢喜地与手握代表胜利的月桂冠的日本士兵挥手告别，日本兵则望着写有“战争赔款为零”的报纸唉声叹气。画下的配词是日本兵的自问：“究竟应该马上重启战争，还是望着条约上的墨迹慢慢干涸？”然而，随着日英同盟在战后被改定为攻守同盟，重新开战也丧失了可能性。

日俄战争时期各种各样的讽刺画层出不穷，可是分别从各国的态度上来看又如何呢？正如现在的北朝鲜一样，任何时期的世界政治仿佛都需要一个揶揄嘲笑的对象，当时这个对象正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专制国家俄国，一方面面临深刻的内部矛盾，另一方面不忘疯狂的对外扩张。难怪这么多讽刺画画家都在为日本捧场。

但是，正如任何事物都有正反两面一样，被群起攻之的俄国也有自己的支持者，比如说它的同盟国法国，以及当时的保守派群体。正如图❷那样，法国的讽刺画更倾向于讥讽日本。比如说，以老鹰衔着猎物的姿势衔着地球的日本天皇、借着醉意想要侵犯欧洲这位老妇的日本军人、尸山上奄奄一息之时不忘举起旭日旗的日本兵等等。在德国，为俄国捧场的保守系杂志大肆宣扬“黄祸”的威胁，而为日本捧场的面向劳动群众的自由主义杂志则将俄国贬得一钱不值。

如今，人们都认为明治维新的日本是赶上了一个“好时机”，这个观点确实不错。在国家性质的剧变中，日本聪明的选择同俄国这个“落后”的欧洲大国为敌，巧妙地利用了西洋各国巩固东洋势力的急切之心，树立了自己“正义”、“文明”、“进步”的正派形象。

除了这些讽刺画中的日本形象，我们应该如何定位整个历史的洪流中的日本呢？对于从明治维新开始走上近代化、文明化之路的日本，西洋一直以“家长”和“老师”自居，在其成长的道路上不惜给予帮助。战争初期英美显而易见的支持日本的态度，可以说正是这种家长主义的表现。这个定位直到今天也没有改变，美国一直视日本为自己的东亚“小伙伴”，听话的时候一起玩耍，不听话的时候就给些调教。因此，说现代日本观起源于明治时期的日本真是一点也不为过。

靠借债和重税发动的战争

一场蚂蚁与熊的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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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冰川时代》告诉我们，一只松鼠就可以轻易地改变世界。而现实中，一只蚂蚁能杀死一只狗熊吗？别说一只，就算整个蚁窝倾巢出动，也未必能放倒狗熊。可是，1904年明治时期的日本，却向欧洲传统大国─俄国发起了战争。舆论当然倾向于预测俄国胜利，人们都认为俄国熊只消轻轻抬脚，即可置日本这只蚂蚁于死地。然而，电影情节变成了现实，蚂蚁在奄奄一息之时，杀死了狗熊。

当然，蚂蚁要战胜狗熊，只靠匹夫之勇是绝不能成功的。日本为了打赢这场战争，从几年前就开始了筹备，当务之急便是筹钱。

蚂蚁一口吞个大象，内外债数额超乎想象

当时，日本还只是个刚启动工业化进程的小国，打仗需要的战舰、大炮等武器中很大一部分必须从外国购买，为此必须要有相当的黄金或是外汇储备，然而当时日本银行的外汇储备仅有5200万日元。

为了发行外债四处奔走的日银副总裁高桥是清后来回忆说：“军费总额为4.5亿日元，三分之一要靠外汇支付，算上5200万日元的外汇储备，仍有1亿日元的不足。”※《高桥是清自传》，千仓书房。

1亿日元是5 200万外汇储备的近两倍，小小的蚂蚁真的有一口吞掉大象的胆量。然而，更让人惊讶的还在后头，日俄战争的两年时间中，高桥是清与欧美诸国3次交涉发行外债的事宜，到战争结束，日本发行的外债竟然高达10亿日元，远远超出最初设想的1亿日元，军费一下子膨胀了近两倍。

这个结果很耐人寻味，它表明战争初始纷纷倒向俄国的舆论，在战争期间渐渐转向了日本。这是为什么呢？

原来，最初俄国被看好的时期，即使附带了对借债方十分优惠的条件，日本发行的外债仍然问者寥寥。但是，自从鸭绿江战役之后，日军接连取得胜利，欧美诸国认识到借债给日本绝对是一项稳赚不赔的买卖，日本的国债才突然间变得抢手起来。其实，这其中也有俄国自身的原因。20世纪初的俄国，实际上早已外强中干，这一点欧美诸国心中有数。开始时对它的支持，只不过是因为实在摸不清日本的实力，一旦战局开始对日本有利，他们便纷纷转向了日本。

向外借债的同时，日本也将借钱的手伸向了国民。日俄战争期间，日本共发行内债4.7亿日元。中央政府向县知事们发出号令，务必要消化掉这巨额的国债。当时的县知事由内务省直接任命，中央对地方的控制远比现在大得多，知事们为了拍上级官僚们的马屁，开始强迫国民购买国债，并在舆论上造势，不买国债的就是“国贼”。为了筹集购买国债的资金，有人不得不去偷窃。

借债不够税收填，国民在重税中苦苦忍耐

最终，日俄战争的军费达到了近20亿日元的高度，单靠内外债的发行根本无法满足，剩下的部分只好靠税收来填补。事实上，当时日本几乎所有能上税的东西都被上了税，已经上了税的就不停地增税。

明治37年※1904年，在桂太郎首相的强力推动下临时帝国议会通过了《特别税法》，新税法在增收地租、所得税、营业税、关税、登记税等税收的同时，新设了砂糖、酱油、毛纺品、石油等几个类别的消费税。同时，法人税被提高到4.25%，并随着企业规模变大而增加。

第二年的明治38年※1905年，议会修改了《特别税法》，开始实行盐的专卖制度，并再次提高了印刷税等税率。这还远远不算过分，因为这次修改税法后新增的遗产税才是趁火打劫、人神共愤。1905年是日俄战争最惨烈的一年，前线士兵死伤无数，这时候的遗产税绝对是名副其实的“酷税”─冷酷的税收。

这些税收原本应该是“战争临时税”，战争结束后就该废止，但没获得任何战争赔款的日本政府在战后陷入了巨额的财政亏空，结果这些税在战争结束后仍然维持原样，长期征收。这样的举动如果放在现在的日本，有几届内阁也不够换的。

肉体忍受着重债重税，精神靠战争宣传支撑的国民

然而，为何当时的日本国民能够忍受政府如此重的债务和税收？

原因之一是举国上下实行了战争教育。明治政府向教育界下达强令，务必让全体国民都进入临战状态，务必让全体国民都相信日本必胜。在这样的宣传攻势下，当时的报纸上登载过这样一篇文章：

“前进！我向天下第一的日本政府发出号令，给我听好了！前进！击沉俄舰！向旅顺进发！夺下俄国！夺下朝鲜！夺下满洲！一，二！一，二！”

这篇无法叫作文章的文章，出自于当时一位高中生之手。这样荒诞的内容，却恰恰表明了当时日本国民斗志的高昂。微弱的反战呼声被完全淹没在这样一种病态的热情之中。当时政府宣传的口号是“卧薪尝胆”，人们坚信现阶段的忍耐总会结束，战争胜利后属于自己的好日子必定会到来。与现在不同，那时“战争是罪恶的”还远未成为人们的共识。大家普遍认为战争是赚钱的工具，就像甲午战争之后日本用清政府的巨额赔款开始了工业化进程那样。

原因之二是，那时候政府同国民的关系与今天全然不同，首相并不是由国会选出的，而是由元老们决定的，首相只需获得元老的支持，就能维持稳固的地位。元老则由天皇决定。

当时的日本国会议员也并非普选而来。贵族院由皇族和华族组成，不需要公选也不会被解散，享有终身任期。众议院的议员虽由选举而来，但当时的选举远非普选，享有选举权的只有缴纳10日元以上直接税的年满25周岁的男性，符合这项要求的男性仅占全体人口的2.2%，由这些高额纳税者选出的众议院议员完全不能代表全体国民。

然而，战斗热情再高也掩埋不了人性。当时社会中广泛流传着一首歌，是由送丈夫上战场后的妻子所唱：

“当他踏出家门第一步，我就开始思念他；当他踏出家门第二步，我安慰自己这是为了国家；当他踏出家门第三步，我又开始思念他，请不要责怪这颗女人心吧！”

战争时代国民的生活变得更加艰苦，税收增加使得各项生活物资的价格飙升。战争后期，面粉和大米的供给开始出现严重不足，人们只好吃豆腐渣和谷糠的混合物，到处都有流离失所的平民百姓。

1905年，俄国不负任何赔款义务的《朴次茅斯条约》一经公开，民怨迅速被点燃，民众开始上街游行，强烈要求政府放弃同俄国的讲和，重开战争，游行甚至演变成暴动。东京日比谷公园打砸抢烧事件后，政府不得不出台戒严令，以控制暴徒化的国民情绪。明治政府吞下了强行用债务和重税筹集军费的苦果。

想靠战争发财的日本，最终什么也没得到，空落了个战胜国的“美名”，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被子盖。不仅如此，国内财政的亏空和经济的凋敝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前才恢复过来。蚂蚁和狗熊的一场混战后，剩下的仅是一只奄奄一息的蚂蚁而已。

大炮巨舰主义的胜利

比较对马海战中日本联合舰队与俄国波罗的海舰队

一竹/text & edition

1905年的对马海战是20世纪初一场举世瞩目的战役，这场战役中，日本联合舰队全歼了俄国波罗的海舰队。为何日本能够取得这样压倒性的胜利？通过比较这场战争中的两只舰队─日本联合舰队与俄国波罗的海舰队，我们来探讨日本获胜的原因。

两只舰队的新型战舰以及其他主力舰

日本的主力舰三笠是联合舰队的司令舰，也是海军元帅东乡平八郎的座舰，它在对马海战中发挥了莫大的作用。三笠是当时世界上最新式的舰型─敷岛级战舰，同时也是世界上最大的战舰。联合舰队中一共有三笠、敷岛、朝日三艘敷岛级战舰，再加上一艘名为富士的富士级战舰，就构成了联合舰队的4艘新型主力战舰。

另一方面，俄国的新型主力战舰叫博罗迪诺，它的竣工时间比三笠晚，表面上看比三笠还要先进。波罗的海舰队的主力由博罗迪诺、苏沃格夫公爵、亚历山大三世、雄鹰4艘战舰组成。

除了这些新型战舰，还有很多其他的主力舰。联合舰队中有隶属于第一舰队的7 700吨的装甲巡洋舰日进、春日※开战前日本从阿根廷购入，以及组成第二舰队的6艘装甲巡洋舰磐手、出云、吾妻、常磐、八云、浅间。

左：俄 亚历山大三世　　右：俄 博罗迪诺

日后成为海军元帅的山本五十六在对马海战中乘坐的就是日进号，当时还是少尉候补的他在战役中身负重伤，日进号也因此为人所知。虽然日进、春日的主炮仅为20厘米炮，但是同日本其他的装甲巡洋舰相比它们的仰角更大，更能承受远距离炮弹的打击，因此取代战前沉没的初濑号和八岛号被编入联合舰队。

与此相比，俄军在新型战舰之外还派遣了4艘被戏称为“漂浮的水盆”的旧式战舰：奥斯利亚比亚、西索依・维利基、纳瓦林和尼古拉一世，他们唯一的威慑力来自船上装配的20厘米以上大口径炮。除此之外，俄军还有3艘装甲巡洋舰。

左：日 装甲巡洋舰 日进　　右：日 新锐舰 朝日

总结起来，日军共有4艘战舰、8艘装甲巡洋舰、12艘普通巡洋舰等，合计91艘军舰，总吨位206 000吨；与此相比，俄军有8艘战舰、3艘装甲巡洋舰、6艘普通巡洋舰等，合计38艘军舰，总吨位214 320吨。从总吨位来看，两军势均力敌。

日俄海军造舰的传统

从造舰传统来说，日军舰队的三笠受到海洋国家——英国的造船技术的很大影响，大陆国家的法国则对俄军舰队的博罗迪诺有很大影响。

三笠于明治35年※1902年3月由英国的威格士造船厂设计制造，以当时英国最先进的庄严级战舰为模型。它采用了多项世界级的新技术，例如装甲使用的是高性能克虏伯钢，这种材料在保留与庄严级战舰相同厚度的装甲的同时，防御力可加强20%。建成后的三笠比庄严级战舰更加强大，并且直到无畏级※也称为弩级战舰出现，三笠一直稳居世界最强军舰的宝座。因为向日本出口了比本国更加优秀的战舰，当时的英国国内对此批判声一片。

俄国虽然从19世纪中叶的亚历山大二世时代开始就推行海军的近代化，但是由于同盟关系的多变，技术引入国时而是美国，时而是英国，时而又是法国，没有连贯性。对马海战前被歼灭的俄国旅顺舰队，其两只主力舰就分别由法国和美国制造。博罗迪诺则是以从法国购入的设计图为模板，加入了俄国海军自己的改良之后建造的国产军舰。

日现在保存在横须贺的三笠号，可以参观

博罗迪诺——失败的改良

然而，这种改良存在的问题却不少。比如，将副炮改作联装炮并收于炮塔内的做法降低了射击速度，而且由于炮塔位置设计得不好，射程也受到了影响。另外，将防御钢板加厚以强化鱼雷防御壁的做法导致了重量的增加，船体重心整体上移。

重心上移的问题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海战的结果。波罗的海舰队从里堡※Libau基地出发的时候，同船搭载的大量煤炭、弹药、修理工具等物品使得排水量增加了1 800吨，平均吃水增加69厘米。因此，当船体的倾斜度超过20度时，一旦打开船舷两侧配置的75毫米单装炮炮廊的炮门，海水就有流入舰内的危险。于是，俄军下达了以下的指令：

“如果右舷遭到弹击导致破口，船体倾斜度在14度至18度之间，马上向右舷转舵。一旦船体倾斜度回复到9度或10度左右，立刻关闭炮门并确保军舰的平衡与浮力，待进水流向下部甲板后再对破口进行修理。”※俄国海军军令部编纂《1904～1905年俄日海战史》，芙蓉书房

此外，博罗迪诺为了增加预备浮力，还模仿了法国型战舰“船缘内倾”的设计，这种设计在大浪的情况下会增大左右摇动的幅度，更加增加了危险的可能性。

波罗的海舰队的4艘主力舰均属于博罗迪诺级战舰，按理说各个参数应该一致，然而因为造船时意见不统一，各自的舰长为自己的战舰配置了不同的装备，致使4艘同型战舰的排水量相差700吨左右、吃水相差甚至达到91厘米。

这个情况导致4艘军舰的旋回半径相差甚远，以致好几次命令舰队以相同的舵角一起调头时，都有军舰驶出阵列的情况出现，无法整齐地在炮战中变换阵形。加上笨重的军舰构造使得舰队运动异常困难，因此日俄两国的舰队在对马海上遭遇时，以整齐的单纵阵形出场的联合舰队面对的，是一只杂乱无章的波罗的海舰队。

上：俄 皇太子 下：俄 雄鹰

对马海战那天刮起了大风，俄军主力舰必定会在旋回产生倾斜时因为海浪过大而进水，海水以及左右摇摆的船体使得炮弹在炮廊内来回滚动，降低了射击的速度。前面引用的《1904～1905年俄日海战史》中有这样一段记载：

