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眉清目秀的日子：一个女人的咖啡时光/子沫著.—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14

ISBN 978-7-02-010545-8

Ⅰ.①眉…Ⅱ.①子…Ⅲ.①散文集—中国—当代Ⅳ.①I267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4）第160233号

责任编辑 陈建宾

责任校对 李晓静

责任印制 苏文强

出版发行 人民文学出版社

社址 北京市朝内大街166号

邮政编码 100705

网址 http：//www.rw-cn.com

印刷 北京千鹤印刷有限公司

经销 全国新华书店等

字数 100千字

开本 889毫米×1194毫米 1/32

印张 9.5 插页2

印数 1—10000

版次 2015年8月北京第1版

印次 2015年8月第1次印刷

书号 978-7-02-010545-8

定价 38.00元

如有印装质量问题，请与本社图书销售中心调换。电话：01065233595

自序 漫山遍野都是今天

出一本关于咖啡馆的书，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只是因为某种偏爱。某种意义上，咖啡馆给了我一种成全，让生活有了那么一段简静的时光。我喜欢“简静”二字。它有6月里栀子花的香气，清淡静谧。

我是个喜欢泡咖啡馆的女人，持续地喜欢。说起来，一晃，已有上十年的历史。有些朋友说：你那么热爱咖啡，为什么不开一家咖啡馆？我笑，我太了解自己——我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我从未有过开咖啡馆的愿望，因为那是生意，而喝咖啡就不一样了，它是生活。能够有空白。

琐碎，平淡，不愉快，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是，每个人应对的方式不一样。生活，无非是切换。切换之间，就是一种选择。

慢慢地爱上了泡咖啡馆这种生活方式，我也很少看到像我这样喜欢泡咖啡馆的女人。我几乎泡遍了全城大多数小众咖啡馆，一杯咖啡一册书，三两小时光阴，在我，宛若天堂。真正乐在其中。积累了很多年，存下这些咖啡馆里的文字，一些我关于生活和生存方式的思考、探索，以及坚持。我相信，有些人是在变老，有些人却在成长，热爱咖啡热爱咖啡馆的女人，大概可以老得更慢一些吧。生活，是不是有另一种可能？女人最可怕的不是变老，而是不美。这个“美”是个太过综合的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做个好看，流动，有声响的人。眼神流转。

曾经，因为看到一家咖啡馆的图片，我冲动无比，专程去厦门旅行。拖着皮箱在南华路上一家家咖啡馆泡过去，下着细雨，一个穿白衬衣的女人，以至喝多了咖啡，一夜无眠……曾经，为了一间山间咖啡民宿去杭州，一场大雨迎接我……曾经，冲着滴漏咖啡去越南西贡，在街头喝到了只需人民币四元钱的咖啡，惊艳无比：那是最纯正随意的咖啡，街头疾行的摩托车、热带植物，埃及蓝的墙面，越南，咖啡像水一样便宜，咖啡，只是一种生活方式……与此同时，我没有很多女人对于奢侈品、化妆品、昂贵衣物的喜好，我想说，生活不过是一种选择，消费也是一种选择，我不从众。与世间的喧哗，保持一点“悄悄地离开”的距离感。小说《爱玛》中有句话被伦敦Waterstone’s书店印在提袋上：世界上这一半人的乐趣，另一半人永远不会懂。

很喜欢自己在越南美奈一家半露天花园咖啡馆，被别人无意中拍下的一张照片，是个侧影：植物，阳光，长裙，草帽，门帘，咖啡，还有书，有一种莫名的意境。像一种时光的定格。

今年去澳门，我喝到一杯地道的手打瓦罐咖啡。原始的瓦罐咖啡，四十二年的老店，开在大市场的排档中，两只黑漆漆的瓦罐在火上扑腾腾地煮，纯手工，很原始，细滑纯粹，隐隐香气扑面而来，土得掉渣。外面下着雨，旧式的骑楼风尘仆仆，一杯咖啡却让人沸腾不已，喜悦合着惆怅，滚滚红尘扑面而来……咖啡里，已然有了某种精神和坚持。

我想说，在琐碎平淡之外，我还想给自己一个小小的空间，保留那么点小小的热情……

我希望，人世间的一切，是一种殊遇。“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心外。”人世间，慢慢走过一些路，明白一些事，挺好。

5月的午后，写下这些文字。此时，已是城春草木深。

窗外日迟迟。静谧而自在。

附一首木心先生的《从前慢》。时光原可以如此简静。

从前慢

木心

记得早先少年时

大家诚诚恳恳

说一句 是一句

清早上火车站

长街黑暗无行人

卖豆浆的小店冒着热气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

车，马，邮件都慢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从前的锁也好看

钥匙精美有样子

你锁了 人家就懂了

I 做内心灵动、顾盼生姿的女子

武大醇品咖啡

关键词：校园。阳光。丝瓜花。笑脸。哈拉尔。

最早注意到这间小小咖啡馆，只是因为这里的阳光。武大西门，立交桥下，玻璃门外川流的车辆，安静的小铺子……像极了侯孝贤电影《咖啡时光》里流动的镜头。夏天，丝瓜花随意地挂在门前的廊沿，有一派恣意无拘无束的田园意境，阳光明媚得一塌糊涂。最被吸引的还是这里的两张笑脸，一老一少，进门出门，像是招呼自家的客人。这里的背景音乐就是笑声。想起了台湾电影《海角七号》导演魏德圣的一段经历：某段时间他心情很郁闷时，每天都会去一家咖啡馆，只是为了看看咖啡小妹舒服的笑脸。这也许是咖啡馆的某种魔力吧。

当然，我来这里，不是郁闷，而是因为这里的咖啡实在太好喝，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良性气场，让我很有灵感去写些东西。什么是良性气场？这个只能意会：比如曾经发现东湖岸边一条小船，装了一个小音响，播放着流行小调，船夫靠在船上休息，怡然自乐的样子，虽然等不到坐船的客人，又是这样冷的天气。又如曾经看到一个着简易旗袍、穿戴整洁摆地摊的女子，眉目不卑不亢，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还曾看到一段写某个出租车司机的文字，他的车总是干干净净，与众不同，打理得让人倍感舒适；他嘴里哼着小曲，收音机总是调到音乐台，对每个客人都微笑……他们都是能散发良性气场的人。田中裕子演的影片《何时是读书天》，里面有一位送奶工，业余时间唯一的爱好就是看书，满屋的书，某一时刻，她宛如女王。她的眼神都跟别人不一样，让爱她的男人第一眼看到。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卑微的工作。唯一不同的只是是否能安之若素，自得其乐。尊严从来与钱无关，只是一种姿态。这个世界从来也不缺少尖刻和炫耀，但缺的是能传播快乐、散发良性气场的人。这样的人，值得尊重……

第一次偶然被一位好友带来，喝下一口哈拉尔咖啡后，我用了“惊艳”两字。

后来，我成了常客，坐在固定的位置，写字，看书，一杯咖啡，一段文字，一册书，真是一种美妙的意境。一友人曾笑称这里成了我的“流动办公室”。我常常想，一个喜欢独处的女人其实是幸福的，她不爱唠叨，不爱抱怨，她能在琐碎生活中寻找某种平衡，让自己保持某种静气，不被影响。生活其实就是选择的结果，就看你选择呈现什么。就像一首歌里唱的：无时无刻，只听到青绿的细流声。真的是这样。

你老了，是因为心先老了

如果现在有人跟我说，某种眼霜能消黑眼圈，某面霜效果奇好，我只是笑笑，真的是不太相信。到了一定年龄，借助外物让自己达到某种年轻状态，基本有点像神话。因为，这个还真得靠个人的造化。我现在略略观身边显得年轻有活力的女人，大多都有自己的过人之处，而这种过人之处绝对不是她多有钱，用什么昂贵的护肤品，而是她绝对有自己不同于常人的密码。

某天在一读书会偶遇一女子，看上去顶多二十多岁，最后才知人家已三十七岁“高龄”，相差大概在十几岁以上，我真不是个夸张的人，当场就惊倒。在座的有些女人立马问她用什么护肤品，她说我一直用“郁美净”，就是超市里几块钱一瓶的，特好用，用了好几年了。哈，大家都乐开了花。后来，细聊下来，我有一个感觉，还真是这么回事。她的年轻，跟什么化妆品半点关系没有。人家乐观，睡眠特好，性情简单。她讲了去贵州旅行时的情境，说她经常走着走着，就进了一户敞着门的当地人家，问：有没饭吃？人家邀她一起吃饭，喝点当地小酒，三口两口，边喝边聊，大气大方，一点都不忸怩作态，弄得当地人都相当认同她，觉得她跟他们是一“国”的，饭钱不收，还送吃的。她就这样在当地晃了个把月，喝着小酒，聊着闲天，住着民宿，深入了解了当地最地道的民俗，花不了几百大洋……这个可爱的郁美净女子一下就被人记住了。她的年轻让我信服，她心无旁骛，心思简静，跟化妆品有什么的关系？

前不久，我认识的一位资深美女去参加一个美容沙龙活动，回来后大发感慨，说自己跟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她从不美容、护肤，很难理解那些躺在美容院让别人负责脸面的人，这个责别人负得了吗？一张脸这样折腾，像试验田，她只怕要疯掉。她不美容，却是资深吃货，看到吃的会两眼发光，熟知任何一旮旯里的美食。她对新生事物充满好奇，她花钱听葡萄酒课程，熟知每一种葡萄酒的产地和习性，没有目的，只是一种热爱；她考上了潜水执照，敢一个人在国外租车自驾旅行；吃蟹的季节她敢从淘宝上网购当地的活物做成鲜美醉蟹，应时应景……她的乐趣就是满世界找吃的，舍得花钱打飞的去新加坡吃正宗海南鸡饭，而不愿上一次美容院，买什么昂贵护肤品，整天花时间花精力在一张脸上。她看上去很年轻很活力，基本就是按自己的想法出牌，没有那么多关于女人的禁忌。

还有一位相当特别，她是我经常向别人提起的有趣的“跳绳朋友”。一根绳，八年时光，每天四十分钟，从未断过，她四十“高龄”，身材比少女还好。她真是一种坚持的代名词，人家也是资深大美女，也不信化妆品。但是我信她每天付出的时间，一种长期的运动，一种活力，一个信念。她的年轻是自己的某种坚持造成的，而不是什么化妆品带来的。当然，她还爱喝咖啡，说“人无癖不能与之交”。她还爱喝点红酒，她说喝点小酒，她才能找到最好的状态，聊得正点，聊得过瘾，酣畅淋漓，睡得安然……做女人，你得有那么点点不一样。

不得不提的还有一位“奇迹”朋友。她在五十岁生日宴上笑言自己只有二十五岁。心态特年轻，人也可爱得很，人生自然常常充满奇迹。美容？对她来说，没有比宝宝霜更适合的了。她去太行山那一带游玩，看到很多座闲置的石头房子，视野开阔，便小住了几日，与当地农民聊天，不亦乐乎！大院落，接地气，山间岁月，她想，如果用来度假，该是多么惬意的事？如果换作别人，就会忖度，一年来得了几次？根本不切实际的想法，空放着岂不是浪费了？我们通常是以现实的角度来考虑问题，而她不一样，喜欢就行动。她与当地人谈妥，以极便宜的价格买下了石头房子，一下子成了山间石头房子的主人。逢放大假时，她就会呼唤朋友：去我的山间别墅度假啊……等朋友们羡慕她时，她淡淡地说：你们也可以啊，你们很多人经济实力比我强，我只是想到就做而已……还真是这么回事，我们只是说，谁去做了？她总有新颖的东西给你，也总是有奇迹在等着她，她有很多这个年龄的女人不敢尝试的热爱。

她在城市里有个一楼带院的房子，说起这房子的来历更是偶然。当时是陪着朋友看房子的，没想到她看中了小区的一楼，果断地把原来的房子卖掉，换房住。这期间没有任何的犹豫折腾，喜欢就做，想那么多干吗？把真正想买房的朋友惊得够呛，买房多大的事啊，她还要卖房再买，真的是太难想象了。她把一楼的房子打造成自己想要的样子，种了很多花，还不定期举办烧烤晚会；当她摘下花园里的花为我泡茶时，我说：我也梦想有花园房……真的，每个人都有想法，只是很少人有行动。她是想到就做，每次都抓住了机会。很多人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犹豫上了。

还有更奇特的，她居然在人到中年时嫁到了美国，这之前连英文单词都说不清楚。但是她说“微笑和OK”就是世界语言，她畅通无阻。在学语言的时候，她写文章，栽花种草。她比先生更能喝红酒，喝得微醉了，把围巾系在腰上当裙子跳起了自创的舞蹈……记得在她的婚宴上，她先生说她是珍宝，时时让他惊喜。有一次，他上班途中，偷偷回来看她，发现她在观察鸟蛋，做她的闲趣笔记，他有滋有味地在一边看了半天。这样的女人，像一个谜，男人怎能不欢喜？

我现在相信，年轻，真的跟美容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老了，是因为心先老了，先颓了！生趣都没有了，跟着大众流行走，人云亦云，没有自己独创的年轻密码，那才是最可怕的事。

亲爱的，每个人都可以开花。

叁号咖啡

关键词：雨中的玻璃书房。小院。分量超大的咖啡。

第一次来，这里刚开张不久，还散发着淡淡的油漆味。其实，这里的咖啡我没觉得太好喝，心仪的是这里的玻璃书房，温暖实沉。点了杯咖啡，慢慢看，下雨了，雨水打在玻璃书房屋顶，有声有色，很有深秋拥炉闲读的氛围。拧亮书房的阅读小灯，书相当不错，《O2》、梁文道的《我读》系列等，边看书边做笔记，从上午十一点待到下午四点，五个小时不知不觉。整个书房就我一人，坐拥四壁书屋的幸福感油然而生。这辈子，有独处的能力，有阅读的能力，生活也好像凭空“赚”了许多。

这个下午，咖啡倒成了次要的。好一个理想的书房。外面风雨琳琅。

记录一下读书笔记的片断：

一篇梁冬的访谈，他提到最喜欢的城市是杭州。他说杭州很好地保持了一种汉族人的高级感，精致文化保护得非常好，为了爱的东西可以很彪悍，其他城市并不见得理解杭州人对美的天然感受力，他们生活在那个地方，知道美。

叶怡兰说吃一个上好的黑巧克力所带来的绝妙享受，就算吃上一打便宜的巧克力架也无法换来。

刘瑜说我们要做个舒展、绽放的人，这句话真好。

下面关于朱天文的生活方式的这篇文章是我于这个下午完成的，是某位编辑的约稿。她说有直觉，我能写好这稿子。我按自己的理解去写一个人的生活方式，并不想面面俱到，我只写我最欣赏的东西。我自己对这篇文章有某种偏爱。在这个浮躁的世界中，有一种女人却是寂静的，她们不从众，不跟潮流，不要太多，止于更好，选择不变，只发出自己的声音，有一颗老去的灵魂。她们才是最美的。机关算尽终抵不过一颗单纯的心。离题才是对抗时间最好的方式。

有一种女人名字叫寂静

阿城在《最好的时光》的序中说：“我要跟她（天文）说话的时候，她有惊吓的样子，令我愧疚，同时再一次问自己，是她吗？当然是她，这块小小的稀有金属在现场的阴影中，发着柔和的光。”

手工纯棉女人

朱天文曾说，生活要慢一点，不要赶，浇水的时候，慢，才能渗得深。有什么好急的？朱天文就是这么慢悠悠地活着。不着急，没有目标。慢慢浪费着自己的天才。她的生活哲学是做一株植物。

朱天文单身，跟父母亲住，房子是家里的，生活很简单。她对自己没什么要求，虽然外人说她是天才。她说一两年写一个剧本即可以对自己交代，对家里交代，其他时间，可以阅读旅行，然后写小说。她不想勉强自己，人不过像一株植物，天下很多植物是不种不收，照样浑然天成，花开花落，顺应天时，开花结果。《圣经·诗篇》里说：

他要像一棵树栽在溪水旁，

按时候结果子，

叶子也不枯干。

凡他所作的尽都顺利。

女人得有女态。顺从本性的东西才最持久。

朱天文是生活在书房里的女人，她的书房窗外绿树成荫，阳光透过树枝细密地落下来，一小束光照在她的老榆木书桌上，光影流转，暗香浮动。书桌上摆着柏林围墙石子、俳句诗人芭蕉旧居落柿舍购得的小茶垫、整齐的手写书稿，纸卷笔墨，砚台散发着轻微的墨香……一只漂亮的黑色小猫伏在案台上，动与静，世界就这么微妙地平衡着。岁月静好。

她不用电脑，也不怎么用电话，极少与朋友见面，“像个古老的作坊手艺人”，慢腾腾地活着。写了三十年，还希望自己能继续写下去，写到七十岁，写完父亲留下的稿纸——那是父亲朱西宁自己印自己裁的稿纸，发黄的纸笺，摸上去有古老温润的质感，一页可以写五百个字。她对朋友说：“这一辈子，最多也只能写完这些纸张。”就这样，就够了。贪多干什么？生活为什么要赶着往前走，要不停地变呢？变来变去，变得自己不认识自己。换房子、换电脑、换手机，跟别人比，往前冲，超越自己，目标理想，太累了。而她需要的只是那么多，只是素纸素书，就像一封书信中的一段话：“在美丽的地方，前面有山景，窗外有狗吠，我所要的是那么少，一瓶墨水，地板上的一点阳光，还有你，但是，最后的条件绝对不是小事。”是的，自己的内心真实所需怎能是小事？生活中，我们往往本末倒置却浑然不觉。

朱天文不喜欢参加社交活动，喜欢在书房待着，写东西时她会拔掉电话线，没有人找得到她，而找不找得到又有什么关系。我们常常怕别人忘了自己，以外在的东西来证明自己的存在。她每天只写三两个小时，然后看报纸，东玩西玩，到房子附近随处走走，喂饲流浪猫，晒晒太阳，发发呆。她喜欢胡兰成说到张爱玲的一句话：她喜欢在街角看阴影里的阳光，有一种喜悦。天文也是这样，留意大自然的每一个细节。桂花开的时候，她会在斜坡树下停留，仰起头凑上去闻一闻，满心欢喜。做有情有义的看花人，就这么四季分明地活着。电影《风柜来的人》，大部分镜头就是人到处晃来晃去，什么事也不做，讲的就是无所事事和“浪费生命”。而真正能享受无所事事的人才是内心有美好的人，他们不着急，不跟在别人后面紧走慢走，不盲从，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生活不容易，但是很便宜。如果你要得少。正如陈升的一首歌《绿树与知了》：你要知道时光有它固定不变的脚步/别奇怪所有的人都跑哪儿去了/虽然我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经过数不清的寒暑/关于岁月的事即便你问我/我也说不出……

夏天，朱天文就在这样的绿意空间里饮一杯茶，看一册书，如线装书里走出的女子。她说，女人最好的化妆品就是一种静气。她与时尚前卫生活绝缘，化妆品、时装信息在她这里统统都是过滤掉的。时尚是什么？就是让你跟在后面，永远来不及停下脚步，你左观右望，越来越多的选择，让你总是感觉自己又落伍了，又着急，又焦虑，又患得患失。而朱天文是不会落伍的，她只要自己想要的。多余的是别人眼里的虚荣。她不要。她从来只穿柔软的棉布衣裙，简易旗袍样的，或其他宽松些的样式，色素淡泽。时尚多变，她只选适合自己的就好，与时髦无关却镇定自若。惊疑不定时，她会把手指自然地放到嘴边。很容易笑，一笑就格格格弯下腰，声音糯软稚嫩。她皮肤细白，眉目清秀，清嘉简静，时光在她的身上没有残忍地踏过，而是轻忽地掠过。袁琼琼的一句话评价得经典：“天文早该变化过好几番了，然而她始终是那样子，人自人，文章自文章，这样子的无沾无滞，真的是童女。”女人老了亦要有一种纯洁。这样，她才是美的。像水一样自然精彩。女人要像一朵花，不要当哲学家。

经常是这样的画面，她绾着髻，仿若民国女子，临窗执笔一如侯孝贤的电影，淡而有味的生活，时光流走，一切端然。

她亦是亲切的，邻家的，她和她的猫，与母亲、妹妹妹夫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她的身边是热闹的世间温暖。绿窗春寂静。

他们交换着寂静

朱天文曾说，世上最亲的人，除了家人和流浪猫，那当然是侯孝贤导演。他们相识快三十年，对于中年人来说，十年八年弹指一挥间，他们是频率最接近的亲人。大概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如此惺惺相惜吧。

朱天文记得第一次见侯孝贤时的每一个细节。当时，她的《小毕的故事》被侯慧眼识中，就通过朋友联系朱天文，想要买其电影版权，约了下午在街转角咖啡屋见。挂了电话，朱天文心中很是纳闷，不大相信电影界会有这样尊重作者的君子风度，一边跟朋友们讨主意，共同的感觉倾向都是：电影界非常狡诈，别怕狮子大开口，总之心肠要硬。那天，朱天文特别选了一袭鼠灰针织套装，高跟鞋，长发盘成一髻赴会，自知都老了十岁。如果架上银丝边眼镜，还怕不被当做花旗银行女秘书，唬人得很呢。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咖啡馆里，灰尘在空中安静地飞扬，朱天文慢慢地从木板楼梯上去，走进黄昏斜阳里。陈先生与侯先生已在座，木桌上一杯番茄汁，一杯柠檬汁，朱天文叫了红茶。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空气中的灰尘亦是寂静的。

当时，侯孝贤已结婚，儿子五个月，女儿都七岁了。朱天文见他一张娃娃脸，眼睛圆炯炯的很有神采，好像不比自己大多少，问他多大，他憨憨地笑了，三十六岁，比朱天文大十岁。那天，他们聊书，他讲起偏爱向田邦子，还说钟晓阳十八岁就写得了一部《停车暂借问》真了不起……朱天文听着暗自惊讶：电影界居然也有看书的！

后来，朱天文又去看侯孝贤的电影《在那河畔青草青》。电影里有记忆，有已失去的童年的梦，有每个人一生中最美好心酸的时光，像初秋的阳光，拍得流丽自然。还有人这么在拍电影……电影结束朱天文走出戏院时，华灯初上，行人如织，她轻轻地叹息，侯先生真是一个特别的人。

11月27日早晨，朱天文跟侯先生在基隆路辛亥路十字路口碰面交剧本，侯孝贤的车停在红砖路旁。那天天气转寒，他的长袖衬衫外加了件帆布绿太空背心，上班时间车如流水，他穿过红绿灯走回车子去，太空背心让风一吹鼓成了片扬帆，饱饱地横渡过车流，真是满载了一船才气的！朱天文的长发和白色棉布裙在风中飘扬，她目送着侯孝贤的车远去……

他们是天生的搭档，思维的频率是如此接近，使得他们的合作投契无间。在长期的讨论中，侯孝贤有什么想法的时候，朱天文可以当他的“空谷回音”。当空谷回音没那么容易，因为你频率要一样你才能回得了。很多个安静的下午，窗外有风，风中有花香，阳光温暖，侯孝贤点一支烟，烟在空气中袅袅散过，朱天文坐在一边，拿一支笔，安静地看着他或看窗外。侯孝贤常自问自答，深入到一种思考状态当中，朱天文的频率要跟得上，否则就对他构成了一种干扰。他想要什么东西，和朱天文讨论，朱天文能回应升华，比如设计场景，“这个女人不发声，只是一种眼神和背影，穿海蓝色的衣裳，桌上有光影，窗外有风，有蓝墨色的云朵……”剧本就是这么出来的。空谷回音完了以后朱天文就做秘书工作，把它整理成剧本。有时，他们就在侯孝贤女儿写作业用的本子上随意地写。朱天文说侯孝贤的电影里她最喜欢的是《风柜来的人》，那是在自觉跟不自觉、知道与不知道的边际激发出来的锋芒，把自己的刀拿到石上“唰”地一蹭，一下子天亮了……

朱天文曾用两个字来形容侯孝贤——妩媚。她说从前每读到古人用妩媚形容男人，总不懂得，后来看见侯孝贤在拍片现场工作的情形，才恍然明白了妩媚二字。因为他总是能从别人那里得到启发，化为己有。豁豁如无学。她对侯说：“‘好天气谁给题名’？我来题名，作为你的编剧，我其实只是题个名字而已。”这样的赞赏，是一个女人给男人的，她已低到了尘埃里。

《海上花》剧本创作完毕那天，朱天文接到侯孝贤的电话，她记得他轻声但不容置疑的一句话：“我在25℃（他们经常讨论剧本的咖啡馆），希望你在。”然后，朱天文轻轻合上剧本，换上常穿的白色棉布小袍、绣花平底布鞋，慢慢地打开门，走下街坡，风吹来，有青草的气息。春天来了。“突然觉得人生山长水远，却就只在这一段赶赴25℃的路上。”

看过很多帧朱天文和侯孝贤的照片，她的眼神，她在他身边的样子，是寂静的，不出声的，那是她的最好的时光，也是他们的。他们交换着寂静。

同样的，还有两个与朱天文交换寂静的男人。

一个是朱天文的恩师胡兰成，这个有争议的男人。她曾平静而清晰地回忆起东京成田机场的那一袭长袍。那是朱天文去日本游学后回台湾，当时胡兰成老师送她到机场，就在她出关的时候，转回头去看，他穿着长袍，她感觉长袍在风里飘动。这是个老派的男人，却有着一流古雅的文字，无人能及，如田埂上的小花。

还有她所敬重的男人阿城。说起阿城，她只是说了几个画面：阿城看了《风柜来的人》，也喜欢得不得了，在美国弄到带子放给朋友看。《风柜来的人》里面有一场戏，在阳台上要饯行送别，四个人喝醉了，大家就借酒装疯，里面镜头一直不动，对着一个椅子。阿城说，你看你看，这个椅子每个人都会来坐一下。他就是喜欢到这样痴傻的地步。

朱天文到洛杉矶第一次见到阿城。那是阿城家，朱天文记得他家后面有棵柠檬树。她对他一声不吭就这样包水饺的细节印象特别深刻。阿城说朱天文他们书读到那样多真是知识的贵族，而他自己当年在云南的时候只能蹲在地上看蜥蜴，看了半天，蜥蜴的眼睛才眨一下。但朱天文认为阿城的生活历练和经历，是他们所没有的，她觉得他真的像个宝藏，所以他们常骗他，希望掏出他的活宝来。

“因为懂得，所以慈悲。”对于男人来说，记得最深的女人，总是那些能与之交换静的人，她只需懂得。当个旁观者，一切都好。

简单才能自由

朱天文对生活要求很低，你很难想象她的生活过得有多简单。她看起来像个电影编剧，可收入少到你不敢相信的地步，除了为侯孝贤的电影做编剧，几乎没有其他收入，跟学生时代的生活状态差不多。她说，如果要过好一点的生活的话，我也做得到，可问题是，那又怎么样呢？因为你知道有些东西你损失不起，你只能选择一样。

朱天文的手机是妹妹天心的女儿换手机的时候给她的，她以前也不用手机，现在也几乎不用。基本上来讲，她们姐妹都是这样，手机通常都不回应。有时候他们家里，手机、固话都在那里响，其实全家都在，但就是没有人去接。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太重要的事。

天文却一直觉得这样生活不错，真的不错，并不辛苦。其实现代人的生活辛苦很大一部分缘于攀比。有些事你可以选择不做，那么，你就不累了。简单的生活并不会导致创作缺失，相反，她认为很多的生活阅历是在不断地重复，并没有实际效用。你要真正做一个好的鉴赏者，并不是说三教九流什么地方都去过就可以了。很多人每天的生活都一样，从早上出门，到一天工作回来，完全不用动脑子，接近自动化了。可能你每天接触不同的人，但其实常常在同一轨道运行。外在世界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万能，当你心中一无疑惑，走在热闹街头和走在荒漠是一模一样的。所以，朱天文选择站在边缘上看自己能看到的风景。

天文喜欢提及妹妹天心和妹夫唐诺，他们的生活也是如此简单。唐诺曾经可以一年不出门，就走到巷口买烟。写毛笔字、刻印章，做喜欢的事，真的蛮好，很简单，这样才有真的自由，而很多人都不自由。现在，天心和唐诺每天就是家和咖啡馆两点一线，他们认为，生活越简单，越自由。

记得妹妹结婚的时候，妈妈的朋友问，到底女婿是个什么样的人。妈妈就说：“他只要一副围棋和一本书，可以住在树上几年都没有关系。”唐诺也说：“如果监狱里面可以抽烟的话，那大概对我来讲待在里面不是什么难事。简单对我来讲，会带来很多自由，自由是很滑溜的东西，当你不得不有的东西越多，你被绑住的机会就越大。”

