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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两口儿的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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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两口儿的狂欢》

维多利亚·特威德（Victoria Twead） 著

吴斌 连润清 译

责任编辑：Fiberead

©Fiberead 纤阅科技文化（北京）有限公司 2017

©浙江出版集团数字传媒有限公司 2017

本书版权为浙江出版集团数字传媒有限公司所有，非经书面授权，不得在任何地区以任何方式反编译、翻印、仿制或节录本书文字或图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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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修订：2017年06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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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和乔坐在厨房里品味着香浓的咖啡，咖啡的美味让我们不禁觉得飘飘然。这是一个四月周一的早晨，它让我们回想起没来西班牙之前，过去的那些周一带来的灰暗日子。

“我们很幸运，对吗？”我说，“在英格兰，这个时候我们应该还在为上班做准备。你应该在忙着穿挑好的制服，或整理准备好的文件；我则计划备课，担心成绩报告单、教师会议或其他什么的。”

乔点点头，“没错，不过我们现在是坐在这里，听山谷里杜鹃的啼鸣和杰罗尼莫的驴子对它邻村的女友唱歌，我甚至可以马上开始写书了。”

我才不信呢。乔的经典大作还没一个字儿落在纸上或存在文字处理器里。他的书简直是个笑料。

一只母鸡唱起了下蛋曲，胜利地宣告着又一个鸡蛋已经来到了世上。

“新下的蛋拿来做早餐吧，”我说。

我叹息，那种怡然自得，真正满足的叹息。我们离开英格兰，在埃尔奥约建立新家已有5年了。5年来生活在这个疯狂的小山村里，离最近的城市也有数英里之遥。

我偷偷瞟了一眼坐在桌子那头的乔。跟一个人生活久了，你很容易就能在他心烦时有所察觉。乔一个人在那里沉思。

“我们决定住在西班牙你是高兴的，对不对？”我说，停顿了一下。

“我当然高兴，这里的生活多美好啊！”

“那你在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只是有时候我……”

“有时候你什么？”

乔举起手，给了一个让我保持安静的手势，“嘘，维姬……是那辆卖鱼车吗？”他问道，眉毛皱起，一脸疑惑的表情。

我静下来听。我可以听到鸟和鸡在外面叽叽喳喳地叫，还有，是的，还有远处熟悉的卖鱼车的鸣笛。

“奇怪啊，”我说，“四月的周一卖鱼车通常是不来的，村里没那么多人买鱼。我们端着咖啡上天台上瞧瞧去。”

“你真好事儿，”乔说，但他仍旧跟着我，顺便还拿上了望远镜。

我们可以看到在山谷的远侧，白色的卖鱼车正缓慢地行驶在盘山道上，一如既往地鸣着喇叭宣布它的到来。可来的不只有卖鱼车，它带了一个车队。同行的共有三辆车。打头的卖鱼车，接下来是辆相当大的带帆布面的大卡车，最后是辆黑色面包车。工作日里，能在村里见到一辆车都是不寻常的，况且还是一个车队。

“卡车的侧面写的是什么？”我问。

乔调整了望远镜聚精会神地看起来。“嗯，我想写的是，‘乌法特’和‘阿尔梅里亚’。”

我们默默地消化着这宝贵的信息。

“乌法特？”最终我重复了一遍，“你确定？”

“没错，肯定是乌法特。”

当三辆车进入村里时，三位司机都按响了喇叭并摇下车窗，使得三种不同的音乐响彻山谷。

我和乔交换了一下目光。这些人是谁？来我们村做什么？我们从天台上俯瞰下去，然后惊呆了。车队轰鸣着穿过村广场，拐进我们所在的街道，停在了下面，就在我们家门外。

我们在埃尔奥约安家这5年来，几乎一切都没有变化。我们的西班牙语水平有了很大提高，但也仅限于与村中的几个常住居民练习。不管怎样，每个周五的晚上，村里的人口就多起来，只是每逢周日晚上人口便又骤减，因为来度周末的人又回城里了。

在常住居民里，亲爱的老玛西亚几乎根本没变老。她经营着村里唯一的商店，总是穿着黑衣服，满头银发用发卡一丝不苟地别在一起。商店比她老得快，墙面开始剥落，台阶早已磨损。幸运的是，她那两个健壮的儿子大部分周末都会来村里做些基础维修。

不识字的菲利克斯叔叔是个退休的牧羊人，与他心爱的骡子和两只鸡共享两居室的小村舍。他虽然上了年纪，但像大多数西班牙农民一样仍然保持着强壮的体格，他常常吹牛说他从没看过病。尽管没牙又瘦削，但他比乔和我精力旺盛得多。

每年二月我们都要靠菲利克斯叔叔监督我们修剪葡萄藤。他准会来，布帽拉低遮着眼睛，准备好发号施令。他的骡子会在外面的街道上耐心地等他。她会小心提防地啃着我们窗台的花盆箱，知道她敬爱的主人不久就会来找她。如果窗户开着，她会将长脸伸进屋子，摇晃着她的耳朵，冲着她的主人嘶鸣。

“砍那边！不，不是那儿……再高一点儿！天啊！不是那个枝条，砍它左边的那个！”

乔和他的剪刀遵从着菲利克斯叔叔的指令四处飞舞。但一切都是值得的，每年葡萄藤上都能结出串串大颗的、饱满的葡萄，多到我们不可能吃得完。

埃尔奥约要是没有杰罗尼莫怎么继续运转？谁来打扫街道，谁来帮助老年人，谁来给我们的小鸡诊察？除了三条老掉牙的狗，杰罗尼莫还有一头驴，他经常把驴拴在菲利克斯叔叔的骡子旁边。骡子和驴子彼此喜欢，它们肩并肩地吃草，而杰罗尼莫就坐在干垒石墙上，摇晃着他的酒瓶子，看着它们。杰罗尼莫对啤酒或白兰地的喜爱有点过头了，但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杰罗尼莫是埃尔奥约结构的组成部分，可以说是皇家马德里足球俱乐部最忠实的粉丝。

帕科和卡门-贝蒂娜，世界上最好的邻居，也是我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每个周五他们都会从城里过来，吵吵嚷嚷而又兴高采烈，以最好的方式打破我们的宁静。

帕科攥紧的拳头会砰砰地敲打着前门让我们一下跳起来。

“英国人！”他会大声叫着，“我们给你们带番茄来了！”

（或樱桃，或闪亮的红椒、青椒，随季节而变。）他会递给我们一个塞满了农作物的大袋子，他的妻子，卡门-贝蒂娜则站在他身后，圆圆的脸庞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当然“贝蒂娜”不是卡门的真名，但是5年前当帕科介绍自己和他妻子时，他说“贝蒂娜”意思是“邻居”。我们误解了他的安达卢西亚口音，（因为v的发音听起来像b）于是以为他妻子的名字是贝蒂娜¹。这个名字就保留了下来。

卡门-贝蒂娜常为我们烤蛋糕，导致我们的腰围不断放粗。他们的儿子，小帕科，已经长高了。尽管他妈妈做的糕点很美味，但他在村里的小广场踢足球的运动量使他不会长胖。

比安卡的情形就不同了。比安卡是小帕科的可卡犬，我们看着她从一个病恹恹的小狗长成了水桶腰。原因显而易见，比安卡成了家里的垃圾箱。所有的残羹剩饭都进了比安卡的肚子。她棕色的眼睛那么无辜，舌头耷拉着，却是个偷窃大师。背着人只要是看着像能吃的东西她都偷。她很灵巧，静得如一根羽毛，可以眨眼间清空一个被忽略的盘子，因此她常被赶到屋外并被拴上链子，在外面哀号。

在我们的这条街上，帕科一家住在我们右边。我们房子的另一侧总是空着。很久前有人介绍我们认识了房主——一个老人。他少言寡语，极少来看他的房子，我们也鲜有看到他或听到他。有一天帕科告诉我说老人去世了。我们听到这个消息挺难过的。而隔壁的房子就一直空着，锁着，静默着。

西班牙人的老房子很少出现在地产市场上，按照传统它们会代代相传。我觉得当四月周一的早上，卖鱼车、卡车和面包车到来并停在我们门外时，我们不应该感到奇怪。

隔壁的空房子！老人的亲属来继承房子了。我们就像栖息在大树上的鸟儿一样，在天台上盯着下面的一举一动。

三辆车几乎同时猛地打开了车门。我们立刻认出卖鱼人，他是这家人的亲戚？或许吧。其他人都是生面孔，我们一个也不认识。

两个男人从卡车驾驶室跳出来，开始将帆布卷起系上，于是里面露出堆在一起的家具、盒子以及家用物品。卖鱼人从卖鱼车上下来给他们帮忙。

“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下去做下自我介绍？”我问乔，“或许我们应该去帮帮忙？”

“什么？维姬？你说什么？”从面包车里传出来的音乐依然震耳欲聋。

“我只是想我们是不是应该下去然后……噢，算了！”

正常谈话的声音是不可能盖过这股音乐的。我注意到乔正在抓他的私处，这是一个显示他不安的肯定迹象。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下面的街道，明白了他的惶恐所在。面包车上的乘客们正涌进街道……

如果你了解我，你就知道我是个爱列清单的人。我不否认这点。我强迫自己做记录编排列表。在英国，朋友们给我起了个“辛德勒”的外号。当我窥探新邻居们时我的脑海中已经形成了一份名单。我的第一印象如下：

家庭成员（1）（后来我们知道他的名字是胡安）

乌法特爸爸：作为西班牙人个子可谓出奇的高，很英俊，有小胡子，运动员体形，穿着牛仔裤T恤衫。拿着吉他。大嗓门，大声发号施令。大概35岁。

家庭成员（2）（玛丽贝尔）

乌法特妈妈：很迷人，浓密的黑发束成高高来回摆动的马尾。穿着牛仔裤和亮丽的上衣。大约30出头。喋喋不休，几乎不用停下来换口气。动作稳当姿势优美，甚至可以把（7）贴在胯上保持平衡。

家庭成员（3）（乔治）

男孩：一头蓬松黑发，精力旺盛。穿着巴塞罗那足球队T恤。嚼着口香糖。大约7岁。

家庭成员（4）和（5）

双胞胎女孩：很漂亮，看上去一模一样。相同的粉色闪光仙女服、粉色蓬松的翅膀、粉色的紧身衣、粉色的鞋子和粉色的鞋缎带。黑色闪亮的头发用相同的粉色花发夹别在一侧。拿着相同的娃娃和魔杖。大约5岁？

家庭成员（6）（卡洛斯——以后被称作跟屁虫）

男孩：小跟屁虫——去掉口香糖的（3）号家庭成员的缩小版，他嘴里噙着一个安慰奶嘴，就像长在他嘴上了似的。总跟在（3）后面。对踢东西很着迷。（在很短时间内：踢了车胎、街上的石头、姐姐的脚踝以及我们的前门。）大概3岁左右？

家庭成员（7）（真名塞尔吉奥——以后被称作小按扣）

男孩／女孩（？）：蜷曲的黑发缠绕在一起，光着脚。大概18个月大？看起来可以自己走路了，但妈妈仍不放手。

就这些？不，还没完。一双高跟鞋从车里伸出来，紧跟着是一双美腿，一条非常短的牛仔裙，紧身上衣几乎没留想象空间，手臂上挂着叮叮当当的手镯，一头黑发。她打了个哈气，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将长发甩到肩后。她懒洋洋地倚在面包车上，查看着自己的指甲。我将她加到我心里的名单上：

家庭成员（8）（罗拉·乌法特）

阿姨（？）：或许比乌法特妈妈年轻点，苗条美艳，穿着艳丽性感。用我婆婆的话说，“水性杨花的。”

“哎呀，”乔冲着我的耳朵喊，“这一大家子人！那个小房子怎么容纳得下？”

我摇摇头，仍旧专心看楼下的景象。如果算上（6）号跟屁虫和被抱着的（7）号，我们就有8个新邻居！我觉得躲在上面偷偷观察别人是有点鬼鬼祟祟的，但这实在太诱人了。我们注意到我们从天台向下看时，人们极少向上看。

一个熟悉的身影拐过街角，皇家马德里队的围巾松松地围在他的脖子上，他长长的卷发也连带被围进去一部分。他正用绳子牵着驴，三只狗尾随其后，是杰罗尼莫。

“¡Hombre!”²乌法特爸爸喊道。杰罗尼莫、卖鱼人和其他两个男人握了握手并互相拍了拍背。杰罗尼莫和乌法特妈妈互相亲吻。孩子们又是围着杰罗尼莫跳又是抚摩毛驴。杰罗尼莫抛起两个双胞胎，假装跟大男孩打拳击。只有娇艳的年轻女郎靠着面包车，审视着自己的指甲，退在后面。我觉得她是在等待时机。

终于，年轻女郎直起身子，摆动臀部，慢悠悠地走向杰罗尼莫。效果立竿见影。杰罗尼莫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臂垂在身体两侧。她仰起脸等着亲吻，轻佻地玩弄着他的围巾。我能觉察到杰罗尼莫的窘迫，他迅速吻了她然后飞快后退，脸都涨红了。刚才他还跟大人们打招呼，跟孩子们玩，但这个挑逗把他变成了手足无措的傻瓜。杰罗尼莫挥挥手匆忙走开了，他的驴子和狗儿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乌法特爸爸对这尴尬的一幕并不在意，他手上摆弄着钥匙，尝试去打开门锁。门很容易就打开了，他走进房子，后面跟着乌法特妈妈和勾人精。孩子们四处乱转，进了屋子，又跑出去，他们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娱乐自己。

最大的男孩子做了个足球，开始在街道上带球、踢球。跟屁虫试图加入，但当他哥哥不让他加入时，他就踢衣柜来发泄不满。小仙女双胞胎找了块空地，开始玩她们的娃娃。

接下来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卖鱼人突然拍了下自己的脑门，表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将手握成杯状凑到嘴边，当作扬声器，然后用压过音乐的声音大吼。

“胡安？玛丽贝尔！胡安！外婆怎么样了？”

菜谱1

橄榄油浸液

在这里，风味橄榄油是安达卢西亚人的最爱。通过添加一点原料让它们和油浸泡在一起，就可以为一瓶橄榄油增加额外的味道和香气。易于制作，而且放得越久，味道越醇厚。

简单将以下任何原料加入橄榄油中即可。你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加一种或几种混合原料。

可选原料：

整瓣去皮大蒜

百里香的嫩枝

迷叠香的嫩枝

整颗黑胡椒

干红辣椒

油制作好后（至少一周时间），可以淋在沙拉或披萨上，作意面的调味料，或者享受真正的西班牙式吃法，简单用硬皮面包蘸着吃。

菜谱2

西班牙烤番茄沙拉

这道菜可以作为户外自助餐的一部分或是烤鸡肉的配菜。同时它也是玉米薄饼的绝佳搭配。

原料：

12个成熟的大番茄

3汤匙橄榄油

2汤匙意大利香醋

少量细白砂糖

制法：

番茄切成两半，单层平放在烤盘上。

淋上橄榄油和香醋拌匀。

烤箱中火烤45分钟-1小时（烤20分钟左右后加糖）

烤好后，它们会变软，并有轻微焦糖味。

热食。

¹ 西班牙语“邻居”一词是‘vecina’,其中字母”v”的发音是/b/。

² ¡Hombre!，西班牙语，意思是“男人”或“男子汉”。

2

乔和我被吸引住了。我们向天台围墙外探得更远一点，观望着下面街道上正在上演的一幕。

“你们家外婆！”卖鱼人又叫了一声，转身走回他的货车。

“¡Madre mía!¹”乌法特爸爸冲出了房子，乌法特妈妈紧随其后。

“¡Madre mía!”乌法特妈妈也惊呼着，卷发宝宝仍紧贴在她胯上，她空闲的那只手捂着嘴。

卖鱼人急急忙忙地开锁，随即拉开货车后门。鱼腥味儿向我们直飘上来。大卡车上的人暂停往街上卸家具，都上前去帮忙。在这个高高在上的有利位置，我们没法看清具体情况，直到那些人把什么很重的东西拖了出来。那是一个扶手椅。

于是，我们一眼就看见了这个：

家庭成员（9）

乌法特老奶奶：灰白头发，黑色衣服，肩上裹着大披肩，膝上盖着小毯子，针织物在腿上堆成一堆，正窝在扶手椅里打着鼾沉睡。

孩子们漠不关心地继续玩，男人们把扶手椅以及上面打鼾的老太太原原本本一起搬下运鱼车放在街上。这位老太太抽搐了几次，然后继续睡，脑袋懒洋洋地倚着，嘴巴大张，露出明晃晃的粉色牙床。

“维姬，你能相信吗？”乔大声说，再次把望远镜举到眼前，瞄准下面的街道。他坚决不肯戴眼镜，坚称他的视力自从80年代就没再变过，这已经成为一个我们争论的焦点。

“什么？”我说，完全被这正在上演的戏剧性一幕吸引了注意力。

“我说，你——能——相——信——吗？”乔的咆哮压过了音乐声。

恰在这一瞬间，乌法特爸爸探进面包车里关掉了音乐。乔的喊声回荡在整个山谷中。十个脑袋齐刷刷地抬起来，看着乔和我正厚颜无耻地探在天台围墙外面，而乔的眼睛还粘在望远镜上，对着下面观看发生的事。

十张嘴巴朝着我们张开。甚至连乌法特老奶奶都睁开眼停了足足十五秒，然后又沉沉睡去。

乔讪讪地把望远镜从眼前放下，我强自保持镇静。

“呃……Buenos días²，”我朝下喊，惊恐地发现自己发出的声音像在呱呱叫，“你们需要帮忙吗？”

两个小仙女对我们失去兴趣，又转回她们的布娃娃和虚幻世界去了。大点儿的男孩咚的一下把足球踢到我们的前门上，我怀疑那一小块油漆是不是还保得住。他的小弟弟，跟屁虫，牙齿紧咬着嘴里的安抚奶嘴，徒劳地想把球截下。卖鱼人和工人们重新开始卸货，把衣柜和床头柜抬下来放在灰蒙蒙的街道上。乌法特老奶奶还在睡觉，性感女郎仍待在房子里。只有乌法特夫妇和小宝宝仍然仰脸继续盯着我们。小宝宝惊奇地伸出一只胖乎乎的手指指着我们。乌法特妈妈漂亮的脸上绽出了一个表示认出了我们的笑容。

“啊，你们肯定是那家英国人。”她说。

乔和我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如果你们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说，脸仍然因羞愧而发红。没有人喜欢在偷窥时被捉住。

“Gracias³，”乌法特爸爸说。“谢谢你们，我们绝对会的。”

我们挥挥手，从天台围墙边退了回去，虽然看不见他们了，但还是又羞愧又尴尬。我们不知道自己还未曾见到这个家庭中最后一个也是最小的一个成员，这个小成员将要给我们带来的麻烦比其他所有人加起来的还要多。

倘若我们继续看下去，就会看到乔未来的克星正被带进隔壁的房子。怀着无知的喜悦，我们回到厨房继续冲咖啡去了。

“哎呀！”我兴奋地说：“被他们抓个正着真是太尴尬了！不过，好大的一个家庭啊！”

“永别了，和平与安宁，”乔悲哀地摇着头说。

“不过那两个双胞胎女孩穿着仙女装不是很漂亮吗？”我敢打赌即使是她们父母想要分清她们也要费一番功夫。

“唔……我觉得我们的生活即将改变。”乔阴郁地咕哝道。

“哦，别傻了！他们只是个活泼的年轻家庭而已。当然，除了乌法特老奶奶。看到她那副样子，我可不觉得她会很活泼，可怜的老太太。”

“你怎么知道他们叫‘乌法特’？”

“好吧，我不知道，不过他们的卡车侧面上写着那个。我只是假设他们都是乌法特一家的，甚至包括卖鱼人。你知道西班牙的家庭是怎样聚在一起互相帮忙的。”

“你记着我的话，”乔说，用茶匙轻敲着杯子。“这周遭的情况就要变了。天翻地覆地变。”

我忽略他的话，继续闲聊。“而且那两个小男孩不是也很可爱吗？隔壁的小帕科有更多的朋友一起玩儿，这对他来说肯定很棒。”

从厨房里我们能听到一阵阵低沉的砰砰声，那是足球撞击我们的墙面所发出的声音，听起来富有节奏且好似永无止境。

“疯狂的足球迷。”乔说。

“你像以前一样反应过度了。他们住在隔壁，又不是在我们的房子里！而且他们也许就像大多数其他村民一样，只是来度度周末而已。他们不会影响咱们的。我们很有可能几乎见不着他们。”

我最后的话被淹没在一阵锤打前门的声响里。乔咔嗒一声丢下茶匙，我们对视了几秒钟。

“我去开吧。”最后我说。

几乎整个乌法特家庭都站在门阶上。只有老奶奶和性感女郎不在，当然，还有我们尚未见到的那个最小的、毛发最多的乌法特家族成员。我瞠目结舌了一秒钟，然后回过神并微笑起来。我希望自己看起来很热情好客，但我怀疑自己看起来有点震惊。

“¡Hola!⁴快请进……”我说，但是双胞胎小仙女、最大的男孩子以及跟屁虫早已经进来了。我回头瞄一眼，看见他们仿佛早知道怎么走一样径直往厨房跑去。乌法特夫妇，仍然抱着他们最小的孩子站在门阶上。

乌法特妈妈向前倾了倾，小宝宝探了过来，在我的两颊上都亲了亲，西班牙式的。

“我叫玛丽贝尔，”她说，温柔地注视着臂弯里的宝宝，用另一只手抚弄着他的小卷发。“这个小家伙叫塞尔吉奥。”小娃娃严肃地盯着我，检视我脸上的每一条皱纹。玛丽贝尔半转过身，指向她的丈夫。“这是我丈夫，胡安。”

胡安上前行了亲吻礼，他的胡子轻轻扫过我的脸。

“非常荣幸，”他说。我有点脸红地发觉真希望自己能年轻上十来岁。

“呃，我是维姬。我必须说——你们有个很棒的家庭。请进来认识一下我丈夫，乔。”

“等会儿吧，维姬，”胡安用他那低沉迷人的声音说。“我们只是把孩子带过来。我们要下山去买些东西，孩子们就留你这里了。我们听说你们很喜欢孩子。”

“哦是的，我们很喜欢孩子，可是……”

“他们都是好孩子。”玛丽贝尔笑着说。

即使是在这样混乱的时刻，我还是被她那独特的西班牙迷人风情给打动了。她有一头闪着健康光泽的黑发和深蜜色的皮肤。当她把小塞尔吉奥环在她脖子上的胳膊解开并把他从自己身上拽下来时，动作像个舞者一样优雅。她把他递给我，而我下意识地接住了。塞尔吉奥用他那小胖胳膊抱住我的脖子，腿环着我的腰，近距离地研究起了我的脸。

“Abuela⁵在树荫下的椅子上睡午觉。直到我们回来她才会醒。她会看着街上那些家具的。”玛丽贝尔指了指，我看到乌法特老奶奶的扶手椅被放在家具堆的旁边。“外婆特别能睡。”

“可是……”

“能有这么好的邻居我们真是太幸运了。村里的每个人都说你们是大好人，”玛丽贝尔说，胡安点头表示赞同。“咱们待会儿见，等我们买完东西的时候。”

胡安又点点头，向街道上走去。玛丽贝尔给小塞尔吉奥一个飞吻，跟着她丈夫去了。

“可是……”我试图再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一部分原因是我一时语塞，另一部分原因是小塞尔吉奥把一只胖嘟嘟脏兮兮的手指塞进了我嘴里。

“好啦！”我拽出塞尔吉奥的手指，对他说道。“我们来看看厨房里发生着什么事。咱们去找你的哥哥姐姐们吧。”

离厨房还有段距离，我已经听到动静了。站在门口，我扫视着眼前的场景。双胞胎小仙女盘腿坐在地板上，乔蹲在她们旁边。橱柜门大开着，几乎我所有的炖锅和木勺都摊在瓷砖上。我的心往下一沉。那个井井有条的厨房哪去了？我刚刚才离开一会儿。

“嗯，我们正在做饭，”乔说，带着点负罪感抬头看我。小仙女们没有抬头，她们正忙得不亦乐乎。

“男孩们呢？”我问。我觉得有点虚弱。

“外面。在花园里。”

足球从墙壁以及我珍爱的花圃花盆上反弹回来的砰砰撞击声让我一阵颤抖。

“你能相信吗？她们父母购物去了，”我用英语说道。“把所有的孩子都留给了我们……”

“我知道，”乔说，边用我的银汤匙搅打着假想的蛋糕粉。“孩子们告诉我了。”

“可是，这有那么一点无礼了，不是吗？”我说着，把小塞尔吉奥圆滚滚的手指从我的耳朵上弄下来。“我猜那位年轻女郎也去购物了。你该想想她要是留下来照看这些孩子会是什么样的。”

“这事儿我们也没办法。”乔耸耸肩。“不管怎样，身边有小孩子感觉挺好的，我觉得。我不是告诉过你情况会大变样吗？”

我坐下来，把塞尔吉奥放在膝上，看小仙女们玩。她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游戏中。1号小仙女把一个假想鸡蛋打到碗里，同时2号小仙女搅拌起来。

“我们在做bizcocho⁶。”1号小仙女宣布，并抬起头扫了一眼。

“就像妈妈那样。”2号小仙女说。

“等做好了你可以吃一点。”

“但必须等放凉了才能吃。”

“不然你会肚子疼的。”

“因为吃热蛋糕不好。”

“但是如果你们表现好的话……”1号小仙女用手指点了点乔和我，“就可以多吃点。”

“但是只有在你们表现好的情况下。”

“而且你们必须给塞尔吉奥留一点。”

不知不觉，我听得入迷了。这两个小女孩在逐字逐句复述她们妈妈烘焙时对她们说了千万遍的话。

“好了，你们两个都做得很棒！”乔说，站起来伸伸腰。“等做好了，我迫不及待要尝尝。”

我站起来，把塞尔吉奥的胳膊从我脖子上松开，弯腰把他放在他姐姐们旁边的地板上。塞尔吉奥费劲地仰起脸，狂吸了一大口气，咧开嘴号哭起来。

“你不能把小弟弟放下。”1号小仙女生气地说。

“他不喜欢这样。”2号小仙女说着，使劲摇头。

“他还不会走吗？”我问，抢在塞尔吉奥做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准备开始第二次号哭时重新把他抱起来。又回到高空了，塞尔吉奥的哭闹声戛然而止。

“不，他会走路，”1号小仙女说，在挥动她的魔杖之前，用我最好的打蛋器起劲地搅打着。

“但他不喜欢走路，”2号小仙女说，正忙着把她的刘海从眼前向后拨开。

“当他被放下来时，他就会大叫。”

“所以妈妈总是抱着他。”

“呃……”我绝望地说。“我懂了。”

塞尔吉奥，精神满满地站在我的膝头，拉扯我的头发自娱自乐。

“我应该叫你小按扣，”我用英语对着他说。小按扣转过来盯着我，若有所思地用手指戳我的鼻子。

“他好像长在那儿了，”乔用英语嘀咕道。“我想唯一能把他移除的办法就是动手术了。”

“你们在说什么？”1号小仙女狐疑地问。

“我们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2号小仙女说。

“哦，我们只是在说，你们有好大一个家啊，”乔用西班牙语说道。

“没错，”我插嘴。“有你们爸爸，妈妈，abuela，大哥哥……”

“乔治……”1号小仙女说。

“还有小弟弟……”

“跟屁虫，”乔故意说。

“是卡洛斯，”2号小仙女对乔皱着眉纠正道。

“然后还有这个小塞尔吉奥……”

“小按扣，”乔冒险又说了一句。

小按扣感觉到自己是关注的焦点，暂停了对我鼻子的探究。

“还有新来的小宝宝，”1号小仙女说。

“还在妈妈的肚子里，”2号小仙女解释道，并在她自己那又小又平的肚子上轻轻拍了拍。

乔和我挑着眉毛面面相觑。还有一个正怀着呢？

“还有Tía⁷罗拉，不过她不是总和我们住在一起。”

“啊，Tía罗拉。她有男朋友吗？”

“Tía罗拉有很多男朋友。”

“我相信她有很多……”乔干巴巴地说。

“别忘了还有菲菲！”2号小仙女说。

“哦对，千万别忘了菲菲！”小仙女们对此很执着，甚至停止了做饭，只为确保我们没忘了菲菲。

“菲菲？菲菲是谁？她在哪儿呢？”我问。“她是另一个姐姐或妹妹吗？”

小仙女们不约而同地转着眼睛，摇起了头和翅膀，但还是没有给出一句解释。我正要再进一步提问，这时突然意识到外面足球的砰砰撞击声消停了。任何当过妈妈或者带过孩子的人，都会明白——孩子们只要一变安静，就得敲响警钟了。通常不是有麻烦正要到来，就是已经来了。

花园里的男孩子们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没有说话，也没有踢足球。

“快点，乔，带上小按扣。”我催促道。“花园里有什么事不太对劲。我最好马上出去看看。”

菜谱3

乌法特妈妈的柠檬海绵蛋糕

Bizcocho（比滋可巧）

这是一款做起来非常快的海绵蛋糕，内部组织相当绵密，有着浓郁的柠檬味道。

原料：

5个大个儿鸡蛋

150克（6盎司）糖

150克（6盎司）面粉

3/4茶匙泡打粉

1/2个柠檬的皮屑

制法：

糖分成两份。鸡蛋蛋清蛋黄分开。将一半白糖加入蛋清，搅打至硬性发泡。

另一半糖加入蛋黄中搅打均匀，然后将以上两个步骤中的两部分混合在一起。

将面粉和泡打粉混合过筛，加入柠檬皮屑，然后分次加入上面的混合物中。

圆形蛋糕模提前抹一层油，将蛋糕混合物倒入，放入预热好的烤箱中层，180度（350华氏度）烤20分钟左右。

小贴士：西班牙人经常在早餐时配着咖啡或热巧克力吃比滋可巧。搭配冰淇淋作甜点吃也是相当美味的。

¹ ¡Madre mía!，西班牙语，意思是“天啊！”

² Buenos días，西班牙语，意思是“早上好”。

³ Gracias，西班牙语，意思是“谢谢”。

⁴ ¡Hola!，西班牙语，意思是“你好”或“你们好”。

⁵ Abuela，西班牙语，意思是“外婆”、“奶奶”或“老奶奶”之类的。

⁶ Bizcocho，西班牙语，音译为比滋可巧，是类似海绵蛋糕的一种点心，历史颇为悠久，是许多蛋糕的基础原型。关于搅拌蛋液的手法，据说好像是修女研发出来的，后来这道点心就从西班牙传遍欧洲各国。

⁷ Tía，西班牙语，相当于英语中的“aunt”，意思是“阿姨”、“姑姑”、“舅妈”之类的。

3

我将小不点推给乔，乔接住他。小按扣立即施展抓握才能，他像一只蜘蛛猴，弯曲着小胖腿小胖胳膊环抱住乔。小仙女们不在意这些，在地上继续她们的烘焙课程。

我赶忙走进花园，很清楚地意识到乌法特男孩的足球造成了什么破坏。我将目光从那些被糟蹋的天竺葵上移开，猩红的花瓣像五彩碎纸般乱七八糟地撒落在院子里。我强忍着不去看那些被踏平的灌木，一些树枝被拉断了，像折断的胳膊似的呈现疯狂的角度。我寻找着男孩子们。

随后我看到了他们。他们背对着我并排站着，乔治搂着他弟弟的肩膀。他们两个怀着极大的兴趣盯着鸡舍。

啊，我想他们被小鸡迷住了。多可爱啊！我温和地微笑着，蹑手蹑脚地走到他们身后，不想打扰他们的全神贯注。

“他们随时都会出来，卡洛斯！准备好了吗？像我教你的那样做！”乔治低声说道。

就在这时，鸡群的首领，母鸡阿蒂拉从鸡舍后墙趾高气扬地走了出来，后面紧随着雷加洛，金吉儿和“维拉”。

“一、二，开始！”乔治压低嗓音，激动地手舞足蹈。

跟屁虫听从了他的指令。一股强劲的水流喷射出来，将毫无戒备的母鸡弄得湿淋淋。“拔啊咯咯咯！”鸡们愤怒地抗议，浑身滴着水拍打着翅膀，冲回鸡舍的后墙，退到视线和射程的之外。

水管！我竟没注意到之前被我愚蠢地留在那里的水管，连同它那让人无法抗拒的喷枪和扳柄也在。我把水管设置成“滴灌”模式，留在那里浇我那些宝贝植物，但显然这两个小狒狒把它拧成了“喷射”模式。

“不行！”我断然道，吓了小男孩们一跳，打断了他们的欢乐。“不行！太不友善了！不许喷小鸡！”

乔治还算懂事，看上去有点负疚。他捡起足球，不自然地拍了下，避开我的目光。然而跟屁虫却不打算束手就擒放下武器。

“把水管给我，”我向他伸出手。

“不！”跟屁虫噙着他的奶嘴，一脸决绝的表情。

“好吧，那我就自己来拿。”

“不要！”

跟屁虫冲着我的脚踝踢了一脚，这一脚踢得又准又疼。我卖力地试图把水枪从小不点令人惊讶的虎钳般的手中撬出来。但我错了。

我一厢情愿地认为跟屁虫不会真的瞄准我，但他努力握紧水枪，双手把它拉到胸前，压住扳柄。水柱喷射而出，打湿了我的全身。

乔治停止拍球，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从他弟弟手里抢夺水枪。当然我赢了，但付出了代价。我湿得透透的，而跟屁虫毫发未损。

浑身湿漉漉的，我卷起水管，把它锁进工作间。留下男孩们继续摧残我那些已经饱受蹂躏的心爱的花，浑身滴着水回到屋里。

厨房呈现的是一幕祥和的家庭生活。小仙女们正在为乔和小按扣端上想象中的蛋糕和看不见的热巧克力。

乔抬起头，“天啊！”他说，“我没发现下雨了。”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是啊，”我边说边跨过碗和平底锅，拿擦手巾擦干自己。“给我小按扣，我来照顾双胞胎。你把那两个淘气鬼带到广场上和他们踢球。不到筋疲力尽别把他们带回来。”

“不过正下雨呢……”

“没下雨。”

乔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他的眉毛吃惊地轻轻向上挑了挑，但他意识到最好不要向我提问或争论。

“去广场踢球？好的！听起来不错。来吧，男孩们。”

我接过小按扣，乔带着男孩们离开。我开始冷静下来。我调整了下小按扣在我湿胯上的位置，低头看正在玩的女孩们。这比取悦她们的兄弟要容易得多。

“你们玩的游戏真可爱，”我说。

两个小仙女同时推开厨具，站起身来。

“我们不想再玩做饭了，”1号小仙女说。

“因为没有Tío¹乔不好玩，”2号小仙女说。

“Tío乔说话很滑稽……”

“但我们听得懂。”

“他做饭游戏玩得很好。”

“他什么都尝尝。”

所以，乔叔叔讨到了小仙女们的欢心？我尽量让自己淡定。当我在外面跟邪恶的小鬼搏斗，并因此弄得湿漉漉的时候，他却在跟小女孩们玩小游戏。我温柔地将小按扣的手指从我的左鼻孔拉出来，绞尽脑汁试图找到一个好玩的游戏，既能取悦小仙女们，还能提升我的地位。