“大风大浪使船体剧烈摇摆，海水从上风处的炮廊的炮口涌入，转动单装炮变得非常困难。”

结果，俄军司令罗兹德文斯基所乘的司令舰苏沃格夫公爵，以及博罗迪诺、亚历山大三世全被击沉。雄鹰投降后变成日军的俘获品，后来被编入日本海军，成为海防舰。博罗迪诺级战舰不仅在改良上失败，在战场上也以失败收场。

各个参数间的比较

现在从“破坏率”的角度考察这场战役。“破坏率”是炮门数、发射数量、发射速度、命中率相乘所得的数值。

大炮数量上，20厘米以上的大口径炮日本有24门，俄国有45门，俄国占优势；一起发射炮弹时的火药量日本为12.9吨，俄国为14.6吨，俄国也占据优势；日本的大口径炮是40倍口径※炮身长度相对炮口直径的倍数，数值越大威力越强，俄国是45倍口径，远距离炮战时俄军同样占有优势。

另一方面，12厘米到15厘米的中口径炮日本有238门，俄国有161门，日军在数量上压倒俄国。因为日本的中口径炮中很多是速射炮，因此在近距离炮战中，日本占有绝对的优势。

左：日 新锐舰 敷岛　　右：日 新锐舰 富士

发射速度上，在训练因素之外因为有前面所述构造上的问题，日军也占有压倒性的优势。根据战后俄军的分析结果，俄军战舰在一分钟内可以发射138发、总共9.1吨的炮弹，日军的此项数据则是360发、24.1吨。

另外，俄国使用的是6.8公斤的绵火药，日本使用的则是47.2公斤的爆发力更强的下濑火药，根据计算，日本的实际发炮率为俄国的15倍。

命中率上，很明显日本凌驾于俄国之上。连俄国海军编纂的《1904～1905年俄日海战史》中也说到，日本军队训练有素，“有独特的妙技”，“命中率甚高”。

对马海战之前，炮战都是由船上各炮的指挥官各自瞄准，日本是首个在炮击战中采用炮术长一元指挥法的国家，提高了炮战的效率和威力。而且，歼灭了俄国旅顺舰队之后，日本还在朝鲜的镇海湾对这种指挥法进行了强化训练。结果，根据日本海军的炮术权威黛治夫所著的《海军炮战史谈》中所述，日俄炮力的差距为100比4.3。

再加上如前所述，联合舰队变换阵形的能力远在波罗的海舰队之上，可以自如地在俄军的上风方向排列单纵阵队，实行能够充分利用船舷副炮的“T字战”。

战争的后遗效应——大舰巨炮主义

海军战略家阿尔弗雷德・赛耶・马汉※Alfred Thayer Mahan曾说：“对马海战的教训对之后各列强的海军军备产生了极大的影响，点燃了各国军备竞赛之火。”事实上正是如此。对马海战后，各国海军开始奉行大舰巨炮主义，争相试水搭载有大口径炮的战舰。日本海军也在日俄战争结束后的第二年，试水了搭载有4门30.5厘米口径炮的香取、鹿岛两艘战舰。然而，仅仅一个月后，可以搭载10门30.5厘米大口径炮的弩级战舰便建造成功，一夜之间将以往的新锐战舰送进了历史博物馆。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珍珠岛战役中，美国的威尔士王子号※Prince of Wales被日军飞机击沉，大舰巨炮主义的海军军备竞赛才被画上了句号。

“正露丸”意外诞生的传奇

张泓瑶/text

黄色的长方体包装盒，正面最显眼的地方印有红色的喇叭标志，打开之后是一个遮光的小瓶子，拧开瓶盖会闻到一股奇怪的气味，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就会看到一粒粒黑色的小药丸。这种看起来不起眼的黑色药丸叫作“正露丸”，是100多年来日本人居家必备的常用药之一，主治伤寒杆菌引起的腹痛、腹泻等消化系统疾病。而在100多年前的明治时代，虽然仅是一字之差，但它却有个更加威风的名字——“征露丸”。

Keyword: Creosote

在解释它为什么叫“征露丸”之前，我们不妨先来看一看这种药是在什么时候、怎么被制造出来的。首先，关于此药的诞生时间，说法不一。现在依然作为“正露丸”主要制造商的大幸药品一直主张，此药最初是在1902年由大阪的药商中岛佐一制造并以“忠勇征露丸”的名字开始在市面上进行销售的。而大幸药品后来则从中岛处继承了此药的制造权和贩卖权。如果按这种说法，那么此药一开始就被取名叫作“征露丸”。似乎少了那么点故事性？那么，再让我们看看另一种更加主流的观点是怎么说的吧。

明治维新成功后，日本对外发动了中日甲午战争※日本称日清战争。在甲午战争期间，由于卫生条件差，战区传染病流行，大批日军士兵因霍乱、腹泻等疾病死亡。据统计，日本陆军在战争中共动员了240616人，而最终病死者达到了20159人。在这样的背景下，陆军迫切地想要找到对付传染病的办法。伴随着问题的出现，解决问题的方法也通常会相应出现。1903年，陆军军医学校的一名教官户冢机知发现医用木馏油※creosote对伤寒杆菌有很明显的抑制作用，陆军进而开发了以木馏油为主要成分的药丸并在日俄战争时向士兵大量配发。

说到这里大概大家也都猜到了，所谓“征露丸”中的这个“露”字，就是日语中对当时的沙皇俄国的简称。顾名思义取名“征露丸”就是指要“征服俄国”，也是提高士气的一种手段。然而，在当时通过提前服药来预防疾病的观念还并不普及，且由于木馏油是通过加热裂解木材的成分而得到的一种酚类化合物，因而有很刺鼻的气味，因此士兵们并不领情，反而对其敬而远之。这时军部想到了一个办法，告诉士兵们服药是“天皇陛下的愿望”并加以奖励，此后服药率大幅提高。结果，日俄战争中因腹泻等疾病而死亡的士兵大幅减少。然而，如果故事只是到这里就把它称为传奇那就有点小题大做了，事实是故事的背后还有故事。

Keyword: Beriberi

话题先再回到木馏油，事实上还有一个非常著名的人物和它大有关系。这种物质最初被用在医学领域是在19世纪30年代的德国。而被大家所熟知的大文豪森欧外的另一个身份是日本陆军军医官，他曾在19世纪80年代到德国进行医学方面的深造。也正是他积极地在日本陆军军医中推广医用木馏油的使用。但他真正的目的却不是我们之前提到的为了对抗腹泻一类的疾病，他一开始所瞄准的目标是“脚气病”。首先一定要提醒各位的是，此“脚气”非彼“脚气”，脚气病※Beriberi是指一种由于维生素B1缺乏所导致的消化、神经和心血管诸系统功能紊乱的疾病，程度严重的不及时救治会导致死亡。此病是已经困扰了日军很久的顽疾，在甲午战争中脚气病患者达到惊人的41431人，而因其致死的人数为4064人，死亡率约是10%。面对如此严重的病害，陆军的军医们坚持认为这是由一种未知的病菌引起的，因而他们深信能够对抗高致病性伤寒杆菌的木馏油也一定可以对付这种病菌。所以，其实“征露丸”在日俄战争中大量配发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抵抗脚气病。

但结果不用我说大家估计也能猜到了，因为脚气病的致病原因根本就不是什么“未知的病菌”而是源自日军的饮食习惯。日军或者说日本人的传统主食是精白米，精白米因为在加工过程中去掉了富含维生素B1或称硫胺素的外皮和胚芽部分，长期单一食用易造成维生素B1缺乏。所以，陆军的法宝木馏油在对付脚气病这件事上根本就不可能发挥作用。在日俄战争中，战地的脚气病患者超过了25万人，入院接受治疗的脚气病患者中有27468人死亡。脚气病死者占总伤病死者的比例超过了75%。一名日本陆军的军官曾感叹道：“如此的惨状在世界上其他任何一个战场都不曾出现过。”

Keyword: Noun

然而我们的主人公，因为没能完成其被期待的使命而本应让陆军的军医们大失所望的“征露丸”却因为日军最终取得了日俄战争的胜利而被传颂成了“打败了俄国佬的万能药”。战争结束后，其依然以“征露丸”的名字在民间被制造并出售，且一时间成为了民众竞相购买的人气商品。甚至有人把它放到内衣里当作护身符。而围绕着它的故事也依旧没有结束。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征露丸”的功效在日占区广为流传，至今在很多亚洲国家还能看到此药的踪影。而二战结束后出于国际关系的考虑，“征露丸”被改名为“正露丸”并沿用至今。然而，围绕着这个名字的使用权却还有着一段长达20年的法庭对决。1954年，我们之前提到过的大幸药品因主张自己拥有“正露丸”名称的独占使用权而申请对其进行商标注册，却遭到了以和泉药品为首的其他一些药品公司的强烈抗议。因为和泉药品也曾独自开发医用木馏油的制法，并在战时向军方提供“征露丸”产品。这场纷争终于在1974年由东京高等法院做出最终裁决，认定“正露丸”作为为民众所熟知的一种药品名称※noun不应被注册为商标。所以，现在我们能在市面上看到30多种由不同公司生产的“正露丸”产品。但至今大幸药品依然是正露丸的最主要生产商，特别是在海外市场，其标志性的喇叭图案的正露丸产品辨识度非常高。

虽然从那个延续自当年日本陆军军号的喇叭图案和产品的电视广告中所使用的军号乐曲这些元素中，还能依稀看到此药曾经被寄予的意味，但现在的正露丸更多地只是作为日本人居家的常用药品和很多外国游客所喜爱的旅游纪念品而存在。100多年来有很多故事隐藏在了这一粒粒小小的药丸中，这个长寿药传奇也是因一些意外才得以诞生。但正露丸并不是什么左右了历史发展的重要道具，就像法院判定的那样，它不过是一个普通名词，而我们也只不过是通过它得以一窥当年的一些风景、了解一些过往的故事。

漫画亦维新

金鱼屋/text

明治维新史是一座漫画题材的宝库。日本的漫画家们以这段风云激荡、人才辈出的历史为背景，创作出夹裹着真实与虚构的各类作品。因为观点不同，画风有异，这些作品显现出千差万别的个人风格。有的偏重还原事实，有的关注个人命运。漫画从各种角度解构着那段传奇般的历史，以引人入胜的剧情触发读者对史实的好奇和探究。

提到日本漫画就不得不提手冢治虫。这位被誉为“漫画之神”的多面手自然也创作过幕末风云录。完成于1963年的《新選組》※新选组是最早的与“壬生狼”有关的漫画作品之一。剧中主人公深草丘十郎为报父仇加入了新选组，与同时入组的镰切大作成为好友，经历了剑术修炼、斩杀仇敌继而冤冤相报的起伏人生。他的好友镰切大作实际上是长州藩派来的细作，土方岁三命令深草将其除掉。在痛苦地杀死了好友之后，深草离开日本，远赴美国。在他离去的时候，池田屋事件正在发生。手冢在后记里提到：这部作品中的时代考据并不准确；当时新选组尚未流行；作品因过于朴素而不太受读者喜爱。可见这次尝试算不得成功。这部作品里的人物形象比较卡通，甚至有些场景带有美式动画般的舞台剧痕迹。故事所探讨的不同价值观的碰撞即使现在看来也并不过时，加之表达方式简洁明快、剧情通俗易懂，倒也不失为值得一读的漫画作品。

与之同期的漫画家也创作过不少与新选组有关的漫画作品，多数属于人物传记类别。以画妖怪漫画而知名的水木茂创作过《劇画，近藤勇》※剧画，近藤勇，非常细腻地描绘了这位一把手的人生历程。在小岛刚夕的《試衛館の鬼》※试卫馆之鬼和《沖田総司》※冲田总司中可以见到剧画风格的土方岁三和冲田总司。这些作品都非常地尊重历史，画风偏向写实，剧情讲述颇为严肃。质感有些类似中国的线描连环画。

1979年源太郎开始创作长篇漫画《風雲児たち》※风云人物。当时的编辑部希望他画一部10卷左右的幕末人物群像式的中篇，截止到五棱郭陷落即可。源太郎则认为如果要讲幕末的情况，那么就得从江户幕府的成立开始说起。于是他从关原之战开始下笔，洋洋洒洒成就了一部江户时代300年史传。《風雲児たち》可以说是一部漫画版的江户时代兰学发展及对外政策史的历史书。作品的考据非常严谨，常常把最新发现的历史资料借剧中漫画人物之口向读者传达。登场的风云人物既有变形夸张的搞笑形象，也有忠于历史影像的剧画风格的写实外表。因为两种形象都与剧情相当贴合，所以并没有不协调的感觉，读起来倒是平添了一份亦庄亦谐的味道。因为这部作品连载中意外频多，导致源太郎还没画到幕末，作品就以30卷完结了。直到2001年，本作的续篇《風雲児たち 幕末編》※风云人物幕末篇才得以继续连载。故事从黑船来航前夜说起，至今尚未完结。如今的日本读者已经把这部作品当成了大河剧式的教科书，通过它来了解历史上的是非曲直。2004年，手冢治虫文化奖为这部作品颁发了特别奖肯定了其对于开拓历史漫画新境界的功劳及其对于漫画文化所做出的贡献。

看过《風雲児たち》的读者多数会对封面上苍劲有力的题字留有印象。给这部作品题字的人也是一位漫画家─平田弘史。平田是贷本剧画出身，画风属于硬桥硬马的写实风格。他的作品常以武士为主角，从生活方式到历史事件均有表述，堪称“菊与刀”实录。其作品《日本凄絶史》※日本凄绝史以明治维新时期为时代背景，生动刻画了不惜牺牲性命也要贯彻信念的武士形象。画中的凌厉血腥令人印象深刻，冲击感很强。书中的“堺事件”是以真实历史事件改编，展现了1868年在和泉国堺市法国水兵与土佐藩兵发生武力冲突致死致伤的事件始末。作者以漫画的形式直观展示了武士切腹这种特殊的自杀仪式，并对当时的历史背景作出个人解读。