天文提起一件事，二十几年前，他们家最要好的朋友詹宏志（出版人，PChome董事长），在远流出版公司当总经理，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要离开，这时他们夫妻二人就在想下一个工作去哪里。她对比说，她一个月生活费只要上千块，而他们俩要十五万，二十年前就要十五万，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还要缴保险费、买房子、养车子，他们生活起跳已经很高，所以下一个工作，也只能是在哪边做总经理或者社长，可选择的机会好小好小，这样才能维持生活水准。所以那时候她就想，绝对不要哪一天过到选择会有这么小，而是要随时保持“我要不工作也是可以的”的生活状态。她真的是这样，因为简单而获得了别人所羡慕的自由。

有的朋友写专栏，每个礼拜一篇，书写、思考以一千八百字为单位进行，字数到了就收尾，很难有完整的空间处理东西。在这个过程中，越走就发现路越难打开，处理的东西越来越沉重；好的作家不断流失，二三十岁的时候天才一大堆，然后好的人才一路倒下。其实人睡觉的地方就那么大，豪华的大房子，上厕所叫计程车，还要去收拾，仔细想想值不值？而生活就是一个选择的结果。

天文引用了阿城说的一句话：你找到了限制，就找到了自由。比如陶土只能制陶器，不能做别的，在这样的限制里，却发展了陶艺的无限性。不急功，一辈子做一件事就很好了。

天文在《巫言》之前，差不多十年一直没有作品，四年十万字，算非常少。有的作家，每年就有二十万字，像个做手艺的，每天早上9点钟起来，写到中午，固定的。天文说自己就没有办法这样子。她很安于自己的现状。舒展的生活。

青草地、老榕树，鸟语蝉鸣相伴，斑驳的窄巷、路灯和电线杆。朱天文写得最多的是“一期一会”，意境来自日本人在樱花树下做茶道，樱花的花期只有十天，而且是在最繁盛的时候，飘落满地。“在那种情景下，两人能偶尔在树下喝茶、饮酒真的是很难得。可能就是一生里能有这一次吧，日后再碰到就是另外一种情境了，就是一个绝对的永恒，所以是一期一会。”人生该珍惜的就不要错过，要有一些禅意吧，听自然的箫声。

最爱的，最忧烦的，最苦的，都在这里了。天文的生活淡淡地散发着松针的香气。

味道咖啡

关键词：小门脸。五平方。京剧。冰火两重天。

走进这家咖啡馆，实在很偶然——去参加一个活动，时间还未到，武汉那天酷热难耐。一个实在小得不能再小的门脸，镂空雕花门，推门进去，京剧唱腔迎面扑来，一下子从炎热换到了一种清凉古典的境界，冰火两重天，我一直记得这种反差。这是一家有点不一样的咖啡馆，我也第一次大热天的在那里喝到了一杯烫嘴的咖啡，又是一种极度反差的体验。咖啡配京剧，一种奇妙的感觉。当时是我应朋友之邀主持一个旅行方面的讲座，说实话，我不善言辞，但做事也知道要到位，特地准备了一个六千字的讲稿，酝酿了多遍。这杯咖啡多少放松了我一些忐忑的心情。

人到中年，更喜欢听戏，家里的苏州评弹唱片，就像背景音乐，黄昏将雨、薄阴天气，边做家事边听，一遍遍地播放，怎么也听不厌。我有一位友人，每每黄昏进厨房为家人准备晚餐前总要搁上一碟京剧唱片，她称之为热身，酝酿做饭的情绪。章怡和的那本《伶人往事》，我看了不下三遍，厚厚的一本，正如她所说，写给不看戏的人。人生如戏，做人做事，总要有一股子精气神在里面。我喜欢看到人的某种讲究，这种讲究，不是说你穿的什么衣服，用的什么包包，这个打动不了人，真正的讲究是骨子里的。越到年长，越发现好东西都是相通的，一定有它的道理，也总有那么些禅意在里面。人没到开悟的时候，别人掰开揉碎了往你耳朵里灌，也是没有用的，有时，需要那么一种机缘而已。识到了便是缘分。

京剧里的咖啡。知了声声。七月“流火”。

重逢的方式

曾经听一位友人提起过她与大学闺蜜重逢的方式是吃炭烤青椒。青椒是她们大学时代最喜欢的食物，她们称之为“青椒王子”。难得的几年一见，她们以青椒来会晤自己的青春：把青椒拍平，放微波炉里烤三两分钟，清吃，味蕾中的原汁原味……这样的会晤方式让她们直面自己青春年代的青涩和鲜辣，一份直上心头的滋味，没有过渡。每每想起这样的场景，我总是无来由地感动：原来，每个人生命中都有如此多的密码，我们在悄悄地珍惜纪念着。一种记忆中的食物就如此直接地打开了某道匣门。

人到中年，才感觉每一次的重逢意味着更多的东西，我们从彼此身上看到了时光，看到了年轮，看到了更多生命中的分享和感动，还有感伤……多年未见的友人来汉，我在发的短讯里只开玩笑地说了一句：我穿什么衣服来见你？她哈哈地笑。“穿长裙吧。”她是个非同一般的设计师，对服装眼光独特，我们的穿衣方式完全不同，但并不影响彼此的欣赏。我还是没有刻意，穿了平日自己感觉最舒适自在的宽松黑衣，搭了一条暗蓝色丝麻长巾，用植物洗发水洗净头发，干净清爽地去见她。我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带她去看梅花，因为我喜欢，我想她应该也喜欢。果然，我们在夜色中赏梅，十年的时光不着一言迅速拉近。在幽幽暗香浮动的梅林中，天街夜色凉如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灵怀旧的氛围，我们以这样的方式记起我们十年前的模样，记起一些风中散落的年轮。我们在不同的轨迹成长，隔着时空，却总有一些不变的东西联系着彼此。虽然她现在相当成功，但她在梅花丛中几次眼眶湿润，像极了一个小女孩。我们记得任何时候女人都要活得像一朵花，任何时候都要学会欢喜自在。

有一位友人在更南的南方，很少看到雪。冬天下雪时，我总是开心地向她“汇报”：来这里看雪吧，让我们围炉夜话。这是我们的密语。某一年的雪天，她真的飞来武汉。这时距我们上次见面已近八年，这期间她结婚生子，然后生活出现一些波折，出国又回国……我们一见面，居然兴奋得说不出话，只有乐呵呵地傻笑。我买了两条百布堂漂亮的棉织围巾，一条大红，一条玫红，色泽特别正点，好看得紧——平日我不喜亮色，但是雪天，这样的红衬得脸色特别好——我把那条玫红的给她戴上，我知道我们都是多么臭美的女子。找了一处可以看雪景的地方围炉吃火锅喝茶，炭火，雪，米酒，满箩筐的话，很多很多的分享……她送我的书和漂亮本子还有围巾、咖啡，都是我的至爱，我们一样样看，不疾不徐地聊着一些女人间的私房话，泪中带笑，分享自己成长的隐痛和坚持。炭火慢慢弱了，暗动微熏的火苗，“哔哔剥剥”地轻微响着，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漫天飞舞，空灵妖娆，天地间唯余寂静，我们都被这情境深深感染，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人到中年，这样的时光显得多么弥足珍贵……第二天，她又飞回了南边。有时，我们只是在一种会晤中才看到自己青春的冲动。有冲动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我们都喜欢下雪天，都喜欢这样围炉夜话的情境。为了这情境，她不远千里。对生活，即有太多的不如意，因着一些些的温暖和感动，总能尽量不抱怨地走下去。生活再怎么不容易，记得要美，记得要笑。记得要做个漂亮灵动的女子。

西北湖咖啡豆

关键词：普通。随意。武汉咖啡鼻祖。台湾人。只做一件事。

这家店实在太有名。以至我不想多说什么。但我去喝，绝对不是因为有名，是因为它似乎附加了咖啡以外的很多东西，我因此比较认可它。

这家面脸仅十平米的小咖啡铺，只有几张小桌，没有任何装修，却开了足足十年。店主，一对台湾来的兄妹，驻扎在武汉，成了武汉小型咖啡馆的鼻祖。他们很长一段时间只卖曼特宁，从烘豆到咖啡，全部一手制作。他家的店火到什么程度？很多客人只是路过，宁可站着也会喝一杯咖啡再走，心满意足。咖啡浓香，大老远就能闻到，一进去，某种温暖写意扑面而来，让人真真陶醉不已。我很难形容这种感觉，我住武昌，没有大块时间过去喝一杯，但却时时忍不住念起他家咖啡的香味。一家小铺，一种单品咖啡，提供无限的咖啡念想和生活方式。这让我想起鼓浪屿那个坚持只卖蓝山的咖啡馆，老板娘偏好蓝山，只卖这种咖啡。那也是我喝过的最好的蓝山，一杯咖啡让人幸福满满，好像回到了种满薰衣草的同名山间小镇。单品就够，一杯到极致，灵魂出窍。

类似的，曾听一位朋友讲过重庆的一家小面馆，只做小面，从材料到调料，要求严格，煮的时间到装碗的程序丝毫不打折扣。而且，那里的挑面师记得每一位熟客的口味：加辣，加葱不要姜；加醋多葱多蒜；记得多备一碗汤……一碗小面吃得人酣畅淋漓。小旧桌每天用面水洗得干干净净，客人的面前都有店家手工的泡萝卜奉送，真正是一碗小面讲究得不得了。谁能不为一碗小面而去？人生的道理就在一碗小面里释然了。

把一个单品做到极致，不是一般耐力所能达到的。这就如同人生，一辈子能做好一件事，已是不易。只是很少有人有耐心去只做一件事，这个世界诱惑太多，这也想做那也想做，多路出击，最后一事无成。沉下心来耐得住寂寞做好一件事，这么简单的道理，的确也是很多人不懂的。

十年前，我开始喝咖啡，某个下午来到这里，那时只有两张桌，小得难以想象，老板搬了一把躺椅在隔间里打盹儿。午后的阳光悠悠照过来，有些陈旧安详的味道。小小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咖啡香味，也许就是在那样的氛围里，我爱上了咖啡吧。十年后，我已算是资深咖啡客，这里依然是小小的房间，几张桌子，老板依然一把旧躺椅躺在隔间里打午间盹儿。一切都没变。连味道和价格都没有。我真的不用多说什么了。

这是不可以的

一位在海外生活的朋友郁玲与我聊天，她相当能干却又有浓浓女人味，性情温柔，吸引男人的目光自是不必言说。她先生因为工作原因在国内待的时间多，她常年在国外，两人离多聚少。一位倾慕她的合作伙伴对她发出邀请：“今天可以请你共进晚餐吗？”她笑笑说：“如果是午餐，我乐意接受，但晚餐是不可以的。”在国外，接受异性的晚餐有某种暧昧之嫌，她非常注意。做一般朋友是可以的，如果越线，那是不可以的。我笑笑说：“你这个‘不可以’说得真是好，温柔地拒绝。”她说：“你听出来了，现在这句话几乎成了我的口头禅。这是我跟一些台湾朋友学来的，她们做事极有分寸，经常是很温柔地说这句话，她们表明自己的态度，用的是一种非常缓和的方式。另一种意义上，她们非常有规则感。知道哪些是女人该做的，哪些是不该做的。”

她讲起了一件小事：某天，几个朋友一起外出喝咖啡，聊得很高兴，几个人就商量着一起吃饭，台湾朋友说：“先生今天要回来吃饭，我得回家准备饭菜。”有人说：“那还不简单，让他带个外卖自己吃就行了。”台湾朋友笑笑说：“这是不可以的。男人那么辛苦，怎么能这样打发他的胃。再说，我也得陪他吃，一个人吃饭终究不太合适。你们去吧。下次有空时我再请你们吃饭。”她把家人的一顿饭看得非常重，随便打发是不可以的，那就是女人失职了。

台湾女人教育自己的女儿，非常传统，女孩就是女孩，你再高的学历，还是得做女人。这位台湾朋友的女儿很出色，人长得漂亮，学业也拔尖，在大学里学一个非常高精尖的专业；就是这样一个人尖儿样的女孩，一回到家，完全变了一个人。某天，郁玲带着儿子受邀到她家做客，朋友的漂亮女儿一路跟着妈妈忙碌，系着围裙做家事，招待客人，利利索索。郁玲看到儿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觉得不好意思，就说：“我来帮忙，让孩子去玩儿吧，学习本来就累，让她干那么多活儿干吗？”按我们大多数人的想法，女孩干太多家务以后是要吃亏的。台湾朋友则说：“这是不可以的。女孩子干点家务活本来就是分内的事，你别介意，她将来是要当妻子当母亲的，不会这些基本功哪能行？这才是女人最高贵最分内的职业。不然，我的教育就失职了。”

郁玲看着朋友青春阳光的女儿扎着马尾辫、系着花围裙在煮咖啡、烘饼、浇花，非常礼貌地微笑答话，阳光照在她脸庞细细的绒毛上，散发出淡淡的光泽，突然非常感动。“这是不可以的。”他们有规则感，有要求，女孩子不擅家事，不知持家，那是失职，你再优秀都是不可以的。

这个“不可以”，让我想起了台湾的“高龄少女”林志玲，其实她的少女时代家教特别严格。人家念书要一个钟头，她要念四五个钟头，不理解就会用最呆的方法死背。家教严到什么程度？青春期做过的最叛逆的事不过是去海边骑机车，用我们的话，那是很闷的，没有很多年轻女孩的所谓叛逆，另类，疯狂，放纵情感的青春生活，有很多很多的“不可以”限制。念的又是私立女子教会学校，校规很严，一个星期只能出两个错。她的受欢迎一定是有些什么不一样的原因，底气是摆在那里的。她的笑容里没有那么些零乱和世故的东西，很阳光和清纯，还带有那么一点心里有数的聪明……

台湾朋友煲汤很有意思，非常复杂，几个程序一个都不省，过滤杂质，大火小火敞气收火，先放什么后放什么，时间要炖足……有人说何必这么麻烦？都差不多的。她说：不可以的，省时省事省程序的东西还是喝得出来的。好的东西都是要花时间的，都是有秩序感的，一罐好汤一点都不能含糊。

某天，从国内返回的朋友聊起国内的现状，叹气地说很多人特别浮躁，过分看重钱，在餐桌上大谈一夜情，引以为骄傲和正常化……台湾女人说：这是不可以的。当时，郁玲她们在她家空地上喝茶，清晰地记下了她说“不可以”时，那么认真的表情：“人怎么能没有内心的信仰和尊重？哪些该做哪些不该做？人到中年，如果连这些都没拎清，那真是白活了。”

水榭咖啡

关键词：露台。东湖。梧桐道。山水间。避世。

秋天来了，梧桐叶黄了，东湖宾馆的景色自是武汉一绝，这里人少，环境一流，随便走走，都是风景。某天偶然路过，仍忍不住开车进去转了一圈，居然发现了一条梧桐道，铺天盖地的金黄，这样的景色，怎么能不来一杯咖啡？水榭就在这里了。有些地方不是用来喝咖啡，只是用来看风景的。水榭的露台可以清晰地看到金色梧桐道。我去的这天下午，露台上没有一个人，拿出包包里随身携带的一本小书，毛姆的《月亮和六便士》，偶尔翻看着：别因为脚下的六便士，忘了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人生总是有另一种可能，总有可能反其道而行之；我们囿于一种生活中，常常需要跳出框框来感受些什么……

其实，我更想说的是，东湖很美，免费，平日人很少，四季花开。春柳，夏荷，秋叶，冬梅。下着小雨的日子，树林里闻得见泥土和松针的气息。我常常中午休息时去散步一个小时，穿梭于樟树林，荷花池，红叶谷，梅花岭，遮天蔽日的林荫道……这让我总能跳出琐碎和平常，去感受点什么……我把它叫做“隐形福利”。你发现你身边的隐形福利了吗？它或者是你单位附近一个漂亮的街心公园，或者是离你上班三步之遥的一个温暖咖啡馆，或者只是可以躺着晒太阳看书的一个小转角……对于很多人来说，他们看不到，它们不存在。你有没有一双发现免费快乐的眼睛呢？

一期一会

现在有很多很多的形式。比如喝茶，一套套程序下来，直弄得你眼花，一群陌生人围着，不知所云。过度形式主义的结果是，不得轻松，故弄玄虚。茶被人神化了。我其实很不喜欢这样，我最喜欢的还是茶的氛围。几个温暖好友围在一起，一个懂茶的朋友主泡，几个人喝着，聊着些体己闲话，吃着小零食，冬天一炉炭火，夏天一面湖水，几点绿意，就是一种境界了；茶本身对我来说，并不那么重要。如果碰巧是好水好茶，那就是上天的嘉奖了，让人有意外之喜。我送朋友频率较高的书是《乐饮四季茶》，这是三联出的一本关于茶境的书。洁尘曾在她一本新书的序言里写：“我现在的生活状态是越来越放松，但是越来越讲究了。”这话说得极好。放松的是什么，讲究的是什么，各人的理解都不同，万般滋味只可意会罢了。

那次去景德镇，坐在客栈临溪的地方喝茶，溪水淙淙，凉风习习，老旧的木桌木椅，各式手作小茶杯，山泉泡的普通粗茶，竟像是甘露，月色清茶溪水，那个场景如此不可多得，一期一会。

东湖某回廊里有一随意小茶座，茶自然很一般，但是人少，环境很是天然去雕饰。有一天，一朋友从北京回来，我们约着喝茶，因为时间有限，选在这里。下很大的雨，回廊里更显静寂，远处的东湖雾蒙蒙，伸到回廊里的植物碧翠欲滴。我们喝着一杯普通的酸梅汁，听着雨声，都舍不得说话，弯曲的回廊把时间一下切回了从前。那种氛围我一直都记得，并且难再得。

曾经云林街有个咖啡馆叫荷塘。荷塘的门口是一条侧路，车和人都不多，落地玻璃窗外有树影，加上偶尔的车影和人影，非常有电影《咖啡时光》里的那种画面感。对荷塘的感觉是非常大气，音乐好听，座位舒适，咖啡和海鲜泡饭颇恰到好处。我这个懒人，平日很少过汉口，偶尔去，只是因为大学时代的闺蜜相邀。十回有八回，是她过武昌，有那么两回我去汉口，就约在荷塘见面。有时，我提前一两小时去，先坐在那里看看书，喝一杯咖啡，随手写些笔记，常常感觉着时间的停顿，那样的氛围足足喂饱了我。咖啡后再吃到汁白汤浓绿意点缀的海鲜泡饭时，我常常觉得是一种额外的恩典。如今，我的那位朋友早已出国，而荷塘也消失了……一切都在变。

虽然喝咖啡多年，但对于咖啡和茶，其实我不在行。我很不识趣地对我那些懂咖啡或者懂茶的朋友说，我不懂这些技术知识；喝了很多年的咖啡，我只知道喝到了好咖啡就心生欢喜，也从来不爱去研究产地和区别，完全是凭心去感觉，一期一会而已。于是，我混在那些对品茶早已炉火纯青的朋友堆里，喝下一口茶时，她们能准确分析出产地、烘焙度和口感欠缺，只有我愣愣地说：我怎么喝不出来？我那些朋友也很宽容地对待我的无知，说一声：你说这话的样子真可爱……

栖居咖啡

关键词：小而美。长窗。绿荫。咖啡香。安静温暖的咖啡阿姨。

第一次去就感到特别。三张台面，台阶上的落地玻璃门，狭长风景。自己烘焙的咖啡豆，纯粹的咖啡。学院派的宁静。咖啡阿姨很温暖。她跟很多人的开店理念不一样，她拒绝多元化，做纯咖啡。楼上位置空着，对不起，宁可空着也不要打牌的人进来。有那么股拧劲儿。小小的空间，也不奢华。豆好，水好，煮咖啡的手感绝佳，咖啡上桌，香气扑面而来，难以阻挡。一杯乌干达，我迎着她自信探寻的目光回应：真好喝。她说，我这个店是打算开很多年的，生活没问题就行。

日本有家咖啡馆开了几十年，老爷子九十多岁了，转到儿子手上接着开，儿子如今也七十多了，这个店成了某种生命的安慰，别人千里迢迢也要寻过去看看。“扑哧扑哧”的老铜炉烧水声，老式木头咖啡桌，煮咖啡的一招一式，年迈的老板加店员，懂得谦卑和尊重，温和真诚的眼神让你如沐春风。一家咖啡馆，不再只是咖啡馆，它某些时候成了一种象征和内心深处的独白，不管什么时候，它在那里……

栖居的某天下午，薄阴天气，狭长的玻璃门外遮蔽着荫绿，刮着风，点的是一杯耶加雪菲，写的是一篇关于台湾女人的文章。故事是听一位朋友讲的，以第一人称写下。台湾人的某种坚守和传统耐人寻味。有时候，人真是奇怪，写的东西也是有咖啡气质的。这篇文章产生于这样的氛围。

如小鹿饮水。风茄放香。

女人味

我去台湾，在朋友美亚家生活一周后，我有一个强烈的感觉，大陆的女人强调女权，台湾的女人却相当“男权”。

美亚在市政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本人既漂亮，又“知书达理”，按我们内地的话来说：非常出得厅堂。就是这样的美亚，每天早上起床为一家人做早点。我客居她家，一般起来是7点，这时，早餐早已端上了餐桌：面包，麦片，牛奶，咖啡，水果，还有小甜酱，隔天换个花样，台湾清粥小菜或台北烩面……我以为是我在这里她才做早餐，一问完全不是这样，“一直这样啊，我家早餐都是我做。”美亚对我的惊讶表示意外：“你们不在家吃早餐吗？早餐怎能就这么打发过去？”她对不在家吃早餐表示不能理解。可是，在内地，很多像模像样的女白领，生活其实极其粗糙：不愿闻油烟，怕伤皮肤；不愿近厨，怕被家务缠住变成黄脸婆；不愿洗碗，怕伤手；担心家务做多了，把男人养懒了……总知，很纠结，想活得像个女人，却又瞧不起女人事。

美亚，则完全没有我们这些个纠结和顾虑。她们从小受的教育是，女人得会一切女人事，你做不做没关系，但一定得拿得出手。美亚做菜、烘焙、熨衣、做清洁，样样都很妥帖。跟我说话的空当，菜已洗好备好，蛋糕放进了烤箱，汤放进电子压力锅煲了自动挡，她系上漂亮的围裙，开始做清洁。边擦拭东西边跟我说：“家务事，其实一点都不累，你看我像是怨天怨地的样子吗？”我仔细打量她：还真不是。她穿着漂亮的花围裙，头发盘得高高的，穿着居家软布鞋，家务活儿做得云淡风轻。说起她的围裙，我得岔开一句，她有五条漂亮的围裙，做清洁，做饭，打理花园……每条都很别致，变，变，变！

她说：“做家务活儿是一种能力，一旦你有这种能力，做起来根本不会累，那些说累的人，只是方法不当罢了。女人五心不定，反而活得纠结。我觉得女人活应该女人干的，我没有怨言，便换个心情去做。做多少算多少，做不过来我就请小时工帮忙，一切都OK。对于婚姻来说，搞定是一种能力，要搞定一切。”美亚把手中的吸尘器扬了一下。

我看到一个细节，她女儿十五岁，这个年龄的女孩，在内地，肯定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很多人说女孩要娇养，做多了以后要吃亏。可是美亚的女儿只要在家，完成学业后，总是被妈妈带着做一些家事，比如烘焙蛋糕、整理院子里的花草，我看到美亚做清洁时，带着她捡拾客厅里的头发，小女孩跟在后面，一点没有不耐烦……就是这么些细节，让我感叹并感动，我说出了我的顾虑。美亚笑着说：“娇养是娇在骨子里，而不是面上不做什么。在台湾，女孩都是这么教的，该女人做的你不但要做，而且要做好，这是一种技能，也是女人必备的一种素养。无论什么事，早教比较好，将来她的身上就会有一种大气，而不是纠结于谁该做这些小家子气的事上。”

她的花季少女长得一脸可爱相，非常有礼貌，有教养，且烘得一手好蛋糕，课业呢？人家可是学校英文竞赛的头号种子选手，美亚说她即将被交流到英国学习一年。有这些垫底，她走到哪里，都是没问题的。她才不会吃亏。美亚的话让我内心震了一震。其实，某些时候，内地的女人，包括教育女儿的方式都变异了。内地的很多女孩很不大气，霸道骄纵不讨人喜欢，这是什么原因？有些女孩已没有多少性别意识，除了所谓的学习除了会要钱，什么都不会。女孩将来是要做妻子、做母亲的，你不做可以，家长一定要教你这些。某些传统丢失了，男人变得不像男人，女人变得不像女人，最后终究是令人哭笑不得的，你的生活不会幸福到哪儿去，因为角色篡改了。

我羡慕台湾男人有福气了。她跟我聊了一个笑话：“你们有句老话，富不过三代。好像是第三代出了问题，其实不是这么回事，问题出在富一代上面，他们的家教不好，一有钱了就花心，找个什么三四流的明星再生小孩，小孩如何教得好？人说的大家闺秀，是有道理的。”我听着这个言论，还真有道理。为什么我们现在很少看到有风范的女子了？

正说话的当儿，美亚的蛋糕烤好了，菜也端上了桌，蛋糕当餐前点心，四菜一汤。吃完饭，先生留家里，美亚脱下了围裙，换上漂亮的衣服，化一个淡妆，喷了香水，背一个花布包，带我去逛街，顺路去她办公室看看。

这天是周日，例行假期，美亚的办公室没有人，我正好偷窥一番。美亚坐的是一小间办公室，望出去，是台北街头的川流不息。她的办公室一样收拾得很整洁，花草树木的，非常养眼。电脑上贴着便条，记录的是周五要完成的工作：文案一则，注意有亮点；会议总结一份，下午交；自己文案习练半小时；午间的体操；为同事小孩联络学校……很细，每一项后面都打了勾。表示完成了。“我做事从不拖拉。快速完成。我没觉得累。”美亚笑着跟我说。

美亚的记录让我惭愧，很多时候，女人事是一种必修课。这些修炼丢了，到时候你啥也干不好。其实，生活和工作也并没有苦大仇深的矛盾，你五心不定，老纠结在谁该做这些上，哪有精力顾好自己的分内事？

美亚送我上飞机时，跟我分享了我们都喜欢的大家闺秀郭婉莹烤蛋糕的故事：郭家小姐在生活相当困顿的时候，还懂得用一口铝锅，用铁丝做支架，去烤一只面包吃，喝个像模像样的下午茶，人家那叫大聪明。有的女人一忙乱就慌，就拿捏不了。越是有家教的女孩做什么都像那么回事。有些传统，我们是不是要回归一些了？

每日咖啡

关键词：小。暖。气场。红火。

每日咖啡馆小得不能再小。它的原身是售楼部的两层小楼，售楼部撤走后，就被主人稍加布置变成了咖啡馆。两层小楼加起来不足四十平，楼梯扶手是用麻绳穿成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每日的地方虽小，生意却相当红火，老板站在小小吧台后，任何时候都在洗杯子，煮咖啡，不变的笑容。记得第一次被朋友带来这里喝咖啡，发现吧台上玻璃瓶养的水竹，长得已挨着了二楼楼板，我第一次看到长这么高的水竹，很惊讶，问老板养了多久，老板说：两年多了，只需要一点水一点阳光，根本不用管。我回家后也开始养水竹。两元一根的水竹，买上六根，放在卫生间里，快三年了，除了长高，没有任何变化，成了家里一道别致的风景。

高雄路很旧很不起眼，每日咖啡一样很小很不起眼。这丝毫不妨碍它的好生意。很多客人正如店名一样，每日喝杯咖啡，聊聊天，然后走开，咖啡成为了一种生活方式。其实，小而美好，是平凡人要做的，做人做事都是如此。把事情做足就好。每日坚持点什么吧。人生不正应如此吗？

因为每日咖啡，我想起了我一些“坚持”的朋友：

朋友璇坚持跳绳已有八年，每天四十分钟。她年过四十，看上去不到三十，皮肤光洁紧致，是圈内的大美人。跟她不要谈什么昂贵保养品护肤品，因为她相信，美丽是一种简单坚持，由内而外。试试看，你能坚持多久？

朋友菲一次性购物袋都叠得整整齐齐，柜子收纳得像艺术品。她说，女人整洁就是大美。你任何时候去她家，她打开柜子找东西时，展示给你的都是一个五星级的衣柜，整洁非常。

朋友西在这个电子时代，每天睡前为孩子选一篇好文章朗读，已坚持数年。在安静的灯下，书声琅琅，在朗读中教会孩子什么才是真正的好，你要相信，金钱以外的东西才能伴孩子一生。

朋友郁，外表很时尚，但称自己内心古老，她说她每天坚持擦先生的皮鞋，从不间断，让她的男人干净体面地走出去是她的习惯。她的孩子已上初中……

朋友美参加了一个步行者团队，每天晚饭后坚持步行，已有六年……

这些微小而郑重的坚持，让我看到了某种稀有金属般的光芒，在这个物质年代，能给我带来良性气场。忙碌浮躁之外，你坚持了什么？

小镇女人

旅行时遇到很多有意思的小镇女人。她们曾经是城市的白领，退隐后找个喜欢的小镇扎下来，或开客栈或开小店或开咖啡馆，过另外一种生活。有时我想想，这样的生活同样需要强大的心理承受力。