“咱们来一次自然漫步吧，”我说，听上去比我感觉的更有热情。

“去哪里？”1号小仙女怀疑地眯起眼睛。

“噢，去外面的花园……要不绕着村子？”

“我们会看到什么？”2号小仙女问。

这我可不知道。“噢，探险就是这样嘛！”我说，“我们可能看见任何东西！”

“剑齿虎？”

“嗯，或许不会……”

小仙女们苛刻的眼光告诉我，她们或许要对我非常失望，我比乔叔叔差远了。

“Tío乔说墓地后面的林子里有剑齿虎，”1号小仙女挑战我。

“他说的？”我眯起眼睛。乔叔叔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我们能带些网和陷阱什么的吗？”

“还有些肉，以防我们看到剑齿虎？”

“好棒的主意，”我亲切地说。我腾出一只手打开冰箱，取出本来想烤给乔当晚饭的牛排。仙女们兴高采烈，开始寻找其他自然漫步的必要装备。我们一起在工作间里翻箱倒柜，看我们可以找到什么。结果是：

一只网球拍（用来捕捉飞行生物）

桶子和铲子（用来挖出地下生物）

一个旧手杖（以备我们需要解救迷失的羔羊）

一条长绳（用来牵着剑齿虎回家）

一个果酱罐（用以任何其他生物）

装上乔的牛排（万一我们需要诱捕剑齿虎），探险队准备好了。

“Tía维姬，我们可以带上菲菲吗？”1号小仙女用她那漆黑热忱的眼睛凝视着我问。

“菲菲喜欢自然漫步，”2号小仙女说。

“哦，菲菲在哪儿？”我问。

“菲菲在外面，和我们的abuela在一起。”

“噢，我没见过她。为什么不呢？是的，菲菲可以来。”

仙女们跳到我前头，出了前门，走到街上。我急忙尽力赶上去，满载着小按扣和大部分的漫步装备。我很期待见到菲菲。或许她可以帮我拿点东西。

“菲菲！菲菲！是我们！我们要去自然漫步，去看剑齿虎！”小仙女们非常激动，她们跑向家具堆中的乌法特老奶奶，粉红色的鞋子几乎没沾地。

乌法特老奶奶在扶手椅中沉睡，嘴巴蠕动着，头垂向一侧，完全与世隔绝。但是她膝上那团乱糟糟的灰毛突然扭动并坐起来。

所以这就是菲菲！一只小型约克郡梗犬，茶杯大小，我认为他们是被这么称呼的。她从乌法特老奶奶的膝上跳下来，像一团模糊的银光摇了摇，欢跳着跟在小仙女们后面，小仙女们已经向墓地后面的林子进发了。

我曾经看过一个西班牙电视台的节目，询问街上的人们一年中他们最喜欢哪个月份。大部分人认为是四月，我也这么认为。四月的太阳很温暖，但不强烈，山坡上青草和野花繁茂，好像一个艺术家往风景画上随性地洒了些颜料，使得山坡上落下了斑斑点点的疯狂色彩。野生的无花果树舒展着嫩嫩的叶子，橄榄树伫立在及膝高的罂粟花中，为鸣唱求偶的鸟儿们提供了一座舞台。

四月是布谷鸟悄悄来到山谷的时候。第一群木蜂出现，它们搜寻家时，盲目地横冲直撞着，发出的噪音像小喷气发动机。第一批燕子从非洲到达，以湛蓝的天空为背景表演飞行特技。黄昏，狐狸和野山羊发出呼叫，那令人奇异的叫声回荡在山谷中。

但今天，我没有欣赏美丽的四月天。我太想快点追上乌法特小仙女们和菲菲了，他们已经在前头很远的地方。

“我希望你自己走路，”我气哼哼地对小按扣说，他似乎每一秒都变得越来越重。

在小按扣、桶和铲、网球拍以及手杖间找平衡真不容易。我匆匆看了一眼那一小块耕地，菲利克斯叔叔在那里整齐地种上了几排小莴苣。嫩绿的叶子与刚灌溉的黑土地形成鲜明的对比。

伴着脚下的路由硬路面变成松针堆积的路面，仙女们的脚步声在前面的街上突然减弱。我跟着她们进了树林。

明亮的光线透过松树投下柔和斑驳的影子，我坐在倒下的圆木上。我深吸了一口芳香的空气，小按扣模仿我，吸了一大口气又夸张地叹了口气将它们吐出。我注意到每个树枝尖上的针叶都长出了浅绿色的新芽。

“Tía维姬，我们找不到任何的大自然！”一个小仙女叫道。

“我们已经找了每个地方，哪儿都没有大自然！”

“那就接着找！我已经把肉准备好了，以防你们遇到剑齿虎。”我太享受休息了，不想跟她们往树林深处走得更远。她们应该很安全。村子里没什么人，况且埃尔奥约是我们住过的最安全的地方。

很快地，小仙女们就厌倦了徒步穿越树林，再出现时看上去脏兮兮的，衣服和翅膀上都挂上了树叶和小树枝。我注意到一个仙女的粉色紧身衣破了个洞。菲菲从灌木丛中跳出来，坐在我的脚上气喘吁吁，粉红的舌头抖动着。我挠挠她的耳朵后面，她就躺在地上滚动着，期待我搔搔她的肚皮。

“菲菲喜欢你，”1号小仙女说。

“她不是谁都喜欢的……”2号小仙女说。一个小小的警铃在我脑中响起，为什么这样一个评语听起来像个警告？

“不管怎样，我们都找不到剑齿虎，”1号小仙女继续说，“我们哪儿都找遍了！”

“这个树林里没有任何大自然，”2号小仙女双手叉腰地宣布。

“你说我们会找到很多大自然！”1号小仙女说。

“好吧，听我说，这个林子里充满了神奇的东西，”我说，开启了我的教师模式。“你们只要知道上哪儿去找。”我站起来，指着松枝，“那是春天！看松针多绿啊。这个灌木上所有的新芽都在绽放。”我折下那根枝条。小按扣把它拿过去，然后把它向嘴里塞去。我把树枝又拿回来，再接着努力。

“听鸟儿在歌唱！他们现在就要筑巢下蛋了。”

小仙女们看上去不为所动。

“那剑齿虎呢？”1号小仙女刁难道。

“剑齿虎怎么样了？”2号小仙女应声附和，将她的魔杖插进倒下的圆木的洞里。

“唔，我猜他今天出去了，”我回答，放弃了传道授业。

突然，一个小仙女尖叫起来，吓得菲菲一跃而起。

“啊！啊！看看我找到什么了！”

“啊！”2号小仙女叹了一声（或是1号小仙女？），狂喜地双手紧握抵住下巴。

我坐的圆木下长出一棵灌木。一只毛毛虫正在其中的一片叶子上爬行，几乎与树叶本身一个颜色。它看起来疑似菜粉蝶，那种我曾在英国与之大战过的。

“哎！我找到点儿大自然了！”1号小仙女感叹。

“聪明的女孩，”我说，“到目前为止，那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一只毛毛虫！”

“是吗？比你见过的所有毛毛虫都好？”

“好太多了！”

“我们要留下它，”她说，“他的名字叫弗朗西斯科。”

于是我们采了些树叶塞进果酱罐里，然后轻轻地将弗朗西斯科也放在里面。接下来我们收拾好所有装备，漫步走出树林。菲菲蹦蹦跳跳跟在后面，不时停下来嗅嗅石头和树木。

“我想妈妈不会喜欢弗朗西斯科的，”1号小仙女遗憾地说。

“妈妈不喜欢有很多腿的东西，”2号小仙女表示同意。

“我们等会儿再担心这事儿吧，”我说，“快点，让我们看看Tío乔和你们的兄弟在做什么……”

菜谱4

烤小莴苣

这道有点不寻常的菜是极好的配菜或开胃菜。

原料：

4棵小莴苣，如西班牙小宝石生菜

半升（17盎司）鸡肉或蔬菜原汤

2 汤匙特级初榨橄榄油

少许新鲜百里香嫩枝

少许新鲜迷迭香嫩枝

盐和胡椒

制法：

洗好莴苣，修剪末端，去掉外层的黄叶子。

将莴苣放进烤盘或陶瓷盘，倒入原汤。

淋上橄榄油，然后将迷迭香的针叶和百里香叶子摘下来，撒在莴苣上，用盐和胡椒调味。

盖上锡箔纸或锅盖，烤20－25分钟莴苣至变软嫩即可。

¹ Tío，西班牙语，相当于英语中的“uncle”，意思是“叔叔”、“大叔”之类的。

4

我们还没到达小广场，就听到了足球赛正进行得热火朝天的声音。乔总是强调足球是一门世界通用的语言，可以超越一切国界和代沟的障碍。这就是证据了。

眼下似乎成了一场势均力敌的巴塞罗那队对阵皇家马德里队的比赛。代表巴塞罗那队的是乔和乔治·乌法特。乔正拼得红光满面，呼呼喘着粗气，英勇地试着把球传给乔治。皇家马德里队则由杰罗尼莫和小跟屁虫组成。杰罗尼莫慷慨地放弃了他的啤酒，啤酒瓶被放在树荫下的长椅上，等着他回来继续喝。他的三只狗趴在一旁喘气，舌头耷拉着，看守着那只半空的瓶子。跟屁虫·乌法特追着球跑，伸着胳膊蹬着腿，坚毅地紧咬着嘴里的安抚奶嘴。

这场比赛甚至还有观众。老玛西亚从她的商店抽身过来，坐在树荫下菲利克斯叔叔的旁边，拿着一沓儿信扇风。菲利克斯叔叔两臂交叉坐着，布帽子拉下来遮住了眼。他瘦骨嶙峋的身板只占了长椅一小点位置。旁边，他的骡子被系在路灯杆上，静静歇着，脑袋低垂，一只警醒的大眼睛注视着她亲爱的主人。

菲菲

“你想下来玩足球吗？”我问小按扣。“那么，我就当那是‘不想’了。”我叹息道，感觉到他的胳膊和腿缠得更紧，手指抓得更深了。

乔刚刚抢到了球。

“给我！这儿！”乔治大叫，两脚交替跳着，预备接球。

乔抬头看了一眼，站定了位置，右腿向后摆动，镇静地准备踢出绝佳的一球。然而一件最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这使得乔的脚压根没碰到球。

为什么乔的脚没碰到球呢？因为在那一刻他对上了自己今后最大的敌人。

从我身后，一道咆哮着的银影一闪而过，直接扑向乔抬起的那只脚。又小又尖的牙齿对着他的脚踝咬了下去。菲菲！他甚至都没看见她的到来。

“这什么……？”他大叫，吓得跳了起来。

他准备好开战，但狡猾的菲菲已经跑开，躲在了2号小仙女身后。

“哦！菲菲不喜欢Tío乔，”1号小仙女见状说道。

“她不是有意要伤害你的，Tío乔！”2号小仙女说。

“哗众取宠的蠢东西……”乔吼道，按摩着他被咬的脚踝，狠狠瞪着菲菲。

跟屁虫和乔治显然对菲菲的恶劣行径十分熟悉了。他们满不在乎地绕着小广场追球。杰罗尼莫被英国人对战狂躁小毛团这一小插曲逗得直乐，趁这空隙又拿起了啤酒瓶。玛西亚和菲利克斯叔叔双双坐在长椅上，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那又是怎么回事儿？”乔抗议道：“瞧她，她又要咬我了！”

的确如此，菲菲正轻声咆哮着，蓄势待发地准备发起第二次攻击。迅疾如出膛的毛茸茸的子弹，她径直向乔射去。乔后退躲开，但菲菲紧追不舍。对小仙女们的叫声置若罔闻，她一口咬住了乔的脚踝。

“快停下！”乔大叫，一边又抖又跳地想要摆脱这只一门心思咬他的小狗。“把她从我身上弄走！”

这时我想到了一个主意。剑齿虎的饵料！我用没抱紧小按扣的那只手把牛排从口袋里拽了出来。

“菲菲！”我喊道，把牛排冲着她的方向晃了晃。“菲菲！看我这儿有什么！”

我看到一只黑亮的眼睛透过她额前的毛闪烁起来，另一只眼睛则仍盯着乔警惕地咆哮，然后她蹦蹦跳跳地朝我跑来。

“淘气鬼，淘气菲菲，”2号小仙女柔声说道，用她的魔杖在菲菲头上轻敲了敲。

“你不能咬Tío乔，”1号小仙女说。

菲菲在我面前停下坐着乞求起来，前爪在半空蹬着。我还能怎么做？当然是把牛排给她喽。

面包车开近的时候，乔仍在可怜巴巴地按摩他的脚踝。在这种热闹的情况下，我甚至都没注意到它来了。杰罗尼莫瞥了车子一眼，看清了坐在后座上的人，脸蓦地一红又消退了。

“妈妈！爸爸！Tía罗拉！”小仙女们齐声叫道。小按扣在我的胯上兴奋地动弹着，他的哥哥们丢下比赛跑了过去。

乌法特妈妈摇下窗玻璃。

“你们表现好吗？”她笑着说。“和Tío乔、Tía维姬玩得开心吗？”

后座上的罗拉一边微笑一边捻着一绺头发。我注意到她在看杰罗尼莫，而他正忙着喝啤酒。

“我们正踢球呢。”乔治说。

跟屁虫咬着安抚奶嘴龇牙一笑。

“我们有一个新宠物了！”1号小仙女说。“他是个毛毛虫，他叫弗朗西斯科。”她举着果酱罐让她妈妈看。

“很漂亮，亲爱的，但你们不能把它带到家里。”

两个小仙女的脸都拉了下来。我走上前拿过果酱罐。

“我可以照顾弗朗西斯科。”我说。“你们妈妈要照顾的小家伙已经够多了。他和我在一起会很安全的。”

“我的小菲菲上哪儿去了？”乌法特妈妈问。“我不在的时候她有没有做一只乖乖的小狗狗呀？”

“嗬！”乔哼一声，又连忙转成咳嗽声。菲菲把她的牛排咬得乱七八糟，颠颠跑上前去。乌法特妈妈打开车门，弯下身把她捞起，然后逗弄起来。

“你们打网球去了吗？”乌法特爸爸问我，身体越过他的妻子倾过来，注视着网球拍。

“没，”我说，但没有进一步详述。

“好了，我们得走了，”乌法特妈妈说。她把菲菲递给后面的罗拉，然后把胳膊伸出来接小按扣。我松开他，他立刻缠到她的腿上，高兴地咯咯笑。

“我希望你表现得像个乖宝宝了。”她揉着他的头发说。“好了孩子们，你们干嘛不先跑回去告诉abuela我们回来了呢？爸爸和我会开车跟上的。”

孩子们飞奔而去，乌法特爸爸发动了车子。

“Hasta luego¹，”他叫道。“再见了！真高兴知道隔壁有人能随时帮我们照看孩子。”

“是啊，没错……”我听到乔用英语咕哝，便对着他受伤的脚踝踢了一下，痛得他大叫。

面包车加速开走了，乔和我收拾好网球拍、手杖、水桶和铲子。我们朝玛西亚、菲利克斯叔叔以及杰罗尼莫挥了挥手然后回家去了。走的时候乔挽着我的胳膊。

“这一天真累人！”他说。“我累坏了，而且很饿。顺便问问，你拿着手杖和网球拍干嘛？还有水桶和铲子？”

“说来话长……”我说。

“我觉得要不是你拿出了肉给她，那个讨厌的菲菲还会继续缠着咬我。”乔说着，突然停下来，然后我看到他的眉毛皱了起来。“等一下！那个肉……我这么猜对吗，牛排得从今晚的菜单上划掉，晚饭只能吃炒鸡蛋了？”

我点点头，开始默默在大脑中倒计时。5，4，3，2，1，0……就是现在……

“什么？什——么？你的意思是那个暴躁的毛茸茸的小怪物刚刚吃了我的晚餐？我的牛排？这真是难以置信！你把我的牛排给了那个可恶的小约克郡犬？他们先是把孩子扔给我们——甚至连句谢谢都没说——然后他们的狗无缘无故袭击了我！接着呢，接着你把我的晚餐给了那只可恨的小杂种？”

当然，我已经对这段咆哮进行了净化处理，没有哪个读者该忍受那个完完整整、未经删减的版本。

过了很久，在我们吃完了炒鸡蛋晚餐之后，我注意到乔的眼中又现出了那种恍惚的神情。

“你在烦恼什么？”我问。“是乌法特一家吗？”

乔摇摇头。“乌法特家？不，当然不是了。”

“那么，是什么呢？我知道你在烦恼些什么。你在埃尔奥约这儿住得不开心吗？你后悔我们决定留在这里了？”

“不不！我爱这儿的生活。只是……”

我等着下文，但乔不愿再多说什么。

食蜂鸟
（基尔斯滕·罗兰拍摄）

春天是个万物复苏的季节，在埃尔奥约的那一年这是千真万确的。经过了菲利克斯叔叔严苛的冬季修剪之后，我们的葡萄藤蓬勃生长起来，鲜嫩的绿叶子舒展开来伸向阳光。一天天的，螺旋状的触须在支架上不断摸索延伸，直到我们的院子再一次被厚厚的绿色华盖所遮蔽。麻雀们成群地落入鸡舍，来盗取谷物和几束筑巢的稻草。

美丽的食蜂鸟从非洲而来，羽毛闪耀着五光十色的光芒。它们成群结队地从树上飞到电话线上，整个山谷中都回荡着它们不停歇的鸣叫。它们是挖掘行当中的专家，乐此不疲地在崖壁上凿出完美的圆窝洞，效率之高可以和任何工人的钻头相媲美。

在我们厨房的窗台上，毛毛虫弗朗西斯科结下丝茧变成了蛹。每次我看到乌法特双胞胎，她们都会问，“弗朗西斯科怎么样了？我们能进去看看他吗？”

甚至我们的鸡舍里也有了一些新生命，尽管不是预想中的有羽毛的品种。

菜谱5

雪莉酒炖牛肉

这道西班牙炖牛肉菜谱中用到了雪莉酒和多种香草，创造出了一种真正的西班牙风味。尽管只用到了些新鲜香草，这道菜的口味却相当辛辣刺激。它最好配西班牙米饭或者简单的沙拉一起吃。吃剩的牛肉条也可以做成独特而美味的西班牙小吃塔帕斯²。

原料：

1千克（2.25磅）牛肉

8汤匙奥罗索酒³或甜雪莉酒

1个红甜椒，切块

1个小洋葱，切块

5片薄荷叶，切碎

2枝迷迭香

3瓣大蒜，切片

6枝阔叶欧芹，切碎

橄榄油

盐

黑胡椒碎

把牛肉切成一英寸宽的排状，然后再切成半英寸宽的条状（就像做墨西哥烤肉法士达⁴那样）

制法：

在平底锅内倒入一些橄榄油加热。加入牛肉条和迷迭香枝，煎炒5分钟。加入盐和黑胡椒碎调味。

待牛柳的颜色全部开始变褐加深后，加入大蒜、洋葱和甜椒，搅拌均匀，再翻炒5分钟。

当洋葱开始变软时，加入奥罗索雪莉酒，转大火烧制5分钟。

煮至汤汁冒泡，加入薄荷叶和欧芹。

待雪莉酒蒸发、汤汁收浓后，将牛肉起锅。

搭配新鲜沙拉或米饭立刻上桌。

小贴士：做西班牙小吃塔帕斯的话，放些剩下的牛肉条在番茄或甜椒上，淋上橄榄油，然后配面包一起吃。

¹ Hasta luego，西班牙语，相当于英语中的“see you later”，意思是“回头见”。

² 塔帕斯（Tapas），是西班牙的开胃菜也是下酒菜，或者有人把它当作是主餐之间的点心。一开始是酒馆里用小碟盛来的小菜，给客人下酒吃的，西班牙人最喜欢一边喝酒，一边享用小菜。一直发展到现在，种类越衍越多，甚至已经变成了主餐了。Tapas以咸的食物为主，有冷热盘之分，肉类和海鲜或蔬菜类都有。冷盘，多搭配面包，佐以各种馅料及橄榄油，加上洋葱末、蛋黄层，十分开胃。热食部份则多为油炸类，海鲜及肉类皆有，如炸鸡翅或炸墨鱼等。蔬食类的Tapas则多以清蒸、拌醋，或者是佐以奶油等。

³ 雪莉酒有两种不同的种类，分类方法以酿造过程中「开花」或「不开花」为分别。所谓的开花，就是指在酿酒过程中，有些酒的表面会浮上一层白膜。有白膜的称为「开花」，这就是菲诺（Fino）雪莉，味道不是很甜，但轻快鲜美。是一种很好的饭前开胃酒。另外，「不开花」的就是没有白膜的，称作奥罗索（Oloroso），味道浓郁甜美。

⁴ 法士达（fajita，西班牙语），墨西哥烤肉，是墨西哥人常吃的传统家常菜。最初只用烤牛肉，后来渐渐包括了鸡肉、猪肉和海鲜，烹煮时，多会加入一些特别的香料与调味料，如酪梨酱、起司、酸乳酪、墨西哥番茄辣酱等，及特制的墨西哥面饼。（这道菜里的牛肉一般切成条状。——译者注。）

5

自2004年夏天我们搬到埃尔奥约，猫就成了我们生活的一部分。大部分是在村里游荡的野猫，藏在车底下或是废弃建筑物里，避开狗儿和人们，极少有冒险进入公众视野的。但每天卖鱼车来村里时，就会有一大群猫涌出来。当卖鱼车的喇叭在山路上嘀嘀响起时，多达30只猫就奇迹般地出现在玛西亚的商店外，陪着村里的妇女们等候卖鱼车的到来。埃尔奥约是排在卖鱼人日程表上的最后一个村子，猫儿们必然可以得到些鱼下脚料，它们可以叼到一边私下享用。有时候它们会将我们的花园当作庇护所，但我们一靠近它们就会跑掉。

不过，还是有几只猫跟我和乔熟悉起来，虽然仍与我们保持着一爪之遥，但很高兴接受我们在厨房窗台上的碗里留给它们的食物。

第一只是村里的猫，我们给她取名“神偷猫”，因为在烧烤时我们一转身她就偷到了鱼。她失踪前，在我们花园里住了大约一年的时间。我们不知道她是老死了还是去流浪了。

小斑

后来老玛西亚给了我们桑乔，她自己的猫生的小猫。小桑乔不幸也不见了，尽管我从未停止寻找他。

接着另一只野猫搬进了我们的花园。我们怀疑这个新住户是“神偷猫”的女儿。她是一只典型的虎斑猫——大大的绿眼睛，完美的条纹，她变得非常温顺，尽管从不让我们触摸她。她学会了在厨房窗台上等待，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直到我们喂它。我们给她取名叫“小斑”。

小斑很快掌握了我们的生活规律并且知道了我们晚上准备食物的时间。当乔切菜、切肉时，她绿宝石般的眼睛就会穿透玻璃观察他的每个动作。有时她会轻轻拍打玻璃，好像在催他快点。

“耐心点，小斑，”乔会说，“晚饭就快好了。看，我已经给你留了很好的一堆牛肉块。我马上就做好了。”

然后他会打开窗户，小斑会跳开，总是很紧张，总是很害羞。乔会放下猫食盘，而小斑则观察着，注视着，警觉着，但还是不肯上前。

“这是给你的，尽情享用吧！”乔说，缩回手并关上窗户。

只要窗栓咔嗒一关，小斑就会回到窗台上开始大快朵颐，热情地当啷当啷将盘子舔得干干净净。心满意足后，她就待在那儿梳洗，天鹅绒般的小爪子轻轻地在脸上打着圈。吃饱了，梳洗好了，她会以我说的“茶壶状态”坐一小会儿，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小斑的追求者们

深冬的一个夜晚，地上的枯叶之上覆盖的冰霜闪烁着亮光，一阵猫的叫春声打扰了我们的温暖舒适。乔打开外面的灯，灯光照亮了整个花园。只见每个可利用的平面上都蹲着一只公猫。花园椅子上，墙头上，水箱上，鸡舍上，柴棚顶上，以及通往天台的铁铸楼梯的每一级台阶上。他们一定有十多只或者更多。

公猫大小形态各异，黑的，斑纹的，玳瑁色的，黑白的，长得像暹罗猫的，沧桑而好斗的，年轻又警惕的，大个子的，皮包骨的，到处都是。绿眼睛的，蓝眼睛的，红眼睛的，几十双猫眼睛，都充满了激情。

他们渴望的目标？小斑，当然是她。

“滚出我们的花园！”乔边喊边抓起花园的水管。

但即使有冰冷的水流对着他们，公猫们也只是溜到射程外，看着，等着。欲望给了他们勇气，他们不想放弃他们的使命。

“离小斑远点！”乔冲着热情的求爱者咆哮道，“她不愿意你们在这儿！”

但显然他错了。小斑一点都不害羞。她弓起身体喵喵叫，在地上滚来滚去，邀请她的爱慕者靠近。

“你这个荡妇！”乔不赞成地对她皱眉。

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输了。小斑并不想捍卫自己的贞操。

公猫大军在我们花园里待了将近三天，什么也阻止不了他们。渐渐地，他们陆续离开了，直到只剩下小斑。乔原谅了她，一切恢复平静，我们也把这事忘了。

接着，二月的一天发生了件可怕的事。我正在打扫前门的台阶——一项让我感觉非常西班牙式的工作，这时我注意到稍远一点的街道上有一堆看起来像脏抹布似的东西。我上前查看，结果让我大吃一惊，那是小斑。她受伤了，非常严重的伤。埃尔奥约的车辆很少，但小斑确实被小汽车或卡车撞了，已经奄奄一息。

“乔！快点！拿上车钥匙！小斑被车撞了，我们要快点送她去兽医院！”

乔跑出来，蹲下来看着可怜的小斑。她的绿眼睛睁着，诉说着震惊和痛苦。到处是血，她的一条腿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曲着。

“可怜的小东西，”我摸着她的头说，以前她从不允许我这么做。“我需要一条毯子，我们要尽快把她送到兽医院。”

我迅速跑进屋，抓起一条大毛巾，又回头找到乔，我们非常小心地把她包裹起来放进汽车里，然后飞快开车奔向山下的兽医院。

小斑还有呼吸，但也仅此而已。幸亏她失去知觉了，我希望她一点儿也不痛。鲜血令人担忧地浸湿了毛巾。

“小斑，你要活着，”我低声说，“我们快到了。”

在我的记忆里，这次下山的路途是最漫长的，但我们终于到了，乔抱着小斑进去。

兽医的助手根据经验大致了解了情况，从乔手中接过包裹，跳过正在候诊的动物队伍，快速将小斑送进兽医手术室。门在她身后紧紧地关上了，所以我和乔只能坐下等。

门又开了，助手叫我们进去。小斑躺在桌上。除了头部，整个身体都盖着白布。女兽医抬头看着我们，眼里满含同情。

“我很抱歉，”她说，“你们的猫伤得太重。我给她打了镇静剂，她现在比较舒服了。”

“你能救活她吗？”我担心地问。

“猫的伤口过多。她的头部被撞，还有许多肋骨及其他部位骨折。如果你们同意，我想给她打一针，让她走对她是最好的。”

“让她睡过去？”

“她不会感觉到任何痛苦。她的伤太多，我帮不了她。”

我低头看着小斑，心剧烈跳着。乔紧握住我的手，我听到他深深的叹息。

“这是最好的选择，”他说。

我点点头，最后一次抚摸小斑的脑袋，我会想念她的。我会想念她出现在厨房窗户上的脸，我会想念她绿眼睛一眨不眨的凝视，我会想念看着她在花园里熟睡。我们永远都看不到她的小猫了，那些在我们花园里孕育却注定无法出生的小猫。热泪溢满了我的双眼。

我们在那里又站了会儿，低头看着小斑白色布单盖住的身体以及她熟悉的脸和耳朵。现在她的眼睛闭上了，宝石般的绿光永远地熄灭了。乔揽着我的肩将我带走。他领着我走出房间，穿过等候室来到外面。

“对不起！¿Señor? ¡Señor!¹”一个声音从接待区传过来。

我们木然地回过头去，看到兽医的助手正在朝我们挥手。我们顺从地走回房间。助手的笔放在一沓纸上。

“账单，”她说，“一共60欧元。请问你们愿意怎样支付？”

“这有点不合理吧！”乔挠着腹股沟说，“她甚至不是我们的猫，她只是一只野猫，我们有时会喂喂。”

助手惊讶地看着我们，所有候诊的宠物和它们的主人都饶有兴致地打量我们。

“没问题，我们会付的，”我快速说道，瞪了乔一眼，打开我的钱包。

回山上的途中我们一路沉默。我回忆着所有的时光：小斑坐在窗台上等候我们喂她，她如何轻轻拍打窗玻璃引起我们注意。

回到厨房，我冲了咖啡。我们默默啜饮着，两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中。

突然，乔身体僵了一下，目光掠过我的肩头看去。我转过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噢，我的天……”我小声说，“是鬼魂！”

我们都盯着那只坐在厨房窗台上的虎斑猫，它绿宝石般的眼睛也向我们看过来。那只猫举起爪子轻轻拍了下玻璃。

“不是鬼魂！”乔说，“那是小斑！”

乔和我对望了一眼，目瞪口呆，然后看向那只猫。

“不会吧……”

“我告诉你，绝对是！它就是小斑。”

“那我们送到兽医院的那只是谁？”我问。

“不知道……一定是另外一只村里的猫。”接下来尘埃落定。“难以置信！我们为一只不认识的猫付了兽医账单？我们花了60欧元给一只不认识的猫做安乐死？”

我不在乎。我太高兴小斑回来了，我在她的碗里放上很多块我们最好的塞拉诺火腿²以示庆祝。我为另一只可怜的猫感到难过，但小斑重新出现在我们的窗台上真太美好了。

“好吧，不管怎么说，很高兴小斑回来了，”乔最后还是承认，终于停止了抱怨。

在接下来的几周里，小斑继续来拜访我们，在窗台上等待食物，而我们观察到她的身体日渐肥胖。她看起来很健康，毛色光亮，我们知道不久她的小猫就要出生了。

四月的一天，我正在清理鸡舍，这时听到从下蛋箱里传出微弱的声音。我疑惑地放下扫帚走过去查看。一个条纹样的东西风一般从箱子里冲出来，慌张地从我身边过去。我向黑暗的产蛋箱偷偷看去，发现两只新生的小猫咪躺在稻草窝里。小斑当妈妈了。

“乔！乔！你绝对猜不到我在鸡舍里发现了什么！”

“鸡蛋？”

但当乔得知情况后，他也甚感惊讶。野猫通常会藏起他们的小猫们，远离人类的打扰。小斑信任我们，所以才会将她的小猫生在我们花园的鸡舍里。我们觉得非常荣幸。

我们保持距离，但确保持续不断提供给小斑足够多的食物和牛奶。鸡们无视了新来的小猫家庭，选择其他箱子来下蛋。小斑一转过身，我就偷偷去看小猫，它们都成长得很好。我已经确认有一只会成为美丽的银虎斑，而另一只简直就是她妈妈的翻版。

我们还不确定该做些什么。我们应该试着驯化这些小猫并尝试给它们找些新家吗？小斑会让我们驯养他们吗？或许我们应该让她自己抚养他们，加入村里其他猫的社群？

当老玛西亚蹒跚来给我们送信那天，我们被做出了决定。我知道她喜欢猫，因为她自己就有一只，我迫不及待想给她看我们的新家庭成员。

“不要给别人看小猫，”乔曾警告我，“你知道西班牙人是怎么对待村里的猫的。”

“玛西亚！快来看我们新出生的小猫！”我应该守口如瓶的，应该留意乔的警告，但我没有。

“小猫？这村里已经有太多的猫了，”玛西亚嘟囔着，但她还是蹒跚地跟在我后面去看他们了。

在鸡舍里，母鸡们挤成一圈，伸着脖子看我们是否带了好吃的来。小斑看到我们走来，当我们接近时她的身体紧张起来。最后一刻她像一阵条纹风疾驰而去，坐在花园的高墙上，非常安静地观察着，绿宝石眼睛一眨不眨。玛西亚粗糙的老手伸进产蛋箱将两只小猫掏了出来。

“¡Qué bonitos!³”她大声说，“多漂亮啊！这只小灰会长成一个大美人的。”小猫们的眼睛还闭着，但他们喵喵叫着在她手中蠕动，因为妈妈照顾得好，他们的肚子都圆滚滚的。我抬头看向墙头，小斑的绿宝石眼睛紧紧锁定着我们。

玛西亚走后，我和乔坐在花园里，观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当小斑确认周围绝对安全后，她蹑手蹑脚地返回鸡舍，直奔她的宝宝们。几分钟后，她又出现了，嘴里叼着一只胖胖的柔软无力的小猫，跳上花园的墙消失了。10分钟后她回来了，急忙冲进鸡舍，带出第二只小猫，然后使劲跳上墙，消失在村子里。

“好了，这就是结果，”乔说，“我告诉过你，不要提及他们。”

我叹了口气，心里沉甸甸的。我知道我们或许永远都不会再见到他们了，而这都是我的错。我出卖了小斑的秘密躲藏地，她感觉必须重新安置她的宝宝们了。

小斑回到我们这里吃东西，但从不停留很长时间，因为她有家人要抚养。我常常很想知道小猫们怎么样了，希望有一天她会带他们来看我们。再看到小猫们时已经过了好几周，并且是在一种悲喜交加的情况下。

¹ Señor，西班牙语，意思是“先生”。

² 西班牙火腿从原材料上可分为塞拉诺火腿（serrano）和伊比利亚火腿（ibérico）两类。塞拉诺火腿是由常见的白蹄猪制成，在市场上和餐厅中比较常见；伊比利亚火腿是用产量稀少的伊比利亚黑蹄猪制成。

³ ¡Qué bonitos!，西班牙语，相当于英语中的“how beautiful”，意思是“多漂亮啊”。

6

猫和野生动物们不是唯一的筑巢者。隔壁的乌法特家开始翻新了，于是随着他们翻修自己的小房子，钻孔声、搅拌声以及捶打声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背景噪音。乌法特家不像其他通常只是来度周末的那些村民，他们的到来完全无规律可循，待上几天，然后又消失了。而且他们很少独自前来。假如乌法特家的面包车开来的话，那么通常会有其他几辆车跟在后面，载着朋友、亲戚、工具箱、水泥搅拌机和瓷砖切割器等等。

而且乌法特家的噪音到了夜里也不会停。蝙蝠在人们头顶飞过，乌法特爸爸坐在他们家的门阶上，梦游一般漫不经心地弹着他的吉他。有时客人们也会带吉他来，用狂热的西班牙音乐和喝彩席卷我们的街道。乌法特妈妈则会站起来摇摆着臀部，在音乐节奏中浑然忘我。如果罗拉在那儿的话，她们会一起跳。她们甩着那一头黑发，进入一种入迷似的状态，踩着节拍，拍着手掌，扭动身体，姿态曼妙。然后朋友和亲戚们加入她们，直到整条街变成一个旋转着的、充满了鼓掌声和踏脚声的弗拉曼柯舞¹场。

有时杰罗尼莫会加入到聚会中，但我从来没见他跳过舞。他会一直坐着，目不转睛地看着罗拉，被帽子遮住的眼睛追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一个手指轻轻敲着啤酒瓶的一边。