1981年手冢治虫开始创作他的长篇漫画《陽だまりの樹》※向阳之树。这部作品是他的后期代表作之一。

幕末时期的日本，常州府中藩士伊武谷万二郎在与清河八郎决斗负伤后，家人请来兰方医生良庵帮他医治。两人熟识之后成为朋友，却又因为喜欢上同一个姑娘而常常争吵不休。幕末是一个动荡的时代，既有内忧外患，又有天灾难防。作为一名薪水微薄的武士，万二郎对自己的将来很是迷惘。他和朋友拜访当时的水户学大儒藤田东湖，希望得到指点。藤田邀二人观看自家院中的一棵樱花树，说道：“在家康公入关东时这还是棵小树。这里日晒充足，没有强风吹袭，它就这样平稳地走过了300年的太平之世。不知不觉间蚁咬虫蛀，恐怕这树再活不过10年。德川之世就如同这棵向阳的樱花树般，即将倾覆。而你们这些年轻人将成为这枯败的德川幕府的最后一根支柱。”这就是书名“向阳之树”的由来。藤田著有《回天诗史》存世，诗曰：三决死矣而不死，二十五回渡刀水。五乞闲地不得闲，三十九年七处徒。而这首诗就是万二郎的立志之诗，他选择成为枯木的支柱。安政大地震发生后他救助灾民的举动被幕府赏识，调任他给美国使节当警卫，后转投幕府陆军步兵队。自始至终，鞠躬尽瘁。可惜，大厦将倾，独木难支。末代将军懦弱，弃城而去。万二郎的改革大愿难成，只能在上野战争时加入彰义队，最终消失在新政府军的隆隆炮声中。而那句“三决死矣而不死，二十五回渡刀水”则成为他的辞世之诗。万二郎是那种没什么个人欲望的类型，他所做出的努力无疑只是出于忠诚的个人选择。尽管这种选择悖逆历史洪流，但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有谁知道那些变革和努力是无望的呢？另一位男主角兰方医生良庵※后继承父名，改名良仙是作者手冢治虫以曾祖父为人物原型创作的。他是那种没什么政治倾向，致力于精进医术、治病救人的类型。年轻时他在绪方洪庵开办的适塾学医，同窗好友竟然是福泽谕吉。故事通过这个人物展示的是幕末时期新医术的艰难推行。这个时期既有把持权威的汉方医的排斥，也有不理解牛痘的患者。良庵为推行新医术做出了种种努力：建立种痘所、对抗霍乱、逐渐普及现代医疗⋯⋯方方面面，点点滴滴。让百姓接受种牛痘非常困难，受技术局限而无法通过外科手术挽救病患的生命，好不容易抢救下来的生命却又再次消失在幕末的战争中……真实与虚构交织，以武士和医生的视点审视乱世波澜。正所谓“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正因为通过这部作品能够很好地温故知新，故而深受读者好评，历久弥新。1983年该作品获得小学馆漫画赏。2012年这部作品被拍成日剧，原著因此再次走进人们视线。借此东风，中文版也得以出版，算是弥补了一个版本上的小小遗憾吧。如有机会，的确应该见识一番这部幕末传奇，没准就能理解为何手冢能被尊为神。

既然有双男主的作品，那么有没有双女主的作品呢？答案是有。以明治维新时代为历史背景的作品，多数漫画家都会以知名人物或者虚构的男主角为故事讲述人。以女主人公为主线的少之又少。有一位漫画家创作了两部明治女性奋斗史，她就是大和和纪。大和最为知名的作品是漫画版《源氏物语》。与男性漫画家不同，她的维新题材作品更关注大时代中普通女性的命运。双女主的《ヨコハマ物語》※横滨物语讲述了两位大和抚子※性格文静、温柔、稳重且具有高尚美德的女性，广义代指日本女性。如何适应时代变革的故事。而《N.Y.小町》※纽约美女则塑造了一位勇敢追求爱情的新时代女性的形象。《ヨコハマ物語》开篇时，社会的动乱已经渐渐远去，明治时代的日本启动欧化政策，全面效仿欧美。女主角卯野和万里子成为新式教育的受益者，开始学习英语。她们因为性格的差异，走上了不同的发展道路。卯野去了美国，成为了一名护士。她竭尽所能帮助踏上美国国土的日本移民，然后和她的医生丈夫一起返回日本，用学来的欧美医术治病救人。万里子嫁给了一个商人。她因为经营自家的店铺而成为一名国际贸易商。大和用女性特有的细腻缜密讲述了两位女性的人生，通过她们的眼睛回望尘封在故纸堆中的过去。卯野发现，美国的日本移民受到白人排挤，处境艰辛。他们需要帮助，需要改变白人的误解。同时他们也努力劳作，努力和其他移民共处。万里子成为商人后努力推销各种舶来的新商品。她想到，和服可以和西洋胸针很搭配，女学生可以穿统一的裤装制服，为什么不能去鹿鸣馆※明治维新后在东京建立的供改革西化后的达官贵人聚会风雅的会馆推销定制服装呢？整体感觉而言，这部作品有些像日本版的《飘》。它非常充分地展现出女性的伟大和坚韧，令人赞叹。

国内读者对《N.Y.小町》更熟悉一些。这部作品的女主人公木乃花志乃是商人之女。因为家里没儿子就把她当成儿子养，长大了好继承家业。结果父亲的继室生下了儿子，那么女儿就打发她嫁人生子去吧。包办婚姻当然不是志乃所期待的未来，于是她选择了离家出走。这次离家出走可谓跌宕起伏。乘船偷渡美国不成，却来到了北海道的函馆。阴差阳错结识的美国人亚温，就是她未来的终身伴侣。故事并没有像常规少女漫画一样重点讲述两人的恋情，而是追逐着这位敢爱敢闯的新时代女性的脚步，带领读者去体会别样风情的维新。她学习摄影，她远赴美国，她骑马开车，她帮助北海道开拓民募集资金。既然一个全新的时代已经到来，就应该大步向前。同时，这也是一部非常乐观诙谐的作品，经典桥段比比皆是。比如，训练肥猫摆出日本招财猫的姿势；误打误撞获得美国人的青睐；骑术不精被人反超，于是鼓励自己那匹被人讥笑“短足”的坐骑“利用回旋的力量”！明治时代的新女性，积极学习西洋文化知识，参与社会活动，甚至推进了东西方文化的交流。她们正渐渐转变为现代职业女性，而木乃花志乃就是这千千万万新女性的一个缩影。

说起明治题材的漫画作品，国内最具知名度的恐怕还是《るろうに剣心》※浪客剑心。和月伸宏这部少年漫画不仅俘获了日本读者的心，也征服了很多海外读者。直至现在，欧美动漫展上也常常出现“洋剑心”，可见人气颇旺。喜爱这部作品转而好奇时代背景，从而去研究明治维新史的年轻读者大有人在。因为这部作品的主人公绯村剑心本身就是个历史见证人，他的经历和选择与时代背景息息相关，难免让人对虚构背后的真实产生兴趣。绯村剑心的原型人物是幕末时期四大人斩中的河上彦斋。人斩，就是暗杀者。剑术高明的剑心在幕末时代是长州藩倒幕派“奇兵队”里的专门暗杀幕府要员的剑客。他经历过很多重大历史事件，也和许多风云人物有过接触。明治时代来临之后，他放下屠刀立志“不杀”。然而，立誓无用。新仇旧恨纷纷找上门，不得不杀。于是就有了本篇故事中的各种迫不得已。剑心的身高设定是158厘米，这是明治时代男性身高的平均值，算不得故意矮化他。据史料记载，19世纪末日本军人的平均身高是162厘米。所以，作者还是很尊重史实的。这种虚实结合也体现在另外一个主要人物斋藤一身上。此人是原新选组第三组组长、明治政府警官，这是史实；头上有两根蟑螂触须样式的前发，必杀技是“牙突”，此乃编造。很多读者想区分这些真真假假，故而报以极大的热情去研究历史。

说起斋藤一就必须提到新选组。新选组是日本幕末时期一个效忠幕府的武士组织，主要在京都活动，负责维持当地治安，对付反幕府人士。他们在戊辰战争中协助幕府一方作战，于1869年战败投降后解散。在漫画中这可是一个人气极高的题材。他们有“诚”字旗，有衣袖上印有山形图案的制服，还有严苛的“局中法度”。作品中有各种类型的名人，有血腥的斩杀史，还有不可逆转的悲剧命运。漫画是视觉化的艺术形式，这些特点融入作品后极易辨认，读者多少都会留有印象。而漫画中最喜欢提及的人物，一个是“鬼副长”土方岁三，另外一个就是病弱青年冲田总司。这两位在女性向漫画中往往以美男子形象出现，一边血腥暴力，一边谈情说爱。菅野文的《北走新選組》※北走新选组、ひらく椥的《薄桜鬼》※薄樱鬼、黑乃奈奈绘的《新選組異聞PEACE MAKER、PEACE MAKER鐵》※新选组异闻录、渡边多惠子的《光之風》※光之风等作品都走的这个路线。这个类别的漫画往往还会加入一个少年（或者少女）的成长史。冲田总司这个人并没有留下照片，史料记载里也没提到他是美男子。“肩膀强健”、“脸平色黑”，因而有人说他长了张比目鱼脸。历经无数文艺作品的洗刷之后，虚构世界里的冲田只能是美少年、美青年、萌男子……最后脸色苍白咳血而死。圣斗士用过一次的招数第二次就没用了！类似的解读读者也会看腻。何必拘泥于史实和固定形象呢？漫画，也可以维新！于是，各种异色作品开始百花齐放，各自精彩。

“维新前三杰”里现在最具知名度的就是坂本龙马。关于他的漫画作品也非常多。以前的作品基本都是传记类，记录这位名人的人生经历。直到石川雅之创作了《人斬リ龍馬》※人斩龙马，“史实并不都真实”。漫画才再次以维新之态不破不立。幕末时期，出现了一个斩杀新选组和京都见回组成员的人斩，调查下来坂本龙马嫌疑最大。两个组织的人结成同盟，四处寻找龙马复仇。萨摩藩也派出暗杀者，意图将其除掉。三个疑凶究竟哪个才是杀死龙马的凶手呢？龙马有没有仗剑斩杀？历史由胜者书写，而真相则隐匿于黑暗之中。这位作者国内读者倒也熟悉，他就是《もやしもん》※萌菌物语的作者。那个一头大蒜辫摇来晃去，不停说着“酿了你哦”的黄色萌菌风靡一时。

最能毁段子的作品是三宅乱丈的《秘密の新選組》※秘密的新选组。半开玩笑吃下了含有雌性激素的秘药，新选组成员长出了乳房。池田屋事件之时，冲田总司为什么胸口痛退出战斗？“局中法度”为什么严格规定退组者必须切腹谢罪？这都是因为诸位胸前这对不能说的秘密。这是一部以剧画风格描绘的荒诞历史剧，人物设定和剧情走向都比较贴合史实。读起来既觉得黑色幽默满溢，又觉得剧情发展合情合理。算是新选组题材中比较少见的另类解读版。

到了《銀魂》※银魂那里，漫画的戏谑更是无稽到“更上一层楼”。啊，江户的天上飞来了外星人。幕府与天人签订不平等条约，准许他们入国。新选组也不叫新选组了，他们叫真选组……漫画的表现方式还真是千变万化，自由自在啊！

有些恶搞比较像国内的戏说剧，万变不离其宗。历史题材也的确没必要“闲坐说玄宗”，一遍遍严肃地重复再重复，实在沉闷无趣。引发读者探究的兴趣才是王道。动画界的押井守也忍不住技痒，拉上动画师西尾铁也捣鼓出一本《わんわん明治維新》※汪汪明治维新。从黑船来航说到土方之死，拢了个全乎。剧中人物全部化身为汪星人，管他是秋田犬还是萨摩耶，没人规定漫画不能这么画嘛。历史还是那段历史，就是讲述的方式大胆了点。两位作者更是变身说书人闯入画框，如同DVD里的评论音轨一样，谈古论今。这可比那些漫画版“日本的历史”系列有趣得多。只是读者的接受能力毕竟有差异，本书推出后褒贬不一。

就连国内熟知的《ギャグマンガ日和》※搞笑漫画日和也没放过明治维新。漫画版开篇第一幕就是黑船来航。了解这部作品的人都知道，历史人物只要出场，立马个性鲜明地开涮。佩里的黑船来航！哎？船怎么是白的？快涂黑！要求日本开国！果然被拒了……日出处天子都能穿蓝底白条的运动装，佩里站在船头扮个《泰坦尼克号》的“我在飞”也就不奇怪了。

要么把新选组刻画成美男组，要么把幕末风云人物画成汪星人，要么严肃地恶搞……如此种种，真是令人感慨：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幕末的风云动荡不是身处和平年代的我们所能体会的。如何让读者有身临其境的感觉呢？无所不能的漫画家告诉读者，可以穿越。漫画家村上纪香以幕末为背景创作的科幻漫画《JIN-仁》※仁者侠医就是这种类型。本书的医学及历史资料都是经过缜密考证的，有多位学者监修。故事描述了由现代日本穿越时空回到幕末年代的神经外科医师南方仁的奇妙经历。他怎么穿越回去的其实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具有现代医学技能和知晓历史走向的知识。这就和幕末的故事背景产生了非常微妙的化学反应。他的医术比当时的西医名师绪方洪庵还高明，故而得到绪方协助，推广先进的医疗手段。他以饮食疗法帮助冲田总司医治肺病，用甜甜圈治疗因缺乏维生素B1而患上脚气病的橘咲的妈妈，幕府末代将军德川庆喜还帮他运送青霉素。更绝的是，坂本龙马还和他成为了挚友。虽然南方仁一度改变了龙马遇刺的命运，最后还给他做了开颅手术，但依旧没能扭转历史，龙马还是去世了。这部作品以一种近乎极致的真实展现了医学与历史这两个命题，而现代人的干扰会对历史产生何种影响也是相当不错的看点。2011年该作品获得手冢治虫文化奖的漫画大奖，可谓实力不俗。2009年由此改编的日剧亦颇受好评，甚至在2012年还推出了韩国翻拍版电视剧。

有了这些形形色色的漫画作品，看似枯燥的历史似乎也变得有趣起来。选一本中意的，边享受漫画的乐趣边研究历史的走向也是一大乐事。如果好奇心发作，那就深挖下历史，对比着虚构去了解史实，也是一种乐趣。

追加：日本漫画界还有个与史有关的有趣段子。话说《JoJo的奇妙冒险》的作者荒木飞吕彦驻颜有术，如今年过五十仍然显得很年轻。曾有好事之人把新选组那位土方岁三的西洋装束照片当作荒木的旧照与其他照片合成了一套“多年留影集”，用以证明荒木先生的长生不老。因为二人长相神似，那套组图就成了很多动漫爱好者都为之会心一笑的冷幽默。

西风东渐之洋菓子的世界

刘联恢/text

日本点心统一被叫作“菓子”，听起来非常有古风。为了区分本土传统点心和舶来品，以“和”与“洋”二字区分，即是“和菓子”与“洋菓子”。和菓子无论从原料上看还是从传统制作方法来看，都弥漫着浓郁的大和风情。仅以“餅”这种常见的和菓子为例，虽多选用稻米舂制的年糕为原料，中间夹以红豆馅，但一年四季，有粉红、墨绿、金黄各色，形状也可以做成樱花、柏叶各种样式，呼应樱花、绿草、松柏等四时风物，宛如隽永的和歌，味道清甜，回味悠长。若是佐以带有淡淡涩味的抹茶，可以说是相得益彰，和菓子的甜润更衬得抹茶清寂，正是“禅”味的优雅。虽然和菓子与日本文化这个题目展开了可以讲上三天三夜，不过还是回到本文主旨——洋菓子上吧，这一朵来自域外的奇葩，在日本经过精雕细琢，于是盛开得更加绚丽纷繁，滋养出另外一番与西洋本土不同的风味。

缘起——日本的“基督教世纪”

天文11年※1542年，第一批葡萄牙商人在日本登陆，又过了7年，耶稣会的传教士弗朗西斯・哈维尔开始在日本传教。据说那时候的传道士在街头向来往的日本民众宣讲布道时，会给好奇聚拢来的人们分发一些小点心，这些小点心的名字大多来自葡萄牙语。例如“カステラ”※可思甜乐蛋糕、“ボーロ”※圆松饼、“コンペイ糖”※金平糖等等。这就是西洋点心进入日本的起源。