给我印象最深的还是“花时间”的女主人，曾经的电台播音员，因为喜欢鼓浪屿，就把家迁了过去。有时，仅仅只是喜欢一个地方，就有勇气抛开熟悉和习惯。这种冲动有几人能做到？她把咖啡馆开在老房子里，而我最感兴趣的是她对待客人的态度，永远是不冷不热：喜欢的自会喜欢，不是因为她的热情，而是因为店的氛围；不喜欢的你走好，她不会去讨好人。她做好咖啡后，不会理你，自顾自练她的小提琴去了。她家的咖啡特别好喝，我第一次去时，下着小雨，回廊上的灯笼轻轻摇曳，在番婆楼的长廊里，喝下一杯蓝山时，我顿时心满意足；我的感官随着咖啡、老式回廊、小提琴的声音沉淀着，我给那杯咖啡打了九十五分。像我这种不够热情的人，也怕极了那种太热情的人，因为除了热情，她们没有更多的空间给你；而她，不用说，然一切都在为她说，这就够了。第二次去鼓浪屿，她的店已搬到了另一拐角处的老楼，空间小了，却变得更有味道：我记得朝西的埃及蓝窗栏投下的光影，老式扇片的盘旋，院落里的老树遮天蔽日，蓝山一如既往地好喝，她依然是一脸淡然的表情，她家自制的明信片非常怀旧好看，我一口气买下了四套。她总在用别致的东西说话，我突然想起了香奈尔的名言：优雅来自于拒绝。一定是这样的。

江南某小镇的一家咖啡店多年后依然盘旋在我脑海里。初次到访时，那里简洁有味道的布置一下打动了我。主人毕业于电影学院，上海人，因为喜欢来小镇开店，有本事把手工布变成相框，挂起来独成一道风景。在这里，我第一次喝到了滴漏咖啡。一杯等待中的咖啡，一滴滴漏下来，小桥流水的光影透过红色落地门框照进屋子，绚烂迷人，那样的日子，隐约听得见阳光扑落落的声音。顶上的植物垂挂下来，一条船安静地划过，那个4月，我因为一杯咖啡，发现了幸福的滋味。她店里的书特别好，在那里，我第一次知道了一本叫《O2》的杂志，看到了另外一群人有意思的生活。而女主人，则将自己刻的碟，用暗蓝手工布缝成CD套，取一个别致的名字送人，这个用心之举被我学到了，也试过几次，收到的人无不惊喜连连……她在怀孕四个月时，还曾经和家人去东南亚海边旅行，名曰溜胎……很多年过去，听说她现在在进行江南手织布的田野调查，为一些快要失传的文化做着一些记录，做一件无用自己却认定有意义的事。这个世界处处是目的性很强的人，但有一部分人，是有梦想的。无用并坚持着。

还有一个隐在某小镇的豆腐坊，那个从大城市来做“豆腐西施”的女人，用一块豆腐诠释着她的人生态度。豆腐坊用的都是最原始的材料，请的是镇上的老师傅，采传统老工艺，水好豆好，那种纯粹清涩的豆香缓缓弥漫到小镇的深处，像极了某种人生的初味。我路过这个小店几次，每次都喜欢坐在门槛上吃一碗新鲜的豆腐脑或豆花。光线透过乌黑的木板斜映到石板地上，豆腐坊发出慢悠悠陈旧的光泽，一碗简单的豆腐却让我如此心怀感念，挡住了所有的城市喧嚣。店里很清洁，连桌椅都是豆腐水清洗。时光如此简静，她穿着一件布衣，绾起头发，说话慢悠悠的，对已近八十的老豆腐师傅很是尊重。她说，从此，她的人生另起一行，从一块干净的豆腐做起；人这辈子，做好做足一件简单的事就好，那里会有时间的光泽，如此清简可嘉。一块豆腐以外，她说了太多的人生。对那个小镇的记忆，是味蕾上的简静起舞，是人生的初心。

其实，人生，有意思的人太多，我们能在别人的人生里时时反省自己的人生，跳出框框来看待一些事情，找到最适合自己的方式，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小熊咖啡

关键词：长窗。空间高。闹中取静。早期的咖啡馆。

一家开在新天地对面的小小咖啡馆。小熊的名字很普通，是女主人的姓。感觉他们特别有眼光，在新天地还未开业时，他们店已经开门了，现在新天地人气很旺，他们依然是闹中取静。

印象最深的是一个雨天，坐在长窗边的座位上，店里卖一些别致的香烟，有很漂亮的淡绿色爱喜，狭长的盒子，实在是喜欢。点燃一支烟。窗外大雨如注，咖啡的热气袅袅升腾……我平时不抽烟，多半只是因为氛围，不抽一支，好像对不起这样的满城风絮。倒是很喜欢看别人抽烟，男人或女人，抽烟的姿势如果好看，就像一幅画儿，男人沧桑沉默，女人妖娆凉薄。

《一个人的好天气》中有一句对话，我非常喜欢：

“吟子，外面的世界很残酷。我这样的人会很快堕落吧。”

“世界不分内外，这世界只有一个。”

有些人和文字像一束光线。

对木心《文学回忆录》中的几句话印象深刻，很符合当时的心境：

某次上课，大家等着木心，太阳好极了，他进门就说，一路走来，觉得什么都可原谅，但不知原谅什么。回家后，他写下了“不知原谅什么/诚觉世事尽可原谅”的诗句。

每个人都有缺点，不要总想着去改正缺点，最好的方法是发扬优点，让优点更明显，缺点就不值一提了。

不执着，有贵气。

《红楼梦》中的诗，如水草，取出水，即不好，放在水中，好看。

狄更斯的小说结尾，失散或久别的亲友又在一起了，总是夜晚，总是壁炉柴火熊熊燃，总是蜡烛、热茶，大家围着那张不大不小的圆桌，你看我，我看你，往事如烟，人生似梦，昔在，今在，永在。

……

有些女人像一记耳光

这世界，有一些女人像一记耳光，让别人铭记，并且难以忘怀。这些女人，也同样让女人们看到希望和光芒。

白朗宁夫人，我印象最深的是19世纪她那场轰轰烈烈的姐弟恋。三十九岁那年，她遇到了一生的挚爱——罗伯特·白朗宁。当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已下肢瘫痪达二十四年。爱带来了奇迹，她最终居然恢复了行走。后来，他们在佛罗伦萨结婚生子，游山玩水，十五年时光从未分开过。对于白朗宁夫人来说，年龄从来不是问题，三十五岁以后才是女人成熟风韵、像紫葡萄一样沉甸甸在阳光下发出温润光泽的好时光，即使是躺在床上不能动，她一样能用眼神和脑袋吸引男人离不开她。

还有萨冈，这个写《你好，忧愁》的法国女人，从来不会把自己陷在忧愁里，她太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坚定不移地贯彻内心所想，超级有行动力。她是自己人生和爱情的管理者。她曾经对自己的第二任丈夫说：离婚是我们能长时间相处的唯一办法。为了留在萨冈身边，丈夫居然同意了离婚。而萨冈结婚的理由，她很肯定地说只是为了给儿子一个主流的出生方式。这个女人，如此轻松地搞定了一般女人很复杂的全套工作。从不拖泥带水。她的生活从来只由自己掌控，没有那么多的无可奈何与纠结，只问自己心里最想的是什么，然后去实现，OK，就这么简单。犹豫，瞻前顾后，患得患失这些耗人的女人情绪她从来不知道为什么产生。她穿越大西洋以及纽约的郊区，在偏僻的乡村酒吧找到她迷恋的爵士女伶，听因服用麻醉品被禁演的女伶唱歌，过一把瘾。千里迢迢只为了一首歌。简单的理由就可以出发。没有顾虑。她才是真正获得了自由。飙车，把音乐开得大大的，大声尖叫，让灵魂歌唱，这就是活着的理由。自由从未远离她。

香奈尔，这个时尚界的地标女王无人不知晓。她一向是骄傲的，从不知什么叫妥协，她曾说“我的男人是懂得将我无与伦比的特色选出来炼，其他的则先放在一边”。她从不去适应男人，从来是男人去发现她，让她光芒绽放，身体像注满了吗啡般地起舞绽放。她对男人唯一的考验标准是，她能否从中学习到什么，男人对她而言是本教科书，教科书是随时可以更换的，是要不段更新换代的，她在其中不断成长，从未停止过。请看她惊世骇俗的言语：“男人配不上我们，我们是珍珠。”“我很漂亮，从来不哭。”当别人夸奖她的别出心裁时，她淡淡地一抬眼角说“这只是我学会的众多爱好之一”。她八十岁时，依然穿着漂亮衣物，戴着自己设计的帽子，用挑剔的眼神望着要参加晚宴的年轻外甥女，说她穿的衣服太平庸。她让外甥女脱下外套，把她的裙子剪短，扯下窗帘给她做成披肩。之后，她叼着一支烟慢悠悠欣赏自己的三分钟杰作，并且教训女孩：“你永远不知会上有什么在等着你，当幸运之神来敲门时，你一定是最漂亮的。”“配饰是一种武器，时尚是毛毛虫，也是蝴蝶，我们要钻进一条裙子里，然后展翅高飞。”香奈尔从不认为所谓的理智是优点：“我从来没有理智过，我讨厌这个词，它让我想到死亡。”她是冲动的，热辣辣的，目不斜视地戴着自己独一无二的帽子迎接所有人的目光。她成功了，创建了香奈尔帝国，有了众多追随者。她到老年时依然很笃定地说：“唯一该感谢的人是我自己。”“我的时尚永不过时，自由也永不过时。”到了老年，她的眼里依然有狡黠，依然有少女的天真可爱。

杜拉斯说，一个女人可以没有爱情，但必须终身保持爱的能力。直到八十岁时，她还可以随时把男人的包包丢到外面，扫地出门。她一辈子都活在恋爱中，保持着旺盛的精力。这样的女人可爱而且可敬，比那些感情的怨妇强出了许多。

现实生活中，让人欣喜地，总有一些所谓异类的女人，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这样的影子。在不妨碍其他人的同时，她们永远把自己的快乐放第一位，并且理所当然，天经地义。朋友玲年近四十，却有一把异性朋友，喜欢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她的眼睛总是很有神。还敢跟老公急，男人要养家，这月的生活费拿来。她自己有体面的职业，教钢琴，但从不会勉强自己带课。她从来都理直气壮，她的目标是女人的眼神亮了，男人才活得起劲，要让他觉得你是他的骄傲。这样的女人，比怨妇强多了，因为她总是快乐的，而且是自己找的乐子。你能用什么贤妻良母去评判她吗？贤妻良母最后多半变成了闲妻晾母。自己把自己先晾一边了，退出了主流台。而她，永远让身边的女人看到希望。瞧，她还活得正新鲜，活得正起劲。说白了，是要把自己当回事。这永远比你把别人太当一回事好，因为后者最后往往落得一场空。

像一记耳光，有些厉害，但是活得新鲜泼辣，像风一样呼啸而过。她们敢真实面对自己。

妙语悠香咖啡

关键词：雪天。炭火。湖景。温暖。

其实这不算是纯粹的咖啡馆，还有餐饮。但是自然环境实在是太好，露台伸到了湖面上，一度我非常喜欢这里，但是后来人太多，就来得少了。我选择来这里有个特殊时间段：下雨或是下雪的下午。人不多，临窗而坐。去年冬天，雪很大，“扑扑扑”飘过来，屋内烧的是炭火盆，“嘭嘭嘭”火很旺，冰火两重天，点一杯咖啡，懒懒窝在沙发里，发发呆真好。时间之河在窗外的雪花中静静流过。

生活中有一个很奇妙的逻辑：如果你真的过好了每一天，明天就会不错；如果你生活非常功利的话，反而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今朝风日好，或恐有人来。

另一种势利

很多人势利是用钱和权或者成功的标准来量，但是我不一样，我发现自己在选择朋友时其实也势利，但这种势利是一种另类，是另一种标准。

这个势利是，我非常不喜欢与那些不美的人交往。不美不是指的外貌，是指的精气神或者说对自己没要求，很潦草。到了一定年龄，还懂得人应该赏心悦目，那就是对自己有要求的。对自己的脸负责。人得保持一种体面和整洁，任何时候，保持一种优雅。我很欣赏一位友人，你任何时候看到她，她都是容光焕发的，即使是情绪不佳，或是没睡好，她也尽量把自己收拾好再出门：脸弄干净，头发梳整齐，脸色不好，扑点散粉稍加掩饰，平日她是不化妆的，这时候相反会上点妆。一个人的情绪说给别人听没什么用，越说越让人讨厌，于事无补，自己正面点，给一点心理暗示，其实一切没想象的那么坏。所以，我很愿意见到她，她给人的印象总那么美，干干净净，好看娆妖地抽着烟，自己化解了不快。

友人玛亚曾提到她一位朋友的梳妆台，那个女人每天留给自己一个特别的女人时间——半小时护肤，程序充满了诗意：涂一层，歇一会儿，让保养品在脸上充分渗透和吸收，与自己贴合。在这个等待的时刻，她在梳妆台上摆一本书，放上空灵的音乐，一边看书一边听音乐一边等，然后再拍一层，再慢慢等。这个过程很宁静。身心灵的三重结合，像极了某种仪式。这是她与自己独处的时刻，她利用得非常好，她郑重地对待自己的脸，也郑重地对待自己的心。这样的画面我没见过，但却是那样地打动我，这跟用什么化妆品无关，更多的是一个女人自我的仪式，我似乎听到了音乐的流淌。这个女人已五十岁了，但看上去非常年轻，有精神，你难以想象她平日的忙碌。如果对自己有要求，半个小时，总是能留出来的。

势利还包括我很怕看到翻来覆去是孩子老公教育之类话题的女人，因为太乏味，很闷。我不喜欢这种闷，感觉浪费时间，有这个时间我陪陪家人不好吗？我喜欢的朋友是那种有扑面而来新鲜气息的。我的观点可能比较极端，做人，要么足够聪明有趣，要么足够淳朴。我欣赏的也是这两类人，都不着调的，那就算了，基本不用浪费时间。

我一友人，就是属于相当相当有趣的人。某一时段，如果我感觉很倦怠，提不起劲儿，我就会约她吃饭，为什么？因为一跟她聊天，我就感觉立马兴奋起来了，变得踌躇满志，状态很快就会得以调整。她的口头禅是聪明女人做什么像什么。女人不进厨房，像什么女人。可怜的男将们承受的压力够大了，女人们怎么忍心把他们赶进厨房？我一想象她做饭的场景就忍俊不禁，她可以一边写着策划方案，电脑开着，一边在厨房里忙碌，比孙悟空还要全能，引用她的一段话：“右手炸大白刁，左手查看排骨藕汤，兼顾旁边蒸锅上的银耳炖雪梨；稍微得闲，切佐料，配调料。假如两只膝盖能做事，俺相信俺的膝盖也不会闲着……”活色生香吧。脑袋不够灵光时，她就进厨房，灵感绝对像火苗一样地迸发！灶台上的汤锅正发出“咕嘟咕嘟”的叫声，银耳雪梨发出“”的哼叫声，她想起了草原上骏马奔腾的声音！灵光一现，脑袋里立马出现了周杰伦《菊花台》中的一句歌词：谁的江山，马蹄声狂乱？于是，策划方案的重头戏标题出来了，有什么比这更富激情？汤好了，策划案完美呈现，把对方老总兴奋得拍桌子：你怎么这么牛？你的脑袋是什么做的？

怨妇，不长进者，整天除了老公孩子啥也聊不到的人随时被她拉到黑名单。

她的厨房像一个演艺场，罗宋汤、小馄饨、糖醋鱼……香酥鸡，从开胃菜到正餐到大餐到点心饺子烙饼，朋友们都有幸吃到过她的美食。她把《诗经》改编：赠之以牛肉汤，报我以古绮丝巾；赠之以红烧肉，报我以CD香水……她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身材因常健身愈显苗条，一双手在做完厨事后用厚厚的护手霜保护，伸出来水嫩嫩……进不进厨房，跟年不年轻没有关系，一个女人，如果心是年轻的，没人能阻止你做饭像看花。

别怪我势利，这么有趣的人，我的时间永远为她留着，因为每一次见面都是学习和欢声笑语……

我极欣赏的还有一位友人，该上班的时候上班，没有像很多冲动的人那样什么辞职去旅行去休闲去另起一行……她利用公众假期和廉价机票，去了别人做梦也想去的地方。她的假期一般提前半年开始规划，在起飞网或是亚航网上，订最特价的机票。她订过从广州飞墨尔本往返两千六百元的含税机票，市场价是七千多元。而去泰国自不在话下，她去了数次，往返几百元的机票，每次去都有新的发现。她说泰国是性价比最高的旅行地，好吃好玩还便宜。她聪明地制订了几个不同旅行主题，比如曼谷巴提雅的热带风情之旅，泰北的原始丛林之旅，还有潜水之旅……每一次都有不同的收获，而机票只相当于到国内一个不热门的城市，她说去泰国像是跨门槛。还有更精彩的，她考到了高级潜水员驾照，起因很简单：第一次潜水时，看到了海底不一样的世界，五彩斑斓，她说感到有另一个世界存在。这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人太需要这种感受了，打破常规。我们常常是被洗脑的，觉得每天这么按部就班，就是生活的全部，但事实上，不是这样，一定是有些不一样的东西存在的，你看到了，就会改变一些人生的态度。于是，她利用一个国庆假期，去马来西亚考到了初级浮潜执照，这意味着她可以潜到海底十八米。当她看到鱼儿用那样的眼神，真实的人的眼神望着她这个外来者时，她激动得落泪，这是鱼的世界，而她只是个入侵者，鱼说，你是哪盘菜？第二次假期，她又去报考高级执照，高级执照可以潜到三十米以下，还可以夜潜，想想就是诱人的。当时，她是唯一报考的女人。三十米以下，又不一样，鱼儿游动的姿态，它们的神态，还有光线，完全完全不一样，真的让人震撼，那是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她觉得一切其实没那么难……

所以，看到她，你就会觉得你抱怨没时间、没钱、平淡无聊真的都不是理由，理由只有一个，你没有热爱和行动力。

草地咖啡

关键词：天然。草地。阳光。自由。空间。

这是我偶然的神来之笔：某个偷闲的下午，用保温壶拎了一壶开水，带一只咖啡杯，一本书，去东湖一片舒适的草地，自顾自喝起了草地咖啡。零消费，纯天然，满树红叶，满把阳光，醉人的银杏叶片，铺天盖地的层林尽染，樟树的香气。我的一位懂中医的友人，说最好的健康运动就是让阳光晒背，慢慢地吸取能量，它对于身体的保养、疗愈，比什么都来得快且有效，这话我相信。慢慢地喝一杯速溶咖啡，看几页书，望望天空盘旋的鸟群……生活中，我感谢自己的创意，珍惜这种别人眼里不存在的风景。

东湖有一个小梅岭，平日人很少，因为免门票，来的人反而不经意。冬季，这里的梅林很有情韵，错落有致，色泽交潜，绿梅，朱砂梅，白梅，雨天暗香浮动，晴天悠悠光影。在梅林中坐下来，梅花瓣像碎雨一样飘落下来，这样的草地咖啡，除了感恩，实在是不知说什么好……

我常常自己设计自由的咖啡方式：日出咖啡——日出点，东湖磨山的某处湖面，视野没有遮挡，远山近水，亭台楼阁；日落咖啡——武昌江滩的空旷处，滚滚长江，浩渺天地，一杯咖啡万古惆怅；森林咖啡——东湖樟树林的空地上，含氧量高，神清气爽；荷花池边咖啡——初夏的树荫下，一池白荷打着花苞，清香袭人，蝉鸣阵阵；雨中亭台咖啡——东湖的回廊，四围空旷，春天的玉兰，秋天的桂花，伸进廊棚，微雨午后，世界因此停顿，静静地呼吸植物微润的气息……

人到中年，我依然没变成碎嘴、精明、似乎无所不能的妇人；家庭生活琐事外，依然适度保持着安静的空间，阅读，思考，行走，不抱怨，不从众……

你不容易高兴，你会发现生活比你更不高兴。

你不高兴，生活比你更不高兴

有一种类型的女人我很怕交往，就是不容易高兴的人，什么事都相当理智，很难露出惊喜。跟这样的人在一起显得自己特别“弱智”：你怎么那么容易激动？值得那么高兴吗？

好友雪娟曾给我讲起她的一段经历，让我很有感触。

某次，她跟一位外地旅友一起去四川旅行，那次经历让她印象太深了。她一看到漂亮的餐厅，美景，有趣的事，都会开心欢叫和表达，可是同行的友人显然相当理性：“声音别太大了，大家都看着你呢。”她一下噤声，毕竟是成年人，这样多少显得太不成熟。可是，心情也随着从快乐下坠了几级台阶，的确，很扫兴。

后来，搭出租，她同出租车司机你一句我一句关于第二天出行租车的事讨价还价，因为方言不通，交流起来相当有趣，很逗乐。本是一件开心的事，友人后来又发言了：“你有个毛病，总喜欢表达自己的想法。”啊？！被这一说，她又意识到了原来自己有这个缺点，一件开心有趣的事被说成透露着人生的一个缺点，虽说她不是计较的人，但到底是有些憋闷。

某天的酒店自助早餐，她把它看成是一个非常开心的早茶休闲活动，拿了自己喜欢的面包、小菜，还有茶奶，面对如此园林江景般的早点，她相当有感觉，忍不住又开始赞叹：真是太有调调了，现磨咖啡很美味云云。旅伴却只拿了一小盘，问她为何吃这么少，她说：“一下拿几盘放在面前，别人看着好丑。”雪娟吃了一半的面包停在半空中了，是吗？她的面前有两只盘子，一杯奶茶，还有果汁，但都是喜欢的，都可以吃完的。她的动作一下收敛了许多：太不大家闺秀了，大家闺秀应该是很不容易兴奋的吧；笑容也收敛了一半，一顿早餐如此兴奋，值得吗？的确，只不过是一顿早餐而已，但她的快乐也的确是发自内心的，碰到喜欢的东西就忍不住地开心。而旅伴的兴奋点太高了，这点芝麻小事的确也打动不了她。雪娟的早餐持续了很久，江边发呆也颇惬意了一阵子，而旅伴姗姗来迟，又早早退去，“吃太久，别人会说我们贪吃”，有这么严重吗？

后来闲暇时聊天，雪娟对旅伴说：“你的条件那么好，工作好，人也漂亮，还很有经济头脑，我如果有你一半会赚钱我就相当满意了。”旅伴在外资公司任高管，的确很懂投资，擅于理财，条理清晰，但她叹着气摇头：“离我的目标还差很远，如果我赚够多少……”雪娟又噤声，想想自己，收入不及她，又不懂任何投资，可居然还敢斗胆出门旅行，还那么兴奋，不被笑死才怪。

第二天，她们在逛小铺子时，雪娟看到各种漂亮的小玩意儿，又开始兴奋，在脑子里飞快计划着送朋友什么礼物，还想象着她们跟她一样惊喜的表情，而旅伴走了几步，却说：“这里的东西质量太差了，不想看了，不值得买，送别人别人会笑话。我们走吧。”雪娟的兴奋又降到了零点，显然这里的东西在旅伴看来不上档次，但淘些旧物回去，却另有一番意趣——她早盘算好了，一条漂亮的麻布丝巾当围巾略显粗糙，但当桌布却极别致。她家一张旧桌子，曾被她用这种“水”布一铺，变了天地和格调，被很多人夸奖，美死了，好开心。旅伴，却没有这些小小的兴奋点，她的眼光在档次上。那天，雪娟只能扫兴地匆匆收场，以免被人说以这些东西送朋友，拿不出手，好弱智。

一路行程下来，她最深的感觉是跟不容易高兴的人在一起，特别压抑，老觉得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时时刻刻有标准来检验你，你也变得怀疑自己的快乐太肤浅……这的确是让人烦恼的事。雪娟说：“一路下来，我总算明白了：她不快乐。她不高兴。她不满意。”也有些明白旅伴总感觉不幸福的原因了。对男人的态度也是一样，男人对她再好，也可以找一堆毛病。会挣钱了，觉得他不顾家，不高兴；顾家了，又觉得不挣钱，还是不高兴。不会做菜，不高兴；会做菜了，在她外出时做一桌菜等她，她吃下去，还是不高兴——就会这些，有什么用？女儿很聪明，很懂事，但又觉得她太敏感，也不好，担心她不快乐。她没想到，是她的不快乐传染了孩子。雪娟说，她总算明白了一些与此相关的事。

听完雪娟的这段经历，我不禁相当认同，的确是如此。

生活中，某些时候，我也是一样特别容易惊喜于特别“肤浅弱智”的人，这样的女人也许显得不那么成熟，但是她们真的很有趣，她们的快乐像新鲜空气和源头活水，让人很愿意跟她们待在一起。

某天下了一场雪，我会第一个叫出声，然后兴师动众约上两好友，动静很大地去临水茶舍喝个茶，看雪烤炭火，享受那么两小时的雪时光。动作太大？这对于不那么容易高兴的人：不就一场雪吗？值吗？路上开车好麻烦，再说，这上班怎么办啊。

动作更大的是，去年春天一个下雨的周末，突然很想看看苏州老街，在细雨中走苏州小城是我多年的梦想，那么彻底兴奋一回，去苏州吧。我买了动车票，一个双休就OK。你可以想象我的兴奋，微雨的河边小甜品铺吃一碗软糯的甜品，心情那个欢畅啊，连店家的一只碗也可以赞叹半天，让店家觉得如果不送我简直于心不忍。遇到我这样的客人他们一样心情很好，试想一个没有任何表情的人来吃他们的甜品，他们会有怎样的失落感。我的兴奋点实在太低太低。

我的爱人某天一早出门时，悄悄把早餐做好了才走，我对孩子说：爸爸对我们真好。其实他工作忙，只不过偶尔做早餐。

某天去看一场电影时，我去楼下买了肯德基鸡翅，这样的“垃圾食品”居然也能点燃我的惊喜，边看唯美的电影边吃“垃圾食品”，生活的对比和搭配如此奇妙，我不禁又喜从心来，开心难耐。

我见过比我更容易兴奋的女人。我的一位好友，某年去江南的一个沉香店，与那里的老板一见如故，坐在店里聊了四个小时，最后被老板留下喝私房茶，还送了一幅字画。她是什么样的人？连去菜场看到漂亮的菜也要夸上一句，买的菜都比别人漂亮。跟她在一起，相当快乐。你会发现很多平日你看不到的东西，怎么有的人连买菜都比别人买得好？原因很简单。

你要明白一点，你不容易高兴，你会发现生活比你更不高兴。

II 停下来，咀嚼下时光的味道

融园咖啡

关键词：依山。大花园。老别墅。大气。回廊。风铃。

第一次去融园，是在一个雨天。融园刚开不久，人不多。我第一次知道了花园山，知道那座古老的传教士公寓。两层小楼，回廊，风铃声，满眼的植物，雨下得又细又轻，浅白花束，空气中都是水滴和鸟鸣……那是让我惊艳的一次咖啡馆体验。

很多个融园的日子定格成了画面：

心情很郁闷的某次，午后两点，坐在花园里，背后山影斜拖下来，一只小猫懒懒地晒着太阳，我当时随身带了一本《读库》，在读的是一篇杨葵写的《农展馆路18号》，他曾是作家出版社的编辑，讲的也是职业本行的一些小事，文字非常古雅简洁，那个下午，看着书，喝着咖啡，光影慢慢在书页上变换，日光空城，万念俱寂……去咖啡馆其实成为我消除不快的方式之一。

某个冬夜，外地来了两个朋友，我们数年未见，用什么方式迎接她们呢？我把她们带去融园，坐在室内，暖气很足，灯光融融，花园里的落地户外灯明明暗暗，我们说了满坑满谷的话，记得后来落雪了，我们三人走出户外，雪下得更紧了，漫天都是，忍不住在雪地里转起了圈，雪夜，咖啡，老房子，年轮……漫山遍野都是今天。

某个公休的下午，薄阴天气，柳絮飞扬，我夹了一本1997年买的旧版《安娜·卡列尼娜》去了融园，坐在回廊里，一杯咖啡，一本已发黄的书，风从山上来，带着微润清绿的潮气，伴我发着悠长的呆。很偶然地遇到一位熟悉的朋友，我们相视一笑。我已在那里独自待了一个下午，便与她道别，夹着书走了。这像是一个电影的画面……

昙华林是武汉的一条老街，某个地方一定是需要一家这样的咖啡馆，它需要承载点什么，等待些什么，记住点什么，它是这个城市一只安静的眼。

不要被富裕毁坏

现在很多夫妻所谓过得好的概念是用钱堆的：他们住豪宅，穿名牌，吃很高级的餐厅……可是某次我看过一个朱德庸的访谈后，感慨很多：你有没有想过一周至少有三天留在家里陪太太和孩子？留一点时间看书？或者自己安静待会儿？朱德庸认为的好是不用花钱的，他休闲时间最大的乐趣就是跟太太一起散步。