在我们房子后面那块地上的小平房里，费德里科和罗伯托这对新婚夫夫，也在修筑房子。一年前，他们那块地曾是我们的果园，但我们不得不勉强在那里盖起两栋平房。其中一栋被费德里科和罗伯托——这两个小伙子——买了下来。但不久之后，我们就看见拿着写字板的设计师们在进行测量。没过多久，来了一帮罗马尼亚工人，于是小伙子们的平房开始往上增长。几周后它就长了一层并多了一个屋顶天台。它再也不是个平房了。

某个周六，我们坐在帕科和卡门-贝蒂娜的小厨房里。我们被邀请来品尝帕科的最新一批自制葡萄酒，他一口咬定到目前为止，这无可争议是最好的一批，每年都是如此。乔向帕科称赞这酒透明度高、果香味浓，然后开始聊起他这会儿最热衷的话题。

“装修，搞不完的装修！”乔说。“不是这边的乌法特家，就是那边的小伙子们。”

“哦，你们很不喜欢那些噪音吧？”卡门-贝蒂娜同情地问。

“我们烦的不是那些噪音，是他们新盖的天台，”乔抱怨道，忘了礼貌，暴躁地抓挠着自己的下体。“费德里科和罗伯托现在往下一看就能看到我们的花园，我们没有一点隐私了。”

“别担心，”我说。“你知道西班牙人可不像我们这些疯狂的英国人——他们不坐在外面晒太阳。我打赌他们几乎用不上自己的天台，特别是当他们在花园里修建了一个游泳池的时候。而且，夏天葡萄藤可以给我们带来很多私人空间。”

卡门-贝蒂娜点头。

“嗬！”帕科叫道，用紧握的拳头重重敲了敲桌子，吓了我一大跳。“别管什么费德里科、罗伯托和他们的天台了！你们对新公寓怎么看？”

“¡Claro!²”卡门-贝蒂娜说。“是的，对新公寓怎么看！”

“什么新公寓？”我们问。

帕科探身向前。“你知道下面的橄榄园吧？在干河床附近的？唉！市长可能要准许在那儿盖一座公寓楼了！”帕科靠回他的椅子里，欣赏着我们的反应。“那楼将会有4层高，27间公寓！”

乔和我惊得合不拢嘴。

“一座公寓楼？在村里这儿？市长在想什么？”乔问。“那跟这个村子一点也不搭调！”

“那会是个怪物！”帕科砰的一下用力将瓶子放到桌上，我们杯子里的红酒随之晃了晃。

“¡Claro!十足碍眼！”卡门-贝蒂娜的整个下巴都颤动起来以表赞同。

“你们记着我的话，”帕科阴沉地说。“市长马上就会给他自己家好好盖个新房子……”我们思考这句话的时候，他又给我们的杯子倒满了酒。我们也听到过一些乡村市长用建房许可捞油水的传言。那种事真的在埃尔奥约发生了吗？

“我觉得这事不会当真发生吧，”我说。“谁会在埃尔奥约买公寓啊？村里甚至连个像样的酒吧或商店都没有。”

“好吧，下次见到市长，我该跟他说说我的想法。我要告诉他，对于那个疯狂的主意我是怎么想的！”乔说。“在埃尔奥约建个公寓楼？这还了得！”

“现在，说说你的葡萄藤，”帕科换了话题，说道。“你应该用用我给你带的这些硫磺。它能防治霉病。”他指了指靠在墙角的一个装着黄色粉末的怪模怪样的袋子。“你还得有个‘吹气机’。你得每12天就朝葡萄藤上新长出的枝叶吹些硫磺粉。照我跟你说的做，等到了九月，你们的葡萄会结得特别好，或许差不多和我们的一样好呢。”

乔和帕科进一步讨论了“吹气机”的事。听起来它类似于我们烧火时用的风箱，但有一个长长的探头，尾端连着一个碗。硫磺被放在那个碗里，然后风箱发挥作用，把一定量的硫磺吹到葡萄藤上。

“要小心点，”帕科说。“硫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别让它落到你的眼睛里，会刺痛的。”

我们离开时带走了那袋硫磺。屋外，几个乌法特家的孩子正和他们的表亲们在街上玩。跟屁虫在踢一个空罐头瓶，穿着护士装的双胞胎沉浸在一个虚构的医疗游戏中。乌法特爸爸坐在他家门阶上，无所事事地拨着他的吉他，而乌法特老奶奶在树荫下的扶手椅里睡觉，一点也不知道小护士们正在致力于为她提供血压测量服务。调皮鬼菲菲坐在乌法特老奶奶的膝上，透过额前的毛看着那两个小护士。

“Tía维姬！弗朗西斯科怎么样了？”1号小护士叫道。

“噢，他很好啊，”我说。“他正在美美地睡觉。他很享受当个茧呢。有一天他会钻出茧来，展开他的翅膀，变成一只美丽的蝴蝶。”听得心满意足，护士们又转而继续诊治她们昏睡的外婆去了。

“快走！”乔嘘声催促。“趁菲菲还没看到我，赶紧进屋。”

一听到乔的声音，菲菲的脑袋弹了起来。她跳到地上，但我们在她追上来之前就冲进了房子并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们打算那天下午下山去买东西，补充一下我们的食物储藏室，所以我在购物清单上又加了一项“硫磺吹气机”。购物之旅太平无事——直到回程之时。刚好快到通往埃尔奥约的岔路口，在山路上的一处停车带上，只见工人们正在进行一个巨大的广告牌最后的拼接。那是一栋新公寓楼的效果图。

乔停下吉普车以便我们能仔细研究一下。一张拍好的村子的照片，上面添加了公寓的设计图样，为我们提供了一幅清晰的村子的未来面貌。正如帕科说的，那四层高的公寓楼矗立在那里，不怀好意地俯瞰着古老的白色房屋群，就像个丑陋邪恶的巨人。

“太可怕了，”乔最后说。“帕科说得很对，这就是个怪物。”

我真心赞同。而从那一刻起，我们只要一提到那栋建筑，就用“怪物”来称呼它。

除了那庞大的形状，设计师还以他无穷的智慧决定将这座建筑涂成一种令人很不愉快的黄色，这使得它与这些传统的刷白的村舍更显得格格不入。这个广告牌彻底打击了我们的心灵，我们沉默无语地开完了回家的最后一小段路。

回到家时天还没黑。夜晚延长了，天也明显暖和了。我去冲咖啡的时候，乔将我们买的硫磺吹气机的包装拆开，然后组装起来。

“不如今晚就给葡萄藤吹第一剂药吧，”乔说，但我没认真听。我正拿着弗朗西斯科的果酱罐朝里面看。坦白地说，虫茧弗朗西斯科看起来一点也不健康。以前茧子看起来丰满而有光泽，现在却很黯淡，还布满粉状物。我虽然不是个专家，但要我说的话，这个茧一定是病了。我轻轻晃了晃罐子，让我惊恐不已的是，弗朗西斯科一下子碎裂开来。

“哦不！”我惊呼，转向乔。“看弗朗西斯科啊……他突然碎了。我该怎么跟双胞胎说呢？她们用尽护理之术也没办法妙手回春了！”我看看乔，指望他回答一下，结果差点把果酱罐给掉了。乔站在我旁边，浑身一丝不挂，挥舞着硫磺“吹气机”。

“你在干嘛啊？”我惊诧地问。

“我要去给葡萄藤吹气，”他说。“帕科说硫磺不是好东西。这样的话就不会沾到我衣服上了，吹完气我直接冲个澡就行了。还有这个，”他说着，从抽屉里拽出一个安全护目镜戴上。“可以保护我的眼睛。”

我爆出一串大笑。“你看起来太滑稽了！”我说。“一丝不挂的只戴了副护目镜！”

乔耸耸肩，目标明确地走出门到花园里去了。

我有一个理论，即生活中充斥着“不堪回首的往事”。那些每当回首之时，一被提起就让人窘得满脸发烧的小事件。我这就能给我的“不堪回首的往事”清单再加一条记录了。

但是此刻，我只得无奈地接受了乔的理由，对着他裸露的屁股关上了厨房门。我不想让那些有害的硫磺粉吹到房子里，而且电话响了。

菜谱6

地中海鸡肉塔帕斯

这是一道地中海风格的自制迷你鸡块，含有大蒜和柠檬味道，是夏日夜晚户外就餐的绝佳选择。

原料：

2块鸡胸肉

4瓣大蒜

2个柠檬的汁

4汤匙橄榄油

面粉

制法：

将鸡胸肉切成一口大小的小块。

将鸡块放在碗里，加入橄榄油、两个柠檬的汁和去皮压碎的大蒜。

放在冰箱里腌2到3个小时。

腌好后，将鸡块在面粉里滚一滚。

抖去鸡块上多余的面粉，在热橄榄油中炸15到20分钟至表面金黄脆嫩。

撒上一点盐，配蒜泥蛋黄酱或番茄酱一起享用。

菜谱7

蒜椒双烧鲭鱼片

这是一道使用传统西班牙原料的西班牙鲭鱼食谱。

原料：

2片鲭鱼

3瓣大蒜（切片）

阔叶欧芹

1茶匙熏辣椒粉

少量红酒醋

盐

黑胡椒碎

特级初榨橄榄油

制法：

在平底锅中倒一些橄榄油烧热，放入鲭鱼片煎2到3分钟，鱼皮一面朝下。

将鱼翻过来，调味，继续再煎60秒。

鱼煎好后，从锅中盛出来，放到盘里备用。

往油锅中再加少量橄榄油，丢入大蒜、欧芹、红酒醋、黑胡椒和辣椒粉，混合好，炒1分钟。

将炒好的混合物浇在鲭鱼片上，即可享用。

小贴士：这道鲭鱼和夏季沙拉、水煮蔬菜或简单与新烤的硬皮面包一起搭配享用都很不错。

¹ Flamenco，弗拉曼柯舞，西班牙的吉普赛舞蹈。

² ¡Claro!，西班牙语，意思是“没错”。

7

我拿起听筒放在耳边，做了个鬼脸赶紧把它移开。听筒中传来明白无误的上流社会英语，声音大得根本不需要电话。我都听到她在邻村的喊叫声了。是朱迪思。

“维姬？维姬？是你吗？”电话那边狗儿们兴奋地狂吠着，我可以想象到那边的场景。朱迪思徒劳地想让狗儿们安静下来，猫儿们到处都是，而老妈¹刚做完面膜，穿着透明的法式睡衣，优雅地四处走动，空气中飘浮着药草香烟的烟雾。

“是啊，是我，”我说，“你好，朱迪思。老妈好吗？”

“哦，我们都挺好的，亲爱的。蓬蓬，住手！茁茁，等我讲完这个热线——我马上就让你们出去。维姬？噢，你还在……老妈非常健康，谢谢。真难相信她都90多岁了。蓬蓬，不！上帝，那是个古董！我说了等等！”

“哦，我很高兴你们两个都很好。我和乔有一阵子没去你们村了。有什么事吗？或者你只是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啊，有事！亲爱的，是老妈的事。她最近有点忙，你不知道她有了个新爱好。我觉得对她大有好处，可以让她保持年轻！”

“噢，不错啊。她的新爱好是什么？”我脑中闪现出各种可能：模特？跳伞？攀岩？不管老妈有什么爱好我都不奇怪。

“她突然非常认真地要成为蔬菜园艺师。”

“是吗？园艺？”对老妈来说好像有点太平淡了。

“是的，她从阿姆斯特丹订了很贵的番茄种子。你不知道，5欧元一粒！可她被这些种子弄得手忙脚乱的。”

“为什么，出什么问题了？”

“亲爱的，是那些动物。”就在这时，那几只狗开始狂吠，淹没了她接下来的话。我只好等着。

“抱歉，朱迪思，我听不清你说什么。”

“可恶的狗！安静！对了，维姬，我说……她把那些可怜的种子都种下了，可猫儿们抓，狗儿们撞的。她想知道能不能把花盆移到你那里，这样可以避开动物们，让它们长大些。你的花园又漂亮又安全，对吧？”

“嗯……”我犹豫了一下，想到了乌法特男孩的足球造成的破坏。“唯一的问题是我们有了些新邻居，乌法特一家。他们的孩子在我们的花园里踢球，造成了相当大的破坏。”

“乌法特一家？卖鱼人的亲戚？上帝！我太知道那家人了！我敢打赌他们吵死人了！你没让那些小汪达尔人²进你的花园踢足球吧？”

“嗯，是的。我的意思是没有……”朱迪思是对的——我不会再让那些男孩再进我的花园踢球了。

“那么你接受老妈的番茄秧了？”

“当然，没问题。可她得告诉我怎样照料它们，我对番茄栽培了解得不多。”

“太好了，亲爱的，非常感谢。我要告诉老妈，然后把花盆送过去。我肯定养番茄没什么难的。”

我们接着聊，直到狗儿们的吠叫声进一步转为咆哮声，以至于我们没法儿再谈下去了。我们互相吼叫着说再见然后挂断了电话。和朱迪思的通话大都以这种方式结束。

我想跟乔谈谈这件事，不知道他在外面弄得怎么样了。我还想顺便看看小鸡们，他们特喜欢水果，我把半个熟透的甜瓜拿给他们。

乔正在做一项伟大的工作。他双臂举着吹气机，让我想起了维多利亚时代上发条的玩具猴双手敲击铜钹。他赤裸的身体上覆了一层黄色灰尘，汗水流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条纹。他的脸因用力而发红，护目镜上有薄薄的一层硫磺。

“帕克是对的，”他咕哝着，“这东西太可怕了。”

一阵笑声让我抬头看去。我真希望我没看，因为我所看到的画面深深印在了我的记忆里，直到今天都挥之不去。

在我们上方，小伙子们的天台上，以天空为背景，显示出肩并肩站在那儿的一排人的轮廓。每张脸都朝下看向我们的花园，我瞬间就认出他们中的许多人。我看见了小伙子们——费德里科和他大腹便便的伴侣罗伯托，每人手里都抱着只小狗。我看见了乌法特爸爸从黑胡子里咧嘴笑，乌法特妈妈抱着小按扣站在他旁边也在笑。我看见了乌法特家的所有其他孩子，双胞胎正捂着嘴偷笑。我看见了杰罗尼莫露骨地嬉笑着。甚至风骚的罗拉也在，紧挨着杰罗尼莫站着，正仰头大笑。我还看到了其他不熟悉的面孔，无疑都是乌法特家的亲朋好友，每个人都在笑。

我下意识地迅速反应。我将手中那熟透的半只瓜遮在了乔的私处。是的，看起来一定很滑稽，引得上面的观众们一阵爆笑。

乔吃惊地跳起来，看向我按在他下面的瓜。

“这什么……？你到底在干什么？你疯了吗？这东西凉死了！”

“快点！”我小声说道，扬扬脑袋暗示上面有观众。“进去！”

乔用手背擦掉护目镜上的硫磺，抬头看了一眼。那些欣赏他的观众立即抑制不住地大笑起来。

乔耸了耸肩，“好了，我就差一点就弄完了，”他说，“最好完成最后这一小块儿，没必要留到下次做的。”

接下来的两分钟感觉像一辈子那么长。当乔用吹气机喷硫磺粉时，我跟在他旁边，保持半个瓜遮挡到位，拼命地试图保持他的端庄。瓜籽滑到他的大腿上，上面人们的大笑回荡在我耳边，我的脸涨红了。

终于完了。乔放下吹气机，转向他的观众鞠了个躬。带着作为一个被妻子用半只熟透的瓜遮着私处的人所能剩下的全部尊严，他迈步返回屋里。我们的观众鼓掌欢呼。

为什么那天会有那么多人在小伙子们的天台上？后来我们才知道，那天费德里科和罗伯托正带着乌法特家族和杰罗尼莫参观他们的房子和他们近来的整修。

我悲哀地告诉大家，“乔和甜瓜”的故事已经进入村里的民间传说了。

第二天，朱迪思开着她那辆老旧的嘎吱作响的车来了。我和乔帮她把托盘上的小花盘搬进来，每个小花盆里都有鲜绿的幼苗破土而出。

“太感谢你能照看它们了，我亲爱的，”朱迪思一边说，一边将她长长的辫子甩到肩后。“老妈非常感谢你。她说要放在半阴的地方，保持湿润，但又不能浇过头了。她说它们长得非常快。总之，她说她会跟你联系的，她会告诉你下一步做什么。”

我们找到一处适合的地方放花盆，我答应要好好照顾它们。说实话，我知道每一颗种子的价格后，对自己要负的责任感到有点紧张。

春去夏来，野花在阳光热烈的拥抱下放弃了抗争，渐渐枯萎。一天热似一天，番茄秧长得很快。每周朱迪思都会代表老妈来电问候它们，并给出些新的指示。

“老妈问你有没有看到分枝的弯处发了新芽？”

“哦，是的，看到了……”

“老妈说要掐掉顶尖，这样做可以让番茄秧长得更结实更茂密。”

“好的。”

“老妈想知道你有没有按时给番茄秧转方向。”

“是的，我每天都做。”

“老妈想知道你有没有觉得番茄秧需要支架了。”

“我觉得调教别人做园艺才是老妈的爱好吧？”在又一次这样通话后，乔抱怨道，“似乎你做了所有的工作。我希望这些番茄长熟的时候，我们可以吃到一些。”

“噢，我并不介意，”我说，“但我可看不出有番茄要长出来，我希望我没做错什么。还有，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想象，但番茄秧闻起来怪怪的。我不知道番茄秧闻起来应该是什么味的。”

“或许就是这味道，因为它们是特殊品种，”乔说，“它们现在长得真大，希

望她快点把它们拿回去。”

费德里科和罗伯托很少出门，但却与乌法特一家成了挚友。男孩们把他们新修的游泳池蓄满了水，我们能听到乌法特孩子们在水里嬉闹玩耍时的叫喊声。菲菲和男孩们的两只狗——卡内洛与考皮托一起兴奋地狂吠着。

卡内洛是罗伯托的狗，是他的骄傲和快乐。卡内洛是吉娃娃与其他不知道什么狗的奇怪杂交——他有短短的腿，圆圆的肚子，蜷曲的尾巴，以及令人窘迫的凸眼。罗伯托喜欢没完没了地用手喂卡内洛吃东西，小狗的体重问题堪比他敬爱的主人。他们两个走起路来一样的摇摇摆摆，稍用点力气就一样的呼呼大喘。

考皮托

考皮托，或“小雪花”是费德里科的狗。他长长的白色毛发被梳得蓬蓬的软软的，毛茸茸粘在一起形成了一层雪白的光环。费德里科的后兜里总是揣着一把梳子，不是给他自己用的，因为他是秃头，而是为考皮托准备的。这让我想起我的女儿卡莉。她大概7岁的时候，正经历她的芭比时期，总是不断地摆弄芭比娃娃的头发，给芭比娃娃梳头。费德里科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小考皮托变得非常傲慢嚣张，大摇大摆目中无人地走着，完全认为自己是目前为止村里最漂亮的狗。

小伙子们会“带”两只狗散步，一天一次，通常是在凉爽的晚上。这不是我们英国人所理解的传统意义上的散步，而是西班牙式的散步。前门会被打开，两只狗被放出前门跑到街上，一只摇摇摆摆，另一只像匹白色的小马一路小跑。10或15分钟后，两个脑袋就会出现在天台上，小伙子们开始呼唤他们亲爱的宠物回家。

“卡内洛！”罗伯托叫着。

“考皮托！”费德里科的手握成杯状喊道。

没有回应。

“卡——内——洛！”罗伯托大喊。

“考——皮——托！”费德里科大喊。

还是没有回应。叫喊声会持续半个小时，直到两只小狗并排小跑着出现。小伙子们会从天台上消失，然后出现在前门迎接这两个小逃犯。

“你这个小淘气！”罗伯托会宠溺地对着气喘吁吁、体重超标的卡内洛说，一把抱起他，喂他吃几块烤鸡肉或是玉米薄饼。“快进来，跑了这么长时间一定饿了吧！”

“看看你！”费德里科故意严肃地对考皮托说，边说边把他抱起来，掏出梳子梳理他的白绒毛。“你瞧瞧你把自己搞成什么样了！年轻人，你必须洗澡！”秩序恢复后，前门就关上了。

考皮托喜欢他的毛发被梳理得整齐又讲究。不像我。我怀疑自己不正常，但我真的不喜欢做头发。在英国时就不喜欢，在西班牙就更不喜欢了。我知道大部分女人都认为去理发店是个放松的体验，某种宝贵的私人专属时间，我可以理解，但不能认同。

我绝不是个吹毛求疵的顾客——我真的不太在意自己的发型，反正它总会继续长的。不，我认为这件事太无聊了，像个囚犯似的被拴在沙龙的椅子上，直到一切结束，那才是我真正反感的。

但在西班牙，事情有点不同了。让我跟你诉诉苦吧……

菜谱8

香草鸡翅

这道菜简单美味，是夏季最好的必备小吃，适合多种场合食用。

4人份

原料：

12个鸡翅，去掉翅尖，在关节处斩成两段

3瓣大蒜

一把新鲜的欧芹

2茶匙干牛至

大枝鲜百里香

半茶匙黑胡椒粉

盐

一杯干白葡萄酒

半个柠檬的汁

100毫升（3.5盎司）橄榄油

制法：

大蒜去皮捣碎，欧芹和百里香细细切碎。

将除鸡肉外的其他材料在碗里混合，静置半小时左右。

将备好的鸡翅放入可密封冰袋中，再加入其他材料。封好袋子充分揉捏或摇晃以便材料充分附着在鸡翅表面。冷藏2小时左右，不时地摇摇袋子。

将鸡翅放在刷了油的烤盘上，倒入余下的酱汁，放入已经预热好的烤箱，烤20-30分钟，中间翻一次面，直至金黄酥脆。

¹ 老妈，指朱迪思的妈妈，因为原文特地用了Mother一词，所以根据语境和习惯，译为老妈。

² 汪尔达人，为古代日耳曼人部落的一支，曾在罗马帝国的末期入侵过罗马，并以迦太基为中心，在北非建立一系列的领地。汪达尔人的名字可能来源于西班牙的省份“安达卢西亚”（Andalucía），汪达尔人在入侵北非前曾在那里居住。作者以及朱迪思居住的村子都在安达卢西亚地区，而乌法特一家属于本地人，因此朱迪思用这个词称呼他们。

8

我们刚到西班牙时，朱迪思和她那年老但富有魅力的母亲总给我们提供建议。他们在隔壁村子住了二十多年，对周围了如指掌。因此，正是朱迪思的推荐把我送上了发型设计师特蕾西的门。

“老妈和我总到特蕾西那儿去，”朱迪思说。“她超级好，你知道。老妈对头发特别挑剔，亲爱的，她只信任特蕾西来打理它。我自己就受不了那些沙龙式的地方，所以最适合去特蕾西那儿了，你知道。她也有一只很棒的狗，所以在那儿就像在家一样舒适自在。”她停顿一下，拍了拍她那十只狗中的一只，它正从旁经过。“特蕾西是个超级好的姑娘，你会喜欢她的。”

朱迪思是对的，我的确喜欢特蕾西，但却不喜欢那次经历。开场便很糟糕，我按响特蕾西那所整齐小房子的门铃，它位于城市边缘的新城区或者说住宅区。完全就像朱迪思的家那样，门铃引得房内传出一阵狗叫。但这不是一群温厚小狗的群吠声，而是某一只狗低沉、激烈的狂叫声。一只大家伙。

“嗨，别叫了，布鲁特斯！”一个带着浓重伯明翰口音的声音说道，同时门打开了，只见一个瘦弱的年轻女人正拼命地拽着一只壮硕的罗威纳犬的项圈。这只罗威纳犬占着门厅，用力拽着绳子想扑向我，流着口水，怒气冲冲。

“别介意布鲁特斯，”特蕾西说，“他叫得凶但不咬人的。”

我希望如此。

最后，布鲁特斯终于平静下来，肯让我进屋了。特蕾西开始打理我的头发。

“咖啡还是茶？”特蕾西问，不等我回答就开始剪了。“朱迪思把你的事全告诉我了。你喜欢西班牙吗？”

我张开嘴刚要回答，但特蕾西的话并没停下。“我们在这儿已经7年了——非常安居乐业，我们，”她说。布鲁特斯把他的大脑袋靠在我的膝盖上打起了瞌睡，浑不在意剪下的碎头发翻滚着掉到它身上。“你喜欢住在埃尔奥约吗？非常小的村子，不是吗？”

“这个……”我刚开始说，但特蕾西打断了我。

“不知道我自己会不会喜欢住在山上的村子里呢，”她说。“不过我猜有些人喜欢。（咔嚓，咔嚓）我有个在英格兰的远房表哥就住在小山村里。他总是说……”特蕾西的声音不间断地继续着。

我偶尔点一下头或咕哝一声，但不再试图回答她的问题或参与进谈话里。布鲁特斯睡着时流下的口水在我的裙子上形成了一块湿印，毫无疑问，他主人的声音起到了安眠作用。我自己都快睡着了，但我的意识转而开始担心起乔。我一直注意着他，确定无疑地知道他有心事，一些和我们在埃尔奥约的生活有关的事，一些他不愿意说的事。他常常说自己在西班牙过得如何如何开心，但我本能地觉得他在思念些什么。他想英国了吗？他想回去了吗？当然不是！我再次下定决心找出真相。

“……而那真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海鲜饭¹了！（咔嚓，咔嚓）我跟我的朋友黛比说，‘黛比，’我说，‘黛比，你吃过那么好吃的海鲜饭吗？’总之，她说，‘没有’，然后我们大笑起来，然后……”

厨房钟滴答滴答地响着。布鲁特斯打着鼾。我膝盖上的湿印越来越大了。剪刀咔嚓咔嚓剪个不停。我简直怀疑特蕾西连一口气都没换过……最后头发终于剪完了，我对结果也很满意。我付了钱，谢过特蕾西，拍了拍布鲁特斯然后离开了，再没去过第二次。我能应付布鲁特斯，头发剪得也很不错，但我的耳朵实在深受折磨不堪重负。我得再找一个理发师。这就是我到市区里安东尼奥的美发沙龙去的原因了。

安东尼奥的沙龙窗玻璃上贴的英国米字旗吸引了我。

那标识仿佛宣称：我们讲英语。

太好了，我想，我不必再为那些棘手的西班牙词语像“刘海”、“分开”或“分层”什么的而费劲了。

我自信满满地走进了沙龙，安东尼奥对我打了个招呼。

“你会说英语？”我问。

“Si²，”他回答，脸上放光。他把我领到一面大镜子前的一把椅子上坐下。“你请左。什么品种今天你想？³”

噢天哪，我想。也许我到底还是应该把我的西英字典带来。我又换回西班牙语来交流，必要时就用手势来填补语言的沟壑。

我喜欢安东尼奥。他高高的，瘦瘦的，衣着整洁，头发打了发蜡，硬挺挺的竖着。他笑起来很随和，并且能专注地听人讲话。是的，他的确会说英语，但说得不好。他的英语有太重的口音，说得又乱七八糟，我连一个字都听不懂。问题是，为了试图帮上忙，他坚持说英语。然而，我听不懂他的英语，他也听不懂我的西班牙语。结果就是一场非常严肃的对话就此崩溃。

比如，有个人突然闯进沙龙里，递给安东尼奥一个硬纸箱。我能听到有动静从箱子里传来，还有爪子划拉硬纸板的声音。安东尼奥似乎很高兴，放下剪刀，拿着箱子到其他几个店员那里。我从镜子里看到，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来看，边上围着他的同事们。他们全都大喊大叫，惊叹箱子里装的东西。

我满心好奇。“箱子里是什么动物？”等他回来继续工作时，我以自己能说得最好的西班牙语问。

安东尼奥停下剪子，皱着眉努力想弄懂我的话。我又说了一遍，这次他俯身向前，集中全副注意力，从镜子里读我说话时的唇语。

我又说了一遍，这次是用英语。“那箱子里是有只动物吗？是什么？”我试着指了指。

“我的抱歉，不听懂，”安东尼奥说，悲哀地摇摇头。我放弃了。

但这一交流问题在这次会面行将结束时变得尤其严重。

“想要你喷一点吗？安东尼奥问，一个巨大的工业级尺寸的发胶罐已经摆好并瞄准我，准备开火。

“不用，谢谢，我……”太迟了。噗——！空气顿时被发胶变得又重又粘。

我又咳又喘、涕泗横流地离开了沙龙，但在这之前还是朝硬纸箱里瞄了一眼。里面是两只小信鸽。鸽子很讨人喜欢，但发胶实在太多了。我没有再去过。

因此我继续寻找理想的理发店。两个月后，我不知不觉敲响了胡安妮塔的沙龙的门，那位于阿尔梅里亚省阿拉马市的一个小镇上，距离我们村相当远。

阿拉马只是安达拉克斯⁴河谷里一串村落中的一个，是通往这个阿尔普哈拉斯⁵的门户。这是个可爱的小城镇，各方面都很普通，除了一点。这里有源源不断喷涌而出的天然温泉，这使得它成为那些上了年纪的相信温泉水有益健康的女士们争相朝圣的麦加。这里的大瀑布和许多温泉里的水都被那些巨大的输水管道输送出去了。我猜想有些被送去灌满城里的游泳池，剩下的则注定用作其他用途，比如灌溉广袤的橘子和柠檬园，这些果园是此地的一大特色。

阿拉马有个很不错的新超市，乔和我逛得相当频繁。他们的超市拥有自己的面包店，停车也很方便。因为刚开张，这个超市永远都在做促销。买一条面包，免费送两条。买一箱啤酒，送一把阳伞。一旦我们拒绝接受赠品，售货员便会觉得受了冒犯，所以在我们的冰箱里有一整箱的多余面包，车库里有一堆仍在日益增多的黄色生力牌阳伞⁶。

“我就在附近到处转转等你。”乔说。“也可能去一趟超市。一个小时后在街对面跟你会合。”

阿拉马的公共游泳池

胡安妮塔的美容美发中心开在阿拉马的主街上。它有着独具特色的高大的安达卢西亚双开木门，漆成泛着光泽的深棕色，对着马路敞开着。这是胡安妮塔的家，但她在楼下拨出两个房间来经营她的美容美发生意。

我喜欢胡安妮塔。她很友善，沙龙的墙上装饰着她的家庭照。她的厨房就在沙龙的隔壁，当我坐在椅子上剪头发时，食物的香味一阵阵飘过来。她对我讲述了关于她自己的一切。

胡安妮塔三十多岁，和丈夫、小女儿以及老母亲一起住在这个房子里。她的丈夫在建筑队工作，很少回家。她从没去过安达卢西亚以外的地方，也从没想过要去，她在阿拉马幸福地生活着，在自己家庭的温暖怀抱里。胡安妮塔无疑是个很自信的生意人，有着一定数目的固定客户。她全靠自己经营生意，只有一个人做助手，那就是魁梧的立宛陶人奥尔加。说实在的，我觉得奥尔加相当吓人。当她笑的时候，露出的那两排牙足以咬碎混凝土，而且鉴于胡安妮塔家的白色工作服精致而脆弱，看起来简直快要收不住奥尔加那副连俄罗斯举重运动员都要羡慕的发达肱二头肌了。

这两位真是推销大师。

“你或许想要些护发产品？”胡安妮塔问，剪刀暂停下来。“给你的干头发来些额外的维生素吧？让奥尔加给你做一下印式头部按摩怎么样？”奥尔加活动了一下她的手指，把关节按得嘎巴响，跃跃欲试。

“不用，谢谢，只修一下头发……”

胡安妮塔并不放弃。她拿起我的一只手，凑到近处检查了一番。“你的指甲太粗糙了，需要好好修一下。”奥尔加开始捣鼓玻璃架上的那排指甲油。指甲油的瓶子叮当直响，在她的大手里显得十分袖珍。

“谢谢，但我真的只想剪个头发……”

胡安妮塔对我的手失去了兴趣，把它丢回我的膝盖上，转而关注起我的脚。“修下脚吧？”奥尔加立刻转变效忠对象，忙着捣鼓起那些修脚工具：刮刀、切刀、钳子以及各式各样面目可憎的器材。

“不用，真的不用，就剪一下头发。”

但胡安妮塔简直是铁打的。“你的眉毛有点变白了，”她观察着说道。“奥尔加会给你染一下的。”

我的那些低声拒绝都被无视了，奥尔加把她的手推车稳稳地停在我的椅子旁。我无可奈何。我的头被朝后扳去，我闭上了眼因为奥尔加的大脸逼近了我的脸。半个小时过去了，当胡安妮塔坐在前门阶上吸烟的时候，奥尔加把我的眉毛变成了两条黑乎乎毛茸茸的毛毛虫。

胡安妮塔回来继续剪我的头发。“外面路上有好多水。”她说道。

活儿终于干完，我给她们俩都付了钱然后离开了。像说好的那样，乔正在街对面等我。看到他一只胳膊下又夹了一个黄色的生力牌沙滩伞，另一只手里抓着一只购物袋，袋子里又伸出好几条面包棍，我一点也不惊讶。显然他去了超市并且被塞了一堆惯常那种非送不可的赠品。然而，对于街上的情况我很惊讶。

胡安妮塔说的没错，因为一条小河流过了之前还是十分干燥的路面。汽车溅着水花小心翼翼地从水中驶过。我提起裙子，趟过温暖的水向乔走去。

“你应该看到了吧！”乔说，明智地没有对我这对儿凶神恶煞的乌黑眉毛发表评论。“山坡上的挖掘机打穿了一个大水管。从没见过这么多水啊！绝对算得上山洪了！热水像小海啸似的从山坡上冲了下来流到路上！”

我很失望没有看到。但对我的毛毛虫眉毛来说，我大概算是也看到了⁷。

回到埃尔奥约，又发生了三件事。我们在车库停车时，费德里科正好路过。一只个头很小、长得相当丑的小狗在他脚后小跑。它的毛又短又粗糙，斑斑驳驳的。它的血统里显然有一些吉娃娃的成分，但其他的，我就看不出来了。即便如此，这只狗总有什么地方看起来有些眼熟。

不知为什么，费德里科看到我们时有些窘迫。我把谈话机会让给了乔，因为我仍然十分清醒地意识到我那两条黑炭般的眉毛的存在。

“Buenas tardes⁸，费德里科，”乔说。“你怎么样？”

“Buenas tardes，”费德里科回答道，看起来很不自在，故意站在乔和那只小狗之间，好像要挡住它以免乔仔细看。

“我看到你有一只新的小狗啊，”乔天真地说。他向街上四处望望，加了一句，“你那只漂亮小狗考皮托呢？”

费德里科的脸变得铁青。他拳头紧握，几乎控制不住自己了。

“我喜欢小孩子，”他怒气冲冲地说。“每个人都知道我喜欢小孩子。但是今天我不喜欢小孩子！今天乌法特家的男孩子们毁了我漂亮的考皮托！”

“你说那个是考皮托？”乔惊讶地问，指着费德里科身后那只丑兮兮的小狗。

“¡Sí!乌法特家的小孩们，他们给我的考皮托涂了颜色！他们打开他们爸爸所有的颜料罐，给我可怜的考皮托涂了颜色！所以，（悲痛地吸一口气）我别无选择，只能把可怜的考皮托给剃光了！”

费德里科把他的指关节塞进嘴里，痛苦地紧紧闭上了眼。考皮托看起来倒是对此毫不关心，小跑开去对着一面墙翘起了后腿。

“哦亲爱的……”乔同情地说，但费德里科已经绝望地一边绞着手一边哀号着走了。

“可怜的费德里科，”我说。“他对考皮托雪白的毛那么自豪。”

“还好吧，”乔说。“其实没什么本质上的损害。几个月后就又长回来了。就像你的眉毛……”