这些点心直到现在还是十分普遍，电视里，一群小兔子唱着“カステラ一番電話は二番、3時のおやつは文明堂”※想吃最美味的可思甜乐蛋糕就打电话拨2号键，下午3点的零食就选文明堂的广告歌，可思甜乐蛋糕已经有400多年的历史了。

为什么这些小点心没有在中国扎根呢？因为当时中国国力强盛，中国对欧洲的出口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连带宗教和文化都具有相当的强势地位，可以说受到西方的影响微乎其微。在这方面，欧洲人显然在日本发展得更好一些，这是因为当时日本正处于战国时代，各路诸侯忙于征战，无暇顾及这些外国人在国内的活动。也正因为如此，不知不觉之间基督教传播有了很大进展，以至于这段时期被史学研究者称为日本的“基督教世纪”。

17世纪，德川家康取得了最后胜利，统一了日本，成为掌握实权的幕府将军。一拿到权力，德川幕府马上在全国范围内清除欧洲的影响：除了中国人和少数向日本提供西方商品的荷兰商人外，从此禁止外国人和日本通商。从1615年至1854年，德川幕府彻底封闭了这个国家，开始了长达200多年的闭关锁国时期。

幕末的异国风情

尽管闭关锁国的政策施行得相当严格，可仍然会有一扇向外国打开的窗，这扇窗就是位于九州的长崎。长崎当时有荷兰和英国的商业事务所，据说里面也聘请了日本人当厨师。这些日本厨师当时使用的是什么样的烹饪器具呢？做出来的食物是日本风味的还是西洋风味的呢？想象起来会觉得很有意思。

嘉永7年※1854年，日本和美国之间缔结了《神奈川条约》※日美亲善条约，安政6年※1859年横滨港开港，与长崎一东一西遥相呼应，成为两个具有浓厚异国风情的城市。除了长崎、横滨，当时对外开放的港口还有函馆。这些城市逐渐建起了一些国家的公使馆、领事馆，居住在这里的外国人也慢慢多了起来。

让我们先来看看幕末时代外国人在横滨的生活。横滨开港之后，四到五年间迅速发展起来。各国的商人、旅行者、冒险家、甚至还有骗子都把目光瞄准这个神秘的东方国家，蜂拥而至。来到日本之后，他们或住在公使馆、领事馆，或投宿在寺庙※幕府一度把寺庙作为接待外国人住宿的场所。随着来到日本的外国人越来越多，开始出现了专门面向这些客人的旅馆、饭店。当然，配套设施也得齐全，当时对外国人营业的酒店，已经附设了台球厅和酒吧，可以在这样的地方吃到西餐，少不了也有西洋式的面包、蛋糕供应。

当时的东京还叫作江户，明治元年※1868年在“筑地”※这个地方现在是有名的鱼市，规模之大号称在全世界也是数一数二的建起了“筑地hotel”，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洋派酒店，有地道的西餐供应。当时来到日本的《The London and China Telegraph》※伦敦与中国电讯报的记者还特地撰文称赞说，在这里享受到了美妙的一餐。可见，西餐渐渐也有了市场。

不过，对于当时的日本百姓来说，无论是西餐还是“洋菓子”仍然是遥不可及的。据野史记载，在横滨的西方人曾经把一些点心用小筐或者纸袋盛着放在街头的各个地方，但是因为当时日本仍然禁止普通民众接触外国的东西，所以这些点心都被巡捕没收了。然而，也许还是有些好奇的人们忍不住偷偷带上一点儿回家，发现口感很不错，因而对西洋食品心向往之也说不定。总之，文化的交流先从饮食开始，在明治初年渐渐露出了一点苗头。

要吃洋菓子，先得会读名字

西洋食品在日本渐渐站住了脚，这意味着不止来日本的外国人吃，日本本土人士平时也能吃到这些食品了。因此，对于这些五花八门的食物以及原材料，就需要有个统一的称呼。庆应3年※1867年1月创刊的《万国新闻纸》上，就分三期连续登出了一个叫中川屋嘉兵卫的日本人为自己的产品所做的广告，销售“パン、ビスケット、ボットル ”※面包、饼干、乳酪和黄油等，希望客人前往他的店里购买。这位中川屋老板卖过牛肉，贩过函馆五稜郭的冰，搞过出版业，后来还在东京开过牛肉火锅店，是个善于经营、思路开阔的人。据日本《文化传来史话》中记述，他做面包的技术还是跟驻扎在日本的英国士兵学的，后来也开了面包房，是横滨面包业界的元老之一。

当时的面包、饼干，都已经有了跟现代一样的名字，到底英美的力量渐渐强大，各处的商务办事处除了普及烤面包和西餐烹饪之外，闲暇时候也开设了英文课程，教日本人学英语。因此，这些料理相关的词都是从英文直接音译而来的。不过，日本人的英语毕竟也不是原汁原味，当时到这些商务办事处学英语的日本人大约也是“小和尚念经”，所以有些名词不免跟原文相去甚远。比如说英文的“imitation”，指的是用其他材料仿制的模型※日本人做的那些拉面呀、寿司呀、生鱼片呀、咖喱饭呀之类的小模型几乎可以乱真。结果当时被讹称为“ミトショウ”※mitosyou，指的是把杏仁磨碎了混入砂糖，做成的各种水果或者蔬菜样子的小点心─杏仁蛋白糖※marzipan。

明治时代初期，这些食品原料的称呼跟现代已经相当接近，稍许的发音差异只是因为当时接触英语的机会不多，所以有些清浊音、长短音方面的出入罢了。比如，明治时代把威士忌叫作“ウスキ”※现在叫“ウイスキー”；冰淇淋则是“アイスクリン”或者“アイスキリーム”※现在叫作“アイスクリーム”。直到昭和年代，还有明治年间出生的点心师傅把果酱念作“ジャミ”※现在读“ジャム”，而把巧克力“チョコレート”读成“チョコレット”。

除了食品原料之外，“洋菓子”的名称虽然现代都用的是英语或者法语的音译，不过在明治时代也是有过一番周折的。

明治10年※1877年，在政府举办的第一届“内国劝业博览会”上，可以看到这样的“洋菓子”名：

“麺包(パン)”、“卵麺包(タマゴイリパン)”、“兵糧麺包”、“乾蒸餅(ビスケット)”、糖被框実(コロモガケカヤノミ)、開花饅頭。

这些名字也算是煞费苦心才想出来的。日本自古使用汉字，用汉字区分意思已经是很自然的事情。然而，获奖者看到这样的翻译却毫不领情，不但不表示感谢，反而很是生气。

为什么看到“乾蒸餅”这样的名字，获奖的点心师傅会感到不满呢？原来，作为“洋菓子”的制作者，他们从心里也有很深的对西方文化的向往，自己大费周章从国外进口了磨面的机器，想尽办法为大量生产饼干铺开道路，结果却被取了这么一个土气的名字，甚至都打不起精神来宣传。做甜点的师傅失望地抱怨说：“干脆歇业，回老家去得了。”

明治14年※1881年举行的第二届内国劝业博览会上，主办者意识到有来自海外的参会者，同时估计也是为上一届甜点名称问题作一些弥补，就在“洋菓子”名后边加上了英文：

日式甜点，例如煎米饼，注明“A Kind of Cracknel”，日式的团子叫作“Rice Dumpling”。

之前翻译成汉字的西洋点心名变成了这样：

麺包(パン) Bread

卵麺包(タマゴイリパン) Bread made of flour and eggs

兵糧麺包 A kind of biscuit

乾蒸餅(ビスケット) Biscuit

糖被框実(コロモガケカヤノミ) The bessies of the torrega,

coated with sugar.

開花饅頭 A cake made of wheat flour.

カスティラ A kind of sugar cake.

看来用汉语翻译这些名称固然很难，但翻译成汉语后再翻译回英语也不是件容易事。

明治名产——夹馅面包

面包作为主食，现在在全世界的餐桌上都能看见。不过，日本自古是稻米之国，吃饭得吃米才能吃得饱，大家出门都要带上几个饭团作为旅途中的干粮。面包要想在这样的竞争中分得半壁江山，还得靠不断的技术更新和口味改进。

明治元年※1868年，日本的倒幕派在明治天皇的支持下发动了政变，推翻了德川幕府长达260多年的统治，史称“戊辰战争”。战乱一起生灵涂炭，农业生产受到了极大的影响。新政府为了安抚因为战争和灾荒而流离失所的人，设立了“授产所”，是类似于职业训练所的机构。当时在东京的“授产所”中，有一个叫作木村安兵卫的人，他在这里做一些行政文案工作。

安兵卫在东京工作的这段时间里，先后遇到了两位来自长崎，对他的人生产生巨大影响的人。一个叫五左卫门，曾经在长崎的出岛给德国人做过厨子；另一个叫梅吉，也曾给住在出岛的荷兰人当过厨师，这两位都非常擅长做面包。

安兵卫从两位师傅那里学来了做面包的技术，一开始他还不知道面包究竟是什么，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东西洋人可以吃，想必我们日本人吃也毒不死吧”，于是就试着做出来。不过刚开始做的并不好吃，安兵卫没有灰心，觉得是不是加点儿砂糖就好了，就这样开始琢磨着自己做面包。

明治2年※1869年，安兵卫坚定了在面包之路上走下去的决心，在东京开了一家“木村屋”。当时的面包是用酿米酒的酒母来发酵的，“木村屋”在这个基础上研制出用白米酿酒的酒母发酵，而且还开发出了用醪糟做馅儿的面包，生意渐渐地火了起来。7年之后，“木村屋”搬到了银座，那时候银座一眼望去，整齐地排列着红砖建的二层小楼，已经是一个档次相当高的地方了。

根据现存数据显示，明治15年※1882年，“木村屋”的面包已经成为“银座名物”，一个要卖一钱※明治时代的1日元约等于现在的20,000日元，照此换算，1日元等于1百钱，1钱就是现在的200日元。顺便说一句，那时候一碗荞麦面也是卖一钱。

说到这儿不得不提一句，安兵卫实在是一位很有头脑的商人。明治8年※1875年，他向明治天皇献上了自家面包店研制的这种“酒种发酵面包”，得到天皇的充分肯定，被封为皇家的御用面包供应商，一时间面包就成了贵族们的时尚食品，流行开来。

面包在这个时候还只是很少一部分人的盘中餐，全国做面包的店也不过寥寥数家而已。没有大量生产的其中一个原因是：日本本土所产的面粉颜色发黑，颗粒粗糙，是用水车的动力带动磨盘磨出来的，远远赶不上已经机械化生产的美国面粉。所以，面包房都选用美国进口的面粉，因为“美国人”的英文为“American”，这种美国人产的面粉就被称为“メリケン粉”※取merican的发音。

明治政府在国民饮食生活层面也作了革新的努力，为了促进国民食用面包，特别推动磨面技术的改进，还专门从法国引进了面粉机。不过，想要在稻米之国推广面食，仍然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啊。

明治5年※1872年，日本的第一条铁路通车了。自横滨到新桥，全长29公里。每天运行上行、下行各两趟，从东京品川到横滨所需时间为35分钟。

运输的威力显现出来了，铁路运输毕竟要比以前的传统运输方式便利得多。各种西洋的食品原料，通过这条线路源源不断地进入东京。横滨是对外开放的港口，所以铁路上跑着的列车里，装载了西洋舶来的巧克力、咖啡、糖果、面粉、牛奶等等。由于西洋食材被看作奢侈品，因此这些食品原料的运费收取得相当高，而且还分得很细致。例如，最贵的是以砂糖为主料的点心，然后依次是巧克力、饼干、咖啡等等，这些都属于专门给贵族和富裕阶层享用的高档食品。

法式面包

在日本，既有本土的日本面包师傅努力改良面包这种西洋食品，更有不远万里来到日本把自己祖国的食品发扬光大的外国志愿者。这中间有一位叫作卡尔·雅各布·赫斯※Carl Jacob Hess的著名料理专家，正是他给日本带来了大名鼎鼎的法式面包。

赫斯先生在日本很有名，他是日本西餐元祖店“精养轩”的第一代厨师长，也是在日本开创了法式面包一派的鼻祖。说起来他的人生也相当曲折，在精养轩开业后，他却不幸因为列车事故失去一只手，同年店里又遇上大火，他不得不离开精养轩另谋出路。

明治7年※1874年，销售面包以及清凉饮料的“チャリ舎”※叮铃舍开业了，赫斯本身是甜点师傅出身，非常善于做各种派和面包，而且技术上也注意精益求精。为了面包的质量和口感，叮铃舍使用的面粉是特意从加拿大进口的，发酵的酵母是赫斯自行研制开发出来的，一时之间叮铃舍人气暴涨，也使地道的法式面包在日本得到了认可。

洋菓子的时代

进入明治时代，就意味着西式点心已经从“南蛮菓子”进化成为“西洋菓子”了。

虽然前边已经介绍了几家做面包或者做饼干的店铺，但是正式把“洋菓子”这面招牌打出来的，就得数“村上开新堂”了。

天保8年※1837年，村上开新堂※创立于1874年的创始人村上光保出生于京都，原本是在京都御所※皇宫工作的※这里要提一下，明治天皇从少年时代起一直到即位的明治初年为止，都在京都御所生活。在文明开化的潮流中，他开始为宫中的宴会制作法式点心。明知3年※1870年，村上一边仍然在宫里当着差，一边在横滨85号馆跟一位法国师傅学艺，学习怎么制作高级点心，一学就是3年。学成之后回到宫里担任“大膳职”，为宫廷服务，发挥他高超的技艺。

村上制作的“ガトー”※法语gâteau，蛋糕的意思和“プチ・フール”※法语petit four，小蛋糕受到了皇族、华族以及富豪们的极大好评。特别是他做出来的巧克力蛋糕更是有名。每当著名的“鹿鸣馆”有宴会，村上开新堂做出的精美点心总是会令大家大饱口福。

“洋菓子”普及到民间，还应该感谢的就是西方各国驻日本大使馆的厨师。据村上开新堂的继承人村上二郎说，明治初期的时候，说到“洋菓子”，还得是大使馆的厨师才做得够味道。他们在工作之余也会指点认识的日本点心师傅，比如起酥※meringue应该怎么烤、得使用什么技巧等等。所以，可以说日本的“洋菓子”的做法，通常都是受教于西餐的外国厨师。

明治6年※1873年，有一位名叫须藤时一郎的人写了一本书《万宝珍书》。这位须藤时一郎可不是一般的人物，他曾经在10年前，也就是文久3年※1863年跟随幕府派遣访问欧洲的“外国奉行”※相当于外交部长池田长发去了法国，拜见了拿破仑三世。明治维新之后，他留在东京当了英语老师，还担任了东京府的代议士。

在这本《万宝珍书》中记载了9种制作甜点的方法，由于只是文字的记载，想照着书做出相应的甜点来恐怕有点困难。不过，从中也能对当时社会风行的思想略窥一斑。须藤时一郎在游历欧洲各国时，深切感到这些国家的人民都身体健壮，他认为这和饮食生活密切相关。外国人，特别是欧洲人平素饮食多有蛋、奶等营养丰富的食材，所以才身强体壮。日本要想发达富强，也要先从强身健体做起。

劝业博览会

明治10年※1877年8月21日，以明治天皇为首的日本政府为了振兴产业，召开了第一届“内国劝业博览会”。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在这次博览会上，“洋菓子”也占得了一席之地。“菓子部門”的部分，展出了各种金平糖、蛋糕、面包、饼干等等。在这次博览会上，点心店“风月堂”的两种产品得到了褒奖，一种是南伝馬町大住喜右卫门的“菓糕”，另外一种则是分家出去的若松町米津松造的“乾蒸餅(ビスケット)”。