在台北，朱德庸和太太经十多年实践后，发现了很多漂亮私家的散步路线。

一条是从家出门，慢悠悠地晃在敦化南路一带，仁爱路，忠孝东路，路上很多树，美不胜收。一开始是台湾栾树，开着苔绿小花，初秋树梢转成赭红，冬末落叶满地；接着是高大的樟树群，整年浓绿。还有菩提树、榕树。一路看人，看树，看居民院落围墙外的花，看得有滋有味，兴趣盎然，和太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家常闲话，这个过程非常享受。

大约一小时后，他们走到街转角一家熟悉的咖啡馆。这家咖啡馆开了很多年，旧市长官邸老房子改造而成，有青砖庭院，遮天老树，厚厚的落叶，古老安静，从来不变。朱德庸点咖啡，太太点茶，都是熟悉的老味道，不用问，服务生就知道太太不喜欢太甜的，朱德庸则喜欢咖啡偏苦的，还按老习惯给他递来一杯水，问一句：咖啡是不是老样子？

坐在院落里，舒展一下双腿，老式庭院笼罩着咖啡的沉香，千年古树荫凉清静，这种日子真是太好了，太太在身边，和朱德庸就像一个人，有话就说，没话就发呆，很舒适。这是人人都在跑的时代，他们却选择了按自己的步调慢慢走。多数人为欲望在奔忙，他们为一杯咖啡停下手头的一切事。这个世界，太多意义和摧毁，连做夫妻也被赋予了太多的技巧，太多的附加物和条件，没完没了。没人想到做夫妻的最高境界就是简单。大多数人都忙着去处理花花哨哨的中年危机了，连最简单的日子都不知道享受。

喝完咖啡，坐半晌，再慢慢地沿原路回去，路上碰到面熟的人，点点头，聊几句。路过诚品书店时，顺路淘一本小书回家。晚上回家，很简单，煮个面，或者煮一锅小粥，聊几句家常，然后选个大家都喜欢的DVD影碟一起看，这一天就过得相当舒心满足了。

一天散步四个小时都不觉得累，锻炼了身体，舒展了心情。你说你没时间？那么，你有时间干什么，办卡健身？应酬？上医院？抑郁？烦躁？抱怨？跟在别人后面比来比去？

现在很多人不自觉地在受别人的“侵犯”，把自己的世界丢在一边，进入别人的世界，跟着别人的价值观走：我要买好房子，我要买好车子，我要孩子读私立学校，给他们请最好的钢琴老师……你的耳根一刻不得安宁。你如果没有建立起自己的“防火墙”，你就很容易被别人打乱节奏。朱德庸的这道“防火墙”，一直在加固。他常对别人说：名人就三秒钟寿命。你过马路时，别人会说：这就是朱德庸。然后走过去你就想他晚上该吃什么，你跟他又有什么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所以，朱德庸只按自己的节奏去做，他陪太太散步多开心，一天不散步，就好像少了一块肉。

他们在台北还有一条私房散步路线就是台大校园，这里书香阵阵，简直就是世外桃源。有一次朱德庸和太太夜间散步，居然在校园里发现了星星点点的萤火虫，激动得够呛：多少年没看到萤火虫了，以前只在台湾小乡村看到过。台大法学院有一条古朴的回廊，穿越其中，像穿越了一个时代，经过那里逗留片刻，什么急不可耐赶着要做的事都通通忘掉了。

他们经常在校园里闲逛，逛累了，买杯咖啡随手杯，躺在校园绿茵茵松软的草坪上，浑身放松，四体摊开，看飞机划过天际，看云朵的游戏，看上几个小时都不厌。完全是免费的快乐，你没有感知力，去花钱找快乐，根本找不到。快乐随手可得，也许你家或者单位附近就有某座百年老学院或者公园，但你总想着跟自己无关，从未想过去散步；免费的资源不利用，只是因为你完全没心情，你老在赶，老在想什么时候攒够钱了去趟马尔代夫……

他们不但在台北有自己的散步路线，在北京、上海、美国、新加坡……每到一个城市，朱德庸都能发现私房散步路线，在哪里根本不是问题，问题是你有没有发现快乐的热情。

朱德庸因为工作的原因，有部分时间需要待在北京。前几年的北京有很多不错的散步路线，老派的建筑和街道，路边的银杏树和古樟树。但近几年拆得厉害。朱德庸就不停地寻找新的散步路线，最近在使馆区那一带又发现了不错的一条：这里的树很好，建筑很老派，路也不宽，几百年了，安静，无人打扰。朱德庸和太太还喜欢在胡同里闲逛，民生百态，市井闲事，一桩桩一件件全入了眼，被他画到漫画里了。和太太一人一杯老北京酸牛奶，或者一串糖葫芦，秋天的北京，天高云淡，光线穿过树梢照下来，老夫老妻的影子一前一后，像金箔纸般宁静。朱德庸还曾发现一个有趣的细节：一位坐在门口缺了牙的老人，晒着太阳，几小时不动，走过去时，一个姿势，走回来时，还是那个姿势，这“盹儿”着实打得有水平。

上海也有他们的散步路线，泰康路，绍兴路，吴江路……朱德庸和太太发现泰康路老房子一楼是很时尚的酒吧，二楼却是原居民晒出的衣物和被褥，这个时空交错的感觉常常让他慨叹，住在里面的人早都换了几辈子，房子还在。上海的小玩意儿做得精巧，夏天和太太随手买一把小扇子拿在手里也自得其乐。他常常看着路边红房子生了锈的铸铁阳台，问太太：这个阳台如何走出朱丽叶？要爬上去走什么路线？越想越有味……

一个人一定要学会接受自己的平庸，整个社会都在用成功学毒害你，让你连平淡宁静的日子都不会过，你连带着太太散步这么简单的事都不会去做，只知道你银行卡上又多了多少钱。人其实就是动物，狮子只是少数，还有大象，牛，马，蜗牛。如果所有的人都变成狮子，那这个世界不是疯了就是乱了。

朱德庸的一句话说得特别在理：我们被贫穷毁了一次，不要再被富裕毁掉一次。他在作品《大家都有病》中有一句话：“现在社会很多东西都像暴发户，大家没时间去反省，各种光怪陆离的现象出来，逼着人变成了富有的神经病。”是的，大家都在赶，都在跑，都在讲技巧，一个比一个精明算计，大家都被丰富毁坏了，为所谓的“快乐”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观然咖啡

关键词：老房子。剥漆木地板。宽阔舒适的吧台。

芝士。曼特宁。

位于长春街的这家咖啡馆，一街之隔，就是时尚之地新天地。两重天。这边是真正的老洋房。旧木地板，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开在侧街，有那么一丝久违的感觉。音乐相当不错，咖啡苦涩香浓，落地门外午后的光影树影婆娑……我不是个喜欢坐吧台的人，但独独喜欢这里的吧台，宽敞，舒适，很有点日本剧集《温柔时刻》里的那种风味。提起咖啡馆，我不得不提这部剧集里的“森时计”咖啡，开在北海道小镇的森林里，手磨手冲，窗外就是一幅满带自然之趣的四季画卷。它集中我关于咖啡馆的所有美好想象。曾因为这部剧集，我买了一个手摇磨豆机，很怀旧，只是一个念想。这部剧集我推荐给了很多爱咖啡爱旅行的人。有时，一杯咖啡是从煮、闻香气还有简单的寒暄开始的，像一种美好的序幕。

记得某个国庆长假，游人都外出了，自己的城市一下子失去了往日的喧闹。我午后来到这里，掏出包包里的小书《枕草子》，享受节日独有的宁静。在咖啡馆里旅行吧。侧街的小露台边，车轻轻驶过，楼上老房子里收音机里传来周璇的歌，露台还没来得及做顶篷，深秋了，梧桐叶缓缓飘到咖啡杯的盘子里……

很巧的是，观然的一位咖啡阿姨，两年前曾在武昌的某家咖啡馆工作，那段时间，我碰巧经常去那家咖啡馆，我们很少说话，但一直有某种默契。人和人的缘分就是这么奇怪。她一直辗转在咖啡界，从武昌到汉阳再到汉口。我也因为咖啡馆慕名而来这家小铺，再度遇见她。一杯曼特宁越来越炉火纯青了。好咖啡也是需要时间积累的，承传起合间，对于味道、温度变化的微妙感觉，细致展露……曾记得一位重庆的朋友提到“出泡菜的手”，她说，有些人的手就是出泡菜，有些人则完全不对味，哪怕只是一碟小小的泡萝卜……对坚持做一件事的人，我常常心怀敬意，包括坚持煮好一杯咖啡。

没有细节的年代

北岛曾经说我们生活在一个没有细节的时代，他在大学里教散文写作，让大家写写童年，发现几乎没有人会写细节。这个非常可怕——意识形态化、商业化和娱乐化的时代正在将细节从人们生活中删除。一个概念出来，大家纷纷去跟风。说话也是一样，有些人，说话时只有炫耀和抱怨，却听不到任何清新动人的细节，这个是越来越明显了。所以，有些话越说越累人，越说越惹人不想开口，有些人见了不如不见。但是，不一样的是，有些话，过去了这么多年，我却一直记得。

几年前，一位友人曾对我说：“我去了七次凤凰，将来老了，我还愿意穿一件红衣裳坐在沱江边喝一杯自己亲手煮的擂茶。”她说到冬天，凤凰的人很少，她会在吊脚楼上吃火锅，漫天的雪飘飘扬扬，红灯笼，热气雾气……这样的细节，有审美的成分，我却一直都记得：对生活的热爱是通过细节表现出来的。说实话，因为被这样的细节深深打动和影响，凤凰是我独自旅行的第一站。慢慢走，一路下去，看过无数的风景，人也越走越开阔，好多年过去，它无意中影响了我的生活方式，成就了我某些小小的骄傲。人生真是一件奇妙和偶然的事。现在，太多的人会说，我去了哪些地方，花了多少钱，用什么相机拍了什么照片……但是，他们一个细节都讲不出来，他们说的话你一句也记不住，因为没有真正的热爱，只有炫耀和跟风。

我真的喜欢别人跟我分享一些真正能打动人的细节。

我记得最悲伤的一个细节是三年前一位朋友讲的。那段时间，她妈妈刚去世不久，她说：“昨天，我开着车子走在深南大道上，儿子坐在车后，开着开着，我突然控制不了情绪，只得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泣不成声，儿子在身后怯怯地问，妈妈，怎么了？我静静地说，我想我妈妈了……”这个细节让电脑这头的我忍不住潸然泪下，友人后来对我说：“趁父母在时，好好对待他们吧。”那天下班，我就回了父母家，陪他们吃了一席漫长的晚餐，慢慢吃慢慢聊，感恩着我的拥有。接下来的日子，我谋划着带父母出门旅行，订酒店订票安排行程，像照顾孩子一样照顾他们。我的观点是对父母的好一定要即时再即时，带父母出行比带孩子出行更重要，因为父母年岁不多，而孩子以后有的是机会……

我还记得几年前友人提到的某次下午茶的细节。女主人住在一套很小的旧房子里，却打理着一个漂亮的花草露台。夏天的黄昏，她穿着一件宽松布裙，把冰冻西瓜挖空装凉面端出来，浇上清凉香浓芝麻酱，凉泡一壶绿茶，让做客的友人当场惊呆。友人形容她端着西瓜凉面走向露台时的情景，谓“行走时香风细细”，而窗外则是夏天的蝉鸣……这样有创意的漂亮场景一直留在我的脑海里，热爱生活的人，才会创意无穷，一碗凉面都可以不一样。我一直认为钱与生活真的没太大关系，有些人你给她再多的钱她的生活也是充满了怨气和不足；有些人会说如果我有了什么就会如何如何，不可能的，她一样会过得焦躁不安，粗糙疏略。可是，人家住着小房子，一样能千娇百媚。

前段时间与一位长辈聊天，他说起自己的女儿：女儿上小学中学时他从未接送过，但是上了大学后，他反而每个周末都送女儿上同城的大学，这成了他一件愉快的事，为什么？因为一路上可以聊天，什么都聊，边走边说，一两小时的步行，成为他很享受的一个过程，路上风吹，鸟叫，甜品铺，青春的女儿神采飞扬的表情……类似的，在一个多人饭局上，听某位男士聊起自己刚上大学的女儿，他说暑假时，他每天最快乐的事是陪着女儿看一档很青春的电视节目，当时好像是播什么“中国好声音”，房间开着空调，父女俩坐在地板上吃着瓜子品头论足，他觉得很满足很特别很惬意，假期结束，女儿要回上海，他第一次有一种浓浓离别的伤感，不敢去送别，而是让孩子妈妈去送……说起这段话时，他的眼睛湿润了。这些细节我一直记得住，父亲的深情，有时旁人看着，也是感动的。这个世界再怎么喧嚣浮躁动荡变迁，不知珍惜，还是有无可替代的深情和简洁纯粹的爱存在……

相信点什么。保持某种天真，做个能讲出细节的人吧。

万象咖啡

关键词：Loft格局。大气。书。文艺。

喜欢万象咖啡的大气。这种大气我在北京的雕刻时光看到过。扑面而来、一眼识到的。书志不错，《明日风尚》《国家地理》……空间宽敞，在这里，人变得好像大气起来。书和咖啡一向是我最推崇的生活方式，有这两样，天堂就在手边。

万象让我想起一位非常尊重的朋友。她在北京。北京有家万象书屋，书屋里有咖啡，她很喜欢约朋友到这家书屋，点杯咖啡，聊几句，然后买几本书走。北京的秋阳那么明媚高旷，她说，每次从书屋出来，总是忍不住摊开双手去接住阳光……这位朋友连夸人都是那么有意思。有次她到武汉来，匆忙之间有一小时跟我见面，她笑着说：晓阳，今天我都忙得顾不上穿漂亮衣服过来见你。你看，你像一幅画儿，我像一堵墙。我们相视哈哈大笑……我拉下了身上的暗红色印花披肩送给她，因为她最喜欢的是红色。

岁月更迭间，越来越明白其实人唯一要学会的是做无用的事。如何腾出时间做无用的事？白岩松在一个访谈中就谈得极好。首先一点是必须要会说“不”：他曾放弃了权力之路，辞去了所有附着在身上的权力——当时他是三个节目的制片人，但他主动堵死了这一出口，因为这是一条岔路，他只想当一个好主持人——如果你眼前有无数条岔路，那你会把自己走晕的。接下来就是所谓的利益，对他来说，有些事情确实推不掉，但是他懂得大部分钱已经不值得再去挣了，因为钱永远挣不完。还有一点很重要——堵死了一条好好先生之路：有的时候你的时间好像完全被占据，都在做自认为有用的事，没有时间去做无用的事，你试图维系着这种好好先生的面孔，面向所有的方向，你不会发火，不会说不，你好像没有得罪任何人，最后却把自己得罪了。

周国平说，学会了喝无用的酒，读无用的书，说无用的话，终于成了一无所用的人。当然，他并非一无所用……

比如此时此刻，我喝无用的咖啡，看无用的书，收获的却是无用的愉悦。窗前晃动的车影，老街上恰到好处的静寂。

一辆单车的N种生活方式

一辆单车能干什么？可是，台湾人的单车用得非常好。

他们用单车开起了漂亮流动的摊铺。最早看到的是一张流动花店图。一个年轻的女孩，因为喜欢花，又喜欢单车，于是，自己组装单车，搭架子，做古色古香的木板牌，开起了一个别致的单车花店。女孩系着温馨的碎花围裙，车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的各色雅致盆花，在风中摇曳，轻巧素色遮阳篷，女孩安静的笑容掩在花丛中，成了街头一道独特的风景。买花的人和卖花的人都收获了花之外的幸福感。曾经被这张图片感动了好久，记得当时我在听《花房姑娘》这首歌……

还有一个小伙开的是流动甜品铺。小伙子很喜欢做甜品，但他只做单品——香蕉奶昔蛋糕，用最好的原料，纯天然无添加，一流的口感。他在单车上做了漂亮的筐，涂上淡淡的绿色，盛放蛋糕，白色木头招牌上则写着他独创的语言：新鲜做新鲜吃/卖完开心回家，OY……他每天在家做上七八十个奶香甜点，设制一条最漂亮的骑行路线，吹着海风，走着林荫道，划过最古旧的街巷，骑一个小时车，到固定的地点销售。他的甜品很快供不应求，排长队守在那里的人很多，很多人问他为什么不开固定店？他说他喜欢骑单车，喜欢在路上，喜欢自由如风的感觉。做事是因为喜欢才做，让大家在路边也能吃到在高级西餐店里才吃得到的甜品，很开心，这就赚了。有一个见过他单车甜品店的外地游客，因为好奇，愣是守了三天，才等到他的甜品。那位游客在街心公园的绿荫丛中，吃了一口纯正的香蕉奶昔，抬头看看天上淡淡游走的云朵，幸福的感觉一点点溢出来。他明白了点什么。小伙每天卖完甜品，再骑着车吹着口哨回家，一天就这么过了，快乐也就这么简单自由地流淌出来。他用自己的快乐感染了每一个人。

只要有心、用心，一辆小小单车也可以演绎无限空间。

我还看到台湾一个关于单车的场景，与店无关，但与生活相关：一个中年男人这样诠释他的业余生活——喜欢骑着单车，拎一瓶红酒，骑到无人的海边，在夕阳西下、海平面一点点沉寂、光线曼妙地变化时，一个人慢慢干掉一瓶红酒……很奇怪，我喜欢看到这样的场景。用一辆自行车就能抵达的天堂，原来是这么近，就在身边，可是多少人忽略了。

提起单车，我又想起台湾的几个文化名人。我对他们的印象特别好——他们身上大都有着安静不从众的气质。

某名人说自己每天散步或骑车两三个小时，慢慢走，慢慢看，看树，看行人、书店、小铺子，非常惬意，累了就找一家开在路边老房子里的咖啡馆坐下来。庭院里有岁月痕迹的老木桌子，地上积的厚厚落叶，上了年纪的咖啡店主递到手里温度刚好的咖啡……然后折回去，淘两本心水之书回家，他很享受这个过程……我敬畏能如此享受低碳生活的人，因为真的只有懂生活的人才能发现这其中的曼妙乐趣。

还有一个以闲晃出名的人，说他一生中上班时间不到三个月。他不需要太多钱。不买房，租房住；穿旧棉衫；拒绝电脑写作，喜欢手写的乐趣；喜欢理想的下午，骑车或步行闲晃，吃遍特色小铺子，发现人生百态。他说现代人缺的不是钱而是生活。他知道如果你不规划人生，就会被人生规划这样的道理。就是这个晃晃悠悠的人晃出了好几本闲书，晃出了很多个理想并惬意的下午，引导了很多人敢想不敢实践的生活方式……

台湾人没把别人当一回事，你需要什么，跟他们无关，即使成名了，他们也没必要迎合你，该干吗干吗。他们有自己流行的节奏，他们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他们身上那种宠辱不惊的气度是别人学也学不来的。这大概也是我对台湾人刮目相看的原因。气定神闲，不被外界左右。他们有一种单车气质，简单自由，不被摆布。

即使是一辆单车，一双脚，他们也能演绎出大众流行之外的精彩生活，你也可以的。

韦琳咖啡

关键词：居家风格。别有洞天。

一直认为，世界上的人可分为两种，泡咖啡馆的人和不泡咖啡馆的人。泡咖啡馆的人，从眼神里，我可以识别他们。寂静。轻盈。像一个人在深秋的森林里散步的感觉。来韦琳的人们即有着这种与咖啡馆相近的气质。安静，缓慢，从容。一种咖啡的姿态。一种女人的姿态。初夏，栀子花开了，下雨的日子，带上两朵，放在吧台。大家相视而笑。一花一世界，一沙一天堂。人与人的交流无非是这些细节吧。

初识韦琳咖啡的那段时间，我正处于工作上一个相当的低谷期，心情不太好。隔三差五地去，要杯咖啡，翻开书，音乐正好，咖啡正香，三两小时的光阴就在指尖轻快地划过。门外树影婆娑，一切都成了背景。一边看书，一边喝咖啡，一边用手工纸本做着笔记，内心已过万水千山。喜悦而平静。这就是朱天文所形容的“美丽的地方”吧。在这里，我可以安静下来，灵感如泉涌现。王小波说：“一个人只拥有此生此世是不够的，他还应该拥有诗意的世界。”咖啡馆无意中成了我最安静的减压方式。

寻常岁月里亦有梅花的消息。那段时间，为了转移工作的不顺心，我开始整理书稿，开始了另一种可能，我的第一本书稿就是在那样的环境里整理出来的。某种意义上，它陪我度过了一段特别的岁月。我心怀感激。后来，由于种种原因，我很少再去，再后来，听说韦琳暂时歇业……人生大概就是这样一段一段的，不管怎么样，我还是祝福它。

书和CD带了吗

友人嫁了个美国男人，她说选择婚姻时，理由很简单：那个男人喜欢阅读，喜欢音乐，并且乐在其中。我很少听到这样的结婚理由，但真的为好友喝彩，她的选择很聪明，她的幸福很简洁，有旋律感。这个只是引子。她说去美国度完蜜月返回时，婆婆去机场送他们，没有常见的叮嘱啊，带什么吃的啊，难舍难分什么的，倒是，婆婆问了先生一句：路上，爱看的书，爱听的CD都带了吗？她听了，非常地意外。这两项，很多人都觉得可有可无的无用之物，他们却看得非常重要。在他们，这两项是生活必需品，要随身携带。在机场，我们永远看到的是拿着手机忙着接听电话、拿着iPad浏览各大网页信息的人，生怕漏过一个其实与自己无关的信息。她先生看到这样的情景，常觉得不可思议：被一个电子小盒子控制了大脑，难怪会焦虑。

友人讲了一件事，先生的大家庭，待在一起时，常常争论一些无用的东西。有一次，听到一段音乐，他们就为是谁的作品讨论了半天。她乍一听，非常奇怪：这么小儿科无关紧要的问题，他们居然可以郑重其事地花时间讨论和推测。更有趣的是，先生和家人准备去露营，居然为一个帐篷讨论半天——什么样的帐篷看星星会更直接，中午午睡时晒进阳光的角度会更好……露营的第二天清晨，先生游完泳后，捧着一本书坐在湖边看，她说，清晨的光线那么柔和，看着他的背影，她居然莫名地感动，他们真的太会过简单的日子了。

她第一次去先生父母家时，看到客厅里一幅油画，非常田园，她好奇地问：这是谁的作品？先生答：是我奶奶的。老太太业余画着玩的，没有章法，就是无用地画着玩儿，画画连小孩都会。再问桌上的十字绣是谁绣的，答说：我姥姥。也是绣着玩儿的。他们家里只陈列自家人的作品。比起他们来，某种程度上说，中国的老人要实际得多，哪会弄这些花时间却无用的东西？她先生家里几乎人人会乐器，但学乐器远没中国小孩那么苦大仇深。她先生教书，但喜欢钢琴，常常业余很享受地弹一首自得其乐；先生的弟弟不喜欢钢琴，却爱好贝斯，那就贝斯好了，就是喜欢弹，觉得过瘾，他是一位非常有名的外科医生。周末家庭聚会时间，一家人弹弹唱唱，开心得很。他们学乐器不是拿来用的，只是拿来随便玩玩。随便玩玩，才会乐在其中。她说，先生业余看书、听音乐、弹钢琴，重视自己的Family时间。他业余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做这些无用的事，所以很少见到他不开心。

还有一件小事，我们很忽略觉得无所谓，他们却非常看重。她给我说了其中的细节，同样让我唏嘘不已：先生与她回老家过春节，跟父母一起吃饭，她妈妈突然被饭呛了一下，开始咳嗽，没想到，先生马上起身，去轻拍她妈妈的肩膀，让她一下子张大了嘴巴。先生是很自然地做这个在我们看来无用没必要的动作的，她妈妈也很意外，但非常感动，谁会注意到这么小的事？隔不久，在一次她们大家族的聚餐上，她舅舅因为说话呛了一下，没想到，她先生同样起身去拍，让在座的七大姑八大姨惊异不已。这些在我们的生活中直接被过滤掉或是视而不见的，在她先生却习以为常，动作行为自然流利，近乎本能。一家人坐在一起聊天，她先生会逐个问每个人想喝什么，茶还是咖啡还是别的？他关注每个人的口味。一般人看来，一杯茶是可有可无的，喝什么样的口味更是无所谓，先生却觉得必须认真对待。他说，一定要让大家享受每一个Tea时间，喝到自己喜欢的口味。

心灵宁静和被关注是每个人都需要的。只是我们以为不需要，把它们过滤掉了。

榆园咖啡

关键词：艺术。池塘。老房子。木露台。

美院里的这家榆园，总是不温不火地开着，你来不来与我无关，一幅与世无争的模样。某种意义上，它不算是一家很好的咖啡馆，但实在是喜欢那里的安静和别致：门口的木露台，四季风景的变幻……最喜欢门前的老树，池塘，夏天蝉鸣荫绿，秋天黄叶飘摇，冬天满目阳光，而校园里的氛围，那老房子，雅致书香古旧，透着一股浮躁世事中难有的气息。在这里，最适合翻看一本线装版的《本草纲目》。有人说，《本草纲目》是可以看出性感的，这话说得真传神。这世间诸事其实不增不减。

因着这氛围，即使咖啡不那么完美，但我总是找时间夹一本书过来坐坐。很喜欢美院门口一条卖画具的小街，我不会画画，但喜欢淘别人装颜料的各种泥罐，用来插花或种花，便宜又好看，连店主都笑着说：还有这种用途？我都没想到。某次，淘到一个像中药罐大小的泥罐，不过十元钱，插了一把新鲜雏菊送给朋友，她惊喜地说，好别致的礼物。花钱不多，有创意在里面，送的人用心，收的人愉悦。这跟钱还真没关系。

蓉飘

现在很多人往成都飘，为什么？因为讲究一个休闲成本。成都的很多休闲习惯、设施都是跟日常生活融合在一起的，生活跟休闲密不可分，所以，总体来说，是个非常惬意的城市。

记得几年前去成都出差，下午3点，坐在大慈寺喝茶，三元钱的盖碗茶，参天的大树，老人的川剧唱腔，难得的阳光天气，成都人三三两两呼朋引伴：出来喝茶啊，太阳出来了……就为着满目阳光，不喝上一杯岂不辜负？那样的场景温暖了我以后无数的记忆。成都人交朋友都是讲“串”的，朋友的朋友也很快成为朋友，因为喝茶的氛围太惬意太日常了，三两句话就很快拉近距离。

成都人的楼顶花园很有特色。普通的居民楼，外表非常不起眼，买个顶层的房子，楼顶便可以利用了。成都人极有创意，楼顶可以弄成花园，翠竹亭台，鱼池花栏；或者干脆弄一个小型博物馆，比如越野车主题什么的；或是花园餐吧，或蔬菜试验地、玻璃书房，只要能给平淡的生活注入那么些许情趣，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想不到的。于是，楼顶理所当然成了聚会的地方。曾经有幸被友人带去参观过一家楼顶花园，小小鱼池，几尾锦鲤，一池睡莲，玻璃书房（下雨时听雨赏荷为绝佳享受），花林修竹……此日正值薄阴天气，秋天的微风，穿过疏疏竹林，棉衫云袖，一壶热茶，满满当当的闲聊，茶续了多次，那样的境遇，是一个天堂模样……

成都人每日都是在休闲。一到周末，他们开一辆最便宜的奥拓去附近的农家乐，找一阳台对山的房子小住一日，喝泉水吸山氧吃土鸡汤，闻着满园桃花或是桂子香，度过一个乐活周末。他们的钱不是用在显摆上，而是用在每日改善心情的小事上，这种价值观我非常认同。

这也让我想起刚从南非回来的朋友讲的一些事情，相当有趣：南非人的休闲完全不像我们这边这样地隆重，费神费力，像一个预谋，他们随意得多，休闲像吃饭睡觉一样无处不在。南非人周末接小孩放学，特别有趣，开着车，车上或者挂着小船，或者绑着三四辆自行车、几顶帐篷，接好小孩，一家人连家都不回，直接玩去了。到哪儿玩？也没人规定，走哪里算哪里，哪里风景好，就扎下来，骑自行车或是露营或是野餐，反正像居家过日子一样，只不过场景换成露天的了……这就是他们休闲的概念，一家人在一起，换个地方而已，随时——甚至放学路上都可以进行，完全不必很长时间的规划。快乐的事是经不起规划的，想到就做，很简单的事。

无处不在的休闲，成都人的理念很是与国际接轨。

戈雅咖啡

关键词：樱园。露台。森林。学院。半山。怀旧。

这是一家开在武大樱园山顶的咖啡馆，曾经我对周围的朋友说，这里的位置真好，如果做得好，完全可以成为武汉的某种标志，一如“花时间咖啡”之于鼓浪屿。但是，这里不知什么原因，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始终没有真正做起来。