我装作没听见。

那天还有另外两个“惊喜”在等着我们。乔打开前门时，穿着芭蕾舞服装的乌法特双胞胎，从我们身后跳了上来。

“Tía维姬！Tía维姬！我们今天看到弗朗西斯科了！”

“呃……虫茧弗朗西斯科？你们看到他了？”我还没向她们坦白弗朗西斯科已经在果酱罐底碎成一堆灰了。

“¡Si!他现在是一只美丽的蝴蝶了！他在街上飞来飞去……”1号芭蕾舞女演员扇动着她的小手，演示蝴蝶的样子，然后踮起脚尖旋转起来。

“然后呢……哦，然后他落在我们旁边的墙上，看我们玩！”2号芭蕾舞女演员说。

“好可爱呢！”我说，很享受她们的快乐，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这事儿算过去了。我不必将真相——弗朗西斯科的死讯告诉她们了。

“你们确定那是弗朗西斯科吗？”乔眨了眨眼问。

“哦是的！”芭蕾舞女演员齐声说道。“不管在什么地方我们都

能认出他！”

但那一天还未结束，最后一个“惊喜”给了我致命一击。因为是个周五，所以帕科家像往常一样来度周末了。

“我们有个好消息！”卡门-贝蒂娜说，一笑起来丰满的脸颊上便出现了两个酒窝。

“嗬！”帕科哼了一声，用拳头捶着门框。“别太兴奋了，傻女人！你知道索菲娅是什么样的！我们这个闺女太挑剔了！”

“索菲娅有新男朋友了！”卡门-贝蒂娜继续说道。“他是个警察！”

“嗬！”帕科又哼了一声。“长不了的。索菲娅会挑他毛病的。我觉得她根本不会结婚！”

“他们看起来很幸福哦，”卡门-贝蒂娜说，无视她丈夫的话。“谁知道呢，说不定这个就是她的‘真命天子’呢。他明天到村子里来，索菲娅会带他去见见你们的。”

这本该是件好事儿，倘若不是我闲得无聊去看了当晚西班牙本地电视新闻，从中看到了一些让我震惊得瞠目结舌的事情的话。

菜谱9

百里香烤鹰嘴豆

鹰嘴豆，或者西班牙人称之为的“garbanzos”，是许多西班牙菜谱中很常见的一种食材，通常搭配小羊肉、猪肉，或者作为一道配菜。鹰嘴豆有一种做法是用烤箱来烤制。你可以一次烤上一大批，放在小吃碟里招待客人或者代替花生和其他小零食。鹰嘴豆非常健康且十分美味，任何时候都是一道理想而独特的小吃。

原料：

鹰嘴豆，泡透或煮熟的

海盐

干百里香（或者其他可选的香草）

橄榄油

制法：

烤箱180度（355华氏温度）预热。

鹰嘴豆沥干水分。

将鹰嘴豆放在碗里，淋上橄榄油，然后用手混合均匀，确保豆子都裹上油。

将鹰嘴豆放到烤盘上，撒盐，烤25分钟，中途把烤盘取出来晃一晃。

出炉，用自己喜欢的香草调味（熏辣椒粉也很不错）。

趁热或放凉吃皆可。

¹ 海鲜饭，是西班牙的国菜之一。使用一种名为“paella”的平底锅。采用的材料包括大米、海鲜、肉类、蔬菜等等。配上事先准备好的汤料，在烤箱烤制而成。

² Si，西班牙语，意思是“是的”。

³ 安东尼奥的英语说得乱七八糟。

⁴ 阿尔梅里亚省的一条河。

⁵ 西班牙格拉纳达和阿尔梅里亚两省之间多山地区。当地有安达拉克斯河和其他小河冲蚀成的深谷。「阿尔普哈拉斯」一名有时被用以专指当地建在峡谷陡崖边缘上的村落。

⁶ San Miguel，生力啤酒。

⁷ 因为作者当时正被迫仰着脸做眉毛，所以她虽然没有用“眼睛”看到，但用“眉毛”看到了。

⁸ Buenas tardes，西班牙语，意思是“下午好”。

9

“……警用直升机一直在搜寻这个区并成功锁定几个大麻种植点。抓捕行动已经完成，警员们相信目前对非法种植毒品的打击将引起更多……”

记者的报道继续着，画面聚焦在一个单株的植物上。我呆住了，恐惧地抓住椅子的扶手。

“乔？乔！你看到了吗？”

“怎么了？”

“老妈的番茄秧！它们根本不是番茄秧！”

“老妈的番茄秧？你在说什么？”

“它们不是番茄！她让我们照看的是大麻秧！”

乔盯着我，然后大笑起来，“你确定？”

“肯定！电视刚播了一个植物，它跟老妈的植物一模一样！”

“哈哈，这个淘气的老太太！”

但我不觉得好笑。“别笑了，乔，这件事很严重！”

“别逗了！你认为西班牙的警用直升机会监视我们的花园？盘旋在上空查看我们？他们在找大的种植地，而不是某个人花园里的6株植物！”

“实际上是12株。我并没有在想那些直升机。你忘了明天索菲娅和她的男友要来？”

“那又怎么样？他们不会知道那些植物是什么的，别担心了。”

“你不记得了？索菲娅的新男友是个警察！”

“噢！”

“即使他没看到它们，他也可以闻到。那些植物有股味儿，现在我们终于知道原因了！”

乔的手滑向他的腹股沟开始抓挠。“我觉得我们要把它们藏起来或者怎么的，”他最后说道。

“怎么藏？它们太大了！”

“嗯……那我们只有把它们还给朱迪思和老妈了。给朱迪思打个电话吧。”

我讨厌乔指挥我干这干那，但这回我无条件服从了他。

“是朱迪思吗？”等狗儿们安静到能让她听见我的话时我说，“恐怕我们要把老妈的番茄秧送回去了。”

“哦，是吗？亲爱的，为什么？”

“嗯，它们长得相当大了。嗯，非常大。太大了！我们再也没地儿放它们了。”

“但我昨天刚跟你聊过，你没说过它们的大小是个问题。”

“嗯，它们突然快速地长大了。”

“什么，一夜之间吗？没关系，我们当然会把它们拿回来的。我知道老妈看到它们一定非常激动，她一直在读有关园艺专家的书。下周你哪天方便？”

“不！我们能今晚就送过去吗？”

“但是已经11点了，亲爱的！你还好吧，维姬？你听上去有点怪怪的。”

“我很好，谢谢，朱迪思。但我们真的需要今晚把那些植物送回去。”

“哈哈！担心它们一夜之间长得更大吗？”朱迪思大笑起来，“它们只是小番茄秧，亲爱的，不是杰克的魔豆¹！”

我尽量使自己听上去比较轻松，“好吧，今晚你没问题吧？”

“好吧，老妈已经睡觉了，我也准备上床了……”

“你可以把侧门开着吗？我们今晚晚些时候把它们送过去，放进你们的花园里。”

“维姬，你确定你没事？”

“是的，我很好。一点儿不用担心。我和乔会送过去，不用等我们。”

“那好亲爱的，如果你确定……”

那天晚上真漫长。乌法特们在街道上一直唱啊跳啊直到凌晨2点半。我们一直等到道路畅通才开始我们的行动。我们坐在扶手椅上时不时打个盹，等啊，等啊。最终凌晨3点半时，我们认为村子已经沉睡，是时候展开“搬运行动”了。

我们就像黑暗掩护下的夜间盗贼，尽可能悄无声息地将东西装上车。夜晚这个时间，一切开门声和脚步声似乎都被放大了，而我一直查看着所有邻居的百叶窗是否都关闭着。那些植物长得太大了，我们需要将汽车的帆布篷叠起来。它们占满车的后半部，看上去像个微型绿色亚马逊丛林。虽然这些植物气味很浓，而且笨重又棘手，但我们还是把车开走了。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就在我们穿过村子刚要从另一侧出去时，一个身影摇晃着出现在路上，手里拎着酒瓶子，后面跟着三条狗。

“噢不，”我呼吸急促，“是杰罗尼莫……”

路很窄，我们无法从他身边绕过，所以不得已只好停下来。

“杰罗尼莫！¿Qué tal?²”乔说，仿佛夜晚的相逢是世上再正常不过的事。“你好吗？”

“Mal³，”杰罗尼莫说，像平常一样严肃地摇摇头。（糟糕）他将啤酒瓶放在汽车上，“你们在干吗？”

“哦，没事，”乔轻快地说，“就是想夜里开车兜兜风。”

“多么可爱的夜晚，”我胡言乱语地说，“还是满月。”

“你们车后放满了植物，”杰罗尼莫说话有点含糊不清。

“是的，”乔快活地说，“就是啊，那么我们要走了……明天村里见，或许。”

乔重新发动车子，杰罗尼莫后退了一步。我们开走了，但就在这之前，我注意到阴影里躲着一个身材姣好的神秘身影。是劳拉·乌法特吗？杰罗尼莫将他的长发甩到一边，又对着他的啤酒瓶长长饮了一通。

“早上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乔开车离开时说。

“我觉得他这会儿才不会把我们放在心上，”我说。

朱迪思按我们说好地开着侧门，我们卸下植物时没看到有人。直到凌晨4点半我们才回到卧室的床上，大大松了口气，我们的花园又清白了。

第二天早上，索菲娅带着她的警察男友来见我们。我们十分坦然地坐在花园的葡萄架下聊天。只有一次索菲娅突然停下探究地看着我们的脸，以西班牙人的直率方式问道，“你们俩看上去很疲惫，

你们睡得好吗？”

她怎么可能知道她的新男友耗去了我们一晚上的睡眠？

夏天，太阳似乎变大了，在天上挂着的时间越来越长，漂白了山坡上所有的颜色。

白天，敏感的人们躲在他们小屋的阴影里，逃避强烈日光的照射。猫狗几乎见不到了，他们跑到阴凉处避开酷热。我们的鸡藏在鸡舍里打盹，太阳下山才又活跃起来。但当日落时，村民们都涌出村舍，街道随着闲聊声和乌法特家的弗拉曼柯吉他声变得活跃起来。猫儿们神奇地又出现了，狗儿们在村里乱跑，到处嗅到处做记号。

小斑，我们的半家养猫，通常白天在茉莉花的阴影下睡大觉。她漂亮的条纹外套是极好的伪装。太阳只能透过茉莉层层的叶片照在林中空地上，小斑的条纹极好地与其混合在一起。只有她那绿宝石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泄露了她的位置。

她从不带小猫回来看我们，我们怀疑小猫是否还活着。我想象着它们长多大了，它们长成什么样了：一个长着银条纹，另一个跟妈妈一模一样。

我和乔在整修房子，有些石头需要丢掉。村里有几个大垃圾筒，其中一个很便利地就放在我们所在的街道上。乔打开垃圾筒盖，我举起石头桶准备倒进去，就在那一刹那，我的大脑突然捕捉到一些奇怪的东西。我停下来，看向垃圾箱底部。小斑身体僵硬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她的绿宝石眼睛空洞地大睁着。她闪亮的皮毛失去了光泽，被一层尘土覆盖着。

我伤心欲绝。她是怎么死的？谁把她扔在垃圾筒里？她是被枪杀的？还是被毒死的？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做？

我们拖着沉重的脚步心情沉痛地回到家，乔用胳膊搂住我颤抖的肩膀。他很气愤，但比我冷静得多。我们都知道村民们并不怎么待见村里的猫，而且孩子们用猫做靶子也是常见的事。是的，我们没能找到她身上有伤口，但残酷的事实是小斑再也不会坐在我们的窗台上，偷偷看着厨房，温柔地敲打玻璃窗了。

“我会很想她的，”我叹口气，“她总是在我们的花园里。我不能相信这样的事又发生了。上一次我们以为她死了，可现在她真的不在了。”

我悲伤地将脸转向厨房的窗户，回忆着小斑过去是怎样坐在那儿，把鼻子紧贴在玻璃上的。

格瑞威和西尔维亚

下面发生的事情是个小小的奇迹。两个几乎长大的小猫的脸替代了小斑的脸回看着我——一只是银色，另一只是它妈妈完美的复制品。

我给一只起名叫西尔维亚，因为她的毛色；而另一只叫格瑞威，我不知道为什么。

白天她们在茉莉花的阴影里睡觉，总是在一起，经常互相纠缠着。晚上她们在花园里玩或在村里潜行。她们变得十分温顺，就像之前她们的妈妈一样，但从不真正让我们抚摸。就这样，小斑通过

女儿将她的生命延续下来。

随着气温剧烈上升，我们像西班牙人一样，极少冒险在中午外出。我们的房子是典型的安达卢西亚风格，一米厚的墙，小小的百叶窗，即便外面像火炉一样，也可以很好地保持室内的凉爽。

一个炎热的周末，我急需寄出一封信，所以打发乔去广场的信箱。

几分钟后他回来了，一只手拿着信，另一只手提着一个胀鼓鼓、看上去沉甸甸的塑料袋子。他看起来又热又烦。

“你这就回来了？”我惊讶地说，“袋子里是什么，为什么你没帮我寄信？”

“帕科看到我路过，给了我这些甜瓜，”乔解释道，“它们太重了，我想我应该先把它们送回家，再去寄信。”他擦擦前额，又一次拿起信，勇敢地走上炎热的街道。

10分钟过去了，乔还没回来。我把头伸出窗外，前前后后扫视着街道，然后看到乔走近了，这次他被一个大纸箱子快压倒了。

“又是甜瓜，”他喘着粗气，汗珠顺着鼻子滴下来，“安东尼奥，住在最后那间房子的，叫我过去。我告诉他我们已经有很多了，但他非要给我。”

“我们怎么吃完这么多甜瓜呢？”我问道，“你帮我寄信了吗？”

乔翻了个白眼，“没，让我先喘喘气，喝点冷饮，然后我再去。”

我把甜瓜箱拖进厨房，而乔第三次出发寄信去了。这次成功寄了信，空手返回。

“哎，小鸡们可以饱餐一顿了，”当我们坐在餐桌旁时，我看着堆成山的甜瓜说，“就凭我们自己，不可能吃完这么多甜瓜的。”

就在这时，电话响起。是玛西亚从村里商店打来的。

“快来我店里，”玛西亚说，“我要给你们个惊喜。”

在酷热中，我们乖乖地又沿着乔走过的路回到广场，发现玛西亚正等着我们，发夹从银发中露出来。柜台上放着一个大塑料筐。

“甜瓜！”她笑着，用粗糙的手拍着筐。“给你们甜瓜，我儿子拿来的，是他自己种的。英国的超市正在收购他种的甜瓜呢，想象一下！你们在英国的朋友们可能正在吃我儿子在这里——埃尔奥约种的瓜！”

玛西亚送的甜瓜

我们感谢她的样子简直可以得奥斯卡最佳表演奖了。我们喘着气，流着汗，用力将塑料筐拖回家。然后我们开始了甜瓜宴，小鸡们开始了甜瓜宴，朱迪思、老妈和我们所有住在邻村的英国朋友开始了甜瓜宴。甚至给我们送新冰箱的工人走时也带着甜瓜，可我们还剩下很多……

住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有许多好处。宁静无价，抚慰灵魂。人们能感觉到远离了城市、交通和人群的喧嚣。遗憾的是也有许多缺点。没有街角的商店让你买到紧要关头的必需品。没有银行让你可以快速到达去还账。我们都讨厌收到账单，但谢天谢地，直接借记让付款变得简单，尽管未必没有痛苦。那个炎热的夏天，我和乔发现了直接借记的缺陷，并学会了与大公司打交道。菜谱10

西班牙牛肉烤串

西班牙牛肉菜谱使用传统西班牙原料如熏辣椒粉、橄榄油和香草。这些肉串是烧烤的理想选择，而且味道辛辣浓郁。也可以使用其他蔬菜，如蘑菇，绿柿子椒，番茄等等。

4人份

原料：

2公斤（4.5磅）牛肉（切块）

4 瓣大蒜

2茶匙辣的熏辣椒粉

250毫升（15盎司）橄榄油

250毫升（15盎司）葡萄酒醋

1个红柿子椒

1个大洋葱

黑胡椒碎

百里香或混合香草

制法：

将牛肉块放在大盘子里，置于一旁。

用料理机将大蒜、香草、胡椒、醋、橄榄油和辣椒粉搅拌在一起。

将腌汁倒在牛肉上，充分搅拌好以便肉的表面都沾上酱汁。

放入冰箱内静置至少2个小时。

开始制作肉串，将柿子椒和洋葱切成大片，将它们串在签子上，中间交替串上牛肉。

保留剩余的腌汁，在烤制肉串的过程中可以继续涂抹。

肉串在热炭火上烤10到20分钟，不时地翻面并涂抹腌汁。

可搭配鲜脆的沙拉、煮土豆、面包和橄榄油一起享用。

¹ 《杰克和魔豆》是英国著名的童话故事。杰克无意间得到魔豆，一夜之间豆秧长得高耸入云。朱迪思用这个典故取笑维姬。

² ¿Qué tal?，西班牙语，相当于英语中的“how are you”或“how’s things”，意思是“你好吗”。

³ Mal，西班牙语，意思是“不好”。

10

我们刚搬来埃尔奥约时，村里只有三部电话。玛西亚有一部，帕科和卡门-贝蒂娜有一部，第三部就是我们的了。那时是2004年，手机信号还没通到我们村。能有一条座机线我们就觉得很幸运了，至少可以上网。

现在是2009年的夏天。那个被我们称为“怪物”的新公寓楼已经开始施工了。新的电线杆被架了起来，电缆线延伸出去，连通了每个公寓。所以，21世纪终于抵达埃尔奥约了吗？

很久以前，我们痛苦地接受了一个现实，那就是住在西班牙一座偏远的山上，就意味着宽带以及其他各种高速网络所带来的乐趣与我们从此无缘。我们向强势的西班牙电信公司提出请求，但他们的态度十分坚决，声称宽带不是我们的可选项。我们别无选择，要么就忍痛用慢得令人抓狂的拨号上网，要么就不用。或许“怪物”终究会带来些好处，比如宽带？

拨号上网令人讨厌，但我们还是尽量物尽其用。我们没法看YouTube上的任何视频，也下载不了多少东西，但总好过什么都没有。乔和我都很依赖网络。它能让我们和朋友家人保持联络，并掌握我们的财产状况。

几个月前，我在网上例行查看我们银行账户的余额时，突然被吓了一跳。

什么？是电脑屏幕在捉弄我的眼睛吗？我们的电话账单从往常“很高但尚可接受”的90欧元一跃飞升到“十分荒谬完全不可接受的天文数字”总计880欧元。因此我们给西班牙电信公司打了电话，要求接通他们的英语客服以便提出我们的投诉。

“我们几乎不打电话，”乔和气地说。“一般我们的账单都是90欧左右。可这次收了我们880欧！那都够买辆小汽车了，哈哈！显然是弄错了！”

“唔……让我查一下电脑……（漫长的停顿）不，没有弄错，”西班牙电信公司说。“我看到你们变更了套餐。你们以前使用24/7¹网络套餐，然后你们变更了。现在你们上网是按分钟来收费的。”

“什么？按分钟收费？但我们什么也没改！我们没有变更套餐！”

20分钟后，乔和西班牙电信公司仍在争辩，而且乔毫无进展。他的血压飙升起来。

“出于好意，我们会退您100欧元，”西班牙电信公司大度地说。

乔放弃了，但我仍很生气。我怒气冲冲地又拨通了客服电话。我怒不可遏，对西班牙电信公司开足火力。沉默了许久许久，他们终于同意了。我们被多收了很多钱。他们弄错了，会把钱退给我们。

赢了这场战斗，我们心满意足洋洋自得，然后彻底把这件事给忘了，直到几个月后乔和我盯着电脑屏幕，十分惊骇难以置信。他们又来了！西班牙电信公司又一次瞄准时机把手伸向了我们银行账户里的钱！这次，我们正常的90欧的电话账单一下膨胀到夸张的1011欧！

在我终于让乔淡定下来之后，他又拨通了客服电话。

“你们又弄错了，”他咬牙切齿地说。

“没有弄错，”西班牙电信公司的人语气轻快地说。“我在电脑上能看到具体情况。你们变更了套餐。你们以前使用24/7网络套餐，然后你们变更了。现在你们上网是按分钟来收费的。”

“但是——我们什么也没改！我们——没有变更套餐！”

故技重施啊，但最后我们还是把事情搞定了。西班牙电信公司给我们退了钱，开了正常的90欧的账单。但是现在，我们就像神经质的老鹰一样监视着我们的账户余额。

第三次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七月份，西班牙电信公司又从我们的银行账户弄走了530欧。现在西班牙电信公司客服电话已经被我们设为快速拨号了，乔正对着电话歇斯底里地大吼，像只暴怒的角马。山谷里的电线杆都为之颤抖。

“你们又这样了！你们抢劫了我们的银行账户！我们的电话账单不可能是530欧！为什么我们每次都得搞得如此尴尬？”

“请稍等，我给你查一下。（极度漫长的等待）“啊，我看到什么情况了——一目了然。你们变更了网络套餐。你们从24/7套餐换成了按分钟收费套餐。”

乔脸色发紫，额上青筋暴起。“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改！”他大吼。“是你们弄错了，而且这种事已经是第三次了！”

“但是乔先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西班牙电信公司的人说，感觉受了冒犯。“你确实改了网络套餐。”

接下来又打了好多电话，西班牙电信公司勉强同意我们是被多收了钱，他们给我们退了款，开了正常的90欧的账单。我们给银行打了电话，取消了直接付款业务。我们上网搜了搜，找到了另一家公司，它可以替代西班牙电信公司，它也不会告诉我们，因为我们住在与世隔绝的小地方所以收不到宽带。（神奇的是，这是一家我基本没有印象的英国电信公司。）

但是，哇哈！英国电信公司给我们提供了无限宽带，一个路由器和400分钟的全欧任意呼叫免费电话，费用却比西班牙电信公司拨号上网的收费还低。

这一逆转毫无痛苦，使乔和我摇身一变，又变回了快活的小兔子。快活于我们终于有了宽带而不需要再用那恐怖的拨号上网了，快活于我们成功地断绝了和西班牙电信公司的所有关系。

结果呢！就是山谷里的电线杆都放松下来了。

除了一点，后来我们发现西班牙电信公司和英国电信公司根本就是同一家公司。嘿吼。不过虽然如此，我们没再遇到什么麻烦。

但不幸的是，战胜强大的西班牙电信公司给乔和我所带来的自鸣得意之感并没有持续太久。不久之后，我们和另一个大公司又陷入一场争端，这次却使我们感到十分羞愧。

因为住得离镇上太远，我们不得不尽量减少购物次数。我们每月逛一次家乐福大卖场，把我们所需的每样东西以工业级的数量塞满好几个手推车，比如每包32卷装的卫生纸，好几加仑的长保质期牛奶以及500克大桶装的速溶咖啡。漏买的东西则从附近村子里的商店和小超市填补上。

有天早上，我撬开一罐最近刚刚开封的咖啡的盖子，然后被吓到了。咖啡明显受了污染，许多绒毛、泥土以及碎屑混杂在咖啡颗粒里。

“呃……好恶心！”我说道，脸拉了下来，把咖啡桶推到一旁。

“咖啡怎么了？”乔一边问一边往里面瞟了一眼。“呃……这太恶心人了！我们得把它退回去。家乐福不能把这样的咖啡卖给我们却还置身事外！”

我知道他要重温与西班牙电信公司的战斗了，不会就这么算了。因此我们把这罐咖啡带回店里，乔把它重重地放到客户服务台上。家乐福的女服务员略感惊讶，问她能做些什么。

“打开盖子，看看里面，”乔说。“你们公司应该以卖这种东西为耻！”

女服务员用拆信刀移开盖子，盖子咔嗒掉在柜台上。她朝里看了看。

“呃……”她说着退开了，厌恶地皱了皱鼻子。“这太恐怖了！”

“说得太对了！”乔说，趾高气扬地站着，声音里充满了胜利。“里面全是垃圾和各种各样的东西。根本不能喝！而这种大罐咖啡都是很贵的。”

“非常抱歉，”女服务员说。“把它留在这里。我会给您开张凭单换一罐新的，并且会把这个返给供货商。他们会进行检测，找出问题。请给我留下您的姓名和地址，我会联系您的。”

“很好，让他们见识见识！”开车回家的路上乔得意地说。“我不会让他们侥幸逃脱的！”

我没有向他指出，其实那位女服务员帮了大忙，而且她同意了我们提的所有要求。

三周后，一个大包裹被放在运鱼车上送过来给我们。那位好心的家乐福女服务员并未食言，她跟进了那罐脏咖啡的处理情况，并给我们写了一封信。信以熟练的英语写就：

尊敬的顾客，

我已将那罐咖啡返给供货商并请他们对其进行检测。现在他们已作出答复，称尽管他们无法确切地鉴定原因，但他们也认同那些咖啡严重不合格，不应该出售。他们承诺，将做大量调查以找出你们的咖啡受到污染的原因，并会仔细检查以确保没有其他类似情况的货物批次存在。他们非常感谢你们退还了那罐咖啡能让他们对这一问题进行调查。

我们谨代表家乐福，对给您造成的不便表示歉意，并希望您能接受随信附上的礼物。

我们衷心希望今后仍能为您提供服务。

您诚挚的，

安东尼娅·玛利亚·加西亚

客户服务主管

我们拆开包裹。里面有两大桶咖啡，一罐奢华全麦巧克力曲奇，一些餐后薄荷糖和一叠该商场的代金券。

“很好！”乔说。“他们这么做还算不错。你看，你就不该认命地接受这些大公司的劣质产品或者恶劣待遇。你必须为自己的权利而战。”

按说这该是故事的结局了，但不是的。

一周后，两个一模一样的尊贵公主坐在我们厨房的桌子旁边，狼吞虎咽地吃掉了我们最后一点奢华全麦巧克力曲奇，又灌下一杯牛奶。公主的王冠在她们深色的头发间闪闪发光。我在水壶里加满水，把咖啡桶从架子上拿下来，准备往乔和我的马克杯里舀些咖啡粉。

“哦，我可不要喝那个！”1号小公主大声地对她尊贵的双胞胎姐妹耳语道。

“呃……没错！那全是脏的！”2号小公主表示同意，拉下脸来。

我定住了。双胞胎对我们的咖啡投诉事件一无所知，那么她们又为什么会讨论起咖啡的问题来呢？我转过身。

“我听到了，”我说。“为什么？我为什么不能喝这个咖啡？”

“这个嘛……”1号小公主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们的哥哥，乔治王子踢足球的时候，把罐子从架子上撞下来了。”

“然后盖子开了……”2号小公主补充道。

“然后咖啡撒得到处都是！”

“但是我们找到了你们家的簸箕和扫帚，于是我们把它全扫了起来。”

“我们每个地方都扫了，连角落都扫了，就像妈妈教我们的那样。”

“你应该说‘王后’，”2号小公主纠正她尊贵的双胞胎姐妹。

“是的，我们扫得非常干净，就像王后在家教我们的那样。”1号小公主停顿了一下，充满期待地等着被表扬。

“那么，你们把扫起来的咖啡怎么样了？”我最后问，但是心里充满了恐惧。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哦，我们把它全装回罐子里了，”小公主们齐声说道。“别担心，Tía维姬，

我们一点也没有浪费！”

被赠予的大杏仁

埃尔奥约在高高的山上，距离最近的大城镇有数公里远。有人可能觉得它太与世隔绝或者太高了，以至于无法感受到太多的西班牙运动激情，这可就大错特错了。

不论何种天气，疯狂而敬业的自行车骑手都会蹬着踏板沿着陡峭盘旋山路往上攀登。他们穿着富有弹性的各种颜色的莱卡运动服，充满力量的肌肉高高鼓起，在上山的路上播洒汗水。乔和我开着吉普车超过他们，但在下行的路段上，自行车滑行着轻易又超过我们。

我们的山谷是个近乎完美的环形，毫无疑问是在很久以前被大型的火山剧变给掏空的。它看起来就像个圆形罗马剧场，能够捕获声音，并发出放大后的回声。山谷另一边哪怕最小的声音也会变得无比清晰，甚至连人们的交谈都能被收录下来。山羊的铃铛声、鸟叫声都响亮而清晰地在山里四处回荡。

所以你可以想象当七月份另一场运动盛事开启时的噪声。山路关闭了正常的交通运行，代之以赛车的竞相追逐。从一大早到晚上，一辆接一辆的车咆哮驶过，以让我们直冒冷汗的速度转过不可思议的弯度。

山谷里回荡着发动机的噪音，但我们注意到了一个模式。常常是赛车的咆哮声突然停止，警报声取而代之。乔和我交换了一下眼神。我们只能假设发生了车祸。然而，很快的，比赛又继续进行，山谷里再一次回响起赛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秋天是橄榄和大杏仁的丰收时节。许多的网在树下铺展开来，家家户户都在用棍子敲击树枝，把果实从树上打下来。山谷里回响起木头互相碰撞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大杏仁去皮机的声音，这种机器能把绿色的外皮从坚硬的里壳上剥下来。像老式的轧洗机那样，启动后发出的声音和装满石头的水泥搅拌机的声音没什么不同。大多数家庭都有一台这样的机器，于是给大杏仁去皮的噪音响彻整个村子。什么东西都不会被浪费。人们吃掉或者卖掉那些大杏仁，外皮则喂给山羊吃。我们总会被送很多大杏仁，足够吃一整年。

工作日和周末可谓泾渭分明。冬天的时候，整个埃尔奥约只有那么七八个人，包括乔和我在内。但是在夏天以及每个周末，情况则完全不同。所有的西班牙家庭都挤进汽车，开进山里，打开他们的小农舍，开始放松悠闲的小日子。到周日晚上，他们便反其道而行，村子又变得安静而空荡了。

在一个秋天的周末我做了个实验，把我所听到的声音都列了下来。

周末

人们的大笑声

人们的叫喊声

孩子的哭闹声

乌法特爸爸用吉他随意弹奏的弗拉曼柯舞音乐声

跳舞和鼓掌声

汽车声

滑板车的声音——很多很多（其中许多是小男孩们骑的缩小版）

大杏仁和橄榄被从树上敲落的声音

大杏仁去皮机隆隆的轰鸣声

孩子们在小广场踢足球的声音

狗叫声

足球比赛的声音（我指的是电视上的，但我们的邻居把电视机、沙发三件套和椅子都搬到了街上。其他村民们会自带椅子加入他们。）

卖面包、水果和鱼的送货车的鸣笛声

乔敲碎大杏仁的声音

我把清单放到了一边，在某个工作日的中午又捡起来。一如往常，我闭上眼睛仔细聆听。一如往常，我列下了听到的声音。

工作日

遥远的拖拉机的声音

鸟儿在我们的葡萄藤上偷葡萄的簌簌响声

杰罗尼莫的驴对他隔壁村的女朋友唱歌的声音

公鸡的啼鸣声

乔敲碎大杏仁的声音

九月，乔和我知道伐木人即将到来。冬天渐近，伐木人是个不可或缺的来访者。他的到来总是意味着将有一整天的繁重劳动，我们怀着几分不安等待着他，等待着初冬的来临。菜谱11

阿莫路索葡萄酒²烩贻贝大杏仁碎

这道贻贝食谱使用从白葡萄酒中演变而来的西班牙阿莫路索雪莉酒，能让贝类十分入味。烩贻贝时还撒入了大杏仁。然后，装在碗中用香菜装饰后端上。

4人份

原料：

1.5千克（3磅4盎司）新鲜贻贝

3瓣大蒜，切薄片

50克（2盎司）黄油

75毫升（5汤匙）阿莫路索雪莉酒

半个柠檬的汁

30克（1-2盎司）烤过的大杏仁，压碎

香菜

制法：

在一个大的深口锅里将黄油融化，放入大蒜炒2分钟。

将清洗干净的贻贝倒入锅里，加入雪莉酒和大杏仁碎，然后挤入柠檬汁。

用木勺将贻贝和配料搅拌均匀。

烩4-5分钟至贻贝的壳张开。

将贻贝盛到碗中，再从锅中舀1-2勺的汤汁加入。

以切碎的香菜装饰，然后上桌。

¹ 24/7，是指每周7天，每天24小时。因此乔和维姬的网络之前应该是按周或包月收费。

² 阿莫路索（Amoroso）：一种甜酒。是用奥罗路索雪莉酒与甜酒勾兑而成的一种酒，呈深红色，有的近乎棕红色。香气与奥罗路索接近，但不那么突出，甘甜园正，英国人爱好此酒。

11

我们从不知道伐木工到底何时会来。每年九月他都会出现，通常在周六或周日的一大早，我们还没完全清醒之前。他按响门铃，当我开门时，他咕哝着说，“Leña¹”。不是一个问句，你明白的。只是陈述句：“木柴。”

我真想礼貌地说，“不用，谢谢！”但那样做我们会后悔的。如果我们不要这一大堆的木柴，我们就得开着吉普车自己收集柴火。那意味着我们得每周跑出去一次才能保证我们贪婪的炉子尽情地燃烧。不，还是让人送更好些，即便那意味着几个小时的辛苦工作。

在这个特别的九月的周六，太阳特别温暖，天空特别晴朗。我们穿上最旧的衣服，戴上防护手套，在街道上等着。周末，大部分西班牙家庭都回到了村里，乌法特家的双胞胎正在街道上玩耍。劳拉·乌法特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正在磨指甲，偶尔向后甩一下头发，抬起长睫毛下的大眼睛看看杰罗尼莫，后者在她身旁随意地倚着墙。

乔帮忙从卡车上卸木柴

伐木工笨拙地将车倒进狭窄的街道，嘶的一声刹住车。他打开货车的侧面然后站在一旁，让他年轻的助手爬上车将木柴用力推到街道上。各种形状和大小的木柴混杂地堆在一起，摇摇欲坠，有橄榄木、扁桃木、无花果木，大树桩子、不规则的木楔子以及弹跳滚动着的光滑圆木。

乔对小伙子感到抱歉，“他不能一个人卸那么多木柴，”他小声嘀咕，气喘吁吁地爬上货车去帮他。

伐木工站在后面， 什么忙也不帮。那两个工人不久便吸引了一批观众，包括村民、孩子以及村里的狗儿们。街道上的木柴堆不断增高。乌法特爸爸和乌法特妈妈出现在门前的台阶上，小按扣紧扣在乌法特妈妈的胯上。乌法特妈妈健康红润，她宽松的上衣向外突出，怀孕的迹象清晰可见。这天，乌法特双胞胎又扮成了护士，每人脖子上都挂着听诊器。

货车清空了，小伙子跳下来。乔也向下跳，但他忘了自己比那个小伙子大了好几十岁。他笨拙地落地，摇摇晃晃的，接着向后退去，踩在一根正滚动的圆木上。结果，可怜的乔摔了个四脚朝天，像一只被掀翻的乌龟。

观众们都倒吸了一口气，异口同声地说“¡Madre mía!²”，乌法特爸爸和小伙子冲上去把乔拉起来。

“傻老头，”乔骂了自己一句，但他的痛苦远没有结束。

那只乌法特家的带有敌意的约克郡犬——菲菲，不知从哪儿冲了出来。她飞快地从密集的人腿中穿过，直奔她的大敌而去。乔还没站直或者说还没调整好自己，菲菲便一口咬上他的脚踝。