这家风月堂，在明治时代的日本“洋菓子”历史上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两位得奖者之一的米津松造，本来是风月堂的总经理，明治5年※1872年独立出去后，仍旧沿用老东家的名号。而大住喜右卫门则是总店的掌柜，富于进取精神，米津松造还在总店的时候，喜右卫门就特意派他到横滨去学习制作点心的先进技术。

在博览会上得奖以后，这两家风月堂更加精益求精。到了明治15年※1882年前后已经是业内翘楚。自明治19年※1886年开始，风月堂开始在日本国内销售奶油泡芙和冰淇淋，乳油泡芙(シュークリーム)直到今天仍然是“洋菓子”中人气很高的一款点心。为了公司经营更上一层楼，米津松造以每月80日元的高薪，聘请了在横滨85号馆做厨师的谷户俊二郎。80日元在现在听起来是个很小的数字，但是当时10日元就可以买165公斤的大米。英国议员访日，报纸上专门报道说花了20日元请了一位做甜点的师傅。这样对比下来，这个价格确实可以称作“天价”了。

明治23年※1890年的第三届劝业博览会上，为了多多促进甜点业的振兴，博览会的审查官田中芳男还创作出了新鲜的“菓子歌”。现在这些歌的旋律可能无从查考了，不过留下了22首歌词。其中专门咏唱西洋甜点的歌是第八首。歌词里列举了西洋点心的种类名字。这届博览会也有很多种西洋甜点得到了褒奖。

学习地道的欧洲甜点

明治初年西式甜点在日本的发展还主要依靠西餐厨师或者西方人在日本国内的传授，发展到一定规模的时候，日本的甜点师傅也不甘心将眼光囿于小小的岛国，开始希望能有机会“走出去”，见识见识这些舶来品的原产地。

走出日本，到欧洲本土学习地道的甜点制作技艺的第一人，叫作米津恒次郎。他就是前边提到的、数次在劝业博览会上获奖的风月堂分店老板米津松造的儿子。恒次郎怀抱壮志雄心，认为自己完全不输给那些出国学习医学、法律的同胞。他明治17年※1884年离开日本，先坐船去了美国。在美国学习3年英语之后，又辗转到了伦敦、巴黎，开始学习制作甜点的技艺。明治23年※1890年学成归国。

米津恒次郎带回来了黄油饼干、华夫饼、苹果派等甜点，据说他的手艺丝毫不逊色于那些欧洲的名师。而亲口尝到这些新鲜味道的人们，一定切实地感觉到了一个新的时代正在面前打开。明治时代是一个全新的时代，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新鲜事物，“洋菓子”就是其中别具特色的一种。它也是一个象征，不但象征着对西方文化的追求与向往，也正象征着包容接纳、兼收并蓄的维新精神。

明治时代的浮世绘

潘力/text

浮世绘是盛行于日本江户时代※1603～1867年，也称德川幕府时代的民间木刻版画，是日本独具民族特色的大众美术。浮世绘主要有美人画、役者绘※歌舞伎和演员像、风景画等几大题材，以流畅的线条和鲜艳的色彩记录当时的社会百态，描绘日常生活、民俗风景以及普通百姓难得见到的歌舞伎明星、花魁美人和春宫魅惑，堪称江户时代的百科全书。

江户时代后期，随着通商贸易的渗透，西方文明开始逐渐进入日本，为日本画师观察和表现世界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浮世绘风景画的发展就与当时进入日本的油画有直接关系，来自西方的对自然现象，科学地、合理地理解与表现意识推进了日本当时绘画观念的更新。

1868年的明治维新不仅是一场政治革命，也对社会文化产生了深远影响。日本在吸收外来文化上实行了战略性转移，全面、迅速地将学习和模仿的视线投向西方。在这种思潮的推动下，日本人大量接纳西方文化的既有成果，“文明开化”的风潮席卷日本列岛。明治时代的浮世绘正是始于“文明开化绘”，开启了明治时代的特色，也给江户末期的浮世绘打开了一番新天地。

“横滨浮世绘”

幕末的大约十年间，混杂着世纪末日的颓废和新文明的希望，这种社会思潮也反映在浮世绘上，最早出现西方文明景观的港口城市横滨成为吸引市民的新时尚。随着欧洲商人纷至沓来，潮水般涌入的异国风情转移了社会文化的关注点，出现了表现新文化的“横滨浮世绘”，主要描绘那时出现在横滨的西方人物、服饰、风物等异国趣味，其中也包括通过参照出版物对大洋彼岸风景的想象，因此也称为“文明开化绘”，在1860年前后达到高潮。这一时期的浮世绘不仅在表现内容上出现了新题材，制作技法也更加直接地采用西方绘画的因素。事实上，自1829年开始，市面上就出现了从海外输入的化学颜料“维尔林蓝”，价格较传统的植物性颜料便宜许多，在19世纪三四十年代的浮世绘制作中被大量采用，开始改变传统浮世绘的面貌。

明治维新之后，江户改称为东京。新的国家体制建设转向对欧洲列强的学习，开始了急速的近代化进程，新旧交替的世风洗涤着市民的审美取向。“横滨浮世绘”也逐渐发生变化，较之前期对异国风情的关注和想象，开始将视点转向横滨的西式建筑，即在西方文明影响下日本城市面貌发生的变化。伴随明治时代初期“文明开化”的风气，蒸汽火车、汽车、铁路等近代文明的景象大量出现在画面上。可以说，在文明开化大潮的推动下，这个时期的浮世绘成为追逐时代潮流的传播媒介。如果说江户时代的浮世绘处于某种程度上的封闭状态，那么从这时开始，浮世绘便投身文明开化的潮流，致力于开拓新领域，试图起死回生。同时，西洋绘画的大量输入和普及也对浮世绘师产生了影响。明治时代浮世绘的最典型特征是使用一种进口的红色染料，鲜艳而不易褪色，被称为“明治红”。

“妖怪画师”河锅晓斋

河锅晓斋※1831～1889年曾被19世纪德国学者维尔茨称为“现存的日本最大画家”，“宏大的构想，浑厚的画面效果，没有与之相匹敌的画师”。河锅晓斋出生于幕府职员之家，7岁便拜师研习浮世绘，两年后又转投狩野派画师，学习传统日本画。他在1859年前后号称“狂斋”，开始发表版画和手绘浮世绘，以时事风俗画和讽刺画、漫画等为主要题材，也是最负盛名的妖怪画师。在他笔下，妖魔鬼怪的形态和神韵被表现得栩栩如生。河锅晓斋的画正如维尔茨所形容的那样，气势宏大，充满激情。他的手绘作品也是浮世绘向日本画转化的最初尝试，1884年的着色手绘绢本《山姥图》是日本的民间传说，也是传统绘画的题材；《一休禅师与地狱太夫图》也是广为流传的民间故事，生动体现出河锅晓斋美人画的特色。从他的作品中可见早期日本画的雏形。当时成立不久的东京美术学校欲聘河锅晓斋任教授，但由于他不幸因病去世而未能如愿。

“明治的写乐”丰原国周

丰原国周※1835～1900年是一位典型的江户仔，他性格豪爽，家境贫寒却乐于助人。他于19世纪50年代末期开始画师生涯，主要以役者绘为题材。与他充满激情的人生经历不同，当明治初年潮水般涌来的新文明对传统浮世绘产生极大冲击之时，他笔下的江户末期浮世绘样式却坚持到了最后，并形成了鲜明的个人风格。丰原国周于1869年开始发表的30余幅役者绘肖像系列受到广泛好评，被誉为“明治的写乐”。“写乐”指的是18世纪末叶的一位天才浮世绘师东洲斋写乐※生卒年不详，他的役者绘手法奇特，造型新颖，给浮世绘画坛和役者绘界带来强烈冲击。其作品的最大特征在于不仅以夸张的手法表现演员的形象与动态，更通过对个性的渲染表现其艺术品质、风格以及角色的内在精神。

丰原国周的代表作有《五世尾上菊五郎之柴田胜家》，画面色彩对比强烈，明显可见新的时代风貌。尽管丰原国周沿袭了东洲斋写乐的风格，人物形象颇有夸张变形的逸趣，画面四周还饰有演员的家传纹样，但整体造型趋于图案化，色彩关系也因过分鲜艳而略显生硬。此后，他又首创在大版续绘上表现演员半身像，构图饱满，视觉效果强烈，是役者绘的最后一道风景。

月冈芳年

月冈芳年※1839～1892年是浮世绘后期精力最充沛的一位画师，他于1853年开始发表作品，继承了武者绘、历史画、美人画等多种传统题材，涉猎广泛。为满足市民的好奇心，他还根据中日两国的民间奇谈怪闻，制作了许多被称为“残酷绘”的表现血腥场面的作品。1856年发表的《和汉百物语》系列、《今世侠义传》以及翌年的《美勇水浒传》和《英名二十八众句》，也从某种程度上反映了幕末时期不安定的社会现状和政治背景。他作于1873年的武者绘《一魁随笔 犬塚信乃 犬饲见八》表现的是江户民俗小说《八犬传》中的经典场面，定格了从高空落下的两位武士的瞬间动态，新颖而生动。

月冈芳年自19世纪70年代后期开始从武者绘题材中超脱出来，以西方绘画的理性写实手法向更具合理主义风格的“物语绘”方向发展，许多历史故事和时事新闻都成为他的创作题材，晚年的《月百姿》是以月亮为主题结合民间传说的百幅庞大系列画。他从1885年开始发表美人画系列，主要作品有《美立七曜星》、《美人七曜花》等。月冈芳年是明治时代留下最具独创性美人画的浮世绘画师，《风俗三十二相》系列在具有近代风格的构图中饱含抒情的诗意，从技法到人物塑造都充满新意。他的代表作《藤原保昌月下弄笛图》，画风除具有静谧雅致的特点之外，还漂浮着一股淡淡的哀愁气氛，体现出时代交替之际人生的寂寥和世态的无常。

小林清亲的“光线画”

小林清亲※1847～1915年被称为“最后的浮世绘画师”，有学者指出“浮世绘的历史随着小林清亲的去世而宣告闭幕”。他出身于武士之家，研习画业起步很晚，1874年开始以绘画为生。1876年初开始发表系列版画《东京名所图》，其中的《东京银座街日报社》、《东京新大桥雨中图》等画作吸收了西方绘画对光的表现手法，并借鉴石版和铜版画技法，用以表现东京的近代城市风貌。晨曦、日暮、夜灯、雨霭，微妙的光感使传统版画有了新的样式。他的手法被称为“光线画”，作品风靡一时。其实小林清亲并非正宗的浮世绘师出身，而是靠自学成名。据说，他曾向当时在横滨的英国画家查尔斯・沃格曼※Charles Wirgman，1832～1891年学习过油画，从他作品中所表现出来的光影效果不难看出他对西画有相当研究。他的画面的最大特征表现在对轮廓线的放弃，通过明暗变化来塑造形体。不仅在题材上与当时的“文明开化绘”相呼应，而且通过技法的创新，传达出更为丰富的意趣。以新技法描绘的东京各处名胜，洋溢着对往昔江户时光的无限怀想之情。小林清亲于1881年制作的《久松町之火》等一些描绘火灾的作品是他最后的光线画，也最具表现力。以雕版套色技术制作出的腾空烈焰，气势磅礴，明快且富有动感。

小林清亲在晚年又转向传统版画以及其他题材的制作，他的画风依然区别于一般画家而具有明显的浮世绘版画痕迹。1884年，他模仿浮世绘风景画大师歌川广重《名所江户百景》的手法，制作了《武藏百景》系列，极度放大前景和切断主体的构图以及其间洋溢的丰富抒情性令人联想到歌川广重的风格，因此他也被称为“明治的广重”。1896年的《东京名所真景之内》是小林清亲最后的风景版画，原拟12幅的系列只完成了3幅，其中的《如月》以3幅续构图表现隅田川的雪景，画面情调苍茫而悠远。虽然他的后期作品从题材到技法都表现出向传统浮世绘回归的趋势，但也显露出近代绘画对色彩与空气的表现。

在日本社会发生重大转型的过程中，迅速建立起来的近代资本主义工业体系迫使耗时低效的民间手工艺作坊在短时间内急速式微。因此，从整体上看，明治时代的浮世绘在新技法与新样式的拓展上没能超越以往的辉煌，艺术性也日趋低落，从明治时代中期开始无可奈何地步入衰途。小林清亲作为一位承前启后的画师，有学者将他和丰原国周、月冈芳年一道称为“明治浮世绘三杰”，也有学者将他和月冈芳年一道称为浮世绘的“明治双璧”。有赖于他们的存在，历经数百年沧桑岁月的浮世绘在日渐式微之后，依然作为具有本土意义的绘画观念和美学理想滋润着日本近现代版画和日本画。

明治建筑：日本的近代之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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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桥是日本道路的起点

《麒麟之翼》是根据日本当红推理小说家东野圭吾的加贺恭一郎系列第九部作品改编的电影，已于2012年1月28日在日本公映。故事的舞台与《新参者》一样，同为日本桥地区。

用谷歌地图搜索日本桥，便能发现其所在地被标注着“日本道路原标”的字样。“国家的出发点”日本桥是日本道路的起点。东野圭吾用日本桥的青铜麒麟雕塑为自己的这部作品命名，当然也为整部小说增加了更多的现实主义元素，以及独特的历史感。笔者也想用日本桥作为本文的起点，回溯明治维新那个日本大力主张西化的时代。这些留存下来的明治时代的建筑，似乎向当今的人们讲述着别样的明治维新。

日本桥位于东京站附近，从江户时代开始就是连接东海道的起点。从现存的浮世绘作品中便能领略其附近往昔的繁华。而如今我们所能见到的日本桥则是1911年完工的建筑。1886年，日本完成了明治维新；1905年，日本在日俄战争中得胜；1911年，这座日本桥完工之时，是明治44年─明治的最后一年，也正好是日本收回关税自主权的那一年。东京的日本桥是日本步入强国之列的象征性建筑，也可谓一项国家工程。其兴建当初云集了大量的优秀艺术家为其设计。

建筑界的领军人物妻木赖黄（Yorinaka Tsumaki）担任当时的建筑顾问。他提出了将青铜材质与西洋建筑风格融合的设计提案。众所周知，青铜是中国古代礼器的常见材料。但是，日本除了弥生时代可见的一些青铜制品之外，并不见大型的青铜雕塑。以青铜为材料的这一提案，十分明显地反映出受欧洲青铜雕塑艺术的影响。另外，从桥身设计和整体造型上来看，也彰显了浓烈的欧洲风情。这座明治时代建造的日本桥似乎名副其实地代表着日本“脱亚入欧”的战略思想。