但我对于武大，始终有一种情结。很喜欢珞珈山，任何时候去沿山散步，人都不多，遮天蔽日，空气好得难以想象，山静似太古，日长如小年。

读大学时，我喜欢来武大玩，因为这里有我最好的朋友，她聪明到什么程度？高中时每天早自习她总是最后一个到，晃晃悠悠，大家读课本她看小说，却依然可以考到全班第一，她没费什么劲就考到了这里。我每周末从另一所大学来这里找她玩，一起吃饭，约几个朋友一起聊天……那真是一段难得的好时光。某一年雪天，我们五个人通宵吃火锅，简陋的宿舍，大家又唱又跳，雪哗哗地下，每个人的脸庞都红彤彤……她见证了我一场大起大落的恋爱，陪伴我度过了青春的苍白与可笑……一晃二十多年过去，她早已离开了武汉。我的青春岁月也早已过去。武大对我来说，代表着某种青春和美丽。樱花开的时候，樱园宿舍的窗口树枝可以伸进去，通往半山的长长拱形楼梯，常常有仰头等待的少年，风吹落一地樱花……

戈雅咖啡的露台是我最喜欢的地方，下雨的时候，树林沙沙地响，空气中的温润和水滴，静寂无语，一杯咖啡里迅速时光倒流，山清水长……

清洁旧情的方式

“艺术人生”有一期是《西游记》剧组二十年后大聚首，其中一个场景让我动容：当时红极一时的演技明星、饰演女儿国的国王——一个含情脉脉留恋唐僧的女君主的朱琳，二十年后，对着朱军递过去的话筒，望着坐在台下唐僧的饰演者之一徐少华深情地说了这样话：自女儿国一别二十年，御弟哥哥，别来无恙？一语惊人，眼中有不易发现的泪花。镜头两度切到台下的徐少华，徐表情复杂。似印证着当年的一段情。年华老去，情却曾经拥有。

只是，我真的很佩服人到中年的朱琳能有这样的勇气，我当时都流泪了，后来无意中了解了那段感情：她在拍戏时对徐少华产生了感情，因为两人当时均已结婚，这段感情只能无疾而终。女儿国那场剧，无巧不成书地成了他们的感情寓言，她最终也像女儿国的国王一样，深明大义。有些感情因为深埋和不露声色而显得弥足珍贵，让人动容。我惊异于一个女人这样的定力和二十年后让人赞佩的勇气。承认自己的感情并没有什么可耻的，感情从来没有对与错。懂得全身而退才是刹那芳华。也是很多年后，我再找来当年《西游记》中女儿国的那场剧，看着光彩夺目的朱琳和年轻俊秀的徐少华，感慨更深更重。想必当事人心里更是感慨万千吧。人世间有那么多不能终成眷属的感情，那么地美丽而略带伤感，像暗夜里的莲花一样绽放。拥有它，何尝不是一件忧伤而美好的事。

前情旧事，并不如人们所说的那样不堪，有些人让多年前的感情变质，毁掉了从前的美好，这是憾事；有些人终其一生不敢去碰那些人那些事，这也是一件遗憾的事。

我有一朋友，三十来岁了，一个目光清澈活色生香的女人，她保留旧情的方式意味深长而让人敬重。她与曾经的恋人因为一些外在的原因分手，两人同在北京，各自结婚生子。两人单位离得很近，但是多年过去了，除了偶尔电话以外，很少见面。一年数得清的几次见面，她都要很隆重地为自己选一身衣服，一袭黑色的丝棉长裙，一袭火红或幽蓝的披肩，干干净净地去见昔日恋人。去之前，总是一脸灿烂地让我“检验”、分享一下，那时的她美丽洁净，韵味无穷，留一团美丽的记忆在曾经的恋人面前有什么不好呢？这是一件悦己也悦人的事。五年过去了，有一次她打开衣橱，让我看她曾在那些特别时间买的衣服，这也是他们五年见面的次数，大家都是节制而美好的人。他们通常在某个午后，选一处闹中取静的地方，喝茶聊天，谈一些爱情之外的话题，最后说一些祝愿的话安静地分开，仅此而已。短短的一两个小时，简单洁净，留有余地，没有那么多的旧情复燃。我这位朋友，像一幅水墨画般宁静，他们彼此，是一生的知己。因为节制，所以从不会失望。

还有一位朋友，她的方式更是特别：年轻的时候，她和恋人都喜欢《读书》杂志，很多年后，每期的《读书》到了，她买两本，一本留给自己，一本寄给曾经的恋人。这是唯一的联系，就一本小小的书，却有温情的纸的温度。这样的方式是清洁的，安静的，不用发出声音，静水流深。

另外，有一位朋友，工作在离家乡几千公里之外的城市，而她昔日的恋人仍在那个家乡城市。这个男人在多年后仍会抽空去陪她留在家乡唯一的亲人——她的老父，约他到一家干净的餐厅吃饭，喝点小酒，聊聊家常，像亲人一样给老人安慰，偶尔提起她，也只是笑着说：刘老师，你有这样一位好女儿。而她和旧情人联系的方式不过就是在过年过节时发一次短讯，给一句真诚的问候，什么都是多余的。每当回家探亲，老父老给她讲起一些事，她说她会想起他说“刘老师你有位好女儿”时的神态，她因之常常会感动好久。他们以一种特殊的方式成了彼此一生的亲人。这也很难得。

我喜欢看到这些美丽的瞬间，有些人和事没有那么多不堪，留下空间，我们全身而退，才能天长地久。因为节制和温情，很多美丽才会长久地呈现。

别克乔治咖啡

关键词：灯光。小院。小街。多年以前多年以后。

这家咖啡馆很老很老了，多少年过去，我一直被它某种神秘的氛围吸引。虽然这里有老房子太过陈旧的气息，但是它的小院和灯光是那样地吸引我，玻璃边的书架，窗外的老树和木栅栏。隔那么两年，我就去坐坐，感受这种神秘的氛围。托尔斯泰说：忧来无方。窗外下雨，坐沙发，吃巧克力，读狄更斯，心情又会好起来，和世界妥协。

刚上班时，工作单位在这条老街附近，想想自己，也是很奇怪，大学毕业从事的是与文字完全不搭界的财经类工作，别人眼里的所谓好单位。这里离家很远，需要坐车到武昌江边，然后坐轮渡到汉口，然后再倒一次车才能到。那时年轻，不觉得什么。整天恍恍惚惚，不知身在何处。记得轮渡的汽笛和长江的浩渺，船在风雨中的飘摇……后来，我转行换工作，人也变化很大，冥冥之中好像有一双命运之手在推动着我往前走。过着过着，生活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某些事物貌似一个障碍，但最终会是一个礼物。很多时候，你以为上天跟你过不去，折腾你，无数个左冲右撞，原来都是为了到达现在的某种状态，命运真是一件太过神奇的事。回过头来想，我是个太晚熟的人，远远不如一些女孩的精明和能干。开始时真的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糊里糊涂地浪费了好几年大好的光阴，也因为转行经受了一些从头开始的苦。但是，一切都这么过来了。没有一件事是白白经历的，哪怕是苍白和空白。

十七八年前，咖啡的氛围不像今天这么浓，那时，我也苍白得不懂咖啡是何物，但就是被这种氛围吸引，无数次透过小院去望里面的灯光。点一杯咖啡喝是多年后的事。那里的下午总有某种黄昏将黑时夜的气息，我真是不记得当时咖啡的味道了。

日影飞去，字入水中……

拍有念想的照片

数码相机的时代，照相似乎变得越来越容易和随意。但是，有个缺点，拍得太多，一张也记不住，多半存在电脑里，时间长了，忘了，想起看时，找不到了。

可是一些人对待照片的方式却完全不一样。

某次，看到时尚界的名人晓雪贴出了自己十年前和前不久在巴黎看秀的照片，照片摄于塞纳河边的同一座桥边，背景一模一样，人也是一个人，连相机背后的人都没有变。而她，却由三十岁变成了四十岁，经历了人生的很多酸甜苦辣。她是三十岁才改的行，一切从头开始。她来到巴黎，一门心思要看巴黎时装周上那些传说中的秀。她背着双肩包，没有门票，只能流连在门外，看有没有脸熟的人会带她进去。进去之后，她也只能站在最后一排，踮起脚尖看。那时，她不熟悉巴黎，打不起也叫不到出租车，因此常常赶地铁，跑很远的路到看秀的地方。巴黎的冬天很冷，秀场很热，一冷一热，她常常发烧，只能在四川人开的面馆里吃一碗热腾腾的榨菜肉丝面逼出一头的汗，让自己能支撑看完第二天的秀……十年过去，她的座位慢慢从最后一排往前挪，现在已挪到了第一排，可以很舒适地看，也有了很多助理，她成了秀的看场主角。说实话，知晓了她的这一段经历，再看照片，顿生一种感慨：十年，她变了，不是变老，而是变得成熟；经过世事的磨炼之后，风景依旧，人却更有韵致——照片上的她已剪了短发，笑容有了更多的内容。她说，她每年都会去吃一碗四川大婶的面，同那位四川大婶已成了朋友。人，的确是需要见证的。你的时间是怎么度过的？十年，有些人只是变老，有些人却在成长。

另一个关于影相的小事是，南美洲某家的七口人，每年的同一天，会各自拍一张大头照片，三十年来，从未间断过。三十年过去，曾经的红颜夫妻，变成老夫老媪，单纯可爱的婴孩，变成了心事重重的中年人……人的细微变化，一年两年五年，其实自己感觉不出来，但看照片，特别是大头照，会看得惊心，眼神嘴角眉目，细微的变化一一展露，即使是笑，也是有变化的，这变化只有自己看得出来，如果每年拍一张这样的大头照，对自己来说，的确是一件有意义的事。

我曾经在父亲的相册里看到了他在部队时留下的大头照，一年一张。他曾是那么英俊的小伙子，额头那么光洁，眼神那么单纯。这很像一个故事：有人曾购到一本丢失的相册，里面是一套主人的照片，六十二年，每年一张，坐着或站着——相册主人的表情前后变化非常大，述说着他的人生故事。这是相馆里的相片，很认真很正式，购得相册并讲述这个故事的人，也为故事起了一个别具禅意的名字——“一站一坐一生”。

龙应台《目送》里有她拍的一张照片，很多人印象很深：母亲晚年时，她陪母亲出去，一定是带相机的。有一次，经过一个站台，母亲累了，坐在站台的座位上，边上有反方向坐着的另一位老人，她把这一场景拍了下来。看到母亲那时的笑容已宛如一个中学女生，及外套里整整齐齐的白衬衣领子，她在镜头的这头泪湿了双眼。那时，她母亲已老年痴呆，已经完全认不出她了。

我还听说有个特别有意思的女人，她有个习惯——每年会拍下自己的手，筋脉，色泽，光度。她说人的手是第二张脸，比脸更隐蔽，从手的照片中可以看到情绪、欲望，看到人生，看到无奈，甚至愤怒，还有些别的什么……我某些时候会静静地看自己的手，真的是这样——它一直陪着我在做些什么？

我有一友人，也有一个非常好的习惯：每年会选自己和家人的十二张照片，精心设计一本台历；一年过去，这本台历就封存起来做纪念，归入家庭档案，至目前已存了十本。这里有照片，有年轮，有时光印痕，有岁月更迭。家里来客人时，拿出来翻翻，讲讲故事，真的是一件很温情和感人的事。她给台历取了一个很动听的名字：岁时记。

如果用那么一些不一样的方式去拍照，我们每个人都可以留下有念想的影像。这何尝不是一种动人的人生记录方式？比起快餐数码，它温情得多，也生动得多。

参差咖啡招待所

关键词：泰兴里。老别墅。攀爬的植物。

暖色调。梦想。传奇。

参差咖啡在武汉有太多分店，有名得让我不用过多提起它，但我觉得开在泰兴里的咖啡招待所是最接近我理想的咖啡馆，很厦门：泰兴里的武汉老街巷。两层小楼，有回廊。攀爬的植物。冬日恰到好处的静寂。推门见面，暖色调。格子棉布。白玫瑰花。温暖的吧台。小而美好。

参差的主人也是一个传奇，一口气开了十六间咖啡馆。执行力极强。一间小店，一种生活方式。咖啡以外，附送了大量传奇和希望。周国平曾说，每个人都有自己最合宜的位置，但是多半空着，只有很少的人看到，大家都忙着找别的东西去了……

从咖啡馆出来，我沿着老街晃晃悠悠，黎黄陂路，洞庭街，兰陵路……发现一家有老木门的小餐厅，居然正在播英文歌，很奇妙的感觉，手撕包菜味道好得难以想象，与老板聊起来，才知道这家不起眼的小餐厅居然是被别人反复推荐的，在“吃货”中小有名气，真是意外，世界上的事无心插柳更是别有一番滋味。

那一天，阳光和煦。空气中的清冷，汉口老街，晃动的光影，满把的阳光，老街上聊天的老人们，街边煤炉上的热气，午后光线中听得见的静寂：越来越喜欢武汉了，有那么多美妙的角落。

我晃在自己的城市里，心满意足地回家后，忍不住写下了这篇与咖啡有关又无关的文章……

哪里去了，老乡镇的天籁

与一友人偶然聊起瓦罐咖啡。很多人去澳门，就是为了寻找这种古老的咖啡烹煮方式，用漆黑的瓦罐煮一杯“咕咚咕咚”的咖啡，很原始，很不先进，却让人心心念一路追过去。但是，这种咖啡其实内地也有，海南乡村咖啡很少人知道，当地的咖啡农劳作时累了，就是在田野村头，支起一个瓦罐，“咕咚咚”地煮好，黑黑的咖啡粉翻腾，流着汗，端起来，什么糖什么奶，都不要加了，很乡野很爽地喝下，背后斜阳静寂……像喝水一样。我脑子里无数次浮出过这个画面。但是，这种方式并没有被人注意。这种瓦罐咖啡也没有引起别人的关注。大概觉得太土太落伍吧。如果这种方式被某些有心人加以引导，会不会也是另一种传奇？我们习惯于学西方的先进去了。自己的呢？被认为落伍，慢，不入流。

友人在国外生活了几年，她很有感慨，说欧洲的小乡村都被打造得非常温馨，坚持着传统的酿酒和种植，旧的老的就是经典的，他们不复制别人的，只坚持自己的。一个百年酒窖，一家百年老店，一种传统的采摘方式，越老越受欢迎……我们的乡村呢，自己的东西都要被改掉，都去找别的去了。

中国的某些乡村，非常有特色，山水、文化、美食、老式的慢调，美丽可爱的东西其实太多了，才子张岱的《陶庵梦忆》读过数次，人家是一场乡戏都能看得惊天动地，写得妩媚清嘉。友人说起她们老家江西小镇，油是现打现吃的，香油坊，很宽大的老漆台面，一进去，香喷喷的味道扑面而来，连头发丝都是香的，人进去，不是打个油那么简单，而像是一种仪式和洗礼。连心都是喷喷香的，阳光，清油香，棉布门帘，乡人的烟袋……混合成复杂曼妙的氛围。这种文化似乎只有我们的乡村才有。我同样记得，数年前的乌镇，人还不像今天这样多，原汁原味。那时住处附近有一个当地老人清晨喝茶的茶楼，在水边，雕花窗，剥漆桌，大碗茶一元一碗，热水瓶就搁在脚边，开水可以无限量续加。老人们聊个天，吃个瓜子，消磨一早晨的时光。我也乐得跟着消磨了小镇的清晨，听着老人们的唠嗑儿，真的是无添加，满足到极点。这种原汁原味在几年后就消失了，老人们喝茶的地方变成了什么高档茶楼，一壶茶卖到数十元，程序一套套，架势都搭起来了，水也不清了，人也急了，那种喝茶的自然意境是完全没有了。我们都在学什么？我不太明白，精神没学到，学到皮毛表面文章去了。

中国乡村的老坛泡菜，人家有吗？没有。可是我们自己早都没心思做了，嫌太麻烦。如果我们的江南某小镇，开着这么一家小小的泡菜店，老坛泡水，用了多少年了，主人是七十岁的老婆婆，牙齿掉光了，坛子擦得干干净净，选一碟清水泡萝卜，放在白瓷碗里，主人送一杯自己家喝的土茶，冬天时，屋里有炭火，烧得旺旺的，喝一口茶吃一口泡菜，那种回味……有没有这样的店呢？友人说起她妈妈，到现在还是自己动手做泡菜，什么都泡，姜、蒜、萝卜干一路泡下去……冬天时，一长溜坛子排开，那种排场，啧啧……

我们的乡村小镇，太可惜了，跟风跟得太快，把个什么丽江什么奢华小资无限量复制，卖的东西粗制滥造，而当地的本真滋味，文化传承的东西却荡然无存。欧洲的乡村漂亮，风景是一个方面，重要的是他们的坚守。守着一个店，做好做足，不学别人，做很多年。一家私家菜馆，可能永远只做两桌，永远只有那家的老妈妈，她可以是厨师，也可以是服务员，她永远穿着熨得清爽的朴素碎花衣裳笑眯眯地看着你把盘子里的菜吃得干干净净，很骄傲地接受你的赞美。而且他们会有选择地接受客人，你再有钱，不懂欣赏，不对路数，对不起，你会被拒之门外。他们有骄傲有放弃，他们从不跟在别人后面。普罗旺斯的薰衣草不是薰衣草本身，而是一种文化，慢和舒缓，乡村的古朴和原始，新鲜和天然。我们学不到精华，我们太吵太喧闹了，太急了，太不安静了。我们不敢守，不敢等，不敢有自己的坚持。总怕被淘汰，拼命地吆喝，慢慢地就变了味儿。说实话，我现在根本不想去什么江南小镇了，那里每个地方几乎都是一个模样。没有宁静，没有回味，没有慢调和空气中的花香，还有令人愉悦的舒缓笑容。静下来，才可以听到天籁。乡村的魂丢了。

曾看过一部日本电影《母亲河》，那个小镇上就一家豆腐坊，一家咖啡馆，一家澡堂，一家带院子的小酒馆，还有穿过小城的宁静的河，一些低矮的带阳台和花儿的老房子。安安静静，养在深闺人未识的表情。那家豆腐坊的主人不漂亮却很净白。豆腐坊开门很早，人们走过，会点一樽现做的新鲜嫩白豆腐，热腾腾地捧在手心里，一碟清蘸料，坐在临街的长凳上，一口口地吃，阳光慢慢晃动，三三两两路过的人，会停一会儿再走开；咖啡馆有宽大的榆木吧台，水壶冒着热气，旧旧的，老板娘永远是笑的，很温暖，永远不忙，好像为你一人服务，临窗边永远有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和一个有故事的背影。玻璃窗外，自行车缓缓骑过去……如果是我，度假就会选择去这样的小城，每天就在河边晃，然后吃一樽豆腐，喝一杯咖啡，去蓝调小酒馆的院落里喝上一杯清酒，带着点醉意回到带阳台的二楼客栈，趁着月夜想点心事，在阳台上静静地点一支烟，泡上一壶新鲜的小镇茶……真的就太过完美了。日本这方面保存得特别好。听友人讲过一个“山浦友和的豆腐”的故事，说当年山浦友和的家庭很有家底，他们怎么显示自己的骄傲？就是将一樽豆腐，装在精巧的竹篮子里：篮子里放着精巧的木盒子，木盒子里装着漂亮的青花瓷碗，碗里一汪清水豆腐，吹弹欲破，他们什么都不用说，一块豆腐说话，显示着自己的气场，而不像有些人有钱，背着舶来的LV什么的……连表皮都学不到。他们是内心的骄傲，文化的坚守。

我觉得张立宪有一段话说得特好，虽然跟这个无关，但我觉得代表了某种相同的形态，他是这么说的：“我跟一些在海外的华人和外国人聊天，他们最大的痛苦是他们在中国找到的代表，或者说代理人，给他们每次汇报的项目很多。这些代表自己不会做筛选，不敢做判断，没法决定这个东西在我这一关就直接pass掉，放弃掉，拒绝掉，最后上交给他们一大堆东西，自己只起到资料汇总的作用，看哪一项都是好的。对中国人来说，太珍惜每一次机会了，任何一个机会只要送上门来，都不会轻易判断它不适合我，说我要放弃它。我们从小到大，从幼儿园到小学，到高考，到找工作，包括谈恋爱，每个机会都像溺水的人抓稻草一样死死地抓住，导致心理上永远是穷人的感觉。即使已经做到首席代表，有足够本钱，也有足够的权限了，依然舍不得或者不敢说有些机会我不稀罕，依然要把所有的东西都抓住。如果能够对一些机会说不，这可能是很好的一种生活状态。现在大家内心的紧张感太强烈了。每次吃饭，大家聊的全是各种机会，好几十亿的生意在饭桌上飘来飘去。为什么没有做成呢？为什么最后没有专注来做呢？就是任何机会都不想放手。我们现在已经进入小康社会，内心还是穷人的状态，这种情感训练、心理训练是应该尽快改变的。”

这段话被我记录在本子上，因为说得很在理。知道哪些才是真正适合自己的并坚持下去，这比将一个小镇的小店无限复制不知要高明多少倍。去欧洲小镇你不会腻味，为什么？因为各具特色，每一个客栈都是一道风景，都有独门暗器，都有自己的小酒窖和私房菜，还有代表自己风格的餐具，他们是关起门做生意，跟着自己的兴趣走，而不是以客人的兴趣为转移，你爱来不来。所以，每一家都不一样。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老时光咖啡

关键词：老街。漂亮的窗子。老派的范儿。

黎黄陂路一带是原租界区，其实这一带的咖啡馆并不是我所喜欢的风格，但外围环境实在是难得地好。老式办公楼，老街，单向道，车不多，一楼是咖啡馆，二楼是居民区，新旧混搭的和谐，随意自在。坐在户外，非常有感觉。这条街的咖啡馆以魔界为首。某次因为跟朋友约在附近吃饭，时间未到，便偶然晃进这家叫“老时光”的咖啡馆。窗户太漂亮了，被植物环绕着。午后两点，光影浮动，居民楼的楼道晒着一双棉布拖鞋。咖啡馆里没有单品咖啡，点了花式的。其实我口味单一，还是喜欢简单的东西。

安静。店里的小姑娘主动与我聊天，偶然聊到现在朋友聚到一起，总喜欢拿出手机发微博什么的，如果手机不好，就不好意思拿出来。我笑着指指自己随意放在桌上的手机，你看我的手机，很旧，基本款，除了短讯和电话，没有别的功能。我不是相当好意思放在桌上？她也笑了。我接着说，如果不需要，就可以不要，不要在乎别人。我是真觉得手机没那么重要，我没那么急的事需要即刻上网，也不喜欢盯着小屏幕看东西。当人懂得根据自己的需要来选择物品时，她多半会生活得轻松得多。一句我不需要就够了。

我跟她分享了台湾女作家叶怡兰的生活观念：把钱花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叶怡兰从不买昂贵的包包和衣服，却舍得花钱住自己喜欢的酒店，去想去的地方旅行。生活终究是过给自己看的。

满天浓荫，鸟鸣声无边，风从江上来。咖啡馆的对面，是一个机关办公楼，在这条老街上办公，也有某种幸福吧。只是，他们是否会想起要喝一杯咖啡？

开心就好

前段时间跟一位朋友的一席谈话让我非常有感慨。

她的先生是老外，一些思维方式非常地不一样。有一次她生病了，有些不好意思请假，没想到先生倒是先给自己的单位打电话：我太太生病了，我需要请一天假在家照顾她。这通请假电话把她弄得目瞪口呆，她病了，先生请假倒是理直气壮，而且理由按中国人的说法，完全站不住脚，按我们常规的思维，这点芝麻小事，是理由吗？大男人不以事业为重，为这点小事请假显得太没出息。没想到先生相当坦然：你生病的时候需要人陪，有人陪你才会开心。开心不重要吗？她当时相当感慨，真的是太不一样。他看重的是人的心情，一切以人为本，其他的什么都不及这个重要，真正身外之物。

后来的小事越发让她体会到了这点。她的父母远道而来，小夫妻俩陪着逛商场，逛了一会儿，母亲走累了，附近又临时找不到椅子，母亲就铺了一张报纸，坐在台阶上休息。她当时非常不好意思，心想大庭广众之下，大家会怎么看她？可是先生相当坦然，找了一张报纸，坐在母亲身边，对她说：你陪爸爸去逛会儿，我陪妈妈在这儿休息。她又是一个目瞪口呆，用英文对先生说：坐这儿不好吧，像什么样？可是先生说：老人累了当然就要休息。想那么多干吗？一切以身体舒适为准。别人的想法关你什么事？开心就好。

她当时因为工作不开心，辞职了很久都没对父母说，怕他们有想法，这次父母来，才同他们讲了这个消息，父母听了非常着急，说你这样，在家里会没地位的。没想到，先生出来说服父母：工作就是为了开心，她的工作环境让她那么不开心，那就离开，就这么简单。有我呢，她开心就好。对于他来说，思维非常直接，开心就好。不开心为什么要勉强？

友人有一个不好的习惯，爱喝可乐，而且是冰可乐。关于可乐，很多人已将其列为垃圾食品，从健康角度是要排斥的。很奇怪的是，有一天深夜，看完影碟后，她非常想喝可乐，先生故意拉开冰箱，摇摇头表示没有，她非常失望。可是掀开被子，却发现一瓶冒着冷气的藏在里面，她开心坏了。先生的原则，开心就好。想喝一个东西，说明你需要，就这么简单，开心了身体就健康了。

还有一次，她姐姐的孩子大概是十岁了，极想要买一个他非常喜欢的玩具，但是中国的家长就是这样：这么大了，还玩玩具，玩物丧志。坚决不买。孩子也的确觉得自己不应该，但明显很失望。可是她先生看到了，立马买下了那个玩具：孩子想要，让他开心就好。不就是一个玩具吗？扯得上那么多大道理吗？成人都玩玩具的。他真的不能理解，有那么多的大道理比开心重要吗？

她先生平日在家，只要手拿一本书就很开心，经常对她说：没事看看书，这一天就很开心了。他们的快乐太简单了。没我们那么隆重和复杂。

最好玩的是，有次家里养了一只小乌龟，某天，他研究了半天装乌龟的小盆子，说它不开心，住的地方太小了。给它换个大点的地方吧。又说，它是不是想洗个澡，看它那么不开心的样子。又忙不迭地给乌龟洗澡，弄了一些花草做配料。连乌龟的开心都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后来，朋友很有感慨地说，只有一个开心的人才会关心另外的人开不开心。一个受压抑的不开心的人长大以后怎么能给周围的人带来快乐？怎么会尊重别人的心思？细想想我们的教育，真的太可怕了。

你开心吗？开心一切都好办了。这其实是一种最简单最直接的思维方式，打败一切复杂。

两家消失的咖啡馆——荷塘、乐活香草

关键词：消失的咖啡馆。个性化。逝去的时光。

这是两家消失的咖啡馆，把它们列入这本书稿，是因为在某一阶段它们温暖了我的岁月。

荷塘，一直认为它有欧洲咖啡馆的感觉，爵士乐，旧木桌，吊灯，安静的侧街，偶尔有人和车经过，光影流动。那时跟我一起在那儿喝咖啡的大学闺蜜，早已远赴异国他乡。我们那时有那么多的话聊，聊得两眼发光，她甚至在我的“煽动”下，人近中年从银行辞职开始从事自己最喜欢的文字工作，然后又选择出国，新加坡，澳大利亚……她越走越远，其中的艰难自不必说，但是她说，如果尝试，机会是50%50%，如果不试，机会是零。直到现在，我仍记得荷塘洁净的海鲜青菜饭和暖暖的灯光，满满的友情……

乐活香草，一家带有花园和法国香草的咖啡铺，小小的花园很精巧。因为离单位近，它成了我和一位朋友午间咖啡的地方。我们都忙，偶尔中午有空，就选择两个单位中间的这家咖啡馆享受一个咖啡时间。这里中午特别安静，有好吃的手工饼干，我们聊很多事，妙语连珠，分享很多生活理念，然后再各自回单位上班。咖啡某种意义上屏蔽了琐碎，让生活变得清新。

荷塘已消失，乐活香草也已消失……

一切都在变化，人和事，稍纵即逝。稍纵即逝。

看到一段用毛笔写成的短句：晴耕，雨读。观鱼，栽花。点香，喝茶。抚琴，小憩。心领神会。

男人的另一种高级

这是朋友偶尔提起的一个男人。他买下了一套三十五平米的房子，装修成了厨房—餐厅格局。这是一个“家外的厨房”。听起这个开头，我就觉得特别有意思。

刘明是个顶级热爱厨房的男人，事业小有成就，最大的嗜好是露两手、炒两个菜会会朋友。于是，他买下了这间三十五平米的公寓房，打造成厨房—餐厅格局，权当和朋友喝茶吃饭的后花园。出去吃？早过时了，费钱又吃得不健康；来家里？大家不自在。这间小房有点私家会馆的味道。