“¡Madre mía!”观众们又倒吸了一口气。

“菲菲！不！”乌法特妈妈和乌法特爸爸齐声大喊。

“菲菲又咬Tío乔了，”1号乌法特护士注意到了，把头转向乔，准备好了听诊器。

“菲菲不喜欢Tío乔，”2号乌法特护士对大家解释道，从她的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卷绷带。

乔顾不得有孩子们在场就骂了起来，幸好是用英语，“放开我的腿，你这个愚蠢的狗杂种！”他把菲菲从腿上甩下来。菲菲跳开了，穿过看热闹的人跑进乌法特家，藏进了它黑暗的避难所。

演出结束，伐木工将车开走，人群也散了。乔检查了一下自己，没有实在的损伤，除了他的尊严。我们开始清理路上的木柴，一推车又一推车，用了3个小时才把堆积成山的木柴推到后门，再一根根码放在柴棚里。像以前一样，我的指甲全受伤了，后背也疼得厉害，完全失去了幽默感。

但这一切都值得。尽管遭遇了出丑、背痛和断指甲，我们在太阳下山时，差不多有了整整一柴棚的木柴。这些美丽芳香的木柴，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差不

多足够满足我们贪吃的小火炉了。再运一次，冬天就安排妥当了。

这可是无价的！

十月到了，葡萄叶变得深红松脆，在微风中打着转，然后放开了它们脆弱的抓握，伴着干燥的沙沙声旋转着飘落到地上。晚上的温度也下降了，每晚我们点着火炉的时间都会更早一点。

一个难得的温暖白天，我凑近乔仔细地查看，“你得剪发了，”我说，“用我们的新剪刀。”

乔没有多少头发，它们在脑后和两边长得十分浓密，但头顶……说实话，没有很多，基本上发亮。当他的头发长长，就簇生成一圈，像一个精神错乱的教授。

理发师可不管你的头发是全有还是只有一半，都按全价收费。为了省钱，买些理发剪刀由我来剪似乎是个好主意。毕竟，剪个头发能有多难？

中午，乔紧张地坐在花园的一把椅子上。我打开装着闪亮的新剪刀和分级别的发夹的箱子。

“我觉得该用级别3，”我说，自信地把保护套安在刀锋上。

“听起来相当短，”乔怀疑地说。

“不，挺好的。”我打开开关，剪刀嗡嗡响着开始工作了。

一切暂时顺利。乔顺从地把脑袋歪来歪去，轻柔的微风摇动着葡萄枝上残留的枯叶，飘落下来的叶子还未落地就被微风卷起，在地上漫不经心地画着圈。

喀——彭！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彻上空，我和乔吓了一跳。

“嘉年华还早呢，”乔说，坐回椅子上，“可能是杰罗尼莫。或许皇家马德里队赢了，他在庆祝呢。为什么西班牙人喜欢这么响的烟花呢？”

我站在乔身后，本想重新开始剪发，却一动不动地定住了。太可怕了，一块剪刀宽的头皮正苍白地在他脑后闪烁着。不知怎么的，护套脱落了，裸露的刀锋在他的头发上啃出了一道豁口。我想起女儿告诉我这叫“跑道”或“巴西人”什么的，但我可不认为它是通常人们能接受的发型。

“嘉年华开始的时候，他们会放更多该死的烟花，你看着吧，”乔说，“头发剪得怎么样了？”

“哦，不错……”

赤裸裸的谎言。

我没再安上护套，极力想修补剪坏的地方。我尝试把余下的头发剪成一样的长度，但可悲的是，我的努力白费了。我越剪越糟，乔的脑袋看起来就像一大群饥饿的蛾子落下来饱餐了一顿。

“我觉得好了，”我说，将最后一缕头发从他肩膀上扫掉。

乔站起来走进屋里，到我们客厅的大镜子前欣赏我的手艺。我开始倒计时……5，4，3，2，1，0……

就在这时，一声痛苦的怒吼响彻云霄。

“你做了什么？”乔大叫道。

“对不起。”

“我看上去像个该死的罪犯！”

“或许你可以暂时戴顶帽子？”

菲菲一直非常清楚地表明她讨厌乔，但他现在带着的那个活泼的棒球帽绝对激怒了她。只要有机会，她就加倍努力地用她邪恶的小牙齿咬他的脚踝，只要他一出门，她便一团炸毛似的冲下街道。乔对我很不满。

我想，这件事的教训就是，也许你应该去找专业理发师理发，或者，永远不要在西班牙人放烟花时为你心爱的人理发。

埃尔奥约一年一度的嘉年华到来了，期间伴随着烟花、游行、行进乐队和舞蹈。那支总在我们村演出的乐队，让音乐一直在山谷中响彻到凌晨两三点钟。我和乔参加了活动，我注意到罗拉·乌法特，身着低胸紧身礼服，跟村里的每个男性都跳了舞。杰罗尼莫站在近旁看着，一脸极悲惨的样子。我难过地摇摇头，看得出来，这段没有未来的关系注定要在流泪中结束。

我还看到索菲娅被男友紧紧搂在怀里，看在卡门-贝蒂娜的份上，我希望索菲娅终于找到自己的真命天子了。

一个月后伐木工又来了，他来的时间刚刚好，正是我们英国的好朋友，金酒双胞胎每年来访的时间。我们猜伐木工可能会在那个周末出现，而我们猜对了。我到机场接金酒双胞胎，开车回到埃尔奥约的家，发现伐木工刚刚离开，乔正试图一个人搬完木柴山。尽管整晚都在旅途中，金酒双胞胎还是立刻一口喝下金酒，然后迅速投身于搬木柴的工作中了。那天我们清理堆放木柴的时间打破了纪录。可以在YouTube上找到这件家务成功完成的视频。

回想那个十月总是让我有点头眼花缭乱。发生了很多小事，但对我来说，重大事件是我的第一本书，《鸡，骡子和两个老傻瓜》出版了。有一天，它出现在了亚马逊上，生活便从此大不相同了。

《鸡》的书评突然出现在陌生的地方，完全陌生的人给我写信，告诉我他们养的鸡或他们的出国梦。我的电子邮件收件箱再没有空过。

当然，我也收到了不少意见，美国读者们最常见的意见是反对两只鸡的名字，鸡奸和F**K。很多人问我们为什么选择这些名字，而答案很简单。我们的两只黑鸡很温顺，同时充满了好奇心。我们一走进花园，鞋带、每根腿毛、蚊子咬的包或者袜子的褶皱都会被它们检查。乔经常被这两个鸡绊倒然后开骂。结果，被脏话骂的这两只黑鸡就被叫上这些不幸的名字。在英国，F**k这个词不是个好词，但并不骇人听闻。我曾与美国朋友交谈，他们告诉我这个词在美国要严重得多。所以我向你们这些美国女士们道歉，我真的不是有意冒犯。

《鸡》的出版恰逢金酒双胞胎来做客，她们从英国带来了奇妙的礼物，我们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将它们拆完。我们坐在葡萄架下，在欢喜的尖叫声和杜松子酒的相伴下，一件一件拆着礼物。

问题：

你还能给一对生活在天堂里、已经拥有了他们所需的一切的老傻瓜什么？

答案：

桌上的东西。

金酒双胞胎买的：

一大盒圣诞拉炮³

面包酱混料

为邻居小帕科买的巧克力圣诞日历

可以报天数到圣诞节的黑板

驯鹿角

圣诞布丁

超辣咖喱粉（西班牙找不到）

超辣辣椒粉（西班牙找不到）

赛格鲁⁴（西班牙找不到）

一盒印度薄饼（西班牙找不到）

2条真空包装的印度烤饼（西班牙找不到）

一桶E45奶油

装饰罐

一罐巧克力曲奇

又一罐巧克力曲奇

可通电卡口灯泡（西班牙习不到）

抗生素喷雾（为什么我们在西班牙买不到这个？）

葡萄酒目录小册子

给乔的DVD（《大逃亡》，《伦敦上空的鹰》，《夺桥遗恨》）

一大包书

从家里带来的杂志，如《苏塞克斯生活》

几包种子

一个又小又软的玩具鸡

还有……一本《鸡，骡子和两个老傻瓜》。

这本书我还从来没见过或摸过，直到金酒双胞胎带给我第一本。我不停地闻它，摸它，翻阅书页，抚摸封面，爱不释手。

这本书的出版所带来的最好的附属作用就是改变了我的互联网Twitter生活。起初，我甚至不知道Twitter该怎么用，Twitter社区对我来说是一个谜。然而，我像一个饥渴已久的流浪汉拿到了苹果汁一样接受了它。我很快便以“维多利亚·特威德”和另一个身份“史蒂芬弗莱的猫”有了几千个粉丝。太好玩了！

史蒂芬弗莱的猫

作为维多利亚，我与世界各地的人认识并聊天，他们中的很多都读过《鸡》。而作为另一个我，史蒂芬弗莱的猫（我从未有幸见到过史蒂芬弗莱本人，虽然我是他的超级粉丝），我闲聊并开怀大笑。

史蒂芬弗莱的猫发展出了他自己的个性，我选择了一个让我每次看着都要笑的头像。我给猫起名叫奥斯卡（来自奥斯卡·王尔德），而奥斯卡猫是个绅士。他最大的热情就是食物，我只消在Twitter上打出“咕噜，咕噜”，便会有成打的他的粉丝回应，提供> < (((((((º>和各种虚拟的美味佳肴来填满他健壮的大肚子。

偶尔史蒂芬弗莱也会回应我。例如有一次，他刚从国外旅行回来，我发推文说：

快乐无比！坐在@史蒂芬弗莱的膝上看着他的假日快照：-）

史蒂芬弗莱回复道：

假期？你这只傻猫——我拼命工作就是为了在你的碗里放上三文鱼……假期？切！

作为维多利亚，我结识了许多同道养鸡人、外籍人士、读者、同道作家、美食爱好者以及来自地球各个角落的好人。

读《鸡》的松鼠

我“认识”了保罗汉密尔顿，（Twitter名@汉姆斯特拉弗莱）当时是约克郡德里菲尔德高尔夫俱乐部的服务生，他身上蕴藏着非凡的艺术才华和我喜欢的滑稽感。我很喜欢保罗这几月来在Twitter和Facebook上发布的很多搞笑照片。照片包括女王陛下，威廉和凯特，政治家，足球运动员，喜剧演员，社会名人，动物，甚至还有个米开朗基罗，他们每一个都傻乎乎地拿着一本《鸡》。

Twitter上跟我聊天的朋友有着千奇百怪的名字：绿老鼠、希拉里路加、大围堵、安尼塔李子、旅行鼠、混乱的沙鼠、饲养之友、红乔利夫人、马洛斯、爱尔汉克、编织小狗和冰蛋22。我跟其他西班牙移民交流气象观测的结果和经验：基尔斯滕罗兰、尼古拉斯小鸡、乔乔新人、今天在马拉拉加、埃布罗河公寓、尼基乡村青年和粉碎机沙拉拉拉。有些人知道维多利亚也是史蒂芬弗莱的猫，其他人则对此一无所知。

而作为奥斯卡，史蒂芬弗莱的猫，我沉迷于看无聊的玩笑……偶尔也开玩笑。

同时，乔也结交了一个新朋友。

菜谱12

辣椒蜂蜜烤南瓜

这道烤南瓜综合了辣椒和蜂蜜的味道，可作为一道很好的蔬菜配菜或用来搭配主菜。南瓜可用冬南瓜代替。

原料：

1公斤（2.25磅）南瓜

4个小洋葱

一撮辣椒片

4汤匙蜂蜜

100毫升（3.4盎司）葡萄酒醋

橄榄油

盐

制法：

南瓜切成大块，保留瓜皮。

洋葱切成四瓣，与南瓜一起摆在烤盘上。

淋上橄榄油，撒上辣椒片，放少许盐。烤40分钟。

在南瓜烤好前的5分钟，将葡萄酒醋和蜂蜜倒入平底锅中加热，烧开后小火熬5分钟。

烤好的南瓜配上浓稠的蜂蜜混合汁一起享用。

¹ Leña，西班牙语，意思是“木柴”。

² ¡Madre mía!，西班牙语，意思是“天啊”。

³ 圣诞拉炮是英国人庆祝圣诞时不可或缺的一道风景。现在流行的圣诞拉炮是由硬纸制成的一个筒，形状如同一个特别大的水果糖。两人一人拉一头，纸筒断开时发出小小的爆炸声。拿到大头的人获得其中的小礼物，一般包括一顶皇冠状的纸帽子、一个小玩具、一个写着笑话、谜语、或是脑筋急转弯小故事的纸条等。

⁴ 一种印度风味的食物。

12

阿尔普哈拉山脉十一月的空气又干又冷，吸进来简直会把肺弄伤。清晨，水洼上总会结一层光滑透明的薄冰，柏油马路上的冰晶闪闪发亮。

除了小鸡以及我们那两只半野生的小猫西尔维亚和格瑞威，我们没有别的宠物。我希望某一天我们能养只狗，但由于我们仍会旅行，养狗似乎不是个明智的主意。然而，乔和某只绿色的、大概6英寸长的东西结成了朋友。随着天气变得越来越冷，乔到柴棚去得也越来越频繁，而那里就是他的新朋友决定居住的地方。

乔叫他“虫之眼”，他大概不算最理想或最吸引人的那种宠物。他既不毛茸茸的，也不蓬松柔软。他不会玩小把戏，也不会服从指令。当你和他说话时，他从不会回答，或者请求被遛一遛或喂一喂。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的，不论天气如何。

我常常听到乔对他说话。“你好啊，虫之眼，你今天过得怎么样？有点冷，不是吗？不，别动，我只需要这边这根木头。不，你没挡我的路。很抱歉打扰你，伙计，这用不了一分钟的。”

虫之眼

虫之眼从来不回答。

那年十一月，我意外收到了一条Facebook消息。我大学时的老朋友安迪联系了我。在离开英国搬来西班牙之前，我曾匆匆见过他的妻子、我的朋友安娜一面，但我们不经常联系，好久都没有彼此的消息了。

2009年11月23日

你好维姬，

近来怎么样？好久不见了！对了，我买了《鸡》作为给安娜的圣诞节礼物，我还想给她订一张机票去你那儿看看你，这也作为她礼物的一部分（顺便给书签个名）。你看一月到二月里挑个时间，周五的航班去周日回来怎么样？

如果你觉得这主意不错，请尽快让我知道。如果不行，也请尽快让我知道，我会理解的。

我觉得安娜的拜访也许能给你下本书提供些素材呢哈哈！

祝书大卖，前途一片光明……

安德鲁

吻你

2009年11月24日

你好安迪，

收到你的消息好高兴！安娜能到这儿来度个周末当然是太好了。我唯一担心的是天气。山里的冬天变化莫测，经常很冷，又刮风又下雨的。要是你觉得那没关系的话，就放心来吧，不过再迟一点的话会更舒适些。这完全看你们的。

我们的侄女贝姬会在六月来玩一周，其他朋友会在五月来，除此之外任何时间都没问题。

爱你的，

维姬

大大的吻

2009年11月25日

你好维姬，

那真是太好了，我开始读你的书了，简直是爱不释手，所以我在想我能不能一起去啊？安娜和我3月12号前去看看你写的那些鸡和骡子，当然还有你们俩，3月14号返程怎么样？

我本来想着送安娜一个人去会是一份特别的礼物，但那时我还没看这本书。你看这样“可做”吗？（新词汇）。要是可行的话，我就要订票了，要是不可行，请告诉我对你来说怎样最合适，我们再定个时间……

你的新粉丝，哈哈

安德鲁

吻你

2009年11月26日

你好安迪，

三月那几天绝对没问题，能看到你们两个一起来真是太好了。我们这儿地方很宽敞，虽然我不能保证天气，不过会比一二月份暖和些，而且山里的野花到时候都开了，那些花总那么漂亮。

祝你订到合适的机票。

维姬

大大的吻

在西班牙，12月8日是一个法定假日，叫作圣母无原罪日，是圣母玛利亚获得纯洁无罪之恩赐的瞻礼节日。到了这时，商店里会突然开始卖一品红，城里的环形交叉路口等公共场所也会种植。在西班牙语里，这种如火焰一般红的植物有不同的名字。有时，它被称为“圣诞之星”，或“圣夜之花”，我们还听说它们是长在加那利群岛上的野生植物，主要集中在北部的坡面上。每年十二月，卡门-贝蒂娜都会敲响我们的门，然后送给我们一盆这种色彩鲜艳、充满节日气氛的植物。

有一年，我请她解释一下一品红所蕴含的意义。这是个非常美丽的故事，我满怀敬畏地听着。我曾听过好多个不同版本的，但下面这个是卡门-贝蒂娜告诉我的故事：

“从前有一对非常贫穷的孤儿兄妹，住在一个小山村里。他们的名字叫帕布鲁和珀皮塔，由于他们穿得破破烂烂并且不得不以乞讨为生，他们几乎没有朋友。

圣诞节到来时，村子里有很多聚会和欢宴，但帕布鲁和珀皮塔从来没有被邀请过。村子在教堂里布置了一个非常美丽的耶稣降生场景，每个人都赞叹不已，但帕布鲁和珀皮塔却从来没有见过。

在平安夜，午夜弥撒就要开始了，村里所有的孩子都被鼓励去参加并给圣婴耶稣带一个礼物。

“我们怎么能去呢？”珀皮塔哭泣着说，“我们没有一点东西可送……”

她哥哥搂着她安慰她，但却无言以对。当他们勉强能填饱肚子求得生存，连鞋都穿不起的时候，又有什么礼物可送呢？

突然，一个闪烁着白光的天使出现在这两个孩子面前。“任何饱含爱意送出去的礼物都会被珍视的，”天使说完，就从他们眼前消失了。

帕布鲁和珀皮塔手拉着手沿着小路走向教堂。珀皮塔想了又想，俯身采了满满一捧长在篱笆墙下的野草。

“这就是我要送给圣婴耶稣的礼物，”她说。“它能用来给他做一个柔软的床。”

当他们走进教堂时，那里已经挤满村民了。孩子们正在把昂贵的礼物放到婴儿床的周围，当他们看到珀皮塔的礼物时，都轻蔑地翻白眼。

“那些都是野草！”他们大叫。“那就是你们带来的礼物？”

珀皮塔强忍着羞愧的泪水，努力不理睬他们的嘲讽，轻柔地放下了她的礼物。

这时奇迹发生了。干枯的野草突然向外展开，变成了闪着光泽的绿叶，火红的花瓣绽放出来。村民们倒吸了一口气。他们以前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花，惊奇得说不出话来。

村民们羞愧不已。现在他们终于明白，饱含爱意送出的礼物远比能用金钱买到的最贵的礼物有价值。

从那一天起，他们邀请帕布鲁和珀皮塔去他们家里，给他们提供食物和衣服。他们把这种美丽的植物命名为“圣夜之花”，而它继续野生野长，就像野草一样。”

当卡门-贝蒂娜把一品红的盆栽给我们时，它看起来就像故事里的那样，有闪着光泽的叶子，焕发着鲜艳色彩和生命力的深红色花瓣。但是，从卡门-贝蒂娜转过身的那一刻起，植株就开始枯萎。叶子一片接一片地变成病恹恹的黄色，然后凋落。耀眼的红色花瓣也卷曲凋谢了。不久之后，就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茎，一个枝干了。

我试着多浇点水，然后又试着少浇点水。我试着给它更多的光照，然后又试着把它放在遮阴处。也许温度才是至关重要的？于是我把它放到温暖的地方，然后又试着放到稍凉一点的位置。

什么都不起作用。那些可怜的植株从没有活下来，到圣诞节差不多就死了。每年都是如此——每当卡门-贝蒂娜上门拜访时，我别无选择只能把最新得到的

那盆一品红塞到橱柜里藏起来。

当我们住在英国时，曾愚蠢地认为只要搬到西班牙南部住，就再也不需要忍受寒冷的冬天和无休止的雨了。我们在埃尔奥约的第一个冬天便揭开了残酷的真相。我们在断水断电的情况下经受了连续四天的降雪，埃尔奥约和外界完全断绝了联系。那个特别的冬天的确并不常见，但我们在随后的几个冬天里还是经常遇到零星的降雪，而夜晚的温度动辄便降到冰点以下。我们的小鸡都支楞起毛，在鸡架上挤在一起共度寒夜。西尔维亚和格瑞威也长出了厚厚的“冬大衣”。

有时，野蛮的风会出乎意料地突然刮来，把最后几片顽固的叶子从葡萄藤上扯掉，风还会从烟囱里呼啸而下，把烧木头冒的烟反灌到我们的厨房里。

一个特别的日子，我把洗过的衣服挂到我们天台的旋转晾衣绳上，然后立刻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在西班牙，衣服要不了多久就能晾干，冬天微凉的小风会迅速完成干燥工作。我下了楼进了房间，没注意到风在变强。渐渐地，它变得狂暴肆虐，乔和我可以真真切切地看到狂风一阵阵袭来。风将山顶上的树吹弯了腰，然后像一阵墨西哥人浪¹似的，它沿着山坡一路向下，树木沿着它的路径扭曲着。它咆哮着穿过山谷，直到席卷了我们的房子，狂怒地摇撼着百叶窗，然后继续向前挺进。

这时我想起了晾衣绳上的衣服，连忙跑到外面登上楼梯去收。风仍在山谷中咆哮着，使劲抽打着衣服，把它们扭成团，缠在晾衣绳上，想方设法要将它们从我手指间夺走。我把衣服放进洗衣篮，然后撤回了房子里。我正将篮子里的衣服往厨房桌子上倒，有人敲响了前门。

“我去开吧，”乔说。只听他打开了门，和来访者简单说了几句话。我听出是杰罗尼莫那熟悉的声音。

“维姬！你快来一下，”乔喊了一声，于是我也来到了门口。

杰罗尼莫佝偻着站在我们的门阶上，领子竖起，他的皇家马德里队围巾紧紧地裹在脖子上，围巾末梢在风里扑打着。外套口袋里露出了熟悉的啤酒瓶。他一只手在胸前抓紧外套，抵抗着狂风的侵袭，另一只手钩着一片脏兮兮灰扑扑的破布。

下面发生的这个令人尴尬的小插曲和女性读者们多少有些关系。我们都有些很漂亮的内衣，是我们外出时会穿的，没错吧？我们也都有些又宽又大、难看至极的内衣，早该被扔好多年了，对的吧？但我们还是把这些丑陋的内衣保留了下来因为它们穿着实在是太舒服了。真相吧？

我认出了杰罗尼莫抓着的那块破布。

“Buenas días²，”杰罗尼莫微笑着说，令人惊恐地举起了我那条十分古老、破旧褪色、如启航开往美国的五月花号³的主帆那么大的短裤。“我想这是你的？”我的短裤挂在他的手指上，在风中扑打着。

“不，不是，这不是我的！”我后退一步说，尽量远地躲开这件令人尴尬的衣服。

“你确定吗？”乔问，热心地往前倾，更近地检视了一下。“我觉得这是你的啊。”

“不是我的，”我说，暗暗希望乔能住口……

“得了吧，维姬，我能认出来！这绝对是你的！杰罗尼莫在村子小广场那里发现的，这不是太幸运了嘛？他今早看见你把衣服晾在绳子上了。而且村里现在就你和玛西亚两个女的。这不可能是玛西亚的，对吧？她那么瘦小——这对她来说实在太大了！”

我真想宰了他，一刀一刀地，使劲折磨他。

“这个被弄得很脏了，恐怕，”杰罗尼莫带着歉意说道，一把将这条可怕的短裤丢到我极不情愿去拿的手里。“不过再洗一洗就干净了。只要别在刮这种风的时候晾衣服，不然你会再弄丢一次的。”

“谢谢，”我咬牙切齿地说，把这条丢脸的短裤塞进口袋，然后转身走了，我的脸红得就像一品红。我决心再也不和乔说话了。永远。

乔继续和杰罗尼莫聊天。我听到他们在讨论El Gordo⁴（大胖子彩票⁵），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彩票盛事。所有的西班牙人都买了圣诞彩票，希望能中El Gordo。El Gordo的奖金十分丰厚，同一个村子的许多人同时一夜暴富也并不稀奇⁶。

“我们刚在聊彩票，”乔稍后说。“咱们村有好多人凑钱买彩票呢。他们要是能中奖就好了，不是吗？对了，你刚才对杰罗尼莫有点无礼啊，说那条短裤不是你的，还那样直接走开。”

我都懒得理他。

乔那天晚上又去看望虫之眼，但他不见了，也许是被凶猛的风给刮走了。乔很想念他，说他失去了一个好朋友，这个朋友从来都不回嘴，不像他能点出名来的某些人。

当风终于离开山谷时，我们松了口气，但谁知道下次大自然会将什么加诸给我们呢，我们一点准备也没有。

菜谱13

对虾酿番茄

酿番茄是一道典型的塔帕斯，并为塔帕斯餐桌上增添了许多缤纷色彩。虽是食材的简单组合，但充满了地中海风味。

可做4个塔帕斯

原料：

200克（8盎司）煮熟的大个对虾

4个橄榄

4个自然成熟的大个番茄

1根芹菜

2汤匙蛋黄酱

2片薄荷叶

欧芹

制法：

将对虾和薄荷叶粗略切碎，芹菜切成薄片，然后和蛋黄酱混合。

将番茄的顶部切下，小心地将内部挖空（水果挖球器能很好地处理这个）。

在每个番茄底部放1个橄榄，然后填上对虾混合物。

淋上少许橄榄油，并用欧芹装饰。

菜谱14

香辣蚕豆火腿炸团子

如果你想吃辛辣口味的西班牙塔帕斯，那么这道塞拉诺火腿⁷和蚕豆食谱绝对会让你的味蕾辣到发麻。在全西班牙的塔帕斯小店里，塞拉诺火腿和蚕豆都是塔帕斯的上佳搭配。在某些店里你还会看到当地人先把蚕豆剥皮，在盐里蘸一蘸，然后配着一片极薄的火腿吃，最后饮下一杯冰凉的菲诺雪莉酒。

在这道食谱里，这些简单的炸团子综合了同样的风味，同时又添加了辣椒和少许热的熏辣椒粉。

原料：

250克（9盎司）新鲜蚕豆

100克（3-4盎司）塞拉诺火腿切成小块

1/4茶匙辣的熏辣椒粉

1个小红辣椒（切小块）

1汤匙普通面粉

半个柠檬

盐

橄榄油

黑胡椒碎

制法：

蚕豆去皮，放入料理机。

加入切块的火腿以及熏辣椒粉、辣椒。将半个柠檬的汁挤出加入混合物中。

搅打数秒，直到原料都变成面包屑状。

将混合物倒到碗里，用盐和胡椒调味，然后加入面粉，用叉子拌好。

同时，在炸锅里倒入略超过一英寸（3厘米）深的橄榄油并加热。

用两个汤匙，交替滚动团子整好形状，放入油中，炸至表面呈深金黄色。

搭配冷酸奶薄荷蘸酱。

¹ 人浪，指每个人在人潮中站起来并向空中举起双臂，形成连续的人浪。观看比赛的观众们从他们的位置上一同起身下降，此起彼伏，颇为壮观。这个名字起源于1986年，在墨西哥举行的橄榄球世界杯期间。

² Buenas días，西班牙语，意思是“早上好”。

³ 该船重约180吨，长19.5米，1620载了一批英国清教徒由英国普利茅斯出发，在北美建立了第一块殖民地。随着美国的独立，该船就此名闻遐迩。

⁴ 西班牙语，指西班牙圣诞巨彩。

⁵ 西班牙年终彩票大奖也叫大胖子彩票，从1812年就开始出售了，目前堪称全球规模最大的年度彩票盛事之一。奖池总额高达22亿欧元，12月22日开奖。

⁶ 2005年12月22日晚，西班牙全国发行的圣诞彩票的1700注头奖全部在西班牙维克镇的同一个彩票点售出，小镇居民因此一共获得了5.1亿欧元的巨额奖金。

⁷ 西班牙火腿从原材料上可分为塞拉诺火腿（serrano）和伊比利亚火腿（ibérico）两类。塞拉诺火腿是由常见的白蹄猪制成，在市场上和餐厅中比较常见；伊比利亚火腿是用产量稀少的伊比利亚黑蹄猪制成。

13

在安达卢西亚，冬天才是雨季。农民们都松了口气，不必再给他们干渴的橄榄树、大杏仁树和柑橘树浇水了。因此当那个十二月雨水泛滥时，没有人觉得惊讶。但那一年，雨早在圣诞节前就开始下，并且一下起来就没再停过。

天空变得黑暗，大雨倾盆而下，雨一小时接一小时、一天接一天地下着。凶猛的雨势将干旱数十年的河床变成了汹涌的激流。雨水被波浪状的石棉瓦屋顶弹开，产生了连绵不绝的击鼓似的声响。排水沟瓢泼一般向下面的街道上倒水，形成水流湍急的小溪涌入人们的前门。就连建造“怪物”的施工人员也缴械投降，放下工具回家去了。

然而阴雨连绵的天气并不能压抑乌法特双胞胎对即将到来的圣诞庆典的兴奋，尽管离圣诞节还有几星期呢。一天，雨势暂时减缓了些，两只一模一样的毛绒绒的粉兔子送上门来。她们坐在我们的厨房里，爪子抱着装着热巧克力的马克杯。

“我们要参加圣诞游行！”1号粉兔子说，黑眼睛在马克杯上睁得大大的。

“Abuela正在给我们做服装呢！”2号兔子说，她的长耳朵兴奋地弹跳着。

“好棒啊！”我说。“你们要装扮成什么？”

兔子们狡黠地看了看对方，然后齐声说道：“这是个秘密！”

“那你们的兄弟们也要参加游行吗？”乔被逗乐了，又问道。

“哦是的，”1号粉兔子说。

“每个人都会参加的。牧师会走在最前面，然后每个人都跟在后面，”2号粉兔子解释道。

双胞胎2号的“耶稣降生”图

“除了abuela，”1号粉兔子说。

“但她会观看的，”2号粉兔子说。

“我们的兄弟们要扮牧羊人……”

“带着真的羊哦！”

显然的，这么一个圣诞游行是绝对不能错过的。我试着想象在平安夜一群羊跟着村民一起游行。只希望到时候别下雨。

“如果你们想的话也可以来参加游行，”1号粉兔子慷慨地说。

“呃，或许我们看一看就好了，”我说，“像你们abuela一样。但我们非常确定绝不会错过它的。”我说的是真心话。“现在，来告诉我，你们家的圣诞装饰都弄好了吗？”

“哦是的！来看看我们的Belén¹吧！”粉兔子们尖叫道。“可漂亮啦！”

西班牙庆祝圣诞节的方式十分与众不同。它和我们在英国看到的那种商业盛会完全是两码事，在英国，圣诞装饰基本上在万圣节前后就开始出现了。而西班牙家庭中的圣诞装饰主要是Belén，或者至少是个缩小版的。人们小心仔细地搭建出这些小巧而复杂的陈列，描绘圣婴耶稣被玛利亚、约瑟、牧羊人和马²围绕着的情景。

“嗯，我们也想看看，”我低头看着这两张兴奋地仰着的兔子脸说，“不过我们不想打扰你们的家人。”

“爸爸下山去了，”1号粉兔子说。

“妈妈和塞尔吉奥在睡午觉，”2号粉兔子说。

“那你们其他兄弟呢？”

“乔治和卡洛斯不知道在哪儿踢足球呢，”2号粉兔子转动着眼睛说。

“还有菲菲呢？”乔加了一句。

“菲菲和妈妈、塞尔吉奥一起待在卧室里呢。你们来看看我们的Belén吧？好不好嘛？”

“当然好了，我们很想去看的，”我回答。

小粉兔子们跳下椅子，拽着我们的手走下街道往她们家拖去。我抬头看了看天，希望那些乌云能放过我们的村子赶紧离开。

在乌法特家的房子里，厨房和客厅是同一个。现在这里空空如也，除了乌法特老奶奶坐在她的扶手椅里在炉火旁打鼾。她张着嘴，露出粉色的光秃秃的牙床。在她的膝盖上有一堆正缝纫的东西：几码泛着光泽的白色布料，还有几片金属箔在火光下耀眼地闪烁着。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在即将到来的圣诞游行里乌法特双胞胎会装扮成天使。

Belén——耶稣降生模型——很有意思，正如我们所想。乌法特们在一个盘子里撒了些沙，建造了一个小小的硬纸板马厩，马厩由细枝做成的栅栏围着。旁边有一个玛利亚，一个约瑟，一个躺在顶针里睡觉的小小的圣婴耶稣，三个国王，几个带着棉花团绵羊的牧羊人，还有一个天使。有一堆小小的塑料百姓站在一起。细枝做的栅栏上拴着两头驴子、一头骆驼、两头牛和一只恐龙。

“卡洛斯把那个东西放在那儿的，”1号粉兔子生气地说，嫌弃地皱起了鼻子，讨伐似的指着那只恐龙。

“乔治也把他放在那里，”2号粉兔子噘嘴说道，指着一个小人。我俯下身凑得更近，观察那群百姓。发现其中站着一个小小的塑料足球运动员，是巴塞罗那队的颜色³。

“我们一点也不喜欢它们——可爸爸说我们应该留着它们。”

“嗯，我们觉得你们的耶稣降生模型很漂亮呢，”乔微笑着说。

乔话音刚落，从紧闭着的卧室门后传来一声低吠，接着便是急剧而激烈的狗叫声。

“该走了，我觉得，”乔紧张地说，只听爪子正疯狂地挠门。

我朝乌法特家的窗户外望去。“又开始下雨了，”我叹了口气。“最好趁还没下大赶紧回家。”我扭头看乔，但他早已明智地溜走，以避免和菲菲发生正面交锋。我向双胞胎告别，跟随他走出了门，而菲菲还在继续扑卧室的门。

我一冲进房内，雨便开始滂沱而下。“乔！把天窗拉下来，我觉得今晚又要大下一场了。”

那一整晚都在下雨，第二天也在下，第三天还在下。雨势如此之大，乔和我发现了一件令人担忧的事。

我先注意到了。一道很细但很明显的水迹沿着客厅的墙歪歪扭扭地流了下来。我们的房顶，漏水了。

“好吧，这还不算太糟，”我说。“那个很容易擦干的。”

接漏下的水

但事情变得越来越糟。简直太糟糕了。那条细流变成了一道小溪，小溪又变成了小河，小河又分出了许多支流。天花板上又出现了几个不同的漏水点。我们周围到处都在扑通扑通地滴水，水滴又在地上汇成了大水坑。我们除了把家具挪开、不停地擦水外，一点办法也没有。

而雨仍然在下。我们把锅碗瓢盆以及水桶都拿出来接水，可雨仍然下个不停。我们不断地擦水，还把所有的毛巾都拿出来垫着，可雨仍然下个不停。天空黑得严丝合缝，雨点不断砸下。我不禁默默腹诽斯派克·密立根⁴，因为他有一首蠢儿歌是这么写的：

天上全都是小洞洞，

雨水漏啊漏不停，

可惜洞洞都太小，

漏下的雨滴轻飘飘。

雨滴轻飘飘？不，绝对不是。我们的雨滴个个都巨大丰满，落下时啪嗒一声飞溅开，立刻就能浸透地面。

“如果这场雨再不停，我就不得不认真考虑造个方舟了，”乔说，忧郁地抓着他的下体。

“也没那么糟糕了。想象一下乌法特家会成什么样子。所有的小孩子都被困在房子里——男孩子们没办法到外面踢足球，双胞胎整天都坐在地上玩。”