左图：造型独特的桥上路灯

右图：日本桥上的青铜狮子，融合了欧洲持盾的狮子像与传统唐狮子的形象，成了现在矗立于桥两端的狮子像

然而，正如美国人类学家本尼迪克特在其所著的《菊与刀》中常常谈到的那样，日本存在的诸多矛盾是不允许我们对它进行如此简单的分析的。回到我们所要关注的焦点，桥上的大型雕塑虽然是青铜所制，但主题却是麒麟和唐狮子。麒麟是由中国传入日本的传说中的神兽。随着时间的流逝，其成功融入并成为了日本本土文化的一部分。京都东山的养源院藏有袁屋宗达所绘的“杉户绘”。其正面为狮子，背面为麒麟。日本神社、寺庙的绘马中也留存有大量的麒麟与唐狮子的图像。明治时代，麒麟与唐狮子，已经不再有“唐”味，而成为了可以与西方文化对立并存的日本的本土文化象征。

不过，日本桥上的青铜麒麟雕塑与中国和日本固有的传统麒麟形象都有些出入。麒麟本无翅膀，日本桥的青铜麒麟却莫名地被安上了翅膀。这一对翅膀与欧洲文化中作为负面形象出场的龙的翅膀颇有几分相似。正如《麒麟之翼》这部小说中提到的那样，这对翅膀被赋予了明治时代日本腾飞的象征意义。另外，青铜麒麟雕塑的坐姿，则酷似西方怪兽的坐姿。这也成为了这座“和西折中”桥梁的一大看点。

日本桥的青铜麒麟，酷似西方怪兽的坐姿，且安上了翅膀

位于桥两端的狮子像在塑造当初，参考了奈良手向山八幡宫的雕塑狛犬（唐犬、狮子狗，平安时代由中国大陆引进）。但是，东方的狮子是不持盾的。当时妻木把欧洲持盾的狮子像与传统唐狮子形象融合，设计完成了现在矗立于桥两端的狮子像。狮子所持的盾牌现在则成为了东京都的都徽。

这样的一座融合了东洋文化与西洋文化的近代代表性建筑，足以令观者们切身地体会到那鹿鸣馆时代的华光，以及那个明治维新之后积极地引入西洋文化的时代。谈到鹿鸣馆，脑海中总是能浮现出身着西洋晚礼服的日本贵妇们的笙歌之景，想象着那展现出文艺复兴样式的建筑。但鹿鸣馆的命名，来源于《诗经・小雅》中的“鹿鸣”篇，即“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这是一首大宴群臣宾客的诗篇。这个出自汉典的名称当然有欢迎来自西方的宾客之意。

旧岩崎家洋馆

明治时代与日本桥相似的国家性标志建筑还有很多。京都国立博物馆同样展现了文艺复兴的样式风格。然而，京都国立博物馆的题字却是充满传统味道的篆书。我们在初见这些西洋风格建筑的同时，总是能找到某些传统的、属于日本的，或者说属于东洋的痕迹。

这样的一种带有折中和融合性质的建筑，成为当时的一种风尚，而且并不仅仅局限于国家工程之中。

旧岩崎家和室

位于东京台东区池之端1-3-45的旧岩崎邸庭园，建造于明治29年，即1896年。旧岩崎邸庭园是日本三菱公司的创始人岩崎弥太郎的长子岩崎久弥，请英国建筑家约西亚·康德（Josiah Conder）设计建造的。因为出色的建筑设计和精致的内部装潢，这座可以名垂日本建筑史的洋馆已经被指定为日本的“重要文化财”，也就是国内一般所说的重要文化遗产。

目前，旧岩崎邸庭园仅存最初面积的三分之一。庭园原本面积相当于东京巨蛋，当时三菱公司富可敌国的实力可窥一斑。不过，庭园的重中之重还是作为主体的洋馆建筑。

洋馆为木造的两层建筑，并且配有地下室，是典型的欧式住宅。装饰以17世纪的詹姆斯一世统治时期的样式风格为基调，显示出英国文艺复兴时期的样式特点。洋馆南侧的一层廊柱为托斯卡纳风格，二层为艾奥尼亚风格。洋馆的奢华还表现在其内部奢侈的木质雕花家具、刺绣天顶，以及使用高级和纸制作的凹凸纹理的壁纸。

洋馆一层右手边的尽头通向主体建筑的另一边─和馆（纯日本风建筑）。和馆建成之初占地1815平方米，远远超过了洋馆面积，由日本传统木工手艺人大河喜十郎修建，装饰内部的襖绘则为鼎鼎大名的日本画家桥本雅邦所绘。和馆主要用于接待客人和举办婚丧等仪式。

旧岩崎家的撞球室

站在庭园树下看这些“融合和洋”的建筑就会发现，庭园中的一棵大树正好平分了这些建筑。树的右边为洋馆，左边为和馆。也许是建造者当初的匠心独具，也许是现代改建者的有意而为。

这些建筑展现出的“融合和洋”的精神，开创了和室建筑和洋室建筑融合的先河。现在日本人在建房时，无论是独体小别墅还是集体公寓，都常常选择和室和洋室相结合的设计。就连卫生间也有洋室和和室之分，经常并置。对于日本人来说，洋室便于打扫，居住舒适；但是传统的和室却能让人心情安宁。

明治维新之后建造的日本建筑，似乎把日本明治维新的思想具象化了。比起艰深难解的思想分析，似乎建筑本身具有的风格特点就足以说明日本人在明治维新的时候对于西方文化具有的一种态度。

幕末大河剧巡礼

张泓瑶/edition

想知道日本人的幕末情结到底有多深？去看看大河剧里幕末题材的剧目数量就一目了然了。幕末题材一直与战国题材并称为大河剧的两大支柱。NHK大河剧有着50年的放送历史，截至现在共发表了52部作品，这其中有12部作品是围绕着德川幕府末期到明治维新这一时期的人物与事件展开的。

幕末大河剧收视率排行 均为全年平均收视率

关东地区

❶ 笃姬/24.5% ❷ 胜海舟/24.2% ❸ 恰似飞翔/23.2% ❹ 德川庆喜/21.1% ❺ 狮子的时代/21.0% ❻ 花的生涯/20.2% ❼ 三姐妹/19.1% ❽ 花神/19.0% ❾ 龙马传/18.7% ❿ 新选组！/17.4% ⓫ 龙马来了/14.5%

幕末大河角色出现次数排名

❶ 西乡隆盛/10次 ❷ 坂本龙马/8次 ❷ 德川庆喜/8次 ❷ 胜海舟/8次 ❺ 井伊直弼/4次 ❺ 大久保利通/4次 ❼ 天璋院/3次

❶「花の生涯」1963

花的生涯 值得纪念的NHK大河剧第一部作品，主人公是幕末时期江户幕府的大老、近江彦根藩的第十五代藩主、签订了《日美修好通商条约》的井伊直弼。

❷「三姉妹」1967

三姐妹 首次把架空的女性角色作为主角，同时是纪念明治维新运动迎来100周年的作品。描写了幕末到明治维新之间的动荡中被时代大潮所翻弄的旗本永井家三姐妹的命运。

❸「竜馬がゆく」1968

龙马来了 全民偶像坂本龙马第一次登上大河剧的舞台，改编自奠定了日本国民心目中坂本龙马形象的司马辽太郎的同名小说。也是大河剧史上第一次到取景地实地拍摄。是大河剧历史上最后一部黑白作品。

❹「勝海舟」1974

胜海舟 以幕府海军重臣、被称为幕末三舟之一的胜海舟为主角。

❺「花神」1977

花神 主角是维新十杰之一、日本近代军制的鼻祖、从赤脚医生到倒幕司令官的大村益次郎。

❻「獅子の時代」1980

狮子的时代 以架空的两名会津藩士和萨摩藩士为主线，描绘了不同立场的两个小人物贯彻着自身不同的信念生活在幕末及明治维新这一时代的情景。曾到法国巴黎取景拍摄。

❼「翔ぶが如く」1980

恰似飞翔 以维新三杰中的西乡隆盛和大久保利通为主角、改编自司马辽太郎的同名小说。大河剧史上的首部两部构成作品。

❽「徳川慶喜」1998

德川庆喜 以德川幕府的末代将军德川庆喜为主角，原作同样为司马辽太郎的小说，转而站在幕府一边的视点来描写幕末的政治争斗。

❾「新選組！」2004

新选组！ 没有原作的原创作品，脚本作家是著名剧作家三谷幸喜。以新选组局长近藤勇为中心，细致地刻画了每个人物的性格和相互间的人际关系，也被称为「新感觉大河」。

❿「篤姫」2008

笃姬 创下幕末大河剧最高收视率、描写了天璋院笃姬从分家小姐到将军夫人的传奇一生。

原作宫尾美登子、脚本田渕久美子、主演宫崎葵，由这三位女性强强联合带来的《笃姬》一扫幕末大河剧历来收视不甚景气的颓势，创下了近10年来大河剧的最高收视率，在日本全国引发了收视热潮。在全集放送未结束前就应观众的要求对多集进行了集中重播。最终回的放送在笃姬的故乡鹿儿岛县创下了令人惊叹的43·1 %的单集最高收视率。本剧特别突出地受到了年轻女性观众层的支持，也成为了大河剧史上的异例。

⓫「龍馬伝」2010

龙马传 坂本龙马的二度制霸。脚本家福田靖和首次出演时代剧的福山雅治联手带来的颠覆司马版龙马形象的新世纪的坂本龙马。

故事分4部构成，采取以三菱财团的创始人岩崎弥太郎的视角对坂本龙马的生涯进行回顾的展开方式。此外被戏称为「令月9也汗颜」的对龙马与四名女性角色多彩恋情的描绘也是本剧的特色之一。为配合作品的播出，当年在东京、京都、高知、长崎四地联合举行了《龙马传》特别展，展出了包括坂本龙马生前的信件及遗物等共170件展品，是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龙马展，入场者总数超过28.6万人。

⓬「八重の桜」2013

八重樱 将于2013年播放的最新作品，因发生东日本大地震而决定改变原先的制作方向选择了福岛县出身，后来成为创立了同志社大学的新岛襄的妻子的新岛八重为主角。

※地图上的序号对应该剧的主要拍摄地，但因第一、二部为摄影棚拍摄作品并未到实地拍摄，故标记为主人公的故乡。

※1980年之前的作品由于播放当初的录像带的大部分并没有被NHK保存下来，所以大都成为了无法重播或推出完全版录像的作品。但作为大河剧首部作品的第一集《花的生涯》的《青柳之丝》这一集被保存了下来。

神田砂织：美在踊绘艺术中传递

李蓟、诗音、姚远/text

神田砂织/picture courtesy

踊绘，就是边舞蹈边作画的意思。无论是作为成品的绘画，还是作画过程中舞蹈般的肢体语言，都给人带来视觉上的享受。让这两种视觉艺术力量在融合中产生共振，传递并感染观者，为在场的每一个人创造出共鸣、共享的空间，这是神田砂织进行这项独树一帜的活动的初衷。

感受到生命中存在的美，并表达、传递出去与他人分享─这便是神田砂织的美学观。

国际化的成长之路

神田砂织出生在日本山口县，因为在大商社工作的父亲经常“海外转勤”的缘故，砂织幼时辗转过多个国家。中东战后重建之际，砂织在物资匮乏、连食物都不充足的伊拉克度过了童年时代。然而，那个连Pocky[1]都珍贵得每天只舍得吃一根的童年却充满了乐趣。当地很难找到儿童玩具，父亲从公司带回的作废电报纸，竟成了最能让小砂织开心的玩具，在空白一面玩涂鸦游戏，从来没有令她感到过厌倦。

小学2年级时，父亲工作调动，举家又迁到了迪拜。因当地的日本人学校中学生人数非常少，相对来说是一个培育个人特质的好环境，神田砂织对绘画的热情和天分，在此得以开花结果。她为运动会分发的小册子绘制的封面，得到了同学们的好评，喜悦让神田砂织更加挚爱绘画，几乎到废寝忘食的地步。

在迪拜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小学6年级，而艺术的种子也在砂织心中慢慢生根发芽。回日本后，砂织一直没停止学习绘画，最终选择了艺术之路，步入了日本武藏野美术大学视觉传达设计专业的殿堂。

与音乐的水乳交融

“每次去观看音乐人的现场表演，都非常羡慕他们，能将自己的想法尽情地表现出来，并与现场观众有直接的互动与交流。”为此，神田砂织产生了“在自己的绘画世界也进行尝试”的想法。喜欢阿拉伯文化的她对音乐和节拍十分敏感，总是一听到喜欢的音乐就有提笔作画的冲动。如今，与音乐人合作，为演出制作服装以及在音乐演出现场作画成了神田砂织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

神田砂织与音乐人合作的作品，大多带著强烈的个性与主张─华丽的色彩与奔放的线条让人感受到旺盛的生命力，而某些纤细的细节刻画又令人感慨于女性艺术家独有的温柔内心世界。在音乐声中神田砂织自由地舞动身体，仿佛是要将身体与音乐融为一体，手中的画笔也自由地挥舞，墙上渐渐呈现出与旋律交相辉映的美景，如同魔法师般带人进入到美妙的梦幻世界。

“我认为在现场作画的姿态也是作品的一部分，随着音乐摆动身体的制作过程本身也是画。首先将那种直接的能量传达给观众，然后观众再把感受再反馈给我，让会场融为一体。当然，这并不是创作的全部，最终完成的绘画作品也十分重要。无论何时，都令人想看、有感觉的作品，才可以说是成功的。”

至高无上的人体彩绘

“人体”是神田砂织艺术创作的主题，她原本就着迷于人体之美。在阿拉伯文化的熏染下，她与黑娜艺术(Henna Art)相遇，从此对人体彩绘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黑娜艺术流传于印度、非洲及中东，使用植物叶子制成的天然染剂在身体上进行绘画，历史超过5000年。“皮肤上的绘画，随着身体的舞动而展现出活灵活现的不同风貌，那充满生命力的美感打动了我。”神田砂织如是说。

虽然阿拉伯文化是一个重要的契机，但血液中流淌着的“日本之美”仍旧是她美学意识的原点。小学的时候在迪拜日本人学校小小的图书室，饱赏日本美术作品是砂织当时的爱好之一，有一次在图册中邂逅并爱上了日本刺青。阿拉伯的身体绘画风俗与日本的刺青纹样深深烙印在了砂织幼年的脑海中。

新的感受给神田砂织带来了全新的创意。在即将临盆的女性肚脐周围，边心中默默祈祷祝福即将诞生的生命，边画出盛开的睡莲；在黑人模特儿的脊椎上描一红一白两道流苏，互相缠绕奔腾……“那种终于找到灵感的感觉让我无比兴奋，一发不可收拾地投入到更加狂热的人体彩绘创作中……”

手绘服装彰显真功底

除身体彩绘、现场作画之外，为客人订制手绘礼服也是神田砂织的工作之一。从量体裁衣到刺绣手绘，一件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晚礼服，制作时间大约为3个月。

那些在高级和服面料上精心绘制的雏菊、牡丹以及月下美人……一幅幅水墨画、工笔重彩的杰作，从宣纸上走下来，化为了东瀛美女们胸前的骄傲、肩上的婀娜、背后的风韵─仿佛一道道在身上绽放的风景，使得秀丽的岛国更加百花璀璨、万紫千红。

手绘服装引导神田砂织邂逅了人生的伴侣。在一次手绘衬衫的展示中，她的作品吸引了一位在著名出版印刷公司担任设计师的青年的目光，共同的审美趣味促使两颗心迅速靠拢。现在，那件为他们牵了红线的衬衫还挂在她的工作室里。

地球是圆的，人心是通的

2010年在冈山，砂织遇见了来自印度的音乐组合BAUL。自诩为“游吟诗人”的BAUL，以音乐和歌唱的方式，传递人生的喜悦。神田砂织被他们的音乐打动，在歌声中画出了神采飞扬的鸟之神。