超级厨房一边是操作台，另一边是休闲书柜，桌椅，还有室内花草和葱蒜盆。厨房摆小书柜，稀奇着呢。不得不提一提他的书柜，简直可以看饱——从潘家园淘来的两层低矮简易书橱，装的全是有关美食的杂志和书籍，《煲汤日记》《厨房中术》《小菜秘笈》《泡菜坛子》……图文并茂，煲汤的空隙，坐下来翻一册美食书，照着食谱做一道新菜，很过瘾的。在刘明眼里，还有什么比吃到嘴里的东西更重要呢？栽葱蒜的盆子摆成一排，要用时随手剪下就行，绿色环保。

客人在一侧坐下，他在操作台上烹饪操作。

被他列入厨房宴请名单的人都感觉相当荣幸，能被请进这间私家厨房，证明他没拿你当外人，这恐怕也是大家见过的“最高规格”的待客方式。大男人上灶台，他喜欢穿干净的白衬衣，仔裤，很帅很神很牛逼。他顺手把拌好的沙拉给客人当个茶点，用光波炉烘蒜香面包，灶上还煲着靓汤……厨房里香气扑鼻。色香味俱全，感官六重奏，这是客人在他这间“小会所”的超级感受。

朋友曾详细描述她被请进厨房那天的场景（同时被请的还有另外两人）：“他下小面给我们当餐前茶点。一碗小面，他用两个灶台，一边是原汤，一边是清水。小面过清水，两分钟；装白海碗，一分钟；加汤，在清水里烫两根小白菜，剪下盆里的葱，洗净切葱花撒上，端上来，佐一碟自家做的清脆泡萝卜，色香味，秀色满碗啊，看他熟稔享受的表情，我像欣赏一场美食表演秀。‘小面是要水平的，吃吃看’。光是看，就有些惊艳了，一口吃下去，面很筋道，不软不硬，汤很正点，清亮鲜美有回味，绝对够劲够味，因为它有视觉和味觉还有听觉的多重享受。一场小面秀让我们几乎惊破了眼球。从此我相信，能把一碗小面盘得如此卓越的男人一定不一般。”那顿饭，清清爽爽，一盘炖了三小时的红烧肉，一锅苦瓜排骨汤，一条清蒸荷叶江鲶，一瓶干白，大家聊一些有意思的话题，没有了外面的喧闹和繁复，很私房，这样的记忆能不让人惊艳？

有一次三个朋友被请到他家厨房，朋友把他的厨房巡视一遍，发现了他新泡的姜，让他夹几块装盘，泡上一壶滚开的普洱，大家就喝上了。泡姜就普洱，绝对震撼。那个下午，几个大男人摊开一本美食书，就里面的一个菜式展开急论，用泡菜水代替调料是否更带劲？这样美妙的场景你很难从外面那些喜应酬的男人身上看到。这道讨论出来的菜式成了几个男人回家为老婆孩子试验的一道新菜。

还有一次，美食享受之余，聊起家常，刘明说：“我一辈子胸无大志，只爱这一口，做好了，家人和自己还有朋友就有口福了，这一生还算没白过。你说平日那些人都纠结个啥，着急上火的，饭都顾不上吃，明摆着跟自己过不去嘛。约上两三好友，厨房里一坐，一壶好茶，一碟小菜，翻两页菜谱，有什么过不去的？等着来我家厨房的早排上队了。在家也是我做饭居多，我老婆想吃什么，我都能做个八九不离十。”还真在理啊。纠结个啥呢？

在刘明这儿，你感受到的不是一杯茶或是一块点心，而是对生活最朴实最本真的热爱。男人的休闲，怎么样算是高级？

III 为一杯咖啡出门远行吧

香山雕刻时光咖啡

关键词：深秋。红叶。山间露台。咖啡。纯正意大利粉。

北京，我最想提的咖啡馆是香山雕刻时光。秋天红叶全红的时候，去香山待一天，坐在咖啡馆后院的露台上喝一杯咖啡，看漫山红透，层林尽染，北京的大气一点点地浸润你的身心，那是金粉金沙掩埋的宁静。北京的秋天真的好，天高云淡，色彩，阳光，蓝天，奇妙的元素，瞬间达到某种极致。一如山谷里携带着月光流淌的溪水，静谧而自由自在。好多年前，某个人跟我说：红叶是会让人醉掉的，如饮酒。深秋我在雕刻时光的半山露台喝下一杯咖啡时，眯着眼睛，伸了个懒腰，体会到了这种心情。

旅行，对于我来说，不过是换个地方喝咖啡，阅读，散步，仅此而已，我关注的更多是一种心境的微妙转移。强烈而及时的活着。“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翻看手边的一本杂志，法国女子，穿的衣服用的化妆品并不昂贵，但她们却舍得把钱花在上好的矿泉水和高级香槟上，因为这些才是真正可以改变心情的，让她们变得更迷人……

喝一杯咖啡，傍晚香山游人散去，再去山中小径散散步，曼妙不可言说。

北京，一直跟我很有缘分，这种缘分说不清是什么。它让我有了某种成长。我的写字生涯大概起源于这里吧。这里人文环境的大气，让我也沾染了一些些灵气。当然，这里也有许多我至今心怀感激的朋友们。

几个别致的女人

我一直想写一下我和我的作者们。当编辑十几年，在我的记忆中，她们都在某个时段点亮过我。我心怀感激。她们是几个别致的女人。

A.十多年前我见到她时，她已小有名气，但与我亦非常投缘。那次，我初到北京，正逢她要出差，她拖着皮箱来请我吃饭。其时我住在北京东四一个老四合院宾馆，她的个子修长，秋日阳光下拖着曼妙的身影，院子里树上有风铃的声音。我们聊得很投机。后来，她是我每次去北京必见的人之一。记得有一年，我们在北京理工的雕刻时光见面。那时她已辞职，成为了旅游作家，按自己的理想生活，环游世界。她刚从非洲回来，长胖了些。她送了我她写的书，与我分享了她的见闻，给我以极大震撼：她已走完了非洲多个国家，并在一个地方住下来已一两年，深入体验。她说那里的人们都很放松，每天下班载歌载舞，把赚的钱花掉，没有了再去赚，从不忧心忡忡。她说，她从非洲回来的时候，心宽体胖，也黑了许多，她敲开家门，她妈问：“请问你找谁？”我笑倒。那一次，相伴我们的是雕刻时光的木桌和好吃的蘑菇意粉，长窗外浓密的树荫。

B.我去深圳出差时，偶然看到当地某报的一篇稿子，非常好的文字。我一激动，一个电话打过去，说想见见这个编辑，她的声音非常好听：“就是我。”半小时后我穿过美丽的深南大道，与她在报社见面。一个如此优雅的女子。她夸我的披肩，我夸她的衬衣，我们坐下来聊得非常好。她的第一句话说：“我刚从凤凰回来，我去了七次凤凰。”那是2002年，我们坐在她办公室的休闲长桌边，她把从凤凰带回的姜糖给我吃。她说七次去凤凰时的享受神态打动了我。后来，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系。她常约我写一些青春怀旧类的文章，“有一种情怀直抵绿水青山”，“自行车载走的十八春”，就是我那时的美妙文字。我也奇怪，那几年我的状态几乎达到了一种高峰，大概总是有人赏识的缘故吧——她总是很激动地打长途电话夸赞我的文字，我们在文字中互相欣赏。第二次去深圳，我住深南路，她来中信广场请我喝茶。那一天恰逢我生日，已很晚了，她寻去哈根达斯给我买蛋糕。我记得暗夜里她手里的烟明明灭灭，她给我讲了她的生命中难忘的某个男人。很多年过去。她已开办了自己的服装生活工作室，风生水起，成为当地影响不小的时尚领军人物，引导了越来越多的女人。而我现在已很少出差，也好多年未去深圳。但我一直默默地关注她，这个喜欢穿深灰色一粒扣大衣、在维多利亚港边抽一支烟的女人，这个能把白衬衣穿得非常高级的女人，这个喜欢去英国乡村的女人，她是优雅的代名词。

C.她曾是北京相当牛的一位作者，高傲不留余地，初次联系时说话很冲。但是，因为我第一次见面给她带的一瓶“不值钱”的长江水和话语的投契，她引我为知己，每次去北京出差都把我请到家里做饭给我吃。她是北方人，做得一手好的菊花鱼和烙饼，我吃得香喷喷，还附带讨论了选题。冬天的北京，她房间的暖气开得很足。她曾给我写了一批非常有影响力的稿件，没有计较我们的稿费比纪实刊低很多，这其中的种种，令我非常感激并且惭愧。她对我的评价是专业并且敬业。人群中，你不能不相信某种缘分。

D.一个极有灵气的上海女人，见她是N年前去上海出差，她约我吃饭，在徐汇区的一家西餐厅。我记得她脱下大衣时露出的暗玫色毛衣，很低调的高贵。她写旗袍，写上海女人吃螃蟹的一手绝活儿，写上海女人骨子里的妖气。她是我认为的信手拈来、字字珠玑的女人，她是那种骨子里灵动的女子。她并不适合写我们的稿子，但是这并不妨碍我多年来对她的欣赏。她的书我每本必买，一度常踞我案头，每每生活无趣时，一看她的文字，顿觉有滋有味，暗香浮动扑面而来。

E.她的三本书曾影响了我很久，让我对人类的各种情怀重新审视，给了我很多灵感。她非常大气，一直是我某个难以超越的高度。某次她来武汉，对着我打量好久，那一两年正是我状态最好的时候，我披着一件暗红色印花披肩，她说：晓阳，你像一幅画儿。这句话让我感动好久。她说得发自内心，我听得内心欢喜。我当即把红色披肩赠给了她，她喜欢红色。后来，她从北京给我寄来了手工纸笔记本和竖排体的书信。一个女子，可以写这么好的字。她关注和朋友交往的每个细节，这一点，很多人难以做到。她是个不一样的女子。

F.她是我第一次去北京时遇到的女人，当时我从报社刚到杂志社，一个全新的工作系统，正处于特别焦虑和两眼一抹黑的时期，她一口气给我推荐了好几个日后非常得力的作者，可以说打开了我在杂志社工作的一扇窗。她非常豪爽，非常热心。十几年过去，虽然我们再未联系，但我一直记得她，曾经那么无私地帮助我。我记得她那时说话说得高兴了，就蹲在椅子上，抽着烟，哈哈大笑，还说我现在都很少见到你这样的女人，说话还会脸红。她是跟我完全不同类型的女人，但我记得她。

景德镇乡野咖啡

关键词：山里。陶艺。野趣。泉水。

木屋。世外“陶源”。

说起三宝村，很多人不知道，我知道，也是因为某次看到的一张图片，于是“一根筋”的毛病又犯了：我想去。近几年，我已去了两次。喜欢三宝村，只是因为这里没有商业化，真正符合世外桃源的意境，山水楼台，小溪，鸡犬之声相闻……溪流潺潺，临溪而坐，陶瓷茶香，悠静随意。

第二次去三宝世外“陶源”，又有了新发现：这里新开了一家乡野咖啡馆。对于我这个咖啡控来说，真正是欢喜不已。“乡野咖啡馆”的名字是我自己私下给它起的，因为太有野趣，太让人惊喜连连：落地雕花门，门前一丛翠竹，门廊几把竹椅，两张老桌，石槽养着铜钱草，矮围墙外就是远山；进到里面去，几张小桌，并可由另一边门看到餐厅的小院鱼池和玻璃房，通透，光线奇妙；音乐是琼英卓玛的藏式佛乐，清远空灵。点了一杯曼特宁，从吧台转到门廊，对着翠竹丛坐下，下午的光线斜照过来，光影在墙角移动，音乐一点点掠过……

与咖啡店员闲聊，他才大学毕业，因为喜欢景德镇的陶艺喜欢三宝村，暂时驻扎下来；他说不想就那么按部就班地在办公室浪费一生，边学陶艺边在咖啡馆兼职。门廊的石槽是他花四十元在周一“鬼市”淘的，养花非常不错。他是福建人，未来的规划是在厦门开一家咖啡馆，里面的所有杯盘器皿都要自己亲手设计做出来，那将是一家与众不同的咖啡馆。说实话，听到这样的话我很感动，梦想永远与年龄无关。这杯山野咖啡我喝了一下午……这是此次我在三宝村待的第二天的下午，因为一些新发现我取消了婺源之行，多待一天吧，没关系。

晚上洗澡后，把衣服拿到溪边去洗，水冰冰凉凉，洗衣石被磨得很平滑，第一次体会到了洗衣的乐趣；纯天然，肥皂都不要用的，衣架也不要用，搭在阳台的木栏杆上就好……晚茶还是在溪边喝，土茶，夜色，竹帘上的马灯，感觉又不一样了，溪流在夜色中声音更婉约动人，什么话都不要说了……

手边的田园牧歌

丘彦明在台湾时，曾有一段工作狂的经历，熬夜加班是常事。在一次大病一场住院后，她终于下决心辞职出国静休，开始学音乐和绘画——给自己一段空白，只做喜欢的事。偶遇在国外工作的唐效，他们开启命定的缘分。彦明随后嫁往荷兰。

开始住在荷兰的舒思特小镇。每日晚餐后，外出散步。走过一户户人家，彦明最喜欢做的事是浏览园中的花树和窗台的摆设，看到很有野趣的奇花异草就停步观赏，主人从窗里探头与她相视而笑。

终于决定在居民园区租一块农地，在异国他乡圆自己的田园梦。经过层层申请，总算申请到了一块一百平米的地。买了铲子、铁镐，开始了农民生涯。慢慢地翻地、松土，手上起了厚茧，体力活儿，很辛苦，但有意外之喜，居然挖出前任主人留下的肥厚姜块。

隔壁一块地的主人罗伯在当地小有名气，罗伯的田间咖啡更是闻名。彦明好奇地去参观：他的菜园像花园。二百平米的园地，设计出圆形、半月形、环状、正方形、长方形、梯形等小区，种上各色美丽的花草果蔬。他把蔬菜、豆类的种子，当花种，依形状、大小、色泽与花搭配。连高低也做了计算，种出了层次与色调。满眼望去，婆娑生姿，顾盼流转，像流淌的油画儿。在喝罗伯咖啡的当口，彦明看到罗伯又抡起木梳耙子，梳理园地，一圈一圈，那眼神宛如梳情人长长的头发。她看呆了。热爱才能享受。这是真理。罗伯的菜园给她上了田园第一课。

彦明开始以自己的审美去打理自己的园地。因为不喜欢蔬菜瓜果被阅兵式排列在地里，倒宁愿它们散散落落地层次变化，看着有闲散的田头野趣，她愈种愈不讲规矩。一条小路进去，调料区，葱蒜，沙拉叶；草莓区，间隔着点缀其中的大丽花；蔬菜区，伴有吊着的葫芦，丝瓜藤下是茶饮休息室，真正的瓜田李下，摇曳生姿。

第一个收获的是毛豆，如获至宝。离开台湾到欧洲数载，终于吃到了家乡的毛豆，清水煮过，用盐细灼，彦明与夫君面对面，饮一口冰啤，吃几粒毛豆，闲闲地话着家常，满足极了。

调料区种上了不少小香葱，小香葱极易栽培，顶状的紫红花也十分讨喜。彦明极喜欢，用来做边篱。有朋友来看望她，唐效上班去了，彦明带朋友到森林里去转转，采些野菇，兴冲冲又去摘来各类蔬菜香料，一面问朋友：晚上做什么菜，一面喜滋滋地东张西望，把细嫩的葱像洗女王的头发一样洗啊洗的，又欢喜又赞叹地摆在木砧板上，拿一把小刀，比做雕刻还认真地切，朋友开玩笑地说：你种的不是菜，是文学。

小小的葱在彦明手里能出神入化。葱长得飞快，她洗后沥干切细粒，油里放适量的盐，烧至滚烫，淋到葱粒上，立即辛辣香炝的葱味四溢，凉后装罐。加入麻油，做成香葱酱。吃面时，取出一些蘸面条，或夹馒头中吃，都有可口别致的风味。

彦明经常在田地收获意外之喜。麝香草丛中蹿出不少杂种调料，其间居然有韭菜。在荷兰，韭菜很少，彦明像中了大奖一般，急于打越洋长途去台湾父母家报告。外婆指导，韭菜要贴地种，隔两年挖一次，去除须根后重种，才会长得好。从善如流，果然越割越多。常常割下来送给中国的朋友，大受欢迎。

5月，彦明又在园地里种下了花生。种花生完全是为了“玩”花生。花生本是长在地底下的，因为唐效小时候顽皮，常常和朋友取毛笔替花生授粉后，剪下小块黑布把花生花包扎起来，结果花生的胚栓便误以为自己已钻入了地下，不再往下伸展便结起果来，等到成熟之后，唐效和朋友们把黑布包解开，花生便长在地面之上了。唐效往往笑着说：花生都被骗了，真好玩。他们也要在荷兰自己的园地里“骗”上一次花生。

园子里的草莓越采越多，吃不完，自制果酱存放，居然每天可成一瓶，也不放白糖，加以农家代购的蜂蜜，完全慢火温熬，是彦明得意的杰作。

春天随意撒下的几颗青萝卜籽，居然抽了花，结果，重新落地，长出水嫩大萝卜。凉拌，炖汤，炒萝卜丝。齿间留香。

彦明喜欢花，所以她的菜园极像花园，色彩丰富。不同时序的花种，自然生长。连续几年，花开最盛的季节，她总忍不住约好友到园里赏花，大家在花间喝酒饮茶小吃闲聊。爱花的朋友们说：以后学学你，让花野长，乱中有序有情趣多了。彦明给他们的园子取名闲园。科学家头脑的丈夫为彦明雕刻了两枚印章，阳文的“闲园”，像家里白天的园子，明朗清雅；阴文的“闲园”，则是夜晚的园子，举头望月，一壁清光。

园子是开放式的，田间地头经常被风或鸟儿带过来一些不知名的种子，因此地里时不时地会冒出新苗来，彦明便像外科医生动手术一样把苗和草分离，让它们存活下来。荷兰罂粟便是这样出现在她的园子里并被她留下来的。她开始还担心种罂粟是违法的。荷兰人说，荷兰罂粟就是一种花嘛。彦明翻读李时珍的《本草纲目》：罂粟嫩苗可作蔬食，有开胃功效。她试着以之凉拌与清炒，果然鲜美可口。有时中午一个人在家，她便灵机一动，取嫩苗，以水洗过拌面同吃，给自己加点维生素C，几年下来证明没有瘾。台湾有朋友十年未见，如何出奇制胜？彦明当晚熬了一锅罂粟米粥，朋友评价很经典：粥入口中，小罂粟米满嘴乱窜。也另有风趣。优雅婉转的韵致。

彦明还在园子里种了许多草梗花，这花儿干燥，并且色彩丰富明艳，她因之经常根据花开的程度，从花苞、初绽到开透，以及不同色泽，捆成一束吊放阴凉，插瓶中或是送朋友。朋友欢喜地要带回台湾，送其去机场，朋友高举着手中的草梗花，粉红淡紫鲜黄慢慢消失在入口。彦明满心欢喜地笑，因为不久后，这束美丽的花儿将出现在台南某一处雅致的房子里。那是多么美妙的事。

园里收获的各种瓜类，比如南瓜葫芦，彦明别出心裁地放在客厅角落里做装饰，朴拙宜人的气息，家便有泥土味儿了。

彦明田地里还有一小块药草园，芫荽，薄荷……煮饭时，投放十粒芫荽籽，饭中带有清香；白醋里浸泡亦增味儿；炒肉时放则芬芳香气四溢，是最好的下饭菜。吃薄饼，学越南人夹入几片薄荷叶，清心降火。彦明的绿茶糖水薄荷自是一绝：先泡好绿茶，再冲好浓糖水，最后煮薄荷水，捞出叶片，把绿茶水分几次冲入薄荷水中，慢慢兑入浓糖水，讲究地喝一壶薄荷茶。

荷兰的6月，不只天空蔚蓝，光影亮丽，菜园更是一片油绿明媚，彦明每日都有极长的时间待在园子里。傍晚回家前，摘下些紫菜苔、结球莴苣，剪一些沙拉叶，采些红草莓，拔些白萝卜，加上一束艳丽或清雅的花——金花、猫儿脸、黑紫色的大丽花，一大筐挽在臂弯。菜和花就这么奇妙地共存。这是她最美好的时光。很女人很田园很天然。

她和唐效都是好品味之人，久而久之成了习惯，晚餐的菜都是吃完一道再做一道，保持每盘菜应该具有的色香味的最佳状况。两个人在餐桌上待的时间特别长，慢慢吃慢慢聊。每天菜不少于四五道，每每吃得唐效大叫：好吃好吃，不行了，吃得太撑了。吃撑了散步去。又是一个美妙时刻的开始。

彦明有本笔记本，专门记录她和唐效发明出来的好菜，几年试验下来，积累了不少，朋友来玩，居然花了两天时间抄录了“唐家秘方”回去。

彦明最经典的是她的速写本，田间地头，花园厨房，随写随记随画，蚂蚁般工整的字体，工工整整记录着土地上的作物，花儿，还有素描的图绘配合。昙花一般是半夜开放，花开一夜，她也跟着不眠不休，如痴如狂地画上一夜，从初绽到盛开到凋零。边画边摄。惊心动魄。花开惊心。彦明痴迷。有一次后院睡莲开得正好，鱼儿穿梭其间，彦明看着看着觉意犹未尽，取素描本捕捉光影，过了好久，站起来，一阵恍惚跌入池中，衣裤尽湿，还“挂了彩”，被唐效取笑了好一阵。

荷兰漫长的冬季过去，终于迎来了春天时，有一天，唐效开着车，突然对着太阳喊：太阳你好吗？我很好，我刚吃了一碗面。还喝了汤。面是我老婆做的。她叫丘彦明，你不要忘了她的名字。多给她一点阳光，少花钱买维生素D。

恩爱在碗里，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

杭州飞鸟集咖啡

关键词：山间。西湖深处。日式手冲。森林呼吸。

去杭州，预订了期待已久的日式山间民宿飞鸟集。第一次看到飞鸟集的图片，我就非常喜欢：露台，山间丛林，木式结构，一楼的日式手冲咖啡，温暖的色调……老板在日本待了很多年，细节处理非常好，干净雅致，从容不迫。从某种意义上，我隐藏的热情又被点燃了，我冲着一家喜欢的咖啡馆开始计划自己的行程。

民宿在满觉陇路过去的地方，那一带，多山，多树，各式民宿和漂亮餐厅隐藏其间，非常有意趣。雨中的杭州，烟雨迷离，妩媚灵秀。坐在日式挑起的木制回廊里喝老板的手冲日式咖啡，听雨，看远山，雾霭沉沉，手冲咖啡的香气，门口山道上木栅栏门偶尔的来人，听觉、视觉、味觉的三重奏，内心恰到好处的宁静，山居大雨的日子中，似乎远离尘世了……

手中拿的《今生今世》里，有段话我无端地偏爱：“我父亲不饮酒，知母亲做女儿时会饮，有时下午见母亲做完事情，他去桥头店里沽半斤酒，买两个松花皮蛋，几块豆腐，装两个盘头下酒，在厅屋里请母亲，他自己斟半杯相陪，母亲亦端坐受父亲的斟酒，是时母亲已五十一，父亲五十了，却依然好像是年轻女子年轻郎，才订了婚男女相见，有欢喜与安详。我方十岁，闯了进去，依傍母亲膝下，母亲折半块豆腐干给我，脸上微微笑，待我亦像宾客，我得了豆腐干随又自在大路上玩去了……”

胡兰成笔下江南清淡的生活画卷，是一种古典的存在。是一种失去的寂静和安详。淡淡的忧伤和美丽。

安静之美

一天，去喝咖啡，看到一家人，夫妻两人带儿子，三四个小时里，小孩子做作业，休息时玩手机游戏，女人看书喝咖啡，男人看iPad，安安静静，时不时微笑交流几句，一家人的姿势，看上去特别惬意宁静。我很留意那个女人，年纪不算轻，但不知怎么有一种少女的姿态，很好看。我一向这么认为，女人决定一个家庭的生活方式。我喜欢看到一家人安安静静地享受生活的时光，不那么躁乱……

见得多的，倒是喜欢带着小孩到处瞎逛的女人，时不时吼孩子几句“不要瞎跑”。没有孩子喜欢逛商场，是大人非得带着孩子。还有喜欢把孩子带上参加各种成人饭局的夫妻，孩子在桌上坐不住，大人批评带威胁。说实话，令周围人很尴尬，特别是碰到那种爱疯闹的孩子，完全吃不安宁，一桌人都不得不照顾孩子。孩子爱吵，只是因为这种环境不适合她，不自由。

一家人安安静静地各行其“事”的场景旁人看着也是舒服的。不过，现在很少碰到这样安安静静的中年女人和有孩子的家庭，很多给人的感觉就是躁，话多，吵闹，无孔不入，孩子大人都一样。

坐飞机到昆明，航班上一对母子颇与众不同。非常安静，话少，很有礼貌，一人捧一本书，要了咖啡果汁，边喝边看，时不时说几句俏皮话，坐在他们身边，顿时感觉身心愉悦。安静的人总给人良好的气场，姿态非常好看。与在飞机上很热闹——大声嚷嚷，热烈讨论喝什么，飞机起飞降落之前大声打电话四处“报告”等等——的人相比，真是另一番境界。有些人走到哪里，随手包包里就有一本小书，安安静静地不打扰别人，自成一道风景。个人如此，家庭亦如此。

某次，去杭州旅行，在满觉陇一带散步时，无意中看到一个带着六岁小孩的女人。地上铺着野餐布，她戴着草帽，用帽檐遮着阳光，一面听随身带的Mp3一面在看一册小书，书名我印象很深，是一本翻译小说《芒果街上的小屋》，小孩在边上捉昆虫玩儿，自得其乐，无限惬意。当时正是黄昏时分，光线柔和，两个人融入到了景色中，非常宁静舒缓。安静是一件美丽的事。

我相信，某些人家有特别的家庭气场。

前几天去餐厅吃饭，看到一个女子，人到中年，灰色长裙，身上没有多余之物。她安静地点了一客牛扒，坐在靠窗的座位，一个人慢慢吃，慢慢看窗外的风景……当时餐厅里正播放着一曲《卡萨布兰卡》，落地窗外是华灯初上的城市及穿梭的人群，我不知怎么联想起《卡萨布兰卡》里褒曼的眼神，很清冷很高贵。人到中年，能安安静静一个人来餐厅里吃一顿饭，这样的场景同样让人赏心悦目，安静的中年女子同样不可多见了。

印象很深地记得一位朋友讲起的旅行团队中碰到的一对母女：妈妈穿着漂亮的黑色衬衣，安静爱笑，女儿也是如此，像一对璧人；看得出家境不错，但一点都不张扬，安安静静。中途因为旅行团的安排错误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换作别人，早大声说话了，但那位妈妈不急，也不大声，三两句话解释清楚，就安静地给自己和女儿要杯果汁，边喝边等待别人查证。事情以对方承认出错而告终，而她，自始至终，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当时，友人说，安静的人真的有一种力量，很多事不是大声或者多说能解决的，有时候，你的镇静反而是一种解决之道，姿态很美，让旁人看着舒服。

一位水准不错的中年男子曾说过这样一句话：我对话不多的女人一向有好感。这话细想想，还真有道理，到处都是爱表达、生怕吃一点亏的人，不爱多说什么的女人反而显得很少见。

一个家庭的宁静，首先缘于女主人的安静。

再说两个看似无关的场景。周国平的书中有个片段我印象相当地深：他去德国海德堡当访问学者，偕家人同行，家里一扇窗口朝西，可以看到浑圆的太阳落下地平线，于是一家人静静地站在窗前，半小时一小时地看太阳一点点落下去……这成为他们每天的固定节目。同样地，俞敏洪也曾提到过这样的一个场景：他会在中秋夜带孩子上山去看月亮，孩子一坐就是两个小时，看月亮在云层里的变化位移，舍不得走。他常常感慨，没有诗意的是成年人：你给了孩子什么？你自己有安静的力量吗？

厦门花时间咖啡

关键词：老别墅。奇妙的主人。蓝山。

附加一种生活方式。

两次去鼓浪屿，两次去了花时间咖啡。第二次去，它从番婆楼搬到安海路的转角小别墅，一样有浓密的树荫和回廊，依然没让我失望。我的咖啡之旅大概跟“花时间”有某种缘分吧。老别墅，回廊，书香音乐咖啡，浓荫下细碎的光影，老电扇的转动，线装书里走出的身影……

花时间咖啡主人不热情，也就是说你爱来不来，我自有节奏。我进去后的第一眼，就瞄准了小院里的细节，非常喜欢，转来转去，没人接待，也没人跟在后面问要喝什么。去吧台点了一杯蓝山，然后到回廊找位置坐下。几分钟后，女主人的咖啡端上来，同样也没热情的话，一切都是无人打扰状态。但是喝下一口咖啡后，我的某种热情被点燃了：咖啡仍是熟悉的味道，地道得紧；回廊外正下着小雨，老别墅的味道出来了，岛上的风吹过，沉静的气息包裹了我……我打开胡兰成的书：“只见好大的月色。渐渐起露水，人声寂下去，只听得桥下溪水响。这时有人吹横笛，直吹得溪山月色与屋瓦变成笛声，而笛声亦即是溪山月色屋瓦，那嘹亮悠扬，把一切都打开了……”风划过我的书页。