乔点点头。“他们要是有点觉悟的话，就会马上全部下山回到城里的家。我敢肯定他们明天就会走的。天气预报说了，在未来几天里都有雨。”

但乌法特家并没有走。我们没看到他们，因为雨下得太大了，根本不可能出门活动，但我知道他们仍在那儿。从我们的窗户我刚好可以看清楚乌法特家的烟囱冒着的袅袅炊烟。

除了要不停地擦水，雨不仅影响了我们的心情，还影响了我们的英国电视节目接收。我们的房顶上有个大锅，用来接收卫星电视，但下大雨时，电视画面就会支离破碎，然后彻底变花。我们仍然能看西班牙的频道，但这对我们来说无济于事。尤其是他们都在播放圣诞彩票开奖的事情。乔把台换来换去，但圣诞巨彩开奖似乎是唯一的节目。我们既没有买彩票也对此毫无兴趣，所以只好找点别的事做。

我注意到，乔的精力并非总是集中在他所读的书上，有时他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个他不肯和我分享的世界。

“乔，你在烦恼什么？”

“讨厌的雨！电视也没法看！”

“不，不是这个，你知道的。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真正困扰你的事是什么呢？”

“哦，没什么，是我在犯傻呢……根本就不值一提的。”他就只肯说这么多。

帕科从城里过来，乔严肃地告诉他我们的屋顶漏水了。帕科只耸了耸肩，丝毫没有表示同情。

“嗬！”他用手拍着墙说，“所有的西班牙屋顶都漏水！”

是吗？这我们倒不知道。

“我来检查一下房子，不过不会留下来的，太湿了。当然，家里所有人在平安夜都会回来的，但我们现在不会留在村里的，反正在这种雨天不会。”

除了乌法特家，看起来似乎村子会一直空着，直到平安夜到来。乔的情绪依然低落。

“我好烦，简直忍无可忍了，”他说。“电视上什么都不能看，这雨也一直下个不停。我真是受够了憋在屋里。真希望发生点什么事，可我知道明天还是个该死的雨天。我要去睡了。”他沉闷地大步走开了，留我一个人检查漏水情况，锁好门，关上灯，然后跟着他也去睡觉了。我怀疑究竟是这天气让他沮丧，还是什么更严重的事。

凌晨三点，我们被惊醒了。有人在猛敲我们的前门，按门铃，大声叫，这些声音同时大作。我之所以知道是三点钟，是因为我瞥了一眼旁边的时钟，而我之所以知道还在下雨，是因为我听到雨珠捶打着屋顶。

“这是……？”

“这到底是谁啊？”

“我最好去看看。听起来像是胡安·乌法特。”乔掀开被子迈下床。他穿上些衣服，往前门走去。湿润的天气使木门膨胀起来，我听到他用力拽开了门。我听到他们简短地交流了几句，然后乔回来了。

“是乌法特爸爸，孩子快要生了。玛丽贝尔已经开始分娩了，他们得立马下山去。他们想让我过去照看孩子。”

“我和你一起去。”

“没必要。根本不需要我们两个都去——不管怎样孩子们会睡着的。老奶奶早上就醒了，到时候她会接手的。”

“好吧，你确定要这样的话。”

“我确定。”

我听到前门在乔的背后砰的一声关上，模模糊糊地想，“哎呀，乔，你不是希望发生点什么事嘛，许愿还是慎重点好……”接着，“哦天哪，还有菲菲呢！这可怎么办？”然后，我又睡着了。

菜谱15

卡斯蒂利亚⁵热巧克力

（感谢大卫·萨顿-劳伊）

西班牙人会用这款饮料泡小块海绵蛋糕作为一顿快捷的早餐。

原料：

55克（2盎司）无糖可可粉

180克（6盎司）糖

7茶匙玉米淀粉

140毫升（7液体盎司⁶）水

1升（2.2品脱）牛奶

制法：

将可可粉和糖混合。

将玉米淀粉加入水中使其完全溶解，然后和可可粉与糖的混合物一起加入中号炖锅中。

搅拌至光滑的糊状。

将混合物放至炉盘上加热，不断用搅拌器轻搅。分次加入牛奶，继续搅拌至即将沸腾。

保持微微沸腾的状态煮10分钟，并持续搅拌，直到可可液体变得浓稠、顺滑且有光泽。

趁热盛在马克杯或玻璃杯里享用。

菜谱16

地中海烤鸡

这是一道加入多种香料和应季蔬菜的地中海式烤鸡。这道菜最棒的地方在于只需把它放进烤箱让其自行烤熟就好了！

原料：

1整只中等大小的新鲜鸡

2个青椒或红椒

2个中等大小的洋葱

1个中等大小的西葫芦

3个番茄

150克（5-6盎司）蘑菇

牛至

百里香

橄榄油

盐和胡椒

制法：

将鸡里外都洗干净，去除所有内脏，然后轻轻拍干。放至涂了油的大号锡烤盘上。

将整只鸡涂上橄榄油，用点盐和胡椒调味，均匀撒上牛至和百里香。

放入烤箱，大火烤制20分钟，其间要把渗出的汁涂抹到鸡身上。

蔬菜或清洗或剥皮，然后切成大块，准备就绪。

将蔬菜加入烤盘内，烤箱降至中火，根据鸡的大小，继续烤制一到一个半小时。

用薄刀插入鸡的腿和胸脯之间，以检查是否烤熟。如果明显有汁流出，即是熟了。如果没有，那么再烤20分钟。

烤好后立刻上桌，可搭配煮熟的土豆，或者用大量的新鲜面包来蘸着汁吃。

¹ Belén，西班牙语，和英语中的“nativity scene”是一个意思，指“耶稣降生模型”。

² 根据马太福音和路加福音记载，玛利亚与约瑟订婚，但由圣灵的能力怀孕，约瑟并非耶稣的亲生父亲。天使向一群牧羊人宣告了耶稣的降生。因此耶稣降生模型里有玛利亚、约瑟和天使。当时，由于罗马皇帝要求进行户口普查，约瑟和玛利亚来到祖先大卫的城伯利恒。约瑟和玛利亚可能寻求亲戚处或旅馆住宿，但不料房屋已满，只得藏身在一个带有马槽的房间内，因此耶稣降生模型里还有马。

³ 巴塞罗那主场球衣颜色为红蓝条。

⁴ 斯派克·密立根，1918-2002，在英国出生的爱尔兰裔喜剧演员（兼有作家、音乐家、诗人、剧作家、军人等身份）。

⁵ 卡斯蒂利亚即西班牙，带有些古代的色彩。我们通常所说的西班牙语，或者说纯正的西班牙语（西班牙还有很多少数民族语言和方言等），又被叫做卡斯蒂利亚语，是官方和全国通用语言。

⁶ 称量时，一盎司的固体物质和液体物质其重量是不同的，所以称量固体时直接说盎司（oz），称量液体时则说液体盎司（fl oz）。

14

我第二天早上起床时，乔还没有回来，我便查了查邮件和Facebook消息消遣一下。我的老朋友安迪又发了条关于他要送给妻子安娜的惊喜圣诞礼物的消息。

2009年12月23日

维姬，

我还以为自己又给你发送了条消息，但它好像消失到九霄云外去了。三月看起来挺不错。

希望对你来说没问题？安娜会大吃一惊的。

圣诞快乐

安德鲁

吻你

我看了看手表。已经9点了但乔还是没从乌法特家回来。我给自己泡了杯咖啡，快速回复了安迪的消息。

2009年12月23日

你好安迪，

我没办法保证天气，因为山里的气候实在太变幻莫测了，但是三月通常都还不错。村里会非常清静因为村里人一般只在周末才过来，不过我确定咱们能自娱自乐……能一下见到你们俩真是太好了。

维姬

大大的吻

到10点我开始觉得有点焦虑了。雨已经变小成了毛毛雨，我沿着街道向乌法特家走去。我能听到他们家的电视在大声播放什么卡通节目，还有孩子们玩耍的叫喊声。菲菲蜷缩着卧在门阶上，看起来湿漉漉惨兮兮的。门没有锁，因此我敲了敲便进去了。菲菲跟在我身后溜了进来。

乌法特家一片狼藉。玩具扔得满地都是，想要把脚落下而不踩到东西简直是不可能。所有的孩子都还穿着睡衣，而从洒出的牛奶和散落的糖和玉米片来看，有人试图做些早餐来着。

乔治对着客厅的墙拍打着足球，弄得墙上挂的画咯咯作响，瓷制的耶稣受难像也险遭不测。

跟屁虫坐在电视屏幕前近在咫尺的地方，全神贯注地观看杰瑞把炸药包绑在汤姆的尾巴上¹。他预先停下了吮吸安抚奶嘴的动作，等待着一场大爆炸。兹兹——嘭！炸药包爆炸了，可怜的汤姆再一次被炸得皮毛不存。“¡Olé!²”跟屁虫大叫，一下子向后躺倒，高兴地在空中蹬着腿。然后他又坐了起来，把安抚奶嘴塞回嘴里，继续吮吸起来，毫无疑问在等杰瑞再一次惩罚可怜的汤姆。

双胞胎在玩她们的芭比娃娃。整个沙发和沙发前面的地板都被芭比的配饰给占满了。除了横七竖八铺在沙发垫和扶手上的芭比衣服，还有一辆芭比汽车，一匹芭比小马，一个芭比浴缸——整个一个芭比世界。

“Tía维姬！”双胞胎1号说。“妈妈和爸爸去医院生小宝宝了。Tío乔在照看我们。”

“菲菲又想咬Tío乔。Tío乔就把菲菲放到外面街上去了。”双胞胎2号说。

“可怜的菲菲，”双胞胎1号叹了口气说。“她在外面淋雨呢。妈妈就绝对不会让菲菲去淋雨。”

火烧得很低但仍然跳动着火焰。菲菲在炉火前缩成一团，微微散发着水汽，进行着烘干。她打了个喷嚏，也许是意识到自己被提到了，所以寻求同情。

“可怜的菲菲，她得了很严重的感冒。这全是因为坏蛋Tío乔把她关在门外让她淋雨，”双胞胎2号说。

恰在这时，菲菲又打了个喷嚏。我这才注意到炉火另一边的两把扶手椅。其中一把椅子上坐着正打鼾的乌法特老奶奶，头朝后仰，嘴巴张着。另一把椅子上则坐着正打鼾的乔，简直就是乌法特奶奶的翻版：头朝后仰，嘴巴张着，两个人都对周遭的混乱情况浑然不觉。唯一的不同点就是乔的身上还有熟睡的小按扣，他的小卷毛头顶在乔的下巴下，口水打湿了乔的毛衣前襟。

“乔！快醒醒！”我晃着他的肩膀说道。

“什……什么？我没睡，”乔含糊地说，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

令我吃惊的是，菲菲忽略了他。她看起来又脏又可怜，湿乎乎的毛发失去了光泽。她显然度过了难熬的一夜，没有精力再和她的大敌战斗了。

“乌法特夫妇随时可能回来，”我说。“我觉得在他们回来之前咱们应该稍微收拾一下。”

乔扫视了一下面前的场景。“你说得对，”他说。“这有点乱七八糟的，我一整晚都没睡。我一到这儿那个可恶的菲菲就上来找我麻烦，还叫个不停，把所有的孩子都吵醒了。我试着把她关在卧室里，可孩子们可怜她，不停地把她放出来。所以我把她扔外面去了。”

“哦亲爱的……”

“还有小按扣也不肯让我把他放下来。还有乔治对着墙扔那个足球扔了好几个小时了。还有跟屁虫一整晚都在看那同一张猫和老鼠的影碟。”

“哦亲爱的，”我又说道。“听着，你待着别动我来收拾就好。反正小按扣也不肯让你把他放下来。不会花太长时间的，等我收拾差不多了，就冲点咖啡。看起来你这一晚上过得很辛苦。”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没收乔治的足球。“我敢肯定你妈妈不允许你在房子里玩足球，”我对他说。从他那沮丧的沉默可以看出，我猜对了。我递给他一本足球年鉴，他翻看了起来打发时间。

我把电视的声音调低，而跟屁虫甚至都没注意到。杰瑞正拿着一个锤子不停地砸汤姆的脑袋，每砸一下，跟屁虫的脑袋便同情地一缩。咚，咚，咚……

我努力抵抗着重温童年时光、与双胞胎一起玩的冲动，把芭比世界的范围限制到沙发以内。

最后，我开始收拾被丢弃的玩具和余下的狼藉。清理玉米片以及大扫除颇费了一番功夫，但这个地方终于还算能看了。

“好了！”我对乔说。“都做完了。现在我给咱们冲点咖啡吧。”

但我最终没能冲成咖啡，因为就在那时，乌法特家的汽车发出一阵尖利的刹车声停在外面。随即车熄了火，车门砰的一声打开，所有的乌法特孩子都冲向门口。乌法特老奶奶在椅子里不安地扭动着。菲菲在炉火前打着喷嚏，但并没有把下巴从爪子上抬起，也没有睁开眼。乔站起来，臂弯里抱着醒来的小按扣。我们向门口看过去。

“妈妈！爸爸！”双胞胎尖叫道。

前门打开了，乌法特爸爸走了进来，独自一人。他看起来很累但很开心，因好消息而红光满面。

“妈妈呢？”双胞胎1号拽着她爸爸的袖子。

乌法特爸爸放下他带着的购物袋，抱了抱他的两个女儿，把他的胡子埋到她们闪闪发光的头发里。“妈妈她很好。她要在医院休息一会儿。我给你们大家带回来了最好的消息——你们又有一个小弟弟了！”

“是吗？”双胞胎2号问。“他在那个袋子里吗？”

“不，小傻瓜！”她爸爸回答道。“袋子里是我给你们大家带的好东西！”

现在男孩子们更感兴趣了，围着他们爸爸上蹿下跳，好奇地想看他究竟带了什么东西。乌法特爸爸把手伸进袋子里。

“首先，是给abuela的酥心巧克力。”乌法特老奶奶已经醒来，露着牙龈微笑。“不过，可别把巧克力沾到你正在做的那些天使服装上！”他开了句玩笑，又大声耳语道，“是你特别喜欢的利口酒味的。你知道，巧克力，中间夹着惊喜……我们要庆祝呐！”

乌法特老奶奶自豪地对她女婿笑着，点头收下了那盒巧克力。

“我们呢！我们呢！”所有的孩子都跳来跳去地大声喊叫。就连小按扣都在乔的臂弯里弹跳着。

“你们表现好吗？”他问，眉毛一挑，眨了眨眼睛。

“我们表现很好！我们表现很好！”孩子们叫道。

“噢，那好……我给你们几个带了……（在袋子里翻了又翻）棒棒糖！”他抓了满满一把棒棒糖，把它们抛到空中。孩子们争先恐后地抢完后一哄而散，忙碌地舔起了棒棒糖。乔撕开一个棒棒糖给小按扣，他紧紧地把它攥在小拳头里。不出几秒钟，他粉色的小舌头就变成了蓝色。

“还有，这是给我们的，”乌法特爸爸说着，最后一次伸进袋子里，掏出了一瓶最好的白兰地。

“恭喜，”乔说，“不过你肯定累坏了。我们这就走了，让你静一静。”

“不，别啊，别走！”乌法特爸爸说着，慷慨地在三只酒杯里倒了相当多的白兰地。有人敲响了门。“噢，肯定是杰罗尼莫！再给我递个杯子。刚才我在小广场见到他了，就邀请他加入我们，小酌几杯庆祝一下。”

于是，在那个圣诞节前下着雨的早上，我们一起庆祝乌法特小宝宝来到这个世界。我喝得越来越多，周遭也变得越来越模糊而不真切。我不再关心乔治找到了他的足球又开始对着墙拍打起来，不再关心芭比世界又蔓延到了整个地板上，也不再关心小按扣的棒棒糖在乔的毛衣上到处留下蓝色的斑点。我也听不到杰瑞揍汤姆，或菲菲打喷嚏，或乌法特老奶奶大嚼利口酒巧克力的声音了。我只是为活着而高兴，在西班牙，在这个温暖奇妙的大家庭的怀抱里。

许久之后，乔和我踉踉跄跄地回了家，然后直接上床睡觉去了。拖干客厅里的水洼这种事可以迟点再做。

圣诞节前夕已经来临，天空却仍然昏暗阴沉。厚重的云层低低地悬在山上，摆好了要减轻负重的姿态——然而事实上并没有下雨。有时乌云之间会露出缺口，阳光极力从缺口照射进来。乔和我便趁机在村里散个步。

到处都是湿的。路两旁的水渠里聚满了水，橄榄树和大杏仁树挂着水滴，被水浸透的土地呈现黑色。只有横挂在村口的“Feliz Navidad³”彩色条幅以及小广场树上的白色小彩灯能带来些活泼愉快的气氛。

尽管天气不好，满载着村民的汽车还是开始陆续从城市来到村里。平安夜，或者说Nochebuena⁴，是一年当中最重要的家庭聚会。西班牙所有的商店，企业和饭店都为Nochebuena闭门歇业，以便家人们能共享这一天。在Nochebuena，有两件重要的事情要做：至关重要的家庭大餐，以及午夜弥撒。

平安夜大餐绝不敷衍了事，它包含好多道菜。典型地来说，开胃菜可能是贝类或虾蘸蛋黄酱，再配点冷切肉。也可能会有汤和另一道鱼类菜，像是烤鳊鱼，龙虾，鲑鱼，海鲈鱼或者鳟鱼。然后便是一道传统烤肉：羔羊、乳猪、鸭子或松露火鸡任选其一。

最后，这顿大餐以精心挑选的甜品或蛋糕落下帷幕，比如杏仁蛋白软糖、polvorónes⁵以及turrón⁶，一种用大杏仁做的牛乳软糖。通常，大餐直到午夜弥撒过后才会开始。西班牙谚语说“Esta noche es Nochebuena, y no es de dormir”，意思就是“今晚乃良宵佳夜，可不是用来睡觉的”。

帕科和卡门-贝蒂娜带着全家人一起来了，汽车里塞满了一袋袋食物。我们旋即过去做个简短拜访，祝他们Feliz Navidad，送上我们的圣诞礼物，并传递了乌法特家的好消息。帕科坐在门阶上，把一截老树桩当作砧板，用锤子在上面砸大杏仁。

“嗬！”他说，锤子对着一颗毫无防备的大杏仁猛砸下去，力道如此之大，杏仁壳粉碎并向四面八方炸开。“女人们把我赶出来了。他们在为今晚做准备。”

菜谱17

蒜泥蛋黄酱对虾

这是一道常见的圣诞餐开胃菜。可以选用去皮、冷冻对虾，不过新鲜的味道会更好。

原料：

50克（2盎司）蛋黄酱

50克（2盎司）大个对虾

1大瓣蒜，捣碎

海盐

制法：

将蛋黄酱和捣碎的大蒜放到碗里混合好，然后放置一旁。

对虾去皮放到烤盘里。

撒上一点海盐和橄榄油，然后置于中下层烤。

不时给虾翻面，以确保两面都烤熟。

虾变成金黄色时盛入盘中，并将蒜泥蛋黄酱放在旁边。

菜谱18

牛轧糖

Turrón（西班牙语）

牛轧糖是一种非常传统的圣诞食物。这道食谱是摩尔人⁷占领西班牙时带来的原始做法，远比我们常见的那种粉色或白色的黏软牛轧糖要好得多。

原料：

1千克（2磅4盎司）蜂蜜

500克（18盎司）糖

2个蛋白

1.5千克（3.5磅）杏仁碎

1个柠檬

制法：

将蜂蜜加入平底锅中，小火加热。

向平底锅中慢慢加入糖并用木勺不断搅拌。

将蛋白打发至硬性，加入到锅里的蜂蜜和糖的混合物中。

将锅从火上移开，继续搅拌8-12分钟，然后再次小火加热。持续搅拌直到混合物开始焦化⁸（会转变为褐色）。

加入杏仁碎和柠檬皮屑。

混合均匀然后放置一边冷却几分钟。

将混合物倒入铺有防油纸的金属容器中。

冷却至少2小时。

¹ 这个情节是动画片《猫和老鼠》里很常见的场景。杰瑞是老鼠的名字，而汤姆是猫的名字。

² Olé!，西班牙语，意思是“好棒”。

³ Feliz Navidad，西班牙语，意思是“圣诞快乐”。

⁴ Nochebuena，西班牙语，意思是“平安夜”，等同于英文中的“Christmas Eve”。

⁵ polvorónes，西班牙语。意思是“奶油酥饼”，类似于英语中的shortbread或shortcake，是一种酥饼或者脆饼。

⁶ turrón，西班牙语，意是“牛轧糖”或“果仁糖”。

⁷ 公元711年，摩尔人（阿拉伯人，信仰伊斯兰教）入侵基督教的伊比利亚半岛（今西班牙和葡萄牙），持续了长达约800年的统治，最终在和基督教的冲突战斗中被打败。

⁸ 糖加热融化会变成焦糖，转为褐色，味甜略苦。这个过程称为焦化。

15

屋外，帕克正忙着砸开捣碎大杏仁；屋内，卡门-贝蒂娜则忙得不可开交地准备着特别晚宴。她和索菲娅被袋子、餐具、锅、配料和所有用具包围着，准备着那完美的西班牙平安夜大餐。炉火上的平底锅冒着气，明火上吊着的三脚架上的大锅沸腾着。厨房热得像冥王黑帝斯¹的府邸，弥漫着上百万种不同的烹饪香味。比安卡，他们喂养过度的小猎犬，坐在厨房的桌子下喘息，准备吞噬任何扔给她的边角料。

小帕科正在检查一只死苍蝇

在例行亲吻一圈后，卡门-贝蒂娜在厨房的桌子上腾出来一块儿足以让他们拆礼物的地方。小帕科正在看电视，但当他看到我们的圣诞包裹时一下跳了起来。卡门-贝蒂娜胖胖的脸上满是笑容，打开了她的项链和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索菲娅也很喜欢她的项链，而小帕科忙不迭找了一只死苍蝇，用他的新显微镜来检查它。

除了包装的礼物，我们还给了他们一盒圣诞拉炮，还是去年十月金酒双胞胎好心地从英国带来的。

“这是什么？”卡门-贝蒂娜翻来覆去地查看着盒子问。

“圣诞拉炮。你知道，你可以拉开它们，”我说。

“我不明白，拉开它们？”卡门-贝蒂娜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我从她手中拿过盒子打开，然后取出一个花哨的绿色拉炮，包括金属丝和红鼻子驯鹿鲁道夫贴纸。

“Madre Mía，这是做什么用的？”她问。

“只是一个英国的传统，”我说。为了演示一下，我将拉炮的一端放在索菲娅手上，另一端放在卡门-贝蒂娜手上。“现在，用力拉！”我指导她们。

母亲和女儿用力一拉。噼啪一声！拉炮裂成两半，里面的东西掉在了地上。比安卡从桌子下冲出来，希望它是食物，但当她发现那不是能吃的东西时，便又撤了回去。

“¡Madre mía!吓了我一跳！”卡门-贝蒂娜说着用茶巾擦了一把她红红的圆脸。

“¡Madre mía!”索菲娅笑起来。

“谁拿着拉炮的大头谁就是赢家，”乔边解释，边将地上的小玩意儿捡起来。

“是我，我赢了！”卡门-贝蒂娜笑容满面地说，“有奖品吗？”

“嗯……”乔说，“作为赢家，你可以许个圣诞愿望。”

“噢，我知道妈妈会许什么愿，”索菲娅说，故作恼火地转动着眼珠子。“妈妈总是许同一个愿。她会许愿让我快点找到丈夫。”

“¡Claro!”卡门-贝蒂娜严肃地说，“你已经30岁了，是该有个丈夫了。”

“喂，打住妈妈！你不想我像罗拉·乌法特一样，对吧？妈妈还赢了其他什么吗？”索菲娅问，灵巧地转移话题。

“首先，这个笑话……”乔将它译成西班牙语读道。

问题：什么是白色的而且向上走？

索菲娅和卡门-贝蒂娜皱着眉头，冥思苦想。

“我不知道，”卡门-贝蒂娜说，“或许是房子？不对，我知道了！一只上山的羊？”

“不对，”乔说，又读了一下纸条。

答案：一片迷茫的雪花

“嘿嘿！”卡门-贝蒂娜仰起头大笑，双下巴抖动着，“一片迷茫的雪花！嘿嘿！真是妙啊！”

“还有这个，”乔说，递给她一个装着小巧物品的小礼包。“我觉得这是一个难题，你得想出如何解开它。”

卡门-贝蒂娜着迷了。她检查了一下闪亮的金属链，然后试着解开它，胖胖的手指这么拉一下那么扭一下。

“这不可能解开！”她嘀咕道，专注地低着头。

“最后……我们不能忘了圣诞帽！”乔说，展开黄色的纸帽戴在卡门-贝蒂娜低着的头上。

“漂亮！”索菲娅笑着说。

我们离开了，留他们去做他们的圣诞大餐以及解决难题。

我给所有有生意头脑的读者一条建议：着手在西班牙卖圣诞拉炮吧——一定会发财。

回到我们家，我和乔看了看表。还剩几小时就要开始圣诞游行了。万幸的是，尽管无处不在的乌云仍在上空盘旋，却没有下雨。除了紧闭的门内低沉的狂欢，村子里一派安静。

然后，临近午夜时分，教堂的钟声开始敲响，声音响彻山谷。很快，外面的街道上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圣诞游行要开始了。

村里的游行总是会从我们的前门经过，所以我们肯定会一览无遗。我和乔站在门口观看着。

牧师在前面领路，缓慢而庄严地走着。灯光照在他的长袍上，长袍上的金黄色刺绣亮片熠熠生辉。

跟在后面的是两个一模一样、表情严肃的小天使，金属箔制成的光环在她们头顶上振动摇摆着。双胞胎没有抬头看我们，两个人都专注于自己手中巨大的教堂蜡烛，蜡烛的火苗轻轻摇曳着。乌法特老奶奶为双胞胎白色长袍的下摆和袖口缝制了金属片，亮片在芭蕾舞鞋上闪闪发光。

走在天使后面的是约瑟夫和玛丽，抱着着圣婴耶稣。约瑟夫满脸胡须，穿着长长的棕色长袍。一只手拿着一根手杖，另一只手牵着头驴。驴子小跑着乖乖跟在夫妇身边，偶尔摇摇耳朵。

乔猛地推了我一下，“你能认出来他吗？”他轻声问。

“当然！”我轻声地回答，“那是杰罗尼莫的驴！”

“不！不是驴！看约瑟夫！”

我盯着他看。那是乌法特爸爸。当然，他旁边蓝袍的玛利亚是乌法特妈妈，骄傲地抱着她的新生儿。玛利亚凝视着她怀里的宝宝，他的小鼻尖从白色披肩的褶皱之间露了出来。圣母玛利亚和圣婴，完美极了。

约瑟夫和玛利亚安静地微笑着，既不左顾也不右盼，沉浸在自己的角色中。在他们后面的是两个国王，身着耀眼华美、庄严飘逸的长袍，戴着冠冕，拿着礼物，冠冕和礼物上面都镶嵌着闪闪发光的珠宝。他们傲然昂首挺胸地走着，对自己的服饰和所扮演的人物乐在其中。没人会搞错他们是谁——小伙子们：罗伯托和费德里克。

只有两个国王？那第三个国王在哪儿呢？乔看着我，带着疑问挑了挑眉毛。我摇摇头，我不知道。

跟随在国王身后的是一大群市民，虽然都身着古装，但比起主要表演者，这些衣服更像是匆忙拼凑的。一些穿着旧窗帘或桌布，随大流地在头上戴着方格茶巾。罗拉·乌法特尽管穿了个疑似床单的东西，但看上去还是与大家格格不入。她抱着小按扣。帕科路过时对我们眨了眨眼。

接下来是赶着羊的牧羊人。一共有好几个牧羊人，他们身材大小各异。最小的一个，毫无疑问是跟屁虫，我还认出了他哥哥乔治，小帕科以及其他几个村里的男孩。但我的目光更多地被羊吸引了而不是牧羊人。我急忙捂住嘴，尽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有三只“羊”，都拴着皮带。每一只都穿着在下面系扣子的外套，外套上缝着或粘着白色的棉花球。一只傲慢地小跑着，另一只摇摇摆摆，它的外套紧绷在巨大的肚子上，第三只非常小，像个穿了件毛绒外套的拖鞋。但这些羊再怎么伪装也没用——毫无疑问它们是考皮托、卡内洛和菲菲。

乔退回到我们门廊的阴影中。我知道他在想什么，现在可不是让菲菲再次挑起他们之间战火的好时机。牧羊人和羊群安全通过了，我松了口气。

走在牧羊人后面的是余下的村民、他们的朋友和亲戚们。这是一大群人，放眼望去，队伍延绵不绝。

我注意到教堂的钟声一分钟左右前已经停了，但我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从我家门阶较高的角度上，我们可以看到队伍的后面正发生着什么事情。有人正推推搡搡地穿过人群，急急忙忙地想走到前面，几乎把人们撞翻了。等他到了我们眼前，我看出来是谁了。

这是第三个国王——杰罗尼莫。他的冠冕歪了，袍子被拉起来，露出多毛的光腿。他一只手里拿着给圣婴耶稣的礼物，而另一只手里，没想到居然是一把锤子。

“快，快，请让开！”他催促着奋力向前开路。

于是我明白了。当然！是杰罗尼莫敲响了教堂的钟声。在特殊场合，为了追求最大效果，他会爬上钟楼去敲钟。这就是他参加游行迟到的原因。

“他一直在敲教堂的钟，”我说，“这就是为什么他拿着锤子。这就是为什么只有两个国王！”

乔点点头，出声大笑——真是犯了个大错。

游行队伍中稍稍领先的位置上，最小的羊竖起耳朵咆哮起来。无视她牧羊人主人的努力，那只羊转过身，拴着她的皮带一下子勒紧了，她不顾一切地面向她的敌人。牧童英勇地阻止她，皮带紧紧绷着。而第三个国王，仍在努力地往前面挤，来到了牧羊人跟前。匆忙中，他被绷直的皮带绊倒在地上，给圣婴耶稣的礼物则还攥在手里。他坐在那里，用最不虔诚、最不圣洁的方式咒骂着，拿出悄悄藏在长袍里的酒瓶偷偷喝了一大口。

游行队伍顿时混乱起来。人们被杰罗尼莫绊倒，倒在了菲菲身上，他们互相碰撞着，还撞在牧童身上。然而，这只羊一点也没有因此而分心。她绷紧了皮带，对着蜷缩在我们门廊里的猎物——乔咆哮着。我知道有些村民很生气，还有些村民大笑不已，但终于有人把菲菲拽走了，我们悄悄溜进屋子里，来一大口圣诞白兰地舒缓一下我们紧张的神经。我们终是没有看到游行的结束。

正像我写的那样，乔有着令人尴尬的荣誉，他是我所知道的唯一几乎被一只

羊袭击的人。

跟在英国不同，在西班牙12月25日不是一个格外特别的日子。我们在超市里找不到火鸡或球芽甘蓝，这在英国圣诞餐桌上可是标准菜肴。所以我们做了烤鸡，尽可能找到足够多的配菜。金酒双胞胎好心提供给我们的鼠尾草和洋葱馅、圣诞布丁以及白兰地黄油成了很受欢迎的补充，我们还戴上驯鹿角以配合节日气氛。西尔维亚和格瑞威尽情享用剩肉，小鸡们则大吃剩蔬菜和水果。这一天很美好，除了又开始下雨了。我们被困在室内，电视接收器再次罢工。于是我转而上网找点娱乐。首先，我打开了这封来自金酒双胞胎的电子邮件：

维姬、乔，你们好！

对不起，我们很久没写信了，但你们知道一年中这个时候学校的情形。我们一直忙于圣诞降生模型和其他事儿，好多员工请病假，还有好多孩子们。谢天谢地，现在是假期了。天气很糟糕，雪下了又化，冻死了。你们怎么样？我打赌你们正坐在太阳下过圣诞节吧？幸运的家伙们，不像我们！顺便问一句，你们的邻居喜欢圣诞拉炮吗？

总之，顺便告诉你一声，你所有的书签都到了，我们在学校搞了个类似“新书发布”的聚会。这些蛋糕装饰物太棒了，但因为前一天晚上做得太匆忙，我没有正确阅读说明书，我没放糖霜，所以担心蛋糕装饰做得有点糟，不过很有趣——我们笑个不停，哈哈！这两张照片里，我的蛋糕刀上都挂着一些蛋糕装饰物，哈哈！！

圣诞快乐！我会在新的一年里写一封正式的邮件，

爱你们，还有小鸡们，

朱丽叶和苏 大大的吻

后来，这张照片刊登在那周的本地观察家报上，没有人在看到这张照片时会猜到蛋糕装饰一团糟。做得好，金酒双胞胎！

查了邮件，我又漫步到Facebook，看看我的英国朋友们是怎样欢度圣诞节的。

¹ 原文“Hades”，希腊神话中的冥王，也指地狱。

16

苏和朱丽叶，或者我们口中的金酒双胞胎，其实完全不是什么双胞胎。事实上她们除了对金酒和热闹的共同爱好外，一点相似之处也没有。乔和我总盼望她们能来，一起过上几天玩着有趣的傻游戏、嘻嘻哈哈的日子。

朱丽叶是个素食主义者加动物爱好者。她的孩子们都可以养宠物，而且她认为一个房子里如果没有几只天竺鼠啦、猫啦甚或是一两只八齿鼠（没错，我和你们一样不得不上网查了一下这到底是啥玩意），那么都不能算一个家。而另一边，苏则声称她对动物没兴趣。她也会拍拍小狗啦或看看野生动物，但她立场十分坚定：永远不许养宠物。

金酒双胞胎

乔和我刚开始养鸡时，我们对照料家禽可谓一无所知。然而，我们很快便学会了，并且深深地被这些可爱的小生物给迷住了。我们迫不及待地向金酒双胞胎炫耀它们。朱丽叶立刻就爱上了它们，很高兴地抱起来，还让它们卧在她的膝上。苏呢，尽管也感兴趣，但还是敬而远之。

所以当我们得知她收到的圣诞礼物是什么时，简直大吃一惊，乐不可支。我看着自己的Facebook页面，目不转睛盯了一会儿，然后爆出一阵大笑。

“乔！”

“怎么了？”

“你绝对猜不到苏在我的Facebook上留了什么言！”

“哪个苏啊？”我们认识很多“苏”，但我知道乔根本没认真听。

“金酒双胞胎的苏啊。你来听听这个！你猜她的绝世好老公给她送了什么圣诞礼物？”我对自己读到的东西难以置信。

“金酒？”

“好吧，当然有金酒了，但你猜还有什么？”

“我弃权。”

“好吧，那你来看一下！”

乔越过我的肩膀看苏的Facebook留言。

金酒双胞胎苏：维姬！老的老天爷！！马克给我买了小鸡当圣诞礼物！！！救命啊！我对小鸡一窍不通！！！

2009年12月25日，下午7:15·不喜欢·评论

我们两个都大笑起来。苏？金酒双胞胎苏养动物？养属于她自己的小鸡？这怎么可能！我们真不敢相信。我们其他陆续上线的朋友看到苏的消息也是不敢相信。

维多利亚·特威德：真的小鸡？？？

2009年12月25日，下午7:43·喜欢

金酒双胞胎苏：没错！我到现在还在震惊……！

2009年12月25日，下午7:47·喜欢

伊芙·A：是的，皮特和我当时也在。苏刚开始以为是个鱼缸，她一打开，结果……是露丝送的小鸡毛绒玩具……然后是一本小鸡的书……然后一个鸡笼……老天保佑……哈哈！

2009年12月25日，下午8:24·喜欢

维多利亚·特威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多少年都没听过这么好笑的事了！宠物反对者金酒双胞胎苏要养宠物了？！