这次邂逅，打开了砂织心中关于印度的大门。2011年1月，砂织受BAUL的邀请，前往印度参加一个盛大的音乐节。那次经历，改变了她对印度这个国家的印象。

印度是蓝色的，砂织如是说。蓝色是晴空，是大海，是广博和包容。那次活动中，砂织画了花朵。蓝色的基调下，白牡丹蓦然盛放，娇嫩的花瓣上勾勒着金色的纹样。最后，在花朵的周围画出伸展飞扬的金色线条，犹如光辉照耀着繁花，照耀着这片安静的繁华。临走之时，BAUL的负责人送给她一个印度的名字“Sabita”，意思是日语里的“辩才天”，掌司艺能之神。砂织十分珍惜这个名字，完成作品时，常常把Sabita和自己的名字签在一起。砂织说，当心中充满着感恩之时，才能挥笔画出优秀的画。

砂织是踊绘师，音乐是她创作与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伴侣。不同的音乐，有着不同的文化背景，能引起人不同的情绪和情感。与一个音乐家的相遇，或许会打开你人生的一扇大门，甚至改变你的观念。这种对相遇、对缘分的重视，是砂织别具一格的心声。

[1]日本流行的一种零食，类似于巧克力棒

以求知的态度探寻吃的真谛——日本杂志《食生活》

肖夏/text

《食生活》是这样一本杂志：如果你是一个料理白痴，那么你会首先被里面食材的图片吸引，读过文字后至少会变成一个“理论天才”，转头就可以跟人侃侃而谈葱的种类、不同的蒜对味觉有什么不同的刺激、春夏秋冬各种应季的蔬菜、甚至各种香辛料的分泌组织分别由什么样的细胞构成；如果你是一个厨艺爱好者，那么你可以在里面找到如何将食物做精、做细的全部方法，理解为何需要以膜拜的心态来对待每一个大自然中出产的食材，知道同样的配料在不同的场合应该以不同的方式加工处理，以配合各种不同的主菜；如果你的厨艺已经出神入化，各种烹饪方法烂熟于心，刀和勺只不过是手臂的延长线，那么在《食生活》中，你会发现有品质的食材会带来有品质的生活、会理解各地不同的风俗是如何孕育出不同风味的食物和饮食习惯，不出厨房，便能体会到异域料理的精髓。

当然，作为一本原产地是日本的食物杂志，《食生活》介绍的重点还是和风料理。但它绝不是一本食谱，它提倡的是“以求知般的好奇心探寻食物的真谛”，没错，它是一本关于“食材”的“学术杂志”。你见过一本杂志整整一期只介绍一种东西吗？《食生活》做到了。作为一本月刊杂志，《食生活》每期只介绍一种诸如海带、小麦、松茸、抹茶等这种充满日本特色的食材。

这一期的《食生活》介绍的是“药味”，也就是中文里所说的“佐料”，或者“配料”。因为大多数用作配料的食材都有自己独特的味道和营养，甚至可以入药，因此日本人通称其为“药味”。

日本的“药味”都有哪些？你一定首先想到了芥末，没错，芥末在日式料理所需的配料中确实首当其冲。芥末也称“山葵”，辛辣刺激，味道能够贯穿口鼻。而作为植物的山葵形似莴笋的根茎部分，其刺激的味道并非与生俱来，而是在后天磨制成泥的过程中散发出的酵素形成的。

日本人很“轴”，从他们吃的葱就能看得出来。在日本买葱，绝不像在中国的菜市场买菜，不满秤或没有零钱时顺手从旁边抓一把葱来代替。日本的葱按产地和季节区分，以博多产的“万能小葱”为最佳，这种葱葱白少，葱绿多，收获后要掐掉外叶，仅剩中间两条葱叶，再根据长度分为小号（50cm）、中号（60cm）和大号（70cm）。为了保证新鲜，“万能小葱”都是从产地直接捆包空运至日本各地的超市和餐桌。一根小葱完成这样一次旅程，过程中需要多少人付出劳动啊，所以怎能不以“膜拜”的态度吃葱呢？

另外，日本为了解决今年经济的不景气，大力提倡树立“地域品牌”，以振兴地方经济。“博多万能小葱”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据说仅仅一个小葱，就解决了博多地区1000名以上老年人的再就业问题。

日本人“轴”，还表现在各种“药味”的不同种类上。你能想象这个国家光是葱就有5种以上不同品种吗？不光是葱，姜分为6种，蒜分为2种，辣椒、芹菜、紫苏的品种分类更是让人眼花缭乱。不同的品种有不同的味道，适用于不同的料理，即使是同一个品种，在冷热料理中的做法又有不同。若算上像“博多万能小葱”这样的地域品牌，那么各个品种还可以继续分类下去……

在日本，白萝卜也被算入“药味”的一种。日本人偏爱生食白萝卜，用器具将其研磨成泥状后，可入不同的主菜中，也可作为蘸酱，当然也可以作为小菜单独食用。白萝卜皮偏辣，喜欢吃辣的人可以单独研磨萝卜皮入菜。

作为一本“学术杂志”，怎能没有学者的研究报告呢？这一期中就收录了来自各大高校的学者们对“药味”的研究报告。如果你对此感兴趣，这绝对是一次透彻了解“药味”的细胞构造和其香味的化学成分的绝好机会。

这一期还介绍了“和制点心之日”，是不是听着就很向往？没错，在每年的6月16日，你可以敞开肚皮吃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日式点心，并且美其名曰这是在举行“嘉定”[1]的仪式─我是以严肃的心态来对待吃点心这件事的，我真的不是吃货。

《食生活》创刊于明治40年（1907年），至今已经专注于食物105年了。不光美食类杂志，就算从日本现有的所有杂志来看，《食生活》也可算是杂志中的“老字号”。这之中有关于食物的百科式的介绍，有关于食物的学术研究，也有关于食物的美文，它们会让你觉得农贸市场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地方。《食生活》成功地将日本传统与日式食物相结合，在了解食物的同时，了解日本人的习惯与风俗。当然，如果你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光看看这本杂志中的配图，也足以让你赏心悦目，然后垂涎欲滴一整天了。

[1]日本古时有在这一天吃日式点心的习俗

日本人在纽约——白井里实摄影作品小集

文白白/text

白井里实出生于日本东京，毕业于日本著名的艺术家“孵化器”─东京武藏野美术大学的造型学部视觉传达设计专业，后成为一名自由摄影师。2004年，她赴纽约城市大学亨特学院攻读硕士学位并于2010年毕业。目前处于半移民状态，主要活动场所在纽约。她的作品充满了东西方两种不同文化碰撞产生的矛盾，并在矛盾中让观赏者体会到微妙的和谐。这是出生于东洋文化环境中的她，对两种文化进行对比后的理解。她善于在狭小的建筑物内设计凌乱的家具摆放，用模特们的表情或动作体现他们的思想，努力营造一个源自现实又略带夸张和猎奇的创意空间。

在惯有的作风之外，她近期正在探索新的摄影技巧与风格。这次《知日》展现的就是她另外一种路线的尝试。

上：Model #1, 2009, archival pigment print (cutout)

下：Model #4, 2009, archival pigment print (cutout)

上：Table corner, 2010, digital C-print

下左：Model #2, 2009, archival pigment print (cutout)

下右：Model #3, 2009, archival pigment print (cutout)

上&左下：Rulers (whole), 2010, digital C-print

右下：Rulers (chair), 2010, digital C-print

上：Cutout #1, 2010, archival pigment print

下：Teacups, 2007, archival pigment print

Peony and Pink house, 2007, digital C-print

白井里实Satomi Shirai

个展

2011 “家与家”作品展，德国慕尼黑Micheko画廊；

2010～2011 “相信”作品展，东京Motus Fort画廊；

2010 “家与家”作品展，美国纽约Topaz Arts画廊；

2003 “The Second Stage at GG#5白井里实摄影展”，东京。

获奖情况

2010 “The Camera Club of New York 国际摄影师大赛”佳作奖；

2009 “Outwin Boochever肖像大赛”入选展示；

2008 “New York Photography Award 2008”提名作品；

2007 “The School of International Center of Photography 2007”奖学金作品；

2006 “日本文化厅艺术家海外研修制度”奖励金；

1997 “佳能摄影新世纪”佳作奖。

虫眼蟲语

莫言东瀛出游记

毛丹青/text

童话与梦

距今14年前的秋天，莫言第一次访问了日本，作为全程的日语翻译，我与他同乘一架飞机从北京抵达大阪，而且在之后的两个星期内，始终一起行动。也许是由于中国与日本的文化渊源，莫言在他的小说《红高粱家族》《丰乳肥臀》里都留下了日本的影子，不过，他说他对日本的想象一大半都来自对中国东北的感受，许多情景的描写也集中在日本的北海道，因为这一地区与中国东北大致在同一个纬度上。

其实，早在莫言计划访日的时候，我就跟他说过一个和尚与钟声的故事，当时的目的也是出于了解日本人的自然观，而这一观念在某些细节上与中国人不同。故事讲述了一位爱知县的日本和尚，为了欣赏美妙的钟声，不仅要走到一条河的对岸，而且还要穿越一片桐树林，在月夜空寂之中静听清水洗尘后的钟声。桐木是空心的，钟声的传入伴随着一阵阵的空鸣，眼前的情景逐一化为了和尚心中的映象。

上：跟大江健三郎、莫言在山东省高密。

下：称念寺的和尚与点心店的师傅欢迎莫言的情景。

☆☆☆

后来，同样在北京，莫言跟我说：“回头我们见一下和尚也挺好。”

当时，他的话对我这个在邻邦生活多年的人来说，近乎是一次鉴定，因为我知道这类私人的体验也许就是一位中国作家所寻求的。于是，在莫言访日期间，我为他安排了去我熟悉的伊势神宫和伊豆半岛。沿太平洋海岸，从神户，京都一直往东，最后到达东京。

莫言开玩笑地说我是他的马仔，途中，我们专程去了爱知县，并且探访了那位和尚和他所在的称念寺。

当天有雨，我们是开车到达寺院的，穿过山门前，有一家点心店忽然进入视野，莫言问：“日本的寺院边上都有点心店吗？”

☆☆☆

当我正要回答他的时候，等在车窗外的和尚大声说：“寺院有法事，用点心的机会也多嘛，寺院是日本街道的面孔。” 就这样，故事中的人物走到了莫言的面前。

原来，和尚不仅已经买好了刚刚出版的日文版小说等待莫言的签名，而且还介绍了站在旁边的点心店的店主。店主十分憨厚，微笑着跟我们问好。晚上，他们带我们去了一家名古屋的寿司店，吃完后又去了酒吧间聊天。莫言感叹道：“看来，和尚只有深入生活，佛教才能深入人心。”

这一天，我们住进了寺院，夜风犹如轻纱拂面，催我们入眠。次日清晨，伴着和尚敲响的钟声，我们起床了。莫言说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好像空气变成了和尚的两只大手，把他托起来，而且让他在点心店的上空盘旋。我睡眼惺忪，朦胧中觉得应该跟莫言一起到点心店看看。

于是，我们从山门走出来，不久就听见从点心店传来蒸锅的排气声，原来店主和他的太太已经开始工作了。莫言跟我并没有从店铺的前门进，而是从后门直接来到作坊，蒸锅从墙内的管道里往外排出大股的白气，絮散如烟。店主说：“尝尝吧，这是我新做的馒头。”

莫言接过馒头，惊讶于日本的馒头与中国的不同。日本馒头更像是精致的小包子，里面是豆沙做的馅，发甜，而且很热。他吃罢，笑起来，竖起大拇指说：“莫言！”

店主笑容满面，对莫言的称赞深深地鞠了一躬。从店里出来，我们和店主一起被和尚请到寺院吃了早饭，他十分抱歉地对莫言说：“大作刚刚买来，还没有来得及读，这两天一定抽空阅读。” 同时他劝我把汽车停在他的寺院里，坐新干线去东京，这样方便，回来的时候，到寺院取了车回神户也是顺路。于是，我听了他的话，并且跟他们约好日后再见。

后来，我们到了东京，连续4天，莫言接受了许多报刊，还有NHK电视台的采访，我一直为他做翻译，而且受他的山东口音影响，弄得我这个北京人也挂上了山东腔，莫言说我每天讲的话应该是他的两倍以上。

在离开东京的前一天，正好在我们去拜访出版莫言小说的平凡社的路上，忽然，我的手机响起来，对方是那位称念寺的和尚，一接通电话，他就抢着说：“我们读了莫言的小说，非常受感动，店主说他要以莫言命名，制作新的馒头，叫“莫言馒头”。当然，我的寺院今后专用这个馒头，所以，等你回来取车的时候，请提前一点到我的寺院来吧。”

☆☆☆

我急忙把和尚的话转告了莫言，他有些吃惊，随后对我说：“这简直是神了，我是不是还在那天的梦里呢？”

孩子们唱起了迎宾曲。

孩子们在称念寺前迎接莫言，和尚穿着黑色的法衣。

第二天，我们回到了称念寺，迎接我们的是一群欢蹦乱跳的孩子，他们手里拿着绿色的纸花，胸前贴的是红色的纸牌子，每个人的名字都写得很大。原来，这是寺院幼儿园里的小朋友，和尚就是他们的园长。在他的指挥下，孩子们大声地唱起了迎宾曲。和尚身穿黑色的法衣，点心店的店主也穿好了白色的工作服，而且头上还戴了一顶白色的角帽。最后，为了这个纪念，莫言在寺院内种下了一棵银杏树。

在灿烂的阳光下，地面略有湿气，为幼树的枝丫洒注了一层润泽。就这样，“莫言馒头”在日本诞生了。

2000年春节，经过将近3个月的准备和不断的工艺改进，店主终于把“莫言馒头”做到了让自己满意的程度。为此，和尚、店主和我还专门去北京，把馒头送给了莫言。

大年三十的晚上，莫言和他的妻子、女儿款待了我们，而且他跟我说：“现在想起我们在寺院和点心店的那段时光，我觉得我好像走进了童话，要不然就是我还留在那场梦里。”

听了莫言的话，看着东瀛客的幸福面孔，我的内心是温暖的，因为我知道，这个场面也是中国的当代文学与普通的日本读者相逢的一个瞬间。

莫言小说的构思现场

莫言的长篇小说之于世界各种文字的翻译要数日文最快，比欧美其他文种的翻译快上1年左右。

《蛙》是一部以中国计划生育为题材的小说，也是莫言继《生死疲劳》之后对人性题材的再次挑战。也许是因为每年都与莫言见面的缘故，所以我对他这些年的创作有一个至近距离的理解。比如：他的小说《四十一炮》描写过一位僧侣，依然是他的风格，十分魔幻的那种人物，但他小说中描述的那位僧侣在现实中是否存在呢？答案是“有的”，而且是位日本净土真宗的僧侣。

当然，对于作家莫言来说，他的小说原型人物远远不止一个。无疑，这些创作的过程跟他这10多年来频繁出国访问有关系，在访问中结识了很多人，同时也了解了很多的文学。《蛙》的原型人物是莫言的姑姑，而小说开场是写给日本人的一封信，小说的构成之所以如此，其实跟以下往事有关系。