此时，不热情的女主人早自顾自地拉小提琴去了，提琴声若有若无，萦萦绕绕。下午又去一次，还点了蓝山，还坐在回廊。主人依然没有热情的话，但是她用其他的一切在说话，做女人这样挺好。不热情似乎与某种底气相连：不急，做好自己的事就行，懒得操心，自会有识货的。她们慢热，随性，但持久。

对人，无需过度热情，用另外的东西来说话吧。

安海路的月下，黄昏。圆荷泻露，清景无限。

沉静的低调

现在社会上流行“秀”。什么都恨不得拿出来秀，一只包包，一件皮草，当然，还包括老公的甜蜜，送的礼物的贵重程度，家里的用具，驯夫十八般武艺……好像不秀点什么，就被别人比下去了。我有时不明白这样的心态缘何而生。据心理学家分析，内心深处缺什么的人，就会忽悠什么，就叫嚷什么。真正的幸福和甜蜜一定是静谧的，是无需秀的，你站在那里，别人一看就明白了。

有一朋友讲了这么件事，有一次去参加聚会，一群中年妇人花枝招展地在那里秀，内容无非是这件皮草是老公前天买的，颈上戴的项链是结婚纪念日的礼物，手上抱的小狗是纯种德国品……每句都是秀，真的假的，反正让你分不清。对此，朋友说了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我没有注意到她们的脸和神情，只看到一堆珠光宝气。”而到场的另一位据说是有家族产业的女士，穿着很低调的白衬衣，身上没有任何一件饰物，自始至终没有扎堆，没有秀任何一句话。而她站在那里嘴角上扬的微笑，她和老公远远的眼神的交流，都让别人注意。她没有秀，但是她是幸福的，人家的幸福写在神态上，根本就不用秀。那天真是太有戏剧性了，她反而成了别人关注的焦点——这个女人看上去真的让人感觉舒服。这可不是秀出来的。秀除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没有人会舒服。别人透过皮草看到的是长满荒草的脑袋。幸福是一种隐私。是私密的。不是秀出来的。咱偷着乐，不是更好吗？

有一朋友，生意做得很成功，穿衣也相当有品位。他的衣服没有一件有Logo，而且也就黑、白、灰、米几种颜色，别人问起，他也只是说，一件衣服可以穿很多年，很值啊。的确，从他的衣服上，看不到任何喧嚣，但是感觉相当“大牌”。后来，我由一个纽扣的细节，才知道他的很多衣服出自米兰设计师之手，他是真的低调中的高调。低调不是没有调，而是退一步生活。他在公众场合看老婆孩子的眼神从来都很温和，他很少在外面吃饭，在外面吃到什么好菜也知道打包一份带回家让老婆尝尝。他说：到了这个年龄，让家人舒服才是正经事。真正有品位的人不会让人知道你穿什么衣服，看什么书，但你和你的老婆孩子往那儿一站，一开口，别人什么都明白了。

人到中年，一圈朋友都事业有成，饭桌上一围，我立马把那个最低调的人看出来了：她最会点菜，而且吃相好看，没秀自己这些年过得如何好，老公如何事业有成，家里有几套房子，房子如何大等等。她很少谈自己的家人，但懂得为别人捧场。问到自己时，只说还行吧，过日子嘛。可是，某一次，我偶然去了她家，才知道人家真的是低调，人家不只是“还行”“过日子嘛”这么简单，人家老公已经是归国学者，是学院的院长，家里早买了别墅，但是让给了父母住，自己为了方便孩子读书，住在市区的一套两室一厅里。不是买不起大房，而是觉得够了。光线好，交通便利，上学上班都方便。她家里没有豪华的装修，却到处是女主人收拾的痕迹。我注意到了她卫生间的毛巾，连擦手巾都非常地别致。喝茶时，她端出了一套上好的茶具，我从未见过这么好的瓷器，真的是薄如蝉翼，手感特别好，我主动问起，她才说，是先生从英国带回的，还行吧，她也喜欢，经常用，好的东西是要经常用的。喝的茶杯、用的毛巾、家里的床上用品，这些都是别人看不见的，不是秀的，是拿来用的。很多人却忽视了甚或不明了这一点。

我发现，越是秀自己多有钱、秀自己多幸福的人，其实不会很有钱，也不会很幸福。幸福一定是低调的。是无需让别人知道的。

也是这个朋友，很有条件讲究衣着，但她绝对不跟风，喜欢低调朴素的衣服，黑白灰三色的手工麻衣物，一年四季，不懂的人是看不出好来的，只是觉得：她为何看起来这么令人舒服？

丽江布拉格咖啡

关键词：流水。小桥。小得不能再小。

氛围一流。开了很多年。

丽江密士巷，是我非常喜欢的一条巷子，有婆娑小桥流水的意境，也不闹，阳光非常恰到好处。我爱上这条巷子，是因为布拉格咖啡。布拉格很小，很没有小资的元素，大幅落地窗，窗外是石板路和小桥，满满的阳光照在木桌木椅和旧地板上。咖啡好喝，价格也很适中。好听的爵士乐回荡，我坐在窗边的椅上，阳光驻留于脸庞，窗外有年轻女孩在拍照，拂柳柔媚地在风中摇曳……

这家开了很多年的老店，有一种欧洲咖啡馆的范儿，人不多，大气，不商业化。它有一种说不清的舒适氛围，喜欢的人会一天去几次，我就在同一天去喝了早咖啡和下午茶。一家店的好，只是因为让人看到了某种品质和坚持，某种不从众的气质，对之我是心存敬意的。相信，好的东西一定有与众不同的理由。它“兜售”的是一种小小的坚持和不起眼的骄傲。你在做大做空，我在坚持小而美好。

《圣经》里的雅歌，是最美的情诗。“他的眼如溪水旁的鸽子眼，用奶洗净，安得合式/他的两腮如香花畦，如香草台……你的肚脐如圆杯，不缺调和的酒/你的腰如一堆麦子，周围有百合花……”这样灵动的句子，让人唇齿留香，我不是基督徒，但《圣经》的确是神的语言，大美无言。

5月，城春草木深……

往小里聊

很多饭局上的男人最常见的是吹牛，聊空话大话，聊宏图大志，聊商机，一顿饭热火朝天，散了，就没有下文。谈的东西大而空，无趣加无味。

昨天听一位朋友聊起她先生的一圈朋友，特别有感慨。他们都是研究经济的，各自在自己的事业领域都有一定的成就，按理说，聊一些股票、经济走向、赚钱什么的是小菜一碟。但他们却偏偏不聊这些，他们聊的话题非常非常小，小到你意想不到。

其中一位自称是京城吃货一枚。每次朋友来，他都能按你的口味找到一家可爱的私房菜餐厅。餐厅小而精致，不讲排场，却讲氛围，且会让每个人吃到一道自己喜欢的特色菜。他脑子里有一本吃货地图，东单胡同里哪家的蒸鱼一绝，西单哪条巷的辣鸭吃完三天忘不了，后海哪家的私房小菜地道，还可以听小曲儿……你爱吃辣，那么他能准确地说出我们现在位置附近三家以辣闻名的菜馆，各有什么特点，然后让你选一家最喜欢的。于是，饭桌上经常听到他接这样的电话：你在北大附近？那好，你的右手边大约走多远有一家叫某某的淮扬菜馆，上海菜非常不错，可以尝尝他们的甜米汤和上海泡饭，错不了……西直门啊，出地铁往左拐，立交桥底下有家重庆火锅店，火锅的所有料都好，什么都不搁，涮熟清吃，配点店家米酒，非常过瘾……说实话，每次跟他同桌吃饭，朋友们都顿时觉得活色生香，五味杂全的气息扑面而来——生活真的很美好。每次花钱不多，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吃得舒舒服服，意犹未尽。你绝对难以想象坐在你面前的那个男人是对经济了如指掌、可以给你分析经济形势和走向的大师级人物。人家根本不聊这些，人家饭桌上就聊小东西，小得不能再小，每个跟他在一起的人都感到轻松。你能想象他找到一家小菜馆点一碗上海泡饭的场景吗——剩饭，小青菜剁碎，一碗滚热的清茶浇上去，心满意足。

还有一位男人，他聊他的足球鞋，什么样的鞋才最贴脚，打球走路不累，他非常有研究。他喜欢打棒球，这是饭桌上他跟人分享的运动体验。他也是一位经济教授，人家只聊一双鞋，哪里才能买到非常舒适的鞋，鞋帮鞋的角度怎么设计才最科学，非常实用有趣而小角度。

再有一位就聊淘旧货。潘家园“寻宝”，他有一双火眼金睛。他对旧货的货色了如指掌，在饭桌上讲一个小杯碟的纹路，他能口若悬河半天不停。他有个特点，不学那些所谓收藏家，他不搞这些虚的，他只认好货色，淘到的东西都是拿来用的。他家的杯盘碗碟都是淘来的，好东西要用才能升值。有一次，朋友在他家吃饭，他聊起所用的每一个菜盘的经历，非常有意思。有一个盘子来自于一没落家族后代的餐桌，那个人家三代前就家道中落了，到他们这一代，只是一介平民，住旧房，吃家常菜，他看到这个盘子时，知道是好货色，花了不多的钱收下，人家倒过意不去，还送了只漂亮的碗。如今摆在他家里，给女儿装小零食，非常好用。故事里有情有事有细节不夸张，一顿饭吃得荡气回肠，细致入味，真是开心。

小众饭局，三两个人，聊小事，饭吃得有滋有味，一顿饭也有记忆。

这位先生有个朋友最大的乐趣就是三两哥们儿，拎几瓶好酒，换个江南小镇，聊些小闲话，小住一晚。这种状态已持续了数年。这是他们最好的放松方式。不是什么纸醉金迷，也不是什么抱得美人归，认真工作，踏实顾家，放松的乐趣也是如此私密。今年的一个双休，他们一行三人去了苏州，找一静心地儿住下来，摆上酒杯，好酒好景好风好小菜，聊各色小事，慢慢喝。其中一位很喜欢做红烧肉，肥肉酥而不腻，瘦肉香而化渣。平日他工作忙，又有各种样事需要处理，这样的背景下他还是愿意烧菜给太太吃。红烧肉的制作过程漫长而需要关注和等待，他愿意付出这样的时间。他谈起朋友父亲，当年物资贫乏时，曾经得到一大块牛肉，他会把不大的家里到处都摆成战场，来烘焙牛肉干，还用剩饭菜做葱油饼。重庆街头还没有什么火锅时，他就自己熬制底料，从牛油到各种配料，全部自己一点点勾兑。他说这样的男人成功极了，他觉得他是个魔术师，能变出家里所有的需要。一个男人，无论如何忙碌，都可以抽时间来寻思烹饪，因为他内心有一些柔软的部分。

饭桌上，往小里聊，不是有趣有味得多吗？聊者放松，听者受益，饭也温暖家常，聊那么多与己无关的大话干吗？

长沙原生墅咖啡

关键词：咖啡街。小楼。欧式风格。

咖啡风景线。价值观。

去长沙，除了去岳麓山看红叶，就是冲着人民西路咖啡一条街。两年前曾经看过人民西路上几家小楼咖啡馆的图片，别致异常，让人向往。某天，念念未忘的愿望终于成真，见到了这如画的模样。

人民西路并不长，果然是漂亮咖啡馆隔三差五地错落其间。每间咖啡馆都自成一道风景：小三层的欧式旧楼，绿叶，格子窗，“罗密欧的铁栏阳台”，碎花欧根纱窗帘，组成一幅幅橱窗图。第一次，我看到门脸就移不动脚，也不管下雨，一路慢慢看过去，雨下得有些大，但丝毫没有影响我的兴致。走到路的另一头再折回，找一家最喜欢的“原生墅”坐下来，点一杯咖啡，一碟提拉米苏，开始享用我的下午茶。窗景相当好，咖啡也可以打到八十分。那个雨天，我往返于各个咖啡馆，仅仅只是为了看漂亮的橱窗设计。想想自己即兴的决定，一天从武汉往返长沙，那种突如其来的、无用的热情，真真难得……

一次，与友人聊天，她说有些想法，等过几年再去做。我说，过几年，心情就完全不一样了，不如现在开始做。正好昨天看到亦舒说的一句话：“什么事就在今天。想约人喝酒就在今天，因为明天的心情、环境都不一样了，一切都变了。不如就在今天。”有朋友说，我想翻译国外优秀儿童绘本，我说，赶紧行动吧，找本语言简单的先译；有朋友说，我想为父母在三亚短租一套公寓，让他们在那儿过冬，我说，还等什么，赶紧查信息，提前预租个海景房，马上就去做；有朋友说，我想开个甜品铺，我做的甜品比外面卖的好吃，我说明天就开始找门面吧，等不得，过了这段时间，也许你的热情就没有了……

越来越感到，人要学会珍惜自己的热情，因为稍纵即逝。为自己的梦想埋单，把钱花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你的人生会增值很多。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你独独缺了生动

参加了一个活动，活动间见了几位相当得体和成功的女人，穿着，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相当到位，也很有礼貌知性，但却打动不了我。后来，我想了一下原因，是缺少生动，太到位了太规范了，便缺了一种叫灵动的东西，而我知道，这种源于自由的灵动对一个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有一朋友，嘴巴很大，很有特色。她说自己会吃爱吃，她会为一碗面风尘仆仆地飞到国外去，吃得过瘾之余不忘给我发张照片分享她的开心，那时的她一点都不淑女，吃得相当酣畅淋漓，却相当可爱。她去东南亚一带，只是因为狂爱木瓜，而只有那里的红木瓜才真正地道，皮薄汁甜，相当可口，并且有个可爱的名字：Papaya。她说木瓜加上冰块和香料叶，如此妩媚性感。我看了她一张图片，趿着一双拖鞋，穿着白布衣，头发潦草地盘着，面前放着三盘红瓤黑子的木瓜，笑容明媚得几同东南亚人。她说，过足了瘾。她已近四十岁，却没有四十岁的“范儿”，穿白衬衣，扎着马尾，背着布包，生动得不得了。她有时笑自己一张大嘴，会不会把老公吃穷？其实，她自己也是一个教育机构的副职，工作也不错，但人到中年，灵动却没有减半分。开着车寻吃也是她休息的一项内容，隐藏在小旮旯里的无名小店都会被找到。有一次寻到一家米粉铺子，她吃得不亦乐乎，一连吃了两大碗。

我相当理解她，所以我们能成为朋友。我也是能为一场心仪已久的园林版《牡丹亭》千里迢迢火车双休赶赴江南小镇“大动干戈”的女人，在柳梦梅和杜丽娘的唱腔里沉醉不已，灵魂翩翩起舞……客栈老板看到一个拎着皮箱的女人从遥远的武汉而来，很好奇地问：就为了看《牡丹亭》？……我点头微笑，没再多言。

内心有热爱，而不是止于面上的那些标准那些“到位”那些奢华，人终究是活给自己看的。

还有一朋友与我一样也是咖啡控，控到所有的人都声讨她：皮肤喝黑了，对胃不好，睡眠不好，容易老的。这么多不好，她当然知道，但戒不了，一看到咖啡就两眼发光，早上非得煮一壶现磨咖啡开场，一天才有精气神。她对咖啡这件事毫不含糊，泡咖啡绝对动作流畅：先杯底放黄糖，然后将滚烫的咖啡倒进去，奶精并不搅，就让它们浮着，让醇黑咖啡和奶精自然结合，一口喝下去，相当心满意足，咖啡在，灵魂便在了。我相当理解她，我也是控到为了咖啡去最美咖啡馆所在地厦门，拖着皮箱在南华路那带一家家地喝，喝到晚上睡不着睁着眼睛到天明；在阳朔，我喜欢的山色咖啡，一天连去数次，连服务员都知道了：咖啡，要浓的，爱好树荫下的那个座位……

人是因为特色被人记住的，这位咖啡控朋友也是被咖啡店主相当喜爱的客人。因为她喝到好咖啡时满足的表情和发光的双眼让人深受感染。她说，人得保留某种“恶习”，不然有什么意思？人无癖不能与之交，因其无真诚也。

我发现有趣的人、灵动的人全是有某种癖好的，这是我的偏见吗？我越来越害怕一脸正经、头头是道的好人，她们说的话我一点都记不住，相反，这个关于奶精浮在黑咖啡上的画面，牵动了我丰富的想象。多么有趣的人，这样的人让你的人生有了无数的动力。

就是这位朋友，人到中年，还用基础护肤品，绵羊奶或是婴儿露，什么简单用什么，皮肤一直很好。她说，我就敢试验一下，化妆品的功效真的有那么大？我不想把自己变成一个不老的女人，而是老了，我依然还那么好看而可爱。她倒是很喜欢买有薰衣草和菜籽香味的洗发水，头发打理得清清爽爽。她的头发真的会说话，她不愿成为标准化的美人，她只找属于自己的角度。真是聪明到极点。

阳朔山色咖啡

关键词：山水。慵懒。慢调。东南亚风情。

阳朔我去了两次，还准备开始第三次行程。为什么？因为山好水好，咖啡好喝，米粉好吃，我喜欢的元素基本都齐了。

在阳朔，我喝到了最好的咖啡，做出这种咖啡的山色客栈，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咖啡馆。热带风情，开得大大的木窗，很宽敞的室外平台，满眼的绿色植物。咖啡好喝，酸奶好喝，甜品好吃，景观一流。夸张到什么程度？我一天去了三次，每次坐在相同的位置，以至服务员都知道了我的口味：咖啡要苦一点，喜欢可以看风景的座位，还热情地问我，需不需要帮忙拍照？饿了，去后街吃一碗鲜香的桂林米粉。以至，我到现在仍认为，清淡的米粉和浓烈的咖啡是绝佳的搭配，足以艳丽我的旅行时光。我要的真的不多。旅行的意义，只是为了停下来。如果能置身事外，才不会画地为牢。

奥黛丽·赫本在人生的后二十年，几乎都隐居在瑞士一个小镇上，她说：“物质越多的时候，我想要的却越少，许多人想登陆月球，我却想多看看树。”她甚至不戴手表，但是从来不会迟到，她说：“我不想自己慌张匆忙。”《罗马假日》，她真的有一种公主的高贵。

漓江的风，缓缓拂过，带来湿润的气息，世界如同油彩般静止，感受不到风吹草动。白衬衣、草帽和手工纸本子，一切都是安静的。我发给远方好友短讯：在咖啡里共醉。她也是嗜好咖啡的人，此时，早已在办公室里泡好了挂耳，竟也似被漓江的风轻轻拂着了，分享的快乐也就在此吧。打碗花在风中寂静绽放。一杯咖啡，两眼发光。一念清静，烈焰成池。

个性化的奢侈

于丹曾聊起她的一位朋友，家境非常富裕，但为人低调，生活方面非常有特色。她特意提到去美国吃到朋友的一碗牛肉面——一碗面，配两碟小菜：一碟水焯的青菜，淋了酱汁；另一碟是炒出来半透明的酸菜，味道鲜冽无比，她说这样的搭配是她吃过的面里最好的。人家的一碗面是怎么做的？酸菜一条条一丝丝地细细切好，然后滚油烧开化冰糖，冰糖刚化就把酸菜浸进去，焖上三天，酸菜才会变成半透明状，才不会那么酸，不甜不腻，口感刚刚好。这是三天前开始做的。两天前，开始煨牛肉汤，里面要放上牛杂碎，慢慢把牛骨髓煨出来。一天前，开始炖牛筋，因为牛肉面是一半牛肉、一半牛筋，这样搭配更谐调好吃。牛筋不易烂，所以先炖，炖出来，用小火焖着。客人来了，才开始现炖牛肉。此时，一碗简单的牛肉面才最终做成。口感怎能不好？于丹说朋友的讲究是讲究生活的每一个细节，每一点体验，与此相对比，他住的是很普通的房子，用的是淘汰款的旧手机，只有短信和电话功能，穿的衣服也相当普通。对比起来，现在的大多数人，用的是最新款手机，穿的全身名牌，却宁可吃快餐，不愿亲手做一顿饭。他们的生活是用来给别人看的。

真正的奢侈生活绝对不是用钱买的。但凡用钱衡量的东西都不是真正的奢侈品。说起这个我想到了陈丹青所说的贵族。我们很多人所理解和想象的贵族是有很多钱，住大房子，全身名牌，出入各种高档场合。其实完全不是这样。欧洲真正的贵族骑马，打猎，犁田，生活作息完全农民化。欧洲贵族的传统及培育体系十分严格，要成为一名合格的贵族，必须从小起即参加劳动，训练体能、礼仪、谈吐，培养勇气，慷慨，正直，自尊，把名誉和尊严看得比生命重要。我们却把形式看得比真正的生活更重要。有的人穿的衣服很单调，黑白灰，但是你能感觉到他们那种自然的“高兴”，那种扑面而来的笑，真的是人穿衣服。衣服不奢侈，笑容才是最奢侈的。然很多人，比方说一些中年阔太太，全身名牌，看上去却是那么焦躁，为什么？因为她们的内心是不舒展的，一个不舒展绽放的女人，怎么可能看上去令人舒服。奢侈的东西真的跟钱没啥关系。

现在所谓的奢侈贵族必备生活科目——喝红酒，喝茶等等，越来越形式化、标签化，学的只是别人的表象，而非神髓。本来是随性随心的事，却搞得一板一眼，一招一式，生生是把这些形式看得高于内容，完全忽略了红酒、茶完全是助兴的，是生活随时随地的事，是累了以后独酌一杯或是倦了以后给自己一个放松时间而已，喝酒的人和境比酒本身更重要。我记得白岩松提到这么一个细节：什么叫回家了，回到草原了？就是和哥们儿一起大碗喝酒，然后聊得泪流满面。喝醉了第二天中午醒来，另一哥们儿已候在外面活动了，这时他已不是什么名人了，只是一个草原汉子而已。原文记不清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可是现在的喝酒喝茶程序却被弄得四不像，酒杯，茶杯，喝的程序，一口该喝多少，该怎么喝才对，级别、门槛越来越高，高不可攀，是这样吗？完全不是。很多人只是为了卖弄炫耀自己的知识和专业化而已，独独缺的是热情和内心的感悟。他们不会舍得在家里花一下午时间做一个茶点或是牛排来搭配红酒或茶，慢慢品尝某一个温馨的时刻。我记得关于红酒一个极致的细节是：一位朋友每天喝红酒看学术书。她是真喜欢，每天一杯，一个人慢慢喝，为了配合学术书的枯燥，真的是小酒解愁调味。这才是红酒高手，她从不说什么酒好，只是说什么酒性价比高，便宜又好喝。比起那些端着酒杯附庸风雅，分析研究成分、产地，还要作严格搭配，不要出错的人，她真的太随意了，她才是一种高级。懂得享受落到每天每时每刻的东西才是真正的奢侈。

于丹提到的另一个细节，我印象也相当地深：她在那位朋友家里看日落，朋友问她记得三十天前的此刻吗，她说不记得。再问她记得十天前的此刻吗，她也摇头。朋友对她说，那就记住此时此刻的日落吧。人家的生活就是细节，每一个细节都要饱满，而不是用来做成空洞的形式。真正的贵族其生活追求与感悟一定是发自内心的，用心去感受每一个温润的细节。

一美国回来的朋友对国内的车特别有感慨，她说在北京的街头一走，豪车特多，实际上多数仅是一种身份的炫耀而已。她说美国的富人区停的很多都是普通车，但车里布置得很有个性，很舒适，比如会为副驾座上的太太准备一双漂亮便鞋、一副眼罩，等等。车牌也非常有特点，不像我们的某些所谓牛×车牌，888什么的炫富炫权，耀武扬威。他们的车牌多漆成自己想要的色彩，然后写上个性化小标语：不自由毋宁死……森林里的呼吸……街道漫步……开到海那边……朋友说她最迷美国的车牌，他们用着相当一般的车，或者还是一辆破旧的二手车，但有一种尊严感。这里是一个特别的表达空间，有文化味儿，极个性化，并且代表着一种积极的生活态度，和我们的某些车和车牌所要表达的意思完全是两码事——一个是做给别人看的，一个是代表自己的。这样的车走在路上，是否多了一些温情的意味？

我们可否来些个性化的属于自己的奢侈？

澳门汉记手打咖啡

关键词：棚子下的咖啡。全手工。罐子原始操作。念想。

去澳门，就是冲着路环岛的手打咖啡而去。几乎就是搭个小篷子，几张像吃早餐的小桌摆着，黑乎乎的咖啡端上来，连名字也叫得“土”——“汉记咖啡”。店开了几十年，“土”正是它的妙处所在：咖啡用瓦罐煮，全手工的，煮起来扑扑扑，让人感觉人生沸腾，而且原汁原味。喝起来，熨心熨肺熨脑，洋咖啡土煮法，这才是喝咖啡的真谛吧。有念想的咖啡。

一位美食家曾提到新加坡窄马路边的一家卤鸭店，用的是潮州古法，卤出来的东西黑乎乎的，色泽很深，不注重外表，只求味美；卤汁用了二十年，一直加料煮，原汁不能换，换了绝对不好吃，所以，养卤料就得用心。这就像老坛泡菜的水也是不能换，换了绝对就走样。做好东西就是这么奇怪，没有坚持，就是不能成绝味，缺的就是那么点耐心。有少部分人坚持了，就能有些不一样。

香港南丫岛的阿婆豆花，也就一个小摊子，一丛树林边搭的遮阳棚，很乡野，做了很多年，连媳妇也要成婆了，路过时喝一碗，没什么优雅环境，也谈不上什么规模，但豆花暖而美，真是好喝。有香港离岛的一些心心念，非常够味，分量也足。真是一个难忘的黄昏：蝉鸣声声，阿婆做好豆花后安静地打盹，阳光细碎地穿梭树梢，我慢慢地喝，香港的一碗真正的豆花。只是豆子和水，没别的东西，纯粹的心情，时间的还原，所需要的不正是这一刻吗？

做人和做事一样要耐得住寂寞。因为人是太容易受影响了，以为自己可以三十六变。不坚持自己的优势，把自己变得更深邃，而是想要变得更宽广，人于是模糊起来了。所谓功夫在诗外，变来变去，有那个精力吗？但很多人就是不明白这点。做最好的自己，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太难，我们都在时时想变成别人。

雨声，鸟声，海浪声，岛上破棚里的一杯黑咖啡。

卡梅隆的疯狂

前段看柴静对卡梅隆的专访，非常地精彩，有一种高手过招的感觉，很过瘾。其实对卡梅隆，原来的认识就是大片、高科技导演，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即便知道他导出了众人都说好的《阿凡达》和《泰坦尼克号》。但是看了访谈后，我改变了自己的看法。不是因为电影，而是对卡梅隆这个人有了新的了解，这样的人不成功，上天都不原谅。

卡梅隆说自己是个疯狂的人，他喜欢跟疯狂的人合作，而不愿意跟那些所谓正常的人混在一起。我理解他的“疯狂”指涉的只是一种想法和创意，以及对自己的要求。而“正常的人”只是那种按部就班、偷懒和因循的人，事事为自己找借口不做好。有一个细节，1997年《泰坦尼克号》上映时，曾有一个观众给他写了一封信，提到电影中间的一个镜头——杰克躺在甲板上看星空。那个懂天象的观众说1912年4月某天晚上的星空不是这个样子。这封信被卡梅隆认真地看了，他回了一封信：你这家伙，把那天的星空图给我复原绘来看看。后来，他在3D版的影片里真的还原了当天的真实星空图。就是这么个细节，你可以看到卡梅隆的认真和对于完美的追求。他说，哪怕是做一个瓶子、一把椅子、一个花篮、一本书，用不用心都是可以看出来的，他不允许自己不用心，他要做到极致。

这话让我想到了如今太多粗制滥造的商品，流水线，快速做快速销，做的人不用心，用的人也无享受，随随便便，很多东西失去了生命力，失去了联结。有时，我们不妨做个疯狂的家伙，而不要做个自认精明正常的家伙。在精明中，你失去了太多的机会和审美。听朋友讲过这么一个故事，一个做杯盘瓷器的老瓷师，把做的价值不菲的瓷杯随手给友人孙辈的孩子用，朋友阻止：小孩子用这么好的东西，摔了怎么办？他却说：小孩子，一定要从小知道什么是好，长大才不会去粗制滥造。这话真的对极了。要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好，在细节上去精雕细琢，去完善。衡量物的标准，不在于你拥有多少，而在于你能用多久；在于，一件东西的引申价值有多大？经得起考验吗？物和人真正是一样的。