2009年12月25日，下午8:40·喜欢

金酒双胞胎苏：我现在稍微镇定点了——马克只是给了我个鸡笼，真正的小鸡要稍后再来……

2009年12月25日，下午8:50·喜欢

艾琳·G：哈哈哈哈真的吗？马克给你买了个鸡笼？这真是太搞笑了，哈哈哈哈笑得停不下来……

2009年12月25日，下午11:14·喜欢

罗斯玛丽·S：什么？？？

2009年12月25日，下午11:48·喜欢

艾琳·G：我没法想象她和小鸡们在一起的样子，我在这儿咯咯笑个不停啊！

2009年12月25日，下午11:52·喜欢

伊芙·A：咯咯笑个不停还是咯咯叫个不停，哈哈哈哈

2009年12月25日，下午11:54·喜欢

金酒双胞胎朱丽叶：我的老天爷！我刚刚看到！

金酒双胞胎苏：还没拿到小鸡呢——你得帮帮我，说真的！

2009年12月26日，上午9:44·喜欢

金酒双胞胎朱丽叶：我会帮你的！你想好名字了吗？叫咖喱和基辅¹怎么样……你到底有多少只啊！！！

2009年12月26日，上午9:49·喜欢

金酒双胞胎苏：那干脆叫“香烧鸡柳”和“你为什么要过马路”？！

2009年12月26日，上午9:53·喜欢

黛比·C：哈，哈恭喜你啊苏，这太太太有意思了！

2009年12月26日，上午12:28·喜欢

马克·H：我们都还没拿到鸡，苏已经开始狂想有狐狸来偷鸡了！

2009年12月26日，下午1:29·喜欢

艾琳·G：那是她逃避的借口吧？想想新鲜鸡蛋吧！好美味！

2009年12月26日，下午1:50·喜欢

伊芙·A：不，显然狐狸们不喜欢人的头发和空酒瓶子的气味，她的花园里都有几百只了吧哈哈，也许她可以剪剪发并把她的头发放在那里，好救下她的小鸡们哈哈哈，是不是啊苏？哈哈哈哈

2009年12月26日，下午1:50·喜欢

艾琳·G：狐狸会被男人小便的味道给熏走的！继续喝酒啊马克！

2009年12月26日，下午5:11·喜欢

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话。我相信你们已经了解情况了……苏的丈夫马克和女儿露丝完成了一个不可能的任务：把宠物带进了金酒双胞胎苏的生活，不管她乐不乐意。

后来，露丝给我写了封邮件，进一步证实并活灵活现地描述了这个圣诞节事件：

维姬、乔，你们好，

你们的问题……答案是——是爸爸想到要给妈妈送那些小鸡的——你们知道她从来不喜欢宠物，但自从看了你们的鸡，她对这种有羽毛的小动物有了那么一点点兴趣！

送的这个礼物还得能够以某种方式让她炸毛才行——这是我们每年都爱做的事，哈哈。我们没办法在圣诞节前把小鸡“藏起来”，所以决定迟些再弄小鸡，先送给她笼子和其他零碎东西比如喂食器、盛水盘什么的。所以圣诞节那天她最先拆开的礼物是喂食器……因为当时喝了一杯酒（搞不好是3杯），她对这一大块塑料片有点迷茫。等她拆开我送的绣花小鸡玩具时，仍然还没反应过来。然后爸爸、哥哥乔以及伊芙的老公皮特只好说他们在外面有些东西要给她……他们就把鸡笼抬了进来（很无奈）——于是我们问她，什么东西会住在笼子里，还需要个喂食器……就这样，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要当鸡妈妈啦！然后她嚎叫暴走了好久！……

接下来就是等天气好点了，到母鸡福利信托基金会去领养被解救的电池鸡²……

露丝

又及：我奶奶织了件小鸡套头毛衫，以防哪只小鸡觉得冷了可以穿！是巴斯橄榄球队的蓝、黑、白三色！很酷吧是不是？

解救电池鸡在我心里是件可亲可敬的事，所以我很高兴听说他们联系了英国母鸡福利信托基金会。这个杰出的组织自称：

“英国母鸡福利信托基金是一家小型国家慈善机构，旨在为商品蛋鸡找到新家，教导公众如何改善母鸡福利，并鼓励对英国鸡蛋产业的支持。³”

现在，只差填完相关文件，金酒双胞胎苏就能把她家的新成员领回家了。代号为“拯救鼠尾草和洋葱”的解救任务正在进行中。乔和我屏息等着收听下一个

好消息，那将是明年夏天小鸡到家的时候了。

十二月剩下的几天里，大雨还在继续下着。每天都是同样的家务事：

1）拖干客厅地板上的“湖”

2）倒空锅碗瓢盆桶里的水

3）在鸡舍外铺干净的稻草以免小母鸡们一脚扎进泥里

4）检查屋顶上新的漏水点

5）摆弄电视虚度时光，徒劳地希望能够看到画面出现

整个安达卢西亚都被无休止的雨肆虐着，因此12月28日，圣婴无罪日的到来格外受人欢迎，它打破了这一困境，使人们的心情振奋起来。

Día de los Santos Inocentes ⁴的起源有几分恐怖。这个日子是纪念在耶稣诞生时期被希律王下令屠杀的婴儿们的⁵。

然而，在早已远离压抑时期的西班牙，如今这一天更像我们的愚人节，一个搞恶作剧耍小花招的日子。甚至连电视和广播电台都插上一手，就像在英国似的。我们同时代的几乎没人会忘记数年前的那部电视纪录片，它忽悠得全英国的观众都相信意大利面是从树上长出来的。

孩子和大人们都喜欢互相搞恶作剧取乐，有些西班牙面包房会出售用盐代替糖来做的蛋糕，生意一度火爆。当搞恶作剧的人准备揭露自己的玩笑时，就会大叫“¡Inocente, inocente!⁶”就像我们在恶作剧结束时喊的“愚人节快乐！”一样。

卡门-贝蒂娜突然造访，给我们送了一袋她儿子迭戈的温室帝国里种的番茄。从她那里，我们听说乌法特家的孩子那天玩得特别过瘾。他们把糖罐里的糖换成了盐。他们把乌法特爸爸的吉他从吉他盒里取了出来，把跟屁虫的玩偶盒⁷放了进去。乔治·乌法特在乌法特老奶奶火炉旁的椅子上挂了个“禁止停车”的标志，还把他弟弟的《猫和老鼠》影碟藏了起来。

而乔和我一直以为没人对我们搞恶作剧，直到他走到花园里去喂鸡。

菜谱19

绝味猪腰野菇烤面包片

烤面包片是一道典型的西班牙早餐，在全西班牙的小店都很受欢迎，大多数早上你都会看到工人们吃“番茄烤面包片”。任何种类的食物都能作为普通的烤面包片的顶部馅料。这道食谱里的馅料是猪腰子（也可以选用小羔羊腰子）加混合野生蘑菇。再配上一点熏辣椒粉，这道营养丰富的烤面包片就能让你体力充沛地挨到午餐时间。

2人份

原料：

半根法式长棍面包

200克（8盎司）混合野生蘑菇，每个切成四瓣

1个猪腰子（或4个小羊羔腰子）

50克（2盎司）黄油

1汤匙普通面粉

1/4茶匙热的熏辣椒粉

盐

黑胡椒碎

欧芹

制法：

法棍横切成片，然后双面烤好。放置一旁冷却。

取一半黄油在煎锅里融化，将蘑菇略炒熟。炒好后放置一旁保温。

同时，将腰子纵向切开，但不要切断，将纵向切好的腰子像书一样展开，然后横向切成一条一条的。

将辣椒粉加到面粉里，用盐和胡椒调味，然后把切成的腰子丢进去，确保表面全部沾上粉类。

另一半黄油在煎锅里融化，将腰子放入，翻炒2分钟。

将蘑菇重新加入，炒30秒，使蘑菇和腰子混合好。

在烤好的面包片上涂上黄油，然后用勺子把炒好的食材放上去。

上桌前撒欧芹碎装饰。

¹ 基辅，乌克兰首都。

² Battery Hen，“电池鸡”，又或者叫“下蛋机器”，指的是那些工厂式养鸡场里的母鸡。英国母鸡福利信托基金，由简·豪沃思创立。该慈善机构致力于改善母鸡福利标准，主要工作是将集约化养鸡场中养殖条件较差的鸡部分解救出来，让它们回归到个人家庭中变成新型宠物。

³ 母鸡福利信托基金会花钱将鸡从条件差的养鸡场解救出来，被解救的母鸡经过仔细检查和悉心照顾后便会被放在网上，号召市民前来领养。领养母鸡是免费的，不过人们需要为每只母鸡捐款3-5英镑，用于涵盖兽医、燃料、电话、拖车、设备和饲料等费用。富余的资金则用于支持基金会未来的宣传工作。同时有研究表明，散养母鸡蛋与“电池笼”鸡蛋相比，各种营养成分含量都高得多，因此母鸡福利信托基金的工作的确对英国鸡蛋产业有支持作用。

⁴ Día de los Santos Inocentes，西班牙语，与上文中的英语Holy Innocents意思相同，即圣婴无罪日。

⁵ 据圣经记载，耶稣诞生后，当希律王听说这位“新诞生的犹太君王”时十分惊慌，于是下令杀死伯利恒境内所有婴儿，意图杀死圣婴耶稣。

⁶ Inocente，西班牙语，相当于英语中的“innocent”，意思是“无罪的，无辜的”。“¡Inocente, inocente!”，即“无罪日无罪！”

⁷ Jack-in-the-box，一种玩偶，装在盒里，打开盒盖，玩偶会突然弹出来。

17

乔步履维艰地走到花园里面，他低着头，一只手拿着饲料桶，另一只手拿着装满残羹剩饭的塑料盒。我们把这个蓝色塑料盒叫做“小鸡大餐盒”，我们的小鸡只要瞥到一眼，就会陷入狂热的期待之中。乔只顾埋着头，将外套的兜帽戴在头上遮挡细雨，没有注意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直到他来到鸡舍门前。

他一只鸡也没看到。没有兴奋的咯咯叫和拍打翅膀声，也没有从里面热切地向门口扑来的动静。

乔一边咒骂，一边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哪儿都没有小鸡的踪影。鸡舍外和鸡舍里都是空的。这里完全就是个“无鸡区”。乔迷惑地抓了抓他的下体，沉思起来。

没有明显可见的洞口，因此，没有潜逃发生。狐狸么？不可能。如果小鸡们没法出来的话，那么狐狸当然也没法进去。没有挣扎的痕迹，周围也没有散落的羽毛作为证据。也许是，被偷了？不太像。谁会偷六只老得几乎连蛋都不下的鸡呢？而且既然考虑到了我们小鸡的年龄，如果有任何大厨试图烹煮它们，那他将面临十分棘手的烹饪挑战。唔……无论如何，埃尔奥约是不会有犯罪行为的。（苦思冥想）啊哈！这个日子！12月28号，恶作剧大行其道的圣婴无罪日呢……乌法特家的孩子们干的？但他们没有后门钥匙怎么能进到花园来呢？那么，谁又能进到花园来的钥匙呢？当然是，隔壁了。夏洛克·乔¹转身回到屋子里，对自己破解了母鸡消失之谜感到十分满意。

“是那个淘气的小帕科把我们的鸡藏起来了，”乔宣布道。“毫无疑问的，这是个圣婴无罪日的恶作剧。我最好突袭他们家，找到他把它们藏到哪儿去了。”

他又出去了，敲响了隔壁的门，听到卡门-贝蒂娜那声熟悉的“请进”后便进去了。小帕科正四肢伸展地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他抬起头来，对乔简短地打个招呼，然后又把注意力转回自己正看的电视节目上去了。

“喂，得了，”乔微笑着说，假装严肃地对小帕科晃了晃手指。“我们的小鸡在哪儿？”

小帕科惊讶地抬头看他，连电视节目都忘了。他皱起眉头坐直了身体，一副无辜的表情。

“你说什么？”

“我们的小鸡！”乔说，继续微笑。“它们在哪儿？”

小帕科目瞪口呆，然后使劲地摇头。

“我对小鸡什么的完全不知情……”

夏洛克·乔哈哈干笑两声，他才不会那么轻易地被摆脱掉。

“别装了！今天是圣婴无罪日，你把我们的小鸡藏起来了，不是吗？”

“¿Qué pasa?²”卡门-贝蒂娜从厨房里冒了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问。“什么事来着？”

“哦，我只是在问小帕科我们的小鸡在哪里。我认为他把它们藏了起来，跟我们开了个圣婴无罪日玩笑。”

“我没有！”小帕科说。

“他确实没有，”他妈妈附和道。“小帕科一整天都没有出去过。他感冒了，所以我不让他到外面淋雨。”

“哦……”夏洛克·乔泄气地说。他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儿子，很不情愿地接受了他们所说属实。“非常抱歉，我以为是你做的呢。”

“你说你们的小鸡丢了？”卡门-贝蒂娜问，对于他儿子免于指控松了口气。“你最后一次看见它们是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我去喂它们的时候。”

“呃……”卡门-贝蒂娜若有所思，并没有再多说什么。然而乔看得出，她脑子正加速转着。

回到我们的厨房里，乔把他调查的细节转述给我。我们仍然对这个谜团百思不得其解，这时前门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大力敲门声。

“英国人！英国人！”

乔跳起来去开门让帕科进来。

“¡Inocente, inocente!”帕科大吼一声，跟着乔进来，并在他的背上重重拍了一下，乔被拍得趔趄地向前跨了一步。“¡Inocente, inocente!”他哈哈大笑。

“是你？”乔吃惊地问。

“呵呵！当然是我！其他人谁还会有钥匙？我偷走了你们的鸡！是我偷的！¡Inocente, inocente!”

“很好！”乔回过神来说道。“我还冤枉可怜的小帕科……”

“你知道我总是起得很早，即使是不上班，对吧？今天，很早的时候，我打开了你们的门，蹑手蹑脚地走到鸡舍围栏边。”帕科穿着工作靴蹑手蹑脚地重演那一幕的样子逗得我们哈哈大笑。“当时天还很黑，小鸡们太容易逮了。”帕科又模仿了一遍他如何妙手空空地把每只小鸡从鸡架上给取下来。“我把它们放在我带的箱子里！一只，两只，三只，四只，五只，六只！然后我关上围栏，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然后把你们的后门又锁上了！”他手舞足蹈地转了一下想象中的钥匙。

“好吧……”乔吁了口气说。

“¡Inocente, inocente!”帕科欢呼。“哈！你们这两个英国人，真是什么事都注意不到！”他继续大笑。

“是啊，我们没注意到，”乔很不情愿地说。“呃，那它们现在到底在哪儿？”

“你们的鸡？它们安全得很，跟我来吧。”

于是乔跟着帕科回到街上，来到了帕科的储藏室，就在他家车库的隔壁。帕科把门推开，就在那里，我们的六只小鸡，在突然出现的光线中眨着眼，卧在一辆被翻过来的手推车上。

小鸡本来就无法在黑暗中视物，而我们的鸡又非常温顺，因此要抓住它们偷运回家简直易如反掌。我取出白兰地酒瓶和玻璃杯放到厨房桌子上，等着恶作剧者帕科和夏洛克·乔回来。当帕科用拳头捶着桌子，第二十遍讲述他绑架小鸡的故事时，我非常庆幸圣婴无罪日一年只有一次。而对乔来说，我想他会很高兴终

于能收起他的“猎鹿帽”³了。

而天仍在下雨。低沉的、铅灰色的云始终悬在我们的山谷中，笼罩在山顶上。雨水在橄榄树和大杏仁树下聚集成阴暗的积水潭，反射着上方黑色的云影。水停留在地表，土壤因饱和而无法再渗入一滴多余的水。

大多数时候，雨都不紧不慢，连绵不停地下着。偶尔会转为毛毛细雨甚至似乎要停下，然而空气实在是太潮湿了，若走出门便会湿透，即使是看起来已经不再下雨了。

我们打心底里厌倦不停从墙上淌下来的水迹，也打心底里厌倦要不停地清空漏水的屋顶下那些盆盆罐罐了。我们渴望能看到清晰的电视画面，可悲的是，近期内那是不可能的。

12月31日到来了：这是旧年的结束，新年的伊始。西班牙人有两个古怪有趣的新年传统，但很难猜测有多少人遵循第一个传统，因为是要人们穿红色的内裤。显然，这么做会给穿它的人在即将到来的一年里带来好运。还有人声明，只有别人给你买的红内裤穿了才会有用。

第二个传统则需要些技巧了。在半夜十二点钟声敲响的那一刻，钟每敲一下就吃一颗葡萄，每一声钟响代表一年中的一个月。这个任务听起来简单，但请相信我其实不然。要想成功，最佳的机会是仔细地准备好十二颗葡萄。要把葡萄去皮，然后去籽，即便如此，想和钟声保持一个节奏也是很困难的。

而在埃尔奥约，要完成这个吃葡萄习俗更是难上加难，因为教堂的钟总是那么变化莫测。有时它完全都不响，但更常见的是，它会双倍地响。比如，到一点钟，它响两次，而到了八点钟，它会响十六次。可想而知，到了十二点钟，村里会有二十四次钟声，再加上山谷里形成的回声，那响声仿佛永无尽头。

在新年前夜，大多数西班牙家庭会一起享受一顿大餐，然后在午夜时分聚集到教堂外面吃葡萄，互相祝福新年快乐。乔和我在午夜到来之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以抵挡雨水和寒冷的侵袭，然后往教堂走去。我们的十二个葡萄（无籽的）已准备就绪。

“你穿红内裤了吗？”乔问。

“别多管闲事。”

“我就是好奇……”

“那就别好奇。”

“你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每个人带二十四个葡萄，以防那个钟像平常一样双倍地响？”

“或许吧。”

尽管天气恶劣，教堂外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灯光把绰绰人影投射到教堂的外墙上，湿漉漉的街道上泛着光。人们四处转悠互相打招呼，握着他们手里准备好的葡萄，等待着午夜的钟声敲响。帕科的一大家人都在，卡门-贝蒂娜和小帕科共用一把伞，索菲娅和她的警察男友站在一旁，全神贯注地聊着天。杰罗尼莫站在一堆村民中，他的皇家马德里队围巾围在脖子上，啤酒瓶害羞似的从外套口袋里探出头来。

除了老奶奶，所有的乌法特成员都在那里。乌法特妈妈站在一群女人中间，那些女人都在逗她新生的小宝宝。罗拉·乌法特站在另一群人中间，不过主要都是男人。我能听到她活泼欢快的笑声，还看到杰罗尼莫的目光不住地投向她。乌法特双胞胎，穿着一模一样的雨衣和圆点花纹的惠灵顿长筒靴，拉着她们爸爸的手。几步开外，乔治正在练习脚法，他用脚尖颠起球，然后在半空接住。跟屁虫，低垂着脑袋，正投入地踢一个空果汁盒，间或踢空了，踢到别人的小腿上。小按扣在一个裹着防雨塑料布的折叠式婴儿车里睡觉。

就连老玛西亚都在，被她的成年儿子们和他们的家人衬得又矮又小。

我禁不住猜测起今晚有多少人穿了红内裤，然后第十次看向自己的手表。离午夜时分还有二十秒，离午夜时分还有十秒，午夜时分到了！

什么也没发生。没有教堂的钟声，没有打钟报时声，只有许多西班牙人的窃窃交谈声。或许我的手表时间不对？

十二点过五分了，帕科大叫，“喂！杰罗尼莫！现在都过了十二点了！那个糊涂钟又没有响！”

“再等它几分钟，”有人说。“潮气可能影响到了机械的运转。”

好像没有人介意，然而到十二点十七分时，钟依然没有敲响。

“喂！杰罗尼莫！”帕科再次大叫，用拳头砰砰捶着教堂的墙。“我们要是就在这儿等着钟响，那就得等到明年了！”

所有人都大笑起来，杰罗尼莫从人群中走出来进了教堂，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他在那儿呢！”有人说，然后向上指着。

尽管下着细雨，但我们都抬头向上看去。在高高耸立的教堂塔楼上，杰罗尼莫又出现了，正沿着摇摇晃晃的梯子向钟爬去。他爬得越来越高，脚在光溜溜的横板上稍微一滑，村里的女人们就惊声尖叫起来。我开始担心他今天晚上到底喝了多少酒。

“加油啊，杰罗尼莫！你能做到的！”罗拉·乌法特大喊，她双手环成扩音喇叭状。

杰罗尼莫犹豫了一下，低头看向他的心上人。受到了她声音的激励，他继续开始努力向上。当他没办法爬得更高，并且已经和钟齐平时，他停下来，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个锤子。他一手扶着梯子，另一手用力敲钟。一群栖息在那里的鸽子受了惊扰，拍着翅膀飞出高塔融入了夜空。而在下面，每个人都欢呼雀跃，然后吞下他们的第一颗葡萄。杰罗尼莫继续以一种还算合适的节奏敲了十一下，而我们则全神贯注地吞吃葡萄。我吃到第六颗时被噎到了，不得不让帕科帮我拍背。乔虽然开局很顺但也只完成了十个。

按照惯例集体欢呼、亲吻拥抱、互道“新年快乐”之后，我们便散着步回家去了。

“要不是杰罗尼莫敲钟敲得那么快，我就能把十二个葡萄全吃完了。”乔嘟囔道。

“哎呀，我们明年把葡萄去皮，那样应该会更容易一些，”我说。“你吃十个已经很不错了。”

“对了，你到底穿红内裤了没？”乔问。“你都不说。”

“没错，你说得很对——我不说。”

我们回头看去，仍能看到杰罗尼莫，他在高高的教堂塔楼上，被下面的街灯照得一清二楚，正仰着头大口地喝瓶子里的酒。

那天晚上，我只做了一项新年决议。我向自己保证，一定要弄清楚乔的心事到底是什么，弄清楚他时不时发呆出神的原因，弄清楚他是不是厌倦了我们在埃尔奥约的生活。我在口袋里默默握紧拳头，祈祷是自己弄错了，误解了他。我一点也不想离开埃尔奥约，也希望乔和我一样对这里心满意足。

2010年就这样开始了，并且刚刚又发生了一件重要的家庭大事。

菜谱20

烤鲭鱼

烤鲭鱼是一道非常受欢迎的西班牙菜，配上成熟的番茄和土豆用烤箱来制作。因为用了大量的香草和调料，不论是做午餐还是晚餐，这都是非常美味健康的一道菜。

原料：

4条大鲭鱼，清洗干净，切成三段

3个土豆，去皮后切成一口大小的方块

4个大个儿的成熟番茄，每个切成四瓣

4瓣大蒜，去皮后切成两半

3大杯白葡萄酒

橄榄油

一大把新鲜欧芹，粗略切碎

盐和胡椒

制法：

将鲭鱼、番茄、土豆和蒜瓣放在一个大的烤箱盘上，淋少许橄榄油。

将酒倒入，撒上欧芹碎。

用盐和胡椒调味。

放入烤箱，中火烤制40-50分钟，至鲭鱼熟透但仍有汁。

¹ 夏洛克是柯南·道尔笔下的著名侦探福尔摩斯的名字，这是对乔的调侃。

² ¿Qué pasa?西班牙语，意思是“发生了什么事？”

³ 福尔摩斯调查案件时常带猎鹿帽，这成为了他的一个标志。

18

电话铃响起时，乔已经睡着了，我接起了电话。

“妈妈？妈妈？是我！新年快乐！”

“卡莉！新年快乐！你好吗？”

“好极了！这里的一切都很神奇！”

“卡姆好吧？”

“他很好，一切真的都好神奇啊！”

“悉尼现在是什么时间？”

“早上九点，我们一整晚都没睡。我想或许你正好也没睡呢。现在西班牙是凌晨一点，没错吧？你们和大家一起去教堂吃葡萄了吗？哈哈，我打赌你肯定没能吃完十二个！还记得几年前，我差点窒息了吗？但是，妈妈，你绝对猜不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对啊，我们两个都没能吃完十二个。刚才发生什么了？”

“嗯，是这样，我们刚度过了最棒的一晚——所以到现在都还在狂欢。我们在悉尼港跨年呢——他们有最神奇的烟花，简直像童话一样梦幻，整个歌剧院都被照亮了——烟花照耀在整个海港上，真的是太美了，有好多好多人在这儿——我们刚才还吃了很奇妙的一餐——卡姆的父母也在这里，所有的事都好棒——然后，你猜发生了什么！”

“卡莉，我猜不到……”

“猜嘛！”

“我真的猜不到！”

“卡姆跪下来对我求婚了！”背景满是兴奋的尖叫声、说话声和大笑声。

“哦天哪！太好了！恭喜你啊！”

“妈妈，真是太神奇了！我都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卡姆就在那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向你求婚的？”

“没错！真是太浪漫了！所有人都停下来看，周围变得一片寂静，我就注视着他，然后说‘我愿意’，所有人都鼓掌欢呼——你真应该看看我的订婚戒指！我要把戒指拍下来给你发邮件。它真的太漂亮了！”

“恭喜你！这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我知道！我就要结婚了！你能相信吗？我太激动了！”

卡莉继续详详细细地向我讲了一个小时。当我把听筒放下回到卧室睡觉时，我的耳朵简直筋疲力尽，而乔正沉沉地睡着。我拥抱着这个好消息，很期待早上告诉乔时看到他的反应。我们都认为，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新年开端。

2010年的伊始仍然阴雨连绵。我们的山永远被包裹在乌云之下，几乎都看不见，我们也很少到户外去活动。除了擦干漏下的水和查查邮件外，基本无事可做。我很高兴收到了一封奥尔塞塞拉诺火腿网¹的朋友盖尔和伊恩的邮件，这本书以及《鸡》里诸多很棒的食谱都是我从他们那里偷的师。

发件人：info@orceserranohams.com

主题：新年快乐

1个附件：尼科.jpg

你好维姬！

只是随意写封邮件祝你新年快乐！我们当作礼物送出去的书大受欢迎，多谢你签了名，让这份礼物变得很特别！你最近怎么样？

今天读了好几章《鸡》，真的非常喜欢。我今天早上去办居住证时把书随身带上了，因为怕要排队等好几个小时，但让人惊喜的是我一到那儿就被接见了，所以只是在公交车上看了一点，并且很努力地强迫自己把书放下，因为下午我就能一身轻松地看完整本了！

总之，天气不怎么好，尽管昨天下雪了，让乔舒亚很高兴——现在已经停了，但简直是湿得人苦不堪言啊。你圣诞节过得如何？我们是和家人一起过的，玩得很开心，然后新年前夜是在邻居家过的，还和他们一起吃12颗葡萄了。我做得越来越好了，最后只剩了3个，而伊恩全吃掉了呢。尼科很好，整天都在睡觉。

总之，我就是拜个年。我还附了张我们圣诞节那天给尼科拍的照片，他真是个瑰宝，各方面都很好。

保重，爱你

盖尔

随便问哪个西班牙孩子最喜欢节日里的哪一天，答案都会是一样的：1月5日和6日。在西班牙，所有地方的小孩子都只惦记一件事：Los Reyes Magos²，或我们所说的三国王³。

在英国时，乔和我习惯性地认为，当新年到来后圣诞节便结束了。我们已经看腻了圣诞装饰，吃掉了最后一点火鸡肉和圣诞蛋糕，是该回去工作的时候了。但是在西班牙，好戏还没到呢。在这里，不是平安夜圣诞老人给孩子们带来礼物，而是一月三国王给孩子们带来礼物。

到了1月5日，西班牙各地都会有游行，通报三个国王正前往伯利恒。三个国王通常会站在高高的花车上，向人群中的孩子们扔彩带和糖果。在内华达山脉⁴，三国王是乘着雪橇来的。每个城镇或村子的传统略有不同，但游行结束时人们都会聚集到当地的教堂或学校去。然后每个孩子的名字都会被叫出来，并被递上一个小礼物。当晚，当兴奋的孩子们回到家后，他们会把鞋子留到外面，好让三国王往里面放更多的礼物。

1月6日则代表当三国王或说三智者到达伯利恒后的主显节⁵宴会。西班牙的孩子们会在醒来后去找他们的礼物，这一天是生活回归正轨前假日的最后一天，然后人们便又开始上学或上班了。

这一天的另一个重头戏就是Roscón de Reyes⁶，这个美味可口、装饰华丽的像面包似的蛋糕，烤制得看上去就像一个国王的王冠。我们受隔壁的邀请，一起分享蛋糕和热巧克力。

“这蛋糕真不错，”乔一边大口吃着卡门-贝蒂娜递给他的那块蛋糕，一边说道。说完又咬了一大口。

没人警告过乔。没人告诉他要小心。没人告诉他蛋糕里藏了一个耶稣小雕像。这顿饭里，吃到耶稣小像的人会被戴上国王或王后的王冠，而吃到干豆子的人则必须为下一年的国王蛋糕买单。猜猜谁一口咬到了小耶稣并磕坏了一颗牙？

乔一只手捂着嘴，往纸巾上吐出了小耶稣和一块碎牙。

“这到底是……？”他气急败坏地说。幸运的是，乔惊骇痛苦的表情被卡门-贝蒂娜和帕科误解为因为吃到了小耶稣而欣喜若狂。

“啊！”卡门-贝蒂娜惊喜道：“你吃到了小耶稣！我就希望你能吃到它来着！”

“英国人好样的！”帕科大叫，给了乔的后背重重一拍以表示由衷祝贺，导致他又喷出了一块碎牙。“你是这顿饭的国王了！”他一把将金色的硬纸板王冠扣到乔光秃秃的头上，然后每个人都鼓掌喝彩，连比安卡都兴奋地叫唤起来。

帕科飞快地挪开乔的热巧克力马克杯，然后换了一个白兰地酒杯，往里面倒了满满一大杯酒。一个小时后，乔便完全把那颗牙的事抛到脑后了。

“这是我吃过的最贵的一块蛋糕，”过后很久，他哀叹道。“我宁愿吃到干蚕豆然后明年给大家买蛋糕，也好过还得去找牙医修我这颗倒霉的牙。”

我叹了口气，又在我们厨房的日历上给自己添了一条预约牙医的日程提醒。

2010年1月9日

维姬，

如你所知，我们现在正在西苏塞克斯受巨冷天气的惨虐，滑雪装备那都是家常便饭。

所有东西我都预订好了，我们租了辆车和一个欧洲TomTom导航仪⁷，所以我们已经万事俱备，只等三月份出发了。

安德鲁 吻你

2010年1月10日

你好安迪，

是的，我们兴致勃勃地看了英国新闻！英格兰下这么多雪真不正常！我们这儿还在下雨，也是前所未见。他们都说活了这么久从没见过这么能下雨的冬天，但希望到三月时它已经停了……【双掌合十祈祷】

非常期待能看到你们俩。这份礼物有没有让安娜很惊讶？你安排得可真妥当——车、机票、所有的事。我们的地方很好找，但还是带上你的手机以防万一吧。我也可以随手给你画张带有主要地标的地图。我们离机场大概40分钟车程（这是基于乔的车速，正常车速的话可能25分钟就行了）。前半程是很好走的高速公路，然后就是弯弯曲曲往山里绕的山路了。

维姬 大大的吻

2010年1月12日

维姬，

我们也非常期待见到你们。圣诞节那天安娜着实被你的书以及机票给惊喜到了。波莉把我的导航仪搞得一团糟，没法再查能不能导到你家去了，我会再试试的。

保重，希望尽快相见

安迪 吻你

如果可以写下随着新年的开始天气变好了，我会很高兴的，但事实并非如此。已经是一月的第二周了，我们仍然被困在家里。我透过厨房的窗户望着外面一成不变的细雨。这雨难道不打算停了吗？我渴望能再次看到干净清澈的蓝天，但老天爷显然另有计划。命中注定会有更多的雨降临安达卢西亚。四倍于全年平均降雨量的雨水两个月就下完了。

我们的房子仿佛永远都是湿的。洞穴般的卧室被一块块毛茸茸的绿白相间的霉斑装饰起来。我用漂白剂擦洗得越快，它们就长回来得越快。雨水仍不停地灌进我们的客厅，以及埃尔奥约其他意想不到的地方。

菜谱21

国王蛋糕

Roscón de Reyes

这款美味的蛋糕会在主显节的晚上，当三个国王抵达并给孩子们送完礼物后，配热巧克力一起吃。吃到蛋糕里耶稣小像的人会被带上王冠，成为这场宴会的“国王”或者“王后”。而吃到豆子的人必须为下一年的蛋糕买单。

原料：

400克（14盎司）面粉

3个鸡蛋

100克（3-4盎司）黄油

100克（3-4盎司）白糖

1茶匙酵母粉⁸

1/4升（半品脱）牛奶

1个柠檬的皮屑

混合果皮干或凝胶软糖做表面装饰（王冠上的珠宝）

盐

制法：

往杯子里倒4汤匙牛奶，将酵母粉加入搅拌。

取四分之一的面粉，将搅拌混合好的液体倒入其中，混合成为均匀的生面团。

盖上干净的茶布，放置一旁发酵至两倍大。

将剩下的面粉倒入一个大碗，加入鸡蛋，糖和少许盐，再加入剩余的牛奶以及柠檬皮屑，混合好。最后加入黄油，继续混合两分钟。

将之前的生面团加入并揉在一起。揉成一个光滑的面团后，盖起来放置2个小时。

再次取出面团，稍微再揉一下。然后把面团整成一个环形。用铝箔包几个耶稣小像，还要准备一个干蚕豆，然后把它们都塞到面团里。

整个放置于抹了油的烤盘上。

表面刷上牛奶，用混合果皮装饰。（也可以用无花果、榅桲⁹、樱桃等）

再撒上少许糖，放入预热好的烤箱（160摄氏度，或320华氏度）烤15到20分钟。

切之前需放在网架上冷却。

¹ 原文是：OrceSerranoHams.com。Orce即奥尔塞，西班牙的一个地名，Serrano Ham即塞拉诺火腿，西班牙的代表性美食。

² Los Reyes Magos，西班牙语，相当于英语中的“The Three Kings”，意思是三王节。

³ 耶稣诞生时，有三个国王一同前往伯利恒探望小耶稣，为他祈福许愿。因此在西班牙，圣诞节时，到了1月5日和6日，三个国王会给孩子们送礼物。全国各地都会有花车，花车上“三个国王”不断撒出各式糖果来慰问儿童。

⁴ 有两个内华达山脉，一个位于西班牙东南部，靠近地中海，另一个位于美国西南部。此处指西班牙的。

⁵ 主显节，指主显现使人看见，纪念耶稣诞生后首次显露给外邦人（即东方三智者），时间为每年1月6日。

⁶ Roscón de Reyes，西班牙语，意思是“国王蛋糕”。据说国王蛋糕来源于耶稣诞生时，三国王前去看望，因路途遥远，他们带了一种混有奶油的酥饼，即后来的国王蛋糕，因此国王蛋糕有着祝福和祈祷的美好寓意。正如中国人过年包饺子塞硬币一样，他们也会在蛋糕中塞耶稣小雕像和干蚕豆，吃到小像的会带上王冠，成为“国王”，而吃到干豆子的要负责买下一年的国王蛋糕。