2002年春节期间，诺贝尔作家大江健三郎访问了中国，在莫言的安排下直接访问了他的家乡山东省高密平安村，当时我替两位小说家做全程的现场翻译，大约是旅途的第三天，莫言突然跟我说：“很想介绍大江先生见一下我的姑姑，因为这是我即将要写的小说的原型人物。”我问：“姑姑是做什么的？”他回答：“是个退休的妇科医生。”随后，大约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大江先生在莫言的介绍下，见到了他的姑姑，一位身材高大、十分健壮的中国农村妇女。也许是她的方言太重，每次讲话都由莫言先翻成普通话，然后再由我翻成日文说给大江先生听。

如今想来，当时这一旅途上的细节恰恰是《蛙》开头的那封信的起源，而且写信人的“我”记录下的日期是“2002年3月21日北京”，也正好是莫言送走大江健三郎以后告别家乡返回北京的日期。

何时见樱花

北海道是我最喜欢的日本景地，跟莫言去的时候是冬天，他跟我说：“雪是有气味的”。

☆☆☆

后来又过了几年，大约是晚春的5月，我单独去过北海道中部一个叫深川的地方，因为那里有一座叫“樱山”的山，漫山遍野全是怒放的樱花，尤其是当日本众列岛的樱花已经凋零的时候，最北端的“樱山”却像火山爆发一样，全身喷放出瞬间即将死亡的一朵朵花！听上去，感觉很悲壮！

☆☆☆

据说，由于天冷的原因，“樱山”上的花丛下盘踞了很多条毒蛇，有时落英缤纷，看上去跟蛇皮上的精美花纹一样。日本小说家梶井基次郎写过一篇小说《樱树下》，其中有这样一句话：“樱花树下埋的都是尸体，你信这个是件好事！”

日本作家的这一情绪无独有偶，同样一个时代的小说家，也是出生于明治时代、逝于昭和时代的坂口安吾写过一篇小说，意译为《樱树林下花满开》，他写道：“樱花的下面铺满了凉风，女人的尸体和男人的尸体都一起消失了，剩下的只有花瓣和凉风铺满了虚空！”

也许可以这么说，樱花的瞬间怒放和凄然凋零是让日本人甚觉世态无常的一个重要理由，难怪即使到了今天，畅销作家渡边淳一的《失乐园》也是以落樱为细腻描写的对象，让男女主人公进入修善寺温泉后的激情交欢也蒙上了樱花瞬间必死时的无奈的感伤。“樱花虽美，但它的下面也许就有人的尸体！”

结语

跟莫言多次出游日本，有时就像置身于小说之中，因为他的灵感是超常的，绝非是我瞬间能抓到的。不过，有一件事挺遗憾，这么多年来，我从未跟他一起赏过樱花。换句话说，要么是当日本的樱花怒放时他没来，要么就是他来了，花却落了，但时间依旧，永远都从我们的旅途上静静地逝去。

※《知日》专稿。专以此文祝贺莫言荣获2012年诺贝尔文学奖。

吴东龙の设计疆界

到百年横滨港找维新设计

吴东龙/text & photography

人们总是在受到压力逼迫时，才愿意真正作些改变。

就像日本在德川幕府时代实行锁国政策，对西方世界全然封闭，直到1853年美国的黑船驶入横滨港，才让饱受惊吓的江户人意识到自身与西方世界的差距，方才酝酿了维新的改变。刚刚欢庆过开港150周年的横滨港，便是在1859年开港，使得日本维新的西化运动就此展开的港口之一。

而如果现今漫步横滨，即使不谈论历史政治，也可以直接感受到西风渐进后这个港湾城市产生的多样风貌，特别是从建筑景观最能一窥究竟。若我穿越时空回到百年前的横滨港口，究竟可以看到哪些建筑景象呢？

从过去到未来，我们阅读历史，也阅读空间，历史赋予空间以深度与层次，而新的空间也持续为未来谱下历史新篇。又或许谱写历史的笔，正握于我们手上，维新、改变的好坏与否也将由此诞生。当想象穿越到百年后，回过头来看我们现处的城市，那又会是何种光景呢？

1911年横滨赤炼瓦仓库

位于横滨港边的“横滨赤炼瓦仓库”※原称“新港埠头保税仓库”2号馆便是于明治时期的1911年※明治44年由当时与辰野金吾、片山东熊并称为三大建筑家的妻木赖黄所设计的，当时完成的这座设备齐全的模范仓库，在19世纪20年代因为贸易活络而频繁使用；位于对面的1号馆仓库，则是在1913年※大正2年兴建的，当时仓库内就已经装有先进的电梯设备，热闹景象可见一斑。而这两座仓库都以红砖铁架搭建，无论是颜色还是门窗、屋顶乃至廊檐的造型都各有不同也别具特色，但在1923年却遭逢了关东大地震，使得完工10年后的两座赤炼瓦仓库都严重受损而无法使用。到了日本战败后，仓库则交由美军接管，并于1956年再度启用，但却又陷入货物量递减的窘境，于是1989年两座仓库宣告退役，后由横滨市政府接管，进行维护保存与活用。

2002年横滨赤炼瓦仓库重新启用作为商场、餐厅与文化设施使用，并且对大众开放，成为足具代表性的横滨红砖建筑，也是记录从明治时期迄今的历史文化教材。特别是位于两座仓库之间的广场腹地，为游客提供了绝佳的观看建筑的位置，甚至也常有许多不同活动在此举办。广场上别具匠心的照明设计，使得夜间海风吹拂下的横滨赤炼瓦仓库别有一番风味。

1927年横滨地方气象台

根据建筑修建的时期往前走，脚步仍在横滨游移。对于港口，气象预报就显得非常重要。

我走到1927年昭和时代的元町一带，可以看见几何造型外观、灰色朴实的“横滨地方气象台”，这是因地震崩毁而重建的政府建筑，其前身是“神奈川县测候所”，建筑材料采用钢筋混凝土，是一座地上3层地下1层的现代建筑，磨石子外观的建筑上还挂了一枚圆钟，长条方窗错落其间，简单而隽永。

80年后，由曾获得普利兹克建筑奖的日本知名建筑家安藤忠雄进行横滨地方气象台的增筑工作，在原本伫立了近一个世纪的旧建筑旁，增建一座新的建筑。安藤采用了其擅长的清水混凝土工艺，并使用了大面积的落地窗，展现出新式的建筑风格。紧邻的这两栋新旧建筑，在传统与现代、新与旧的造型与建材间，仍然各展特色，谁也不掩盖谁，相得益彰，令人感动。

1929年银行建筑

时间继续往前推移，到了1929年，因应当时横滨繁盛的商业贸易，也有许多银行建筑在此时兴建，包括当时的第一银行与富士银行。如今，这些具有时代意义的坚固建筑已成为鲜少使用的历史建筑，其内部的水泥空间与一根根圆形水泥支柱，形成了相当具有风格的特色环境。在横滨政府的推动下，旧银行建筑于2004年作为艺术文化空间使用，特别是挑高的空间更是展示艺术的不二选择，以“BankART 1929”为名的旧建筑活化计划于此展开，更在2008年成为横滨艺术三年展的主要展场。

1989年横滨美术馆

谈到横滨艺术三年展与横滨的艺术环境，就不能不提到1989年因为横滨博览会而开馆的“横滨美术馆”。

“横滨美术馆”作为横滨地区重要的大型艺术展览空间，也是横滨“港区未来21”里重要的建设规划，此建筑由日本现代建筑大师丹下健三所设计，外观以几何形体排列组合，内部大厅是一室的偌大空间，有高达18公尺的合掌式天花屋顶，并有许多运用自然光线的设计，内部的动线在层层叠叠的方块中引导来访者体验这个通透明亮又能活用的美术展览空间。美术馆的馆藏以19世纪的西方艺术为主，更是经常举办与横滨相关主题的当代艺术展。

2004年港区未来线车站

在“港区未来21”里，有一条藏在地下的交通干线──港区未来线，于2004年建造完成。

港区未来线共有6个车站，包括起始站“横滨”与终点站“元町・中华街”。而这条地铁线显著的特色表现在车站的建筑空间设计上。例如，“马车道站”的空间是由知名建筑师内藤广所设计，因为车站邻近赤炼瓦仓库与县政厅等历史建筑，因此偌大的站内空间的挑高设计，融合了传统与现代风格，以简单重复的折叠线条与手工烧制的红色砖瓦、铸铁老件作为壁面浮雕，尤其是剪票口处的dome型圆顶，更是营造出气势不凡的剧场式空间，层层叠叠的同心圆线条，以向心的视觉形象象征横滨的“新”中心场域。

另一个特色车站是终点站“元町・中华街”，是由建筑师伊东丰雄所设计，其以少见的大量白色与金属质感为这个车站定调。由于车站处于地下空间，因此从地面搭电梯到站内月台候车，需穿越黑暗的拱形过渡空间，这让旅客有钻进地底新境又豁然开朗的感受，仿佛自己来到了一座通往未来的幻境车站。

伊东丰雄设计的元町车站。

不仅是车站的建筑空间，就连墙面上的白色陶砖都别具匠心，一块块洁白的陶砖被烧制上了有关横滨开港百年来的图文史料，而“阅读”是这座车站的理念，在候车的同时，阅读车站、阅读港口，也参与、成为历史的一部分，还改变了我们阅读一个车站的方式。

纪·行

富士山比看起来的「恐怖」

苏静/text & photo

2012年8月份，目的地：山梨、静冈和神奈川，富士山周围的三个县。此趟行程的重点，攀登富士山，毫无疑问。

头一天，我们经由东京到达山梨，入住温泉酒店，整理登山装备。

第二天上午，出发去山梨县附近的果园采摘。中午在富士山下餐厅就餐。

快进到此处，就接近“正题”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小巴行驶，即达富士山山脚，五合目。

行驶途中，多半都是令人愉快的林间盘山公路，在起初的时刻，富士山可以被看见，当日云层较厚，所以富士山从山腰都被云层笼罩。

五合目处，小巴停驻，这里被设置成游客登富士山前消费休整以及换装的起点，之后就要开始攀登富士山。

上：遥望登山的人群

下左：烟云处是万丈陡峰

下右：登山向导白石浩隆先生

山梨观光局给我们委派了登山教练，随行还有一直从机场开始陪同的翻译，另外，《知日》主笔毛丹青先生也在其列。

从五合目到七合目之前，都可以说是富士山最浪漫以及温柔的一面。登山教练交待注意事项，其中关键一点就是事事需要按照他的指导来，一切行动听指挥。登山教练走在队伍的最前列，掌控整个队列的行进节奏。一开始，像我这种非专业的登山者显然觉得登山教练一开始的步伐节奏慢得“可笑”，当然越到后来，“好笑”的那个人就是我自己了。

沿途是典型的火山表层特征的地质，一路砾石，好在管理部门对道路维护良好，登山者一路只管向前。在接近七合目的时候，事情起了变化，温度变低了很多，准备的防寒服都要拉紧领口了。回看，先前看到的云海已经在脚下，往上看，富士山七合目修建的供游人休息的旅舍越来越清晰可见，其形状多半都看起来像集装箱。

◎登抵七合目

较接近七合目的位置，因为身体原因，毛丹青先生与《知日》设计师选择折返。因为再往上，就需要在七合目旅舍住宿，休息几个小时，凌晨继续攀爬，以赶上据说可以给人带来好运的“御来光”，即富士山顶的日出。

分别后，剩余的人继续向前。就我个人而言，有关山顶的一切还是令我非常期待，那是因为不知后面有多“恐怖”。

本以为在天黑前就能够到达七合目处住宿的旅舍，因为一切近在眼前。但很快就知道不可能。

现实变得“残酷”起来，“之”字形的登山道突然换了一种面孔。沿途已是大块陡峭的山石路面，有些路段已经到了四肢并用的地步。我个人心中已经升起一个念头，那就是：“去TMD富士山，尤其是经常出现在那个电视画面里罗曼蒂克的富士山，还前景樱花掩映，远处雪冠高山，去TMD。”

渐渐的，同行攀登的人似乎变得越来越多，可能是山道变得越来越狭窄的缘故。经过七合目众多厢式旅舍时，人声鼎沸，有两个穿粉色衣服的日本小姑娘面对我的镜头开心跳起来，我喊一二三，定格。

终于到了预定的旅舍。夜幕已经彻底降临。

回看山脚下的山梨县城区，已经有一种夜晚从飞机上往下看的感觉。

旅舍有炭火和晚餐，一切都令人感到温暖。很快大家就被安排到住宿的床位休息，这里的住宿条件和通常旅馆自然无法比，因为山腰狭窄，登山者众，旅舍提供的是一个挨着一个的床位。我们去就寝的时候，周围已经是其他登山者鼻息声此起彼伏了。

休息前，登山教练和翻译交待，我们需要零点出发，当时已经晚上9点左右。很快就睡着了。

零点被叫醒。穿戴整齐，我们继续向前，山下城市的灯光依然璀璨，不过比先前暗淡些许，想必大家都在梦乡中吧。但此时富士山的山道上，到处星星点点的灯光，这些都是登山者的头灯。此时气温已经非常低了，即便有防寒登山服和手套，依然觉得阵阵寒意。

往上每一步都感到有些吃力，但是在登山者队列中，你没法停下来，因为大家都首尾相连。

在登顶前有一段时间很难熬，三四个小时就这样过去了。至少对我而言是如此。大家都默不作声地往上，往上，往上，四处都是喘息声。

4点多的时候，天色已经发亮，我们也已经离山顶只有几百米的距离。这时我们再回看富士山顶附近的云层已经有了漂亮的霞光。

终于在5点前登顶了！

富士山顶竟然有一条供游客歇息的小街，到处都是登山的人群，各种肤色，留影，吃热腾腾的早餐拉面，或者购物，总之一切都令人惊讶。因为我个人以为上面除了登山者以外，一切都应该是荒凉的自然风景才对。

富士山顶给人的首要印象就是冷，简直冷死。我一直缩在接待游客的屋子里。

◎御来光

但很快“御来光”来了，可称壮观，跑出去一通拍照。

富士山顶的火山口颇为壮观，站在巨大的火山口边缘，令人目眩。

再接下来，就是下山。

登山教练表示为了不让我们产生高山反应，建议我们在简单休整后下山。我记得我们在山顶停留了大概1个小时左右，我们就下撤了。

下撤虽然不如攀登那样费体力，但依然折磨人。但好在最艰难的时刻过去了。

下山途中遇到《知日》的读者，是中国在日本的留学生，这还真是令人振奋的小插曲。

下到五合目，因为登山鞋不大合脚，脚已经完全肿了。好在我们已经完成了富士山登山的“任务”。

◎登山归来的人群在富士山下休整

后面我们去了江之岛，镰仓大佛，神奈川的民宿，箱根的温泉酒店，还参观刚刚新建的藤子不二雄的博物馆。然后，于我个人而言，这次行程的一切都被“登顶富士山”这件事抢走了风头。后面都是游览，这些是非常轻松的行程。

因为登顶过程，“富士山”三个字至今令我印象深刻。

以后大家再来富士山的话，我非常鼓励大家去登顶，而不是在下面只是看一看她。另外，大家不要犯和我一样的错误，那就是对她3700多米的高度没有充足的心理预期。最后一个注意事项就是，富士山只有在夏天是开放攀登的，其他时间由于气候的原因，富士山顶都会因雪冠而无法攀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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