卡梅隆还有个细节，让我特别特别地受打动：他说拍电影只是他的一份“兼职”，而他在潜水方面投入的精力远比拍电影要多。就在采访前不久，五十七岁的他还曾创下一项世界纪录——蜷缩在自己狭小的潜水艇里，以每分钟一百五十米的速度，下潜至世界海洋的最深处，深度达一万零八百九十八米。大家知道，阳光只能射到海面下大约一百五十米的位置，就是说，到达上述地点要经过十个小时的黑暗……柴静当时问他有恐惧吗？这算不算冒险？他说：有些冒险有价值，因为那能创造美好的事物，比方说，你创造了新的技术，给别人的进一步探索做铺垫。如果是站在悬崖上蹦极，顶多只是找一种刺激而已，对别人没有任何影响。对他来说，电影的每一个细节都要做好。他是一个疯狂的导演。想起现在一些电影和电视剧的胡编乱造，粗糙至极，马虎完工，不讲细节和审美，真想问问当事者：面对这些大师，能否有一点惭愧？赚钱是一个方面，做事一定要用心，也一定要弄清楚：你想传播的是什么？你想表达的又是什么？卡梅隆说《泰坦尼克号》并非一个灾难片和爱情片，它更想表达的是沉船那两小时四十分钟的过程中人性的诗意……真的，这才是真正有美感和价值的东西。为了这个诗意，他沉入到了深海，去想象和体会当时这大船上那些曾穿着笔挺衣物在任何时候都不露声色拉着小提琴的绅士们的一举一动、所思所想……

到了一定年龄，也越来越不能容忍做东西不够用心的人。虽然我自身也有很多惰性，但是我尽可能提醒自己并加以反省。有时，宁可少做事，尤其尽量少做那些快餐式的事，因为知道它们毫无意义。也尽量少去买那些廉价、没有任何心思的衣物和用品。这些物品充满了焦虑和快速流行的意味，多一件不如少一件，只是商品垃圾而已，少买就是对真正的价值和美的一种尊重。

就像某天，在某地一家外表小资、布置极尽情调的咖啡馆里，喝到一杯淡如水、没有任何水准的咖啡，这样的咖啡怎能端上桌面？给人的感觉是主人太不用心。很多人已经在小事上不在意，也认为每个人都不在意。以至我这个咖啡控，某天在一家很小很小的咖啡馆里喝到一杯口味纯正、回味无穷的曼特宁时，忍不住把老板大大夸奖了一通：咖啡真是好喝，我会再来。真的，对于用心做事的人，我从不吝啬自己的表扬，也许是不经意无用的一句话，没准能让人有所坚持呢！

有些人送礼物从来都只是小礼物，但送出时相当郑重，用漂亮包装纸或是布巾包好，附上手写的小卡片，虽然只是一个当地的手信，或是一双筷子，一条汗巾，然而非常用心。用心的交流别人才能感受得到。

洁尘曾说过一句话：到了现在这个阶段，我变得越来越放松，但是越来越讲究。真的，说得极好。

那次访谈结束后，柴静说，这是她的第一次英文采访，她感觉漏洞百出，但是她有了一种全新的体验，因为卡梅隆先生可以容忍不完美，却不能容忍没有探索、体验和创新，还有平庸。她感觉到了自身一种新的存在。我被这个柴静说的有漏洞的访谈感动得不知所以。任何事，你用心了，别人是感受得到的。

越南西贡滴漏咖啡

关键词：四元的街头滴漏咖啡。东南亚风情。绿植物。

选择越南西贡旅行，是因为那里的咖啡。在西贡，咖啡像水一样普通。清晨深夜，人们习惯用一杯咖啡开始和结束。咖啡里的西贡。人们在咖啡里“醉生梦死”。街边的小摊点，折合人民币四元就可以喝到上好的越南咖啡，黑咖啡加冰块，绿树掩映的街道，呼啸而过的摩托车，埃及蓝的殖民建筑，小小的垂满细碎花朵的阳台，残败的墙壁，是咖啡绝好的街头背景。咖啡的味道好得超出我的想象。拍下光影中的绣花鞋，它让我的双脚在异乡土地上无比舒展。

当然还要去咖啡馆品尝越南有名的慢咖啡——滴漏咖啡，看着滚热的咖啡一滴滴滴到杯子里，香气四溢。等待着，时光如此悠长而美好：GON CAFE里深红色的墙壁和暗褐色的百叶木窗，老吊扇缓慢的转动，光影回旋，像一部影片的慢镜头；端咖啡的越南帅气小伙子羞涩地微笑着，好脾气地对英文不通畅我缓慢重复某个单字……清晨和黄昏，两杯滴漏咖啡，漫长的两三个小时不知不觉，书，咖啡，窗外的人流，内心悸动。心里默念Sigon，Sigon……

在市场最值一提的是买到越南图案的咖啡杯和滴漏器具，诡异的越南暗花图案，朴拙的粗陶，看得我心跳不已。很贪心，光杯子就买了不同的十来个，自己用送朋友，不会计较它的沉重和易碎，万里迢迢也要把它们带回家。

还去了西贡附近的美奈，在那里，我偶遇一个漂亮的咖啡馆，它满足了我对咖啡馆所有的想象：东南亚风情，暗色纱丽，绿植，木桌，纱丽上的光影和渔灯，阳光随海风在纱丽上流动……边喝咖啡边阅读，舍不得离去。买了两张明信片夹在书里，穿白色奥黛骑自行车在风里飞的越南女子、沙滩上挑草筐卖鲜花的越南妇人。安静的纸片。静宓而有风情。

越南的咖啡，是最有风情的咖啡。有点野，但很可回味。越南的影片，气味特殊，能嗅到植物的泥土气。回来后，重看电影《垂直日光》《青木瓜之味》，手边是一杯越南带回的G7咖啡，风吹帘动，静静回味咖啡里的西贡。

女人随身三件宝

朋友阿玲在国外待了几年，碰到了一些有趣的事，认识的一位欧洲主妇琳达也特有意思。我听着有意思，就写下来了：

我印象中琳达搬过四次家，可是不管租住的什么房子，或者孩子学校附近的旧公寓，或者有小花园的简易洋房，哪怕只是旧房子，都会让人如沐春风。印象最深的是那个周日，那是琳达搬家的第三日，阳光很好，她邀请我去喝下午茶。

那是套有些年头的旧房子，外表看上去很不起眼，墙壁都已剥落，房门前站着穿着碎花蓬蓬裙的琳达，热情地迎接我。要知道，她已是三个孩子的妈妈。一进去，我就惊得张大了嘴巴。天呐，这可比我住的洋房有情调多了。洁白的蕾丝窗帘，细格粉红的桌布，桌上用旧陶罐插着一束鲜花，同色的花布钉在墙上，春天般的感觉。琳达得意地笑了：“房子旧点，但还不错吧。住着舒服。”

我们坐在铺着粉红桌布的桌边喝茶，白色青瓷杯配上花束，让我不得不佩服琳达超强的持家能力。听我不停地夸赞，琳达说，告诉你一个秘密，欧洲女人布置家有三件法宝——蕾丝窗帘、桌布、鲜花，外加整洁，一切就OK了。我环顾四周，恍然大悟，真的是这么简单。当然，前提是你得是个有心的主妇。

过了一段时间，我要出售自己刚到国外时买的一套小公寓，打电话跟琳达闲聊时说起房子已腾空。琳达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别慌，等我来。她很快来到我家，并带来了让我意外的三件“法宝”，神秘地对我说：“出售房子要有看相，要讲感觉，你得让他们知道你对这个房子的热爱。”

我有些纳闷，出租房子还需要这么多麻烦吗？琳达又对我说：“出门时，一下子找不到蕾丝窗帘了，但我有办法。瞧，洁白的旧纱帐。”她用剪刀很快裁好，三下两下缝好边，拉一根细铁丝，配上绿色的窗框，真的是灵动出彩。她麻利地做完这一切，蓝格桌布铺上，从家里花园里采来的鲜花摆好，我的可怜的小公寓真的不一样了，好像顿然有了生机。因为这些小的举动，买主根本就没有与我谈价钱，反而一个劲儿地夸我家窗帘和桌布，说买房子的同时买下热爱，感觉很值。我不禁对琳达佩服得五体投地。房子本身其实没有意义，它是有灵魂的。它是有附加值的。

不久以后，我偶然看到一本《宋美龄传》，里面谈到她经常随先生一起去各地考察小住，都是临时的房子，但她生活很讲究，接受西式教育的她，随身就是带着这么三样东西，白色蕾丝窗帘，桌布和鲜花，于是，到哪里，都有了家的感觉。有熟悉的氛围，哪怕是在深山里，都能觉到一抹亮色。其实，与其说这是三样东西，不如说这是女人拥有的一种对生活的热爱。

我见过不少装修豪华但毫无生机的家，让人不想多待一分钟，也许这里缺少的只是女主人灵动的心吧。房子应该是有灵魂的。于是，随着先生在国外讲学辗转，不停地从东海岸到西海岸，租住着各种气味和风景的房子——别人的房，我却从无抱怨。到一个地方，第一件事是挂上自己的窗帘，家在那一刻就呈现了，然后换上桌布，去附近的花市买上几束鲜花，用各式旧瓶瓶罐罐摆在家的各个角落，心在那一刻就落停了，家的温馨一次次袭击着我，让我沉醉。

不得不提到一件事。最后，阿玲选择定居国外，要处理国内的房子时，她没有像上次国外出售房子时那样把家弄得空空荡荡，在她看来，房子代表了自己的品位，代表了一个家庭女主人的素养和美丽，她也要把这美丽传达给身边的每一个女人。只要有心，家就是天堂。随身的天堂。

附录 我的生活理念——在一次旅行读书会上的发言

某次旅行讲座的记录，我不认为我说得有多好，但的确是我的真实体验，一种分享而已：

我其实是个很羞涩的人，还真不擅长在大庭广众之下发言，今天我能站在这里，也是抱着一种学习和突破的态度。女人，任何年龄都需要成长，需要发现自己的不一样，需要美，需要笑，需要做灵动的女子。我听过一句话，相当认同：女人保持年轻的三个条件是，生活安定、身体健康、内心不安定。这个不安定我理解的就是要有自己的坚持和想法，总是像海绵一样地吸取好的有灵气的东西。

我的旅行大概说来已持续上十年了，每年都在走，大部分时间是一个人旅行。我很享受这个过程。其实，任何一种年龄的女人，都要具有独处的能力。劳伦斯先生说，夫妻之间最好的相处方式是要学会互不打扰，又相互带来愉悦。这个互不打扰，仔细想想，非常地妙。它说的其实就是独处的能力。这个后面我会专门谈到。

下面，分享我的几个旅行理念也是生活理念吧。

1.学会随时随地、有滋有味享受生活。

旅行，被很多人问起，最喜欢哪个环节，我说：去的过程。我称之为流动咖啡馆。

我很不好意思地说我很喜欢飞机餐。临窗而坐，看着云蒸霞蔚，或者金色落日余晖，那种心情岂止是一杯咖啡的容量，咖啡的意境也成倍地增长了，有了附加值。去越南西贡，坐的是越航班机，漂亮的越南空姐穿着传统服装奥黛，身材窈窕，散发着浓浓的女人味；飞机餐里有红酒，品着酒，微醺的感觉，手上捧的是一本关于西贡回忆的书，万米高空的阳光透过机窗照在书页上，那一刻几乎成就了我的梦幻。我们常常是把一些时间仅仅当作过渡打发过去，而忽略了旅途本身的一点点享受。一杯免费的咖啡如果你有心情，常常可以感觉不一样。随时随地，有滋有味，这是一生的功课。

记得从吴哥窟飞回时，已是傍晚，天空的光线奇妙地变幻着，紫色的梦一般。我拧亮小小的阅读灯，一杯咖啡，一本书，伴随着窗外的光线一点点黯淡下去……

我也相当喜欢火车旅行。上火车前，我准备很充分：漂亮的咖啡杯、咖啡、红茶、书、笔记本，还有喜欢的小零食，一样都不能少。火车沿途经过的地方都有绝美的风景，坐在车里像是在泡一个流动咖啡馆：山川河流，满目葱郁，自由山水间的牛羊马，还有晒着红辣椒和玉米棒的小城民居——炊烟袅袅，满满的生活场景，非常生动可亲，这不是超五星级流动咖啡馆吗？

曾记得一位朋友跟我讲过她在英国火车旅途中遇到的一位老人，穿着整洁，一杯红茶，一本书，一块曲奇，从上车到下车，就这么一口茶，一口曲奇，津津有味地看着书，眼前的桌面上没有一滴水、一块饼屑，干干净净，这个英国老绅士几乎就成了旅途中的一道风景。一杯茶原可以喝得如此优雅，让人叹为观止：有背景，有书，有火车的伴奏，有香浓的曲奇……还有什么，似乎内容很多。我们为什么没想到自己会是一道风景？一个随时随地、有滋有味的人总是散发出某种良性气场，让旁人也收获着幸福感。真的是这样。

2.把钱花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这是我认同的一种消费观。台湾一位作家曾说过这么一句话：有些人是不花钱的。这个不花钱不是指的他们不买东西，他们只是把钱花在看得见的奢侈品或他们认为有用的东西上，而对于旅行买车票、住旅馆、吃自己喜欢的美食这些别人看不见的体验上是不会花钱的。有些女人享受，钱只知道花在衣服和化妆品上，而有些女人，钱却宁可花在最切身的体验上，花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自己偷着乐就行了。我就是后者，我的衣服都是棉麻的，穿着舒适有风格就行，这方面倒真是花不了什么钱。至于美容，我相信，山水读书都是可以养颜的。一个心灵自由的女人眼神不会老去。别人花几千元买名牌包，我宁可拿这个钱出门旅行，住一家看得见好风景的客舍。当然，如果你有钱，这两样都是可以拥有的，物质并不是罪过。我尊重富有的人，因为任何一种富有都不是平白无故地得到的，都源于一种积淀和修炼。当只能择其一时，我就选择后者。这就是我的价值观。别人的包在那里，我却拥有了别致的记忆。台湾有个女作家叫叶怡兰，她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有时候一年不买一支口红，却舍得把钱用来体验一些自己认可的高端旅店。有一个细节特别好玩，她有时和先生说：这个不买了吧，可以住四分之一安缦了。安缦是一家低调的世界级设计酒店，开在一些遁世隐居的地方，风景一流，很有特点，价格自然不菲。她把这种体验看作一种极致，一种必需。

旅行不能改变人生，但是的确可以改变你的人生态度。这是不一样的。我讲一个小细节：去神农架的时候，我本来临时住在一家客舍里，后来上山的时候，在一块露天的地方小憩，发现近旁旅店的房间对着一片茶园，云遮雾绕，非常漂亮。得知可以入住后，我连忙下山去折腾搬了行李，宁可多付一天的房钱。我是旅馆控，对于别人认为可有可无的东西，我特别注重。晚上和清晨，坐在露台上，看满天的星星和清晨的雾气，相闻鸡犬之声，总是令人神往的。女人，要尽量成为一个有趣有意思的人，成为自己的品牌，而不是从众，成为任何一种物质的展台。我们要成为一个两眼发光的人，哪怕是穿一件普通的布衣也能让别人感受到你的能量。

3.旅行不仅仅是逛景点。

换句话说，景点可以自己造，你完全可以拥有自己独特的旅行方式。许多人旅行很赶，景点一个不漏，到此一游。这样的玩，其实很累，没有任何休闲的意味。

对于我来说，旅行不过是换一个地方睡觉，阅读，喝咖啡，看风景……

在有些方面，我相当一根筋。我也是咖啡馆控。偶然在一本喜欢的杂志上看到一个厦门咖啡馆的专题，顿时心动不已，于是选择了那么空闲的三两天时间，千里迢迢赴厦门，直奔咖啡馆而去。在沉醉的咖啡香里，听听老唱片，那种氛围让我被都市里的种种不快及琐碎扰乱了的思绪豁然变得清朗。真的没什么好抱怨的，如果你有妥帖的化解方式。那一天喝咖啡的结果是，我在火车上一夜难眠。不过，心情无比畅快。

在外旅行时，吃三个小时的早餐也是我旅行的内容之一。去年冬天，去柬埔寨吴哥窟，我入住的酒店有一个颇大的东南亚风情庭院，早餐是在庭院里，可以看到满眼的绿植，尤其是鸡蛋花树。清粥，几样小菜，东南亚的米粉和青柠檬，现磨咖啡，手工酸奶……清晨坐在鸡蛋花树下，慢慢吃，慢慢品，发呆，看书，真正神清气爽。三小时，算什么？越南美奈的那次旅行，我的早餐悠长得居然持续到了10点，一本书于不知不觉中已看完了。背景是古老的吊扇、满眼的热带植物，时光停顿，好像是在一个电影的梦境里待了很久。

旅行是为了停下来，慢下来，享受平时不能享受的闲适，然而现在的人旅行途中比工作时还忙，从早到晚安排得满满的，不然感觉不划算——怎么着也要把钱玩回来啊。旅行的目的是放松，而上述方式的旅行，没想到的是，玩一次回来比上班还累，而且是走马观花，啥也没看着。回到酒店倒头就睡。这种旅行，不如不要。享受一顿奢侈的早餐试一试？旅途中的某一天，我就是坐在客舍的花园里看书喝茶度过，凤凰花静静地落下，时间是用来浪费的，永远不要安排太满，要学会虚度，哪怕是别人争分夺秒的旅途……

4.要有独处的能力。对于女人来说，独处就是一种美容。

这个真是一种能力，任何女人都需要培养。我觉得夫妻最好的相处状态是生活上适度依赖，精神上独立。有了这种独处能力，你可以过着平淡的日子，内心世界却完全不一样。你会为自己的人生找各种出口，在内心修篱种菊，找一条属于自己的路，而不是只会当一个怨妇。每隔一段日子，找个时间独处个三两天，地球不转了吗？不会。我们都是需要氧气和活力的女人。这种氧气，阅读能给你，旅行能给你，若是兼而有之，人生会多了许多华美的篇章。这里我想谈谈书与旅行完美的结合。

差不多是七年前去大连，三十六个小时的行程，从头天早上8点至第二天中午12点，够漫长的，我却没有选择坐飞机，而是选择了火车软卧。我喜欢慢火车。那天软卧车厢人不多，我住的那一间就我一人，关上门，就是一个小天地。换上舒适的白色棉布宽松衣，盘腿坐在靠窗的床铺上，车晃荡的时间看完了三本书。我喜欢阅读和着窗外的风景给我带来的一种意境，旷远无垠。这种独处的时刻非常享受。

去凤凰，沱江边的吊脚楼，清甜的山歌在耳畔响起，手上捧的是一杯沱茶和一册干净的书，独处之妙，不可言传；我还记得广西龙脊梯田景区的清晨，我坐在搭建在梯田上的精巧木楼的阳台上，远处的梯田笼罩在黛青色的晨雾中，我捧着一本胡兰成的《山河岁月》……

去香港，多半人选择狂购，而我的选择又是出人意料——穿过九龙、尖沙咀、中环穿越香港的繁华来到南丫岛，去那里，只是因为安静；岛上不允许走机动车，只能步行和骑自行车，像是世外桃源，被丛丛绿色环绕。岛上人的表情在阳光下安静闲适，一切都是缓慢的。捧一本沈复的小开本《浮生六记》坐在海边，岛上的小狗睡着了，读着沈复与芸荷亭避暑、鼓琴看画、夜深共语的细节，在人群中轻轻执手的恩爱竟然让人有一种死生契阔的伤感。这是适合在这座安静的小岛上读的书。我看看时间，午后两点。阳光从指缝里流下来，离岛的海风有植物清甜的气息。

我珍惜每一个在时空间隔的地方独处的细节。

5.要有行动力。

不要永远等着：等我有时间了，等孩子大了，等……等到那一天，你已是真的老了。想做什么，不要去等。我曾写过一篇文章叫《冲动要趁早》。有想法，真的要趁早。

这个世界上有三种人：有梦想、有行动力的；有梦想、没有行动力的；没有梦想、没有行动力的。其实最不幸的是第二类人，老是想，从不见行动。我真的比较珍惜这种某一时段的冲动，因为知道它有多珍贵。当你在世俗生活中慢慢被煎熬，你的心境难免会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你当时不去的地方，当时不做的事，也许就没有也许，因为这些愿望根本再无实现的可能！正因为这样，我鼓励自己有想法时尽量去做！

去年，我因为一场谭盾执导的实景园林版《牡丹亭》千里迢迢去了上海朱家角，为了一场演出，值不值？在很多人眼里，的确不值。可是，当时，就是很想在江南园林里听一场千年《牡丹亭》，在千年园林里，在杜丽娘和柳梦梅的婉转隐约、一唱三叹中阅尽前世今生，在“牡丹亭上三生路”“早难道这好处相逢无一言”中沉醉，让灵魂跟着翩翩起舞……于是，订的客栈的老板看到一个拎着皮箱的女人从遥远的武汉而来，很好奇地问：就你一个人？就为了看《牡丹亭》？……我点头微笑，没再多言。老板一定在想：这个女人，可真够疯的，不能理解……不喜欢牡丹亭，不喜欢在路上的人，不为情境所动、不懂得把钱花在看不见地方的人，是不会这么傻帽的，是不会这么一根筋的。说实话，在黄昏将暗的江南园林，在微风指柳、蝉儿悲鸣、箫笛如泣如诉的情景氛围中，杜丽娘那一声“牡丹亭上三生路”唱腔亮出时，真的让你陶醉……

那场《牡丹亭》成了我人生的一个亮点，足以点燃我很长一段时间，让我在以后平淡琐碎的日子里宁静自得，少有怨言。

几年前，我去四姑娘山，也是因为偶尔看到一张图片，雪山在阳光下发出炫目迷人的光芒，一霎那，我就决定了行程。那一次的经历非常难忘，路途太辛苦太遥远，全部是S形的盘山公路，风景却是绝美，几乎是在云中穿行。高山中的野花、自由散步的牦牛、雪山顶上雨后初霁的光芒、晚上在山里吃的烤得滋滋响的肉串、山风、清凉月色……它们带给我的感受难以言表。有些风景，一辈子只可能有一次殊遇，最美的地方通常最难抵达。我现在有时跟朋友开玩笑说：无知者无畏，换作现在，我可能会想，这么远，这么危险，会不会有意外？还是不要去了吧。有时顾虑太多，什么事也做不成。

当然，还有越南西贡。如果你看过电影《青木瓜之味》《垂直日光》，越南就是那种感觉。浓郁欲滴的热带植物，古老的剥漆木窗，缓慢转动的吊扇，时光好像停滞了。街头纯正的咖啡，四元钱一杯，口感此生难忘，有些美丽与钱无关，我这个咖啡控，一连喝了几杯，完全没有了自制力，真的是太好喝。

第一次自由行澳门，入关的那一刻，感觉奇妙——葡式建筑，教堂，老图书馆的钟声……小巷深处的蛋挞店也让我颇有感触。蛋挞的口感很好，吹弹欲破的感觉；店面外观非常的不起眼，但主人是在品质上用心，一家美妙小店可以开那么久，欢喜自在，外面世界的变化可以与它无关……

我因为看到一张高棉神秘的微笑去了柬埔寨吴哥窟，清晨坐在巴戎寺，细碎落花的菩提树下看那千年沧桑的笑脸，世界停滞了……

事后证明，我的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才是我生活中真正的营养来源。我不要等到有空，我不要等到将来的某一天。现在不做，将来真的是要老了，也没了那个心境再去千里迢迢，而因为这些营养，我似乎心更年轻了，是不是收获呢？所以，趁早还是趁早！

越南的机票往返四飞连程两千六百元，含税价，比国内远程都便宜。

6.有关阅读，要学会读“无用之书”。

今天是旅行读书会，最后还是落到读书上。这一点也是我很有感慨、想要跟大家分享的。现在很多人都不读书了，觉得无用。可是无用的东西往往是最贵的。周国平曾说自己读无用的书，喝无用的酒，说无用的话，终于成了一无所用之人。当然他是调侃的。套用前面说过的一句话，读书不能改变女人的人生，但绝对可以改变你的生活姿态。请相信时间的光泽，读书的女人慢慢会变得不一样。你会更加懂得珍视自己的心灵，变得更超脱，更达观，更优雅。没有人能限制你的灵魂。面对凡尘俗事，你可以以不一样的视角去看待。我也是无用之人，读书对我来说就像喝茶吃饭。睡觉前，火车上，飞机上，旅馆里，咖啡馆，一杯咖啡一本书，也就成就了小小的天堂。我常常对身边的朋友说，多读书吧，一本书也就二十元左右，一件衣服可以买多少书？我说一个这样的细节分享。在吴哥窟巴戎寺的清晨，伴着神秘的高棉微笑、清晨的阳光、满地菩提碎花、千年沧桑，一个年轻的外国女孩坐在石头上静静地看书，她进入了我的镜头，真的很美。读书比较私人口味，没有标准，喜欢的就是好书。

《红楼梦》。我会隔几年读一遍，内容真的太丰富：爱情，人性，人生的悲凉聚散，还有美食——里面一个冷香丸的制作就经历了各个节气，雨水，露水，雪水……古人的饮食是相当讲究的，连刘姥姥吃的一道普通茄子就经历了很多道工序，看看这些，也会妙不可言。一曲苍凉酒一杯，《红楼梦》有难得的大气通透，及古典的美感。

《今生今世》。胡兰成的书，文字非常婉转流丽，古雅有韵律感，带一种田埂上散步般的简静。他的古文功底扎实，所写感情也颇别致，细节清丽传神，哀而不伤，韵味无穷。这是我旅行中常带的一本书，看过不下三四遍。很多人对胡兰成有非议，但我觉得才华就是才华，读书不妨纯粹些。

《伶人往事》。章诒和的书，现在已不再版。一本写给不看戏的人看的书，特殊的背景暂且不说，但是“人生本是一出戏”这一层，及人性的某种复杂和坚持、历史的沧桑变换等方面，已值得细细思忖。章的笔触真的可以说有难得的大气。那边唱得苍凉，这边看得眼热。

《浮生六记》。最苍凉有味的闺房之书，文字画面非常雅致。

《月亮和六便士》。探索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头猛虎。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盛宴之后，泪流满面。当你低头看脚下的六便士时，不要忘了头上的月亮。傅惟慈的翻译，简洁大气，灵动传神。

《安娜·卡列尼娜》。我很少读什么大部头，对名著的兴趣其实不大，但这部，却列入了一再重读之列，因为它把人性的一些最真实的东西撕开了掰碎了呈现在人的面前，悲剧性的决绝，也让人唏嘘慨叹。草婴的翻译也大气。

《聊斋志异》。不要把它当鬼怪故事去读，它能给予我们的远较此为多。篇篇灵动简练精到有趣，古文的精髓在这里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源氏物语》。非常有美感的日系书，语言和意境美得不可方物。

《枕草子》。清新淡雅鲜活的日系书，带着信手拈来的天地灵气。“这是一件有意思的事”，这句主人公的口头禅，彰显出生活本身的诸多诗意，及她对它的深切热爱……

……

让大家见笑了，我的家人曾开玩笑说我除了会写几个字，别的什么都不会。想想还真是这样。大家肯定比我能干得多。说得不好，大家多包涵。在这个快捷的年代，让我们尽量能慢一点，温柔一点，多读书，多旅行。我们无法变得强大，但完全可以变得有趣，独特，自由，这也是我今天想与大家分享的。谢谢大家。

后记

这本书的出版并不顺利，前前后后搁置两三年。但是我想，任何事都有它合适的机缘，不必着急，只是等待。我相信，它现在呈现的状态才是它的恰到好处。

感谢人民文学出版社的陈建宾编辑，我们素未谋面，但书稿来来回回的修改，我看到了一个个细节，特别感动——我有时难免不严谨，后记第一稿曾引用到俳句“青蛙，跳进古池的声音”，他查阅了相关资料后，改为更好的译文：“寂静的古池/一只青蛙跳入水中/刹那的水声”；我提到电影《何日是读书天》，他改为《何时是读书天》；我引用《圣经》时用的“叶子也不干枯”，他改作“叶子也不枯干”……虽说是小细节，但他的态度是准确、严谨，查清原文出处，一丝不苟。说实话，给我上了一课。文字该是有敬畏的，准确是第一位。我们虽素不相识，但我感激于这些微小的细节。在这个文字都有些泛滥随意的年代，能与认真的人合作，我把它看作一种难得的机缘，还有幸运。

感谢向平，谢谢她的欣赏和推荐。感恩一切默契和无需多言。

感谢我的家人们。你们是我美好的理由。

手边正读《诗经》，凌晨醒来，天未亮，枕边的清凉，窗外的鸟鸣，“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美丽来源于宁静。我珍惜这样的一期一会，生命的时时刻刻，稍纵即逝，稍纵即逝。

此时，已是细雨空，杨柳依依。

也唯愿你有所得。

子沫

于2015年春风里

作者声明

1.本书无意评价和推介咖啡馆，只是书中提到的咖啡馆碰巧我去过而已，不过借咖啡馆说点别的事，亲爱的读者，你会明白。

2.本书部分图片与文无关，但由于多为我寻访咖啡馆时所拍，且能增加书的美感，因此检来搭配使用，请不要“对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