⁷ TomTom是全球高端导航领导品牌，于1991年成立于荷兰阿姆斯特丹。鉴于TomTom对便携式导航设备（PND）的贡献，荷兰国家字典已经收录了TomTom作为导航仪的代名词。

⁸ 在这些需要烘焙的甜点食谱里，英文中的baking powder可指泡打粉，也可指酵母粉。泡打粉主要用于做蛋糕，起膨松作用，酵母粉主要用于做面包，起扩展作用。因为这款国王蛋糕的制作和口味其实偏向于面包，因此这里的baking powder翻译为酵母粉。

⁹ 果实金黄有涩味，可制果酱。

19

在安达卢西亚，我们所在的地区得天独厚地拥有许多地下泉，泉水不停歇地从山上和谷地的各个裂缝与罅隙间涌出。每个村子都号称他们拥有至少一处天然山泉，埃尔奥约当然也不例外。

在山谷顶端，有一股泉水涓涓流入一个小游泳池大小的长方形水泥蓄水池。山泉清冽甘甜，当地村民都拿着空水桶前去，灌满了带回去当饮用水。今年一月份前，蓄水池里的水连一半都到不了。而现在它不仅满了，还像个忘了关水龙头的巨大浴缸一样溢了出来。一重一重的水漫过水池边缘，流到了道路上，形成一个个大池塘。

旷日持久的暴雨使得山坡上激增出了许多新的水流。诸多漂亮的瀑布在以前从未存在过的地方涌现，一股脑全部向山谷最低处我们的村子奔流而来。

通往埃尔奥约的入口处有一座小石桥，石桥横跨过一道深而干涸的沟壑。以前人们如果探身往下看，会看到沟壑边上野草疯长，底部树木茂盛。在过去的六年间，我们从未见过那道沟里流过一滴水。

然而随着暴雨的泛滥，沟壑里开始流水了。最初是一道小溪，很快便发展成一条小河。小河积蓄力量不断壮大，河床每天都在升高。树木对抗着激流，努力站稳脚跟，它们的根系拼命地抓着快速流失的土壤。河水绕着树打旋，弱小的树歪倒了，失去了立足之地，被水流席卷而下。

整个谷中的山坡都在经受着改造。水流冲入地上的缝隙，将之变成断裂的沟壑。吸饱了水的土壤碎裂成大块的楔形，沿着山体滚落下去。巨大的卵石摇摇欲坠地悬着，一些甚至如花园小屋那样大，它们好似随时都会支持不住，以势如破竹摧枯拉朽的劲头猛冲而下。山体滑坡变得屡见不鲜。

开车到任何地方去都是一种冒险。小桥下方新出现的河流不断激涌，一旦河水溅到桥上，路面就变得像溜冰场一样打滑。泥土和石头从上方滑落，堆积起来阻塞了通路。柏油路面下的土地被水浸透，很多地方的道路整个儿坍塌陷落。

在乡村里，许多废弃的古旧村舍在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支撑房屋的干灰和水泥被冲刷殆尽。历经几百年严冬酷暑而屹立不倒的高墙终于也放弃抵抗，化为一片瓦砾。某天，老玛西亚的商店旁的那栋废弃房屋也缴械投降了，倒塌成了一堆残骸。

通往埃尔奥约路上的落石

我们并不是唯一的受害者。每个人都在饱受折磨。大多数人遭受的比我们更严重。整个地区都随处可见被决口的河水冲毁的家园。仅赫雷斯市一处，就有2000所房屋被河水击败。而在瓦尔德比奥村，800户中有600户被淹。

家园被毁了，农田被毁了，庄稼也被毁了，路和桥被水冲断，建筑物倾塌崩坏，受灾规模之大在西班牙人的记忆中前所未有。电视里的新闻播报员说在这强降雨的三周内，安达卢西亚的应急服务收到了37,000多个求助电话。

然而，真正让我们内心深处感到震惊的还是一些个人遭遇的悲剧，这甚至让乔停止了对我们自身境况的抱怨。我们听到了无数令人抑郁的故事。

一个退休老人在自己的家中遇难，原因是一阵迅猛的洪水将她冲到了地下室里。

当瓜达洛塞河决口时，26匹马被淹死了，它们的尸体漂到了附近的公路和旷野上。

我们还听说了一对英国夫妇的不幸故事。他们来拜访住在格拉纳达附近乡村的好友。当他们坐在那里看电视时，一场山体滑坡贯穿了房子，将两个拜访者埋在了下面，但房子的男女主人毫发未伤。数百人参加了葬礼，都是西班牙本地人和移民，当棺材被抬出来时，参加葬礼的人们都轻轻拍手，这是西班牙人表达最后敬意的方式。

终于，在将近十个星期的连续降雨后，天晴了，太阳出来了——并且没有再消失！我们知道，安达卢西亚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元气，然而前途看起来又一次变得光明。

当局全力以赴，以力所能及的最快速度清理和重建道路。新公寓楼也重新开始动工了。“怪物”的建造者们去而复返，又拿起了工具开启了水泥搅拌器。

老玛西亚的儿子孙子们也来了，穿上了工作服。玛西亚的房顶甚至漏得比我们的还要严重。水简直是倾泻而入，但她从未抱怨过。孩子们给玛西亚的整个房顶都喷了泡沫，将屋顶隔绝起来，以起到防雨作用。

我无法形容自己内心的喜悦，终于可以重拾那些简单的小活动，比如到外面晾衣服。鸡舍附近的泥浆又变回了干燥的土壤。乔修好了漏水的屋顶，各个房间都干了，然后我们重新粉刷了墙面。虽然仍是隆冬时节，白天很短，但太阳温暖了我们的皮肤，振奋了我们的精神。

乌法特老奶奶的扶手椅又出现在街上了，这位老太太不停地点着脑袋打盹，膝上堆着许多缝纫和编织物，菲菲卧在她脚边。有时，小宝宝的婴儿车也会停在她旁边，双胞胎就在不远处说话玩耍。当然，好天气让乔治得以重新开始他的街头足球练习，但我们一点也不介意。

大杏仁树绽放的花朵

乔和我自从圣诞节被雨囚禁在家后就觉得浑身臃肿不适。现在既然天气晴好，我们便给自己设定了目标，每天都沿弯曲的小路步行到村祠。小路陡峭得几乎垂直，走得我双腿直抽筋，胸口剧烈起伏。但这都是值得的。山谷周围和下面村子的景色美不胜收。雨水将植物冲刷得郁郁葱葱，与大杏仁树上盛放的洁白花朵形成了绝妙对比。我想到许多作家，其才华远胜于我，他们早已成功地描述过冬天里大杏仁树的繁花似锦之貌，而现在我明白了是什么激发了他们的灵感。那些完美的粉白色光洁花朵映衬着蓝到极致的天空，对我来说，是这世上最美的景象之一。

如果乌法特双胞胎也在附近，她们有时会加入我们的徒步活动中，并让我们十分汗颜，因为她们充满少年活力地在前面蹦蹦跳跳，而我们则在后面弯腰驼背喘着粗气。更多的是我们独自出发，以轻快的步伐作为开始，随着坡度变陡渐而转为艰辛的跋涉。我们常常停下，不止是为了休息和喘气，还为了看风景听声音。

每年的这个时候，村子里就会出现一种新的声音。那是一种急促的咔嗒声，不停地重复着，充斥在群山之中。这声音来自雌鹌鹑，她们展现着自己以吸引配偶。

关在圆顶笼子里的雌鹌鹑

我们从村子里经过时，也会经过一排排钉在房屋外墙上的圆顶笼子，笼子里每个可怜的居住者都在坚持不懈地咔嗒着。帕科和村民们会在日出时出发，找一个合适的地点放下笼子，然后藏起来等待。而雌鹌鹑呢，由于满脑子都是爱情，会发出大声的咔嗒声，没有意识到她这是在引诱自己的追求者前来赴死。倒霉的雄鹌鹑只要一出现，砰的一声！他们的命运便就此终结。他们再也无法在山中闲逛，而是被奉上了人们的餐桌。每到周末，我们经常看到村里的男人们得意洋洋地归来，肩膀上挂着来福枪，一只手提着笼子，另一只手晃动着几只早已没命的鹌鹑。

当我们把村子留在身后向山上爬去时，咔嗒声还在继续，但这次，声音是从山里回荡出来的。比较幸运的自由的鸟儿们在呼唤着，而我们希望他们热情的爱慕者们能安全地躲过村里的猎枪。

二月里晴朗无云的一天，我们呼呼喘地往山上爬，很高兴找个借口停下来——和布罗聊聊天。布罗是杰罗尼莫的驴子，经常被拴在路边。他看起来圆润肥胖，肚子里填满了美味的青草。然而他的食欲只占到了第二位，因为布罗正在恋爱——他有个女朋友。每天破晓时分他都会给他邻村里的女神唱歌，日间还会间隔加上几段小曲。他的目光会变得迷离，他英俊的头会朝天上仰起，他伸长脖子，把嘴唇向后咧开，露出一口长长的黄牙，然后朝着山里长久而嘹亮地嗥叫。然后转而嘶鸣起来，猛烈地摇着脑袋，耳朵嗒嗒直响，接下来又继续吃草。我们从未听到过他的女神有所回应，但想来她很享受他的情歌。

在这特别的一天，我们注意到布罗的拴绳紧紧地缠绕在拴他的那棵树上。他肯定绕着树走了很多圈，每走一圈绳子就缩短一些。

“可怜的老家伙，”乔拽着布罗的笼头说。“我来给你解开。你只要再绕着树往回走几圈就行了。来吧……”

布罗会走吗？他才不会呢。除了甩一下耳朵，他无视了乔，故意继续格格作响地啃吃草和野花。

“来啊，走吧，布罗，”乔催促道。“这是为了你自己好。”

杰罗尼莫的驴

他又是用力地拽，又是好言相劝，又是拉布罗的绳子。布罗不再吃草，但一寸也没有挪，他的四蹄坚定得像扎了根似的。

“哦好吧，随便你，”乔说。“我只是想帮你。”他耸耸肩，放开了笼头，转过身走开了。立刻的，布罗抬起头，跟着他走了起来。

“别到处看，”我说。“他正跟着你走呢。”

乔绕树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绳子完全被松开了。成功！乔欣然停了下来，他这可犯了错了。布罗拱了拱他，然后在他屁股上友好但实实在在地咬了一下。

“啊噢！”乔大叫，揉着他的屁股。这是乔那可口的臀部第二次受伤了。《鸡》的读者们也许还记得彩虹人，或者说荫达陆，是怎么给乔脆弱的臀部造成伤害的，而现在杰罗尼莫的驴子成功做了同样的事。

就在往山上走的路上，我们遇到了其他可能远比杰罗尼莫的驴更致命的生物。事实上，这些生物也许是西班牙最危险的东西，据悉它们夺走过人们的生命。

我们气喘吁吁的，终于抵达了村祠的长凳旁。一如既往，我们一恢复呼吸，就欣赏起风景来。正值二月，山坡上到处点缀着大杏仁树，尽管逆风吹拂，它们依旧花团锦簇，天空清澈湛蓝，阳光和煦温暖。

在这次散步前，我下定了决心推心置腹地问一问乔他究竟在担忧什么，我计划等到我们休息时再开口。我们肩并肩坐在长凳上，乔的胳膊环着我的肩膀。我斜着眼看他。大多数时候他似乎都足够快乐，然而有时他会两眼出神，整个人都消失到自己的思绪中去了。到底是什么在侵蚀着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何他不肯告诉我？

我深吸了一大口气，重新组织好语言，张开口打算问他。我酝酿好的话未曾说出口来，因为我的视线刚巧落在我们面前几英尺远的地面上，开口的时机就此错失了。

“那是什么？”我指着那里问道。

乔站起来，走了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我所指的古怪奇观。

“哦我滴亲娘呀！”乔说。“这到底是……”

菜谱22

香甜土豆泥

这一道味道浓郁、富含奶油的土豆深受素食主义者的喜爱，而同时作为烤肉的配菜也非常不错。

原料：

1个大个橙色甘薯

3个土豆

25克（1盎司）黄油

125毫升（4液体盎司）奶油

橄榄油

肉豆蔻，磨碎

100克（3-4盎司）奶酪，磨碎

制法：

在甘薯表面擦一点橄榄油，然后放入烤箱中火烤25分钟至熟透。

将土豆清洗去皮。放入加了盐的开水中煮，直至变软，沥干水后，捣成泥状，然后放到大的碗或盘中。

将甘薯从烤箱里取出，挖出瓤来。

将甘薯瓤和土豆泥混合，加入黄油和奶油，搅拌混合好。现在它应该是近乎光滑的糊状。

用盐和胡椒调味，然后盛到焗饭盘或浅口盘里。撒上奶酪碎和一点点肉豆蔻碎。

放到烤架下烤至表面的奶酪起泡即可上桌。

20

村祠位于山顶上一片空地的中央。它最近才粉刷过，周围遍植花圃。随风摇摆的松树下有几条长凳，无论朝哪个方向望去，风景都十分迷人。

排成一队走的毛毛虫

但是在二月的这一天，吸引我注意力的不是美景，而是我脚下正前方的那块地面。那里有一条长长的、棕色的、弯曲的像虫似的东西在蠕动着。但它不是虫，更不是蛇。它是一条由许多毛毛虫连成的六英尺长的队，首尾相连地向前行进。

我们像中了邪似的看着。每一条毛毛虫都是棕色的，有着黄色的条纹和柔软的绒毛。每一条毛毛虫都紧跟着前面的那条，丝毫不偏离，也从不落下。我们待了片刻，入迷地看着这支坚定向前挺进的小队伍。

“我想知道它们是哪一种毛毛虫，”乔说。“我还想知道它们这是要去哪儿。”

这些问题的答案却让人有些震惊……

我们照了些照片，转而往山下走去，中途又停下来和杰罗尼莫的驴子简单聊了几句，然后回家去了。我打开笔记本电脑，在Twitter上描述了我们遭遇毛毛虫的经历。我收到的回应可真是让人大吃一惊！

“@维多利亚·特威德 它们是杀手！别靠近它们！”

“@维多利亚·特威德 恨它们，恨它们，恨它们！”

“@维多利亚·特威德 这些恶心的东西到底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维多利亚·特威德 那些虫子能置人于死地，要不顾一切避开！”

我有点被吓到了……杀手？置人于死地？这些可爱的毛茸茸的小虫子如此讨人喜欢，怎么可能是那样的？我上网搜了一下，找到了“格拉萨莱马¹指南”网站，上面有一篇很不错的文章介绍了这些危险的小生物。

我读了这篇文章。我们遇到的这种毛毛虫其实是松异舟蛾²的幼虫，命中注定会蜕变成一种貌不惊人的蛾子。雌蛾会将卵下在松树上。卵孵化后，毛毛虫在夜里鲸吞蚕食着松针叶子快速生长。为了自我保护并给整个集群提供住的地方，它们会在树枝间编一个大大的白色丝巢，到二月或三月时，整个集群会抛弃那棵树，排成长长的一队，寻找松软的土地把自己给埋起来，化成虫蛹。我们在散步时观察到的就是这一进程。

所以到底哪里恐怖了？好吧，如果它们受到了打扰，就会竖起它们的软毛。这种软毛会引发十分疼痛的过敏，或者更糟糕的后果。如果这些细小的软毛被吸入，将会是致死的。如果一只小狗过于好奇很不幸吸入了它们，则需要在40分钟内赶到兽医院。小孩和大人也同样会遭受严重的不良反应，包括过敏性休克。甚至连从结有丝巢的松树下走过都是很危险的，因为虫子的细毛会随空气到处飘。

很明显这些小东西可不是好惹的。我怀着惊恐和巨大的同情读着人们给我的留言：

约翰·埃文斯的留言

我的约克郡犬刚刚接触了这种毛毛虫，现在情况很不好，她的舌头肿了，而且她在出血。我们把她带去看了兽医，他们说接下来的48小时将会决定她是生是死。

安妮·克利福德-班克斯的留言

最近我五个月大的小拉布拉多失去了他的半个舌头，那半个舌头掉了，而他现在还得继续忍受药物作用的折磨。他的身侧长了两个大肿块。他算没事了，但千万别低估这些虫子的杀伤力。

拉克尔的留言

谢谢你的这条信息。我住在葡萄牙的阿尔加维，在当地一个兽医院工作。很不幸的，我们已诊治了很多被这种虫子弄伤的狗，偶尔也会有猫。它们的舌头坏死了，有的甚至连根掉下。我们必须等好几天，检查确认这些动物还能用它们残余的舌头来吃饭喝水。

网上的最后一条留言却让我笑了，因为对我来说这个特别的家伙能逃脱厄运简直是太幸运了。

沃克斯的留言

上周在梅诺卡岛我从上千只（我不是在夸张）这种虫子里穿行而过。在沙地上，在栏杆上，在木栈道上，还有被踩死在我们脚下的，有成千上万吧。附近的松树上有你描述的那种巢，而且看了上面的照片，它们应该是同一种。不过，要真是同一种的话，那我可真是幸运透了。好多年来我都是直接把它们抓起来，摆好造型然后拍照。我还经常研究，要是把它们从自己选择的路径上挪开的话，它们会有什么反应，等等。

死去松树上的白色丝巢

仿佛这些骇人的故事还不足以说明情况似的，那些松树本身都被这些毛茸茸的坏东西给损害得满目疮痍，甚至常常死亡。我们再一次爬山时，我更加仔细地检查了一下那片区域。毛毛虫已经走了，但证据已然确凿，我们能看到白色的丝巢悬挂在树枝上，正如那篇文章里所描述的。而且松树群中还屹立着一些早已被那些虫子蚕食殆尽的死树。我们决定警告村民们，并且确保乌法特双胞胎远离那

片区域。

很多男人一面临生病或者要看牙医，就完全变成小孩子了。乔也不例外。自从1月5日那天咬了耶稣小像，他的那颗牙一直有缺口，为了催他去看牙医，我已经唠叨得不能再唠叨了。我预约好后，我们便开车下山去了，一路上乔都在抱怨个不停。

“把塑料小人放到蛋糕里，怎么想的！我打赌西班牙的牙医们就是靠圣诞节后的生意来过活的。我敢说人们一直都在被那些小人弄坏牙。”

“也许吧。”

“你知道我讨厌去看牙医，但你还是逼着我去。我现在已经对那颗牙习惯了，我不介意它是不是坏的。”

“我们都已经到了。”

候诊室里坐得半满：人们坐在那里发呆或是无聊地翻杂志。一个小男孩轻轻拍打着一个鱼缸的玻璃，试图吸引里面鱼的注意。我们找到一个座位坐下，乔仍在抱怨。

“反正我也不需要那颗牙，它正好在后面。我不知道你干嘛这么小题大做。”

“今天牙医只是检查一下情况，然后他会决定怎样做才是最好的。”

“哼！我讨厌看牙医。我讨厌他凑上来往我嘴里面瞧。还有那些小钻头……”

“没人喜欢看牙医。这就是那种你不得不做的事儿……”

我能感觉到甚至其他病人都被乔喋喋不休的抱怨给惹恼了。小男孩把他的视线从鱼缸上挪开，目不转睛地看着乔，眼睛睁得圆圆的。也许他不能相信一个大人居然表现得这么差，简直就像个讨人厌的小孩。乔说的是英语，但嘀咕抱怨的语气是全世界通用的。

最后，诊疗室的门打开了，牙医助手拿着一个写字板站在那里。她很年轻也很漂亮，穿着白制服，正在核对名单。我们能越过她看到诊疗室里的牙医正忙着为下一位病人做准备。乔和我都一眼瞥到牙医原来是女的，金发，貌美，大概比乔年轻二十五岁。

“Señor³特威德？你现在可以进去看牙医了，”助手说。

乔停止了抱怨，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助手，然后又看了看远处的牙医。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像只听话的小马一样小跑进了诊疗室。我总算舒了口气。那个小男孩和我隔着房间对望了一眼，我感觉到我们两个都以为乔会再多挣扎一会儿的。

十五分钟后，门打开了，乔出来了。

“我实在是太抱歉了！”他一边说，一边挥着胳膊。“我真的真的不知道！”

“请别担心，señor特威德，我们已经原谅你了，”漂亮的牙医大笑着说道。

“请一定相信我，我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Señor特威德，真的没关系，这很明显是无心之失。”牙医仍然微笑着，她的助手也赞同地点头。

又一次的，我和那个小男孩对视了一眼。他张着嘴，下巴都快掉了，我也同样如此。紧接着叫的就是他的名字，他的妈妈拽着他走，但就算他走着，也还在回头望，仍然张大嘴目不转睛地看着乔。

“你做了什么？”只剩下乔和我时，我立刻追问他。

“老实说，是我的错。”乔扣上了安全带，躲避着我的目光。

“你到底做了什么？”

“一个简单的错误……”

“继续讲呀！”

“好吧，你知道我有多讨厌看牙医，我紧张得完全乱成一团了。然后牙医又是个大美女。这让我有点，你知道的，激动。”

“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

“呃，我坐在椅子上，一边是助手，另一边是牙医。她开始在我的嘴里戳来戳去——你知道我有多讨厌这个……”

“继续。”

“所以不管牙医有没有弄疼我或者我有没有感觉不舒服，我都会紧抓着椅子的扶手。（停顿了一下）可是，我太紧张了，没注意到我的椅子根本没有扶手。我其实是把胳膊放在她们的腿上，然后用力抓着她们的膝盖。”

“她们什么都没说吗？”

“没有，牙医说她从我的记录卡上知道我是个老大难的病人，她只是想尽可能地少给我压力来完成检查。”

“什么，全程都是这样？整个检查过程中你都抓着她们的膝盖？”

“差不多吧。检查到要紧处的时候，我把整个胳膊都放在她们的大腿上，而且紧抓着她们的膝盖。我抓得真的很用力。”

此刻我大笑出来。“我真不敢相信她们什么都没说！你什么时候再去把牙给补了？”

“下周，但我想换个牙医。我不能再面对她了。我必须换个牙医。”

乔在接下来的那周把牙给补好了，但看的还是那个女牙医，因为没有别的牙医可供选择。他再一次道歉，在椅子上躺下，双手牢

牢握在一起放在自己膝上。

在二月里，我们的字典里又加了一个新的西班牙词汇。这个词是“grúa”⁴，对应的英语是“crane”⁵。不是那种有着长长的脖子和长长的细腿的大水鸟，而是那种机械类的东西——用于提起重物的起重机。

令人欣慰的是，现在“怪物”的地基建造工程终于完成了。机械挖掘机已经在山坡上挖了数周，这振动了地面，晃得我们厨房架子上的盘子哗啦直响。“怪物”一直在增高，直到某天，一台巨大的起重机被弄到了村子里。这可绝非易事，因为进埃尔奥约的路十分狭窄，还曲曲折折的。我还记得五年前我们的搬家货车到达时的情形，以及货车是怎么撞上村里的喷泉并毁了它的。

把起重机安装并固定起来就花费了一整天的时间以及整整两打专业人士的贡献。我真是由衷佩服。起重机的组装工作让我想起了60年代里我弟弟曾经很爱玩的麦卡诺装配玩具⁶。对于那些年纪太小对它没有记忆的人，可以看看维基百科对它的完备描述：麦卡诺是一个模型组装系统，包含可重复使用的金属条、板材、角梁、轮子、轴承和齿轮等，以螺母和螺钉来连接固定各部分。它能够组建工作模型和机械设备。

不同的是，我们的起重机很大，巨人一般屹立在村子上。很快它就开始在空中移动着，高高悬在我们的头顶，把混凝土块和砖块从一个地方运到另一个地方。有时我们正坐在花园里，突然便有一大片阴影盘旋在上方，遮住了太阳，这是又一大堆物料正划着弧形从我们头上摇摇晃晃地飘过。这是最令人不安的，它让乔又开始了另一轮的抱怨，但这抱怨并没有持续太久。

菜谱23

烧小羊排

烧小羊排来源于西班牙北部，但在今天的安达卢西亚也是很有名的一道菜。你会发现这道菜是许多餐馆的主菜，偶尔也会作为一种热的塔帕斯小吃被端上桌。

原料：

1千克（2磅4盎司）小羊排

1个洋葱（切碎）

1个青椒（切碎）

2瓣大蒜（压碎）

1茶匙熏辣椒粉

半个柠檬的汁

盐和胡椒

阔叶欧芹

制法：

取出小羊排，把骨头从中间剔出，然后把肉切成条。

在一个大砂锅或煎锅里加热少量橄榄油，然后加入小羊排肉。炒至肉变棕色，然后加入洋葱，继续炒2分钟。

加入大蒜、青椒、熏辣椒粉和柠檬汁，转小火煮15-20分钟。

用盐和胡椒调味。

用粗略切碎的香菜装饰后端上桌。

¹ 格拉萨莱马是西班牙安达卢西亚地区的一个市镇。

² 松异舟蛾，属于鳞翅目舟蛾科，是欧洲南部、地中海地区和北非分布最广、危害最重的一种森林害虫。它能危害几乎所有品种的松树和雪松，可以对森林造成严重危害，并且幼虫的毒毛会使人畜严重过敏。近年来，由于全球变暖，这种生物不断向高纬度和高海拔地区扩散，在一些过去没有分布的地区爆发成灾，因而受到欧洲地区的广泛重视。

³ Señor，西班牙语，相当于英语中的“mister”，意思是“先生”。

⁴ Grúa，西班牙语，起重机的意思。

⁵ Crane，这个单词既有起重机的意思，也有鹤的意思，所以下文特意说到：指的不是那种水鸟，而是那种机器。

⁶ 麦卡诺，主要是钢铁组合的模型玩具。

21

“老天啊！我受够了那该死的起重机了！难道就不能让人家好好坐在自己的花园里，头顶上没有那个东西每隔两分钟就荡过来荡过去一次吗？”乔用力抓了抓他的腹股沟，这是他暴躁的明确迹象。

我试着抚慰他，“时间不会太长的。‘怪物’建得相当快。”

我脑子里正在琢磨别的事，并没有在思考起重机或听乔的抱怨。我的老朋友兼大学同学，安娜和安迪，要来住上一周。我已经多年不曾见到他们，非常期待他们的这次拜访。我只希望好天气能持续下去，因为山区还没有从连周的暴雨里恢复回来。

自从安迪在圣诞节前联系了我，时间又飞逝而过！我们一直在Facebook上交流，我刚刚又收到了他的一条消息。

2010年2月24日

维姬，

什么时候方便给你打电话，时间过得好快……你仍然欢迎我们3月22日去吗？我们能从英国给你们带些什么，任何东西都行……

现在日子过得特别忙碌……我们都很想丢开这儿的一切，好好放松一下……

希望一切都好，我会很快打电话的。

爱你们的朋友

安德鲁和安娜 大大的吻

2010年2月25日

安迪、安娜你们好，

我们当然仍旧非常欢迎你们！很期待你们来。我们这儿已经结结实实地连着下了十周的雨了。（幸好你们没有在今年的早些时候来！）发生了些很严重的洪水和泥石流，很多房子塌了，甚至我们村里也有。全西班牙的房子都漏水了，包括我们的，不过我们已经修好了。

我想不出有什么东西需要你们带，除了你们自己。不过我会再想想的。

别带高级衣服过来，这里没有什么高级地方可去。推荐穿牛仔裤。晚上会很冷，但希望白天会热起来。

放心吧，这里的生活很慢，因此你们会有机会好好放松的……

爱你们的朋友，

维姬和乔 大大的吻

“好啦，”我回了邮件后对乔说。“我们到村子里散散步吧。去透透气。”

耸立在村中的起重机

于是我们沿着街道走过小广场，走过建筑工地，走到了村子的另一边。玛西亚站在她的商店门口招了招手，杰罗尼莫和菲利克斯叔叔在树荫下的长凳上冲我们点了点头。建筑工人们礼貌地向我们打招呼，我暗自希望乔可别抓住这机会抱怨那个起重机。但当然，他可忍不住。

“我希望你们别再把那个起重机在我们的花园上吊来吊去了，”乔照常向工人们抱怨起来。

他们看起来有点惊讶。我充满歉意地微笑了一下，在他们开口回答前用手肘捅了捅乔催他快走。

我们来到村口那座横跨在沟壑上的桥上，停下脚步朝下面看。因为持续数周的降雨，沟壑底部有水奔流而过，但水位已经明显降低了。

“现在下面已经没那么多水了，”乔说着，探到栏杆外往下看陡峭的沟壁。“到五月份就会干了。我觉得我应该拍张照片。提醒我们这下面的确有河水流过的时候。”

“提醒你可别把相机掉……”

太晚了。相机从他的手里滑了出去，翻滚着掉向沟壑，一路在草丛和植物间弹跳，进行着它的冒险之旅。

“哦不不不……”乔惊呼道。我们就这样可怜巴巴地看着相机跌落下去，最后落在一块离水面两英尺高的突出的石头上。

“太好了，终于给掉下去了！”我真的很生气。乔总对我说教，让我用相机的腕带，但他对自己宣扬的东西却懒得实践，而现在我们的相机永远弄不回来了。

“我爬下去把它拿上来，”乔说。

“别开玩笑了！这些坡壁太陡峭了。我们只能向保险公司索赔了。”

我们仍郁闷地望着下面，这时听到身后有人在叫。

“¡Señor! Señor?你们把什么东西掉下去了吗？”那是建筑队的工头。

“是啊，我们很蠢地把相机给掉到沟里了。”

“我们？是你掉的，我可没有！”我嘀咕道。

工头和我们一起站在栏杆前往下看。“啊没错，我看到了。你们很幸运啊，它没掉到水里。”

到目前为止，玛西亚、菲利克斯叔叔、杰罗尼莫和他的三条狗都已经加入了我们的行列，朝下面的沟里看着。

“¡Madre mía!”玛西亚说，用她那年老的像爪子一样的手紧抓着栏杆。“离得太远了。”

“你们别想拿回来了，”杰罗尼莫说。

“我也觉得，”我说。“太远了根本够不到。”

“不，”工头说，“我想我们能把那个给你们拿回来。”他回头喊，“尼古拉斯！过来！你觉得我们能把下面那个相机弄上来吗？”

尼古拉斯，起重机的操作者，走过来往下看了看。“¡Sin problema!¹绝对没问题！”他说。银色的照相机躺在草地上，在阳光下闪着光。“没问题！”

“你们不是要把吊斗给降到那里去吧？”乔震惊地问。

“是的，很简单的。”尼古拉斯已经扳动了他手里那个巨大的远程控制器上的把手和操纵杆。起重机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将自己的长臂转了过来，巨大的吊斗摇晃着停下，落在离我们脚边几英尺远的地上。“得找个男人下去，帮你们把它拿上来。”

“哦，我不想把任何人置于险地……”

“没问题，”尼古拉斯又说。“除非你想自己下去？”他眨了眨眼睛。

“在这个起重机的吊斗里？”

“是的。我会把你降下去，直到你能够着相机。”

“乔……”我注视着吊斗，那上面的锁链松松垮垮地挂着。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我下去？哎呀！我很乐意啊！我需要做什么？”

“你必须站在吊斗里，膝盖微微弯下一点。抓住中间的锁链。别担心，我会让它移动得非常慢的。”

“真是太棒了！”乔对我说。“给我拍照啊！”

“我没法拍。”

“哦，对了，你当然没法拍……”乔已经向吊斗走去了。他迈了进去，抓住锁链，兴奋地咧着嘴笑。“好了！升起来，升起来，开动了！我准备好了！”

“¡Madre mía!”玛西亚说。

菲利克斯叔叔眯起眼睛，摇了摇头。杰罗尼莫举起他的啤酒瓶猛灌了一口酒。尼古拉斯摆弄着控制器，锁链慢慢被拉紧了，直到吊斗被轻轻从地上提起。起重机的长臂转了起来，带着吊斗及里面的乔划了个弧形，把他们送到了沟壑的上方。

“¡Madre mía!”玛西亚说着，一只手捂住了心口。

“好了！现在往下降，下降，下降。往左一点，慢慢地降……”工头开始指挥。“再往右去一点——再降一点……然后……好，停！”

吊斗停了下来，微微晃动，但完美地定在了相机的旁边。对乔来说，伸出手去就可以轻而易举拿到相机了。

“我拿到了！”从沟壑底下传来乔得意洋洋的叫喊声。

我转向工头，悄声说道：“呃……你能，或者，就是……类似于……呃……一不小心把吊斗给浸到水里吗？就浸一点点？我觉得乔应该吸取点教训了。”我真该感到惭愧。

工头飞快地瞥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和幸灾乐祸。

“我想这个可以办到……”他说。然后，“尼古拉斯！再往前伸两米，然后往下降三米！”

“你确定吗？”

“非常确定！”工头和我异口同声地说。

“噢！”沟里传出了声音。“把我拉上去！我的脚湿了！”

“¡Madre mía!”玛西亚说。

“哦亲爱的！”我轻声对工头说。

工头一边笑着，一边给尼古拉斯下指令，直到乔安全地站到我们旁边坚实的地面上。

“太棒了！”乔说。“我真的觉得很好玩！”

“很抱歉你的脚湿了，”工头说。尼古拉斯斜了他一眼。

“没关系，”乔畅快地说。“意外常发生嘛。至少我们把相机拿回来了，我还以为我们永远地失去它了呢。”

我们谢了工头和尼古拉斯，然后回家去了。乔一点也没有抱怨他浸湿的脚，而且我们很高兴地发现相机并没有摔坏。我泡了咖啡，然后我们坐在花园里，看到起重机又开始工作了，它划着弧线掠过我们的头顶。

“那些起重机，真是好东西，”乔躺回到他的花园椅上，双手交握枕在脑后，向上看着说道。“了不起的发明，我一直这么说来

着。”

2010年3月7日

维姬，

回复得晚了，很抱歉但实在是太忙了。安娜和我已经准备好晚宴服和酒会礼服了……说正经的，我们很难过之前天气那么差，那些村子受了那么严重的影响情况肯定糟糕透了。

我们真的非常期待能够同时见到你们俩，自从我们上次在英国见到你们，已经过去好久了。

安娜会带几个热水瓶去（开玩笑啦），白天很热听起来挺不错，这里的天气折磨死人了，我们刚到小丘上散了会儿步回来，我的脸都冻僵了！我应该几个小时后才能够再次眨眼皱眉。

我现在有一个黑莓手机了，所以能随时收到邮件，不过要回复的话还是得等好久。

如果你需要从英国带什么，尽管开口，我们都非常期待到山上散步，和你们一起品尝几瓶里奥哈酒²。

保重

安德鲁

吻你

3月22日，大概中午的时候，电话铃响了。

“他们肯定落地了！”我对乔说着，接起了电话。“喂？安迪？安娜？你们在机场吗？”

“嗨！不，用TomTom导航仪找埃尔奥约很容易的。我们就站在你们的教堂外面。这儿还有一个非常老的没有牙的老头儿和一头驴，他想帮忙来着，但我们完全没法交流。”

“哦！那肯定是菲利克斯叔叔和他的骡子。待在那儿别动，我们马上去找你们。”我放下听筒。

“他们已经到这儿了？”乔问。

“是的！快走，他们在教堂等着呢。”

一分钟后我们便聚首了，多年后再见到他们真是太让人高兴了。这件事很奇怪，即使你与好朋友许久未见，而当你们终于再次相聚，你们之间好像丝毫没有生疏。我们的头发都变白了，也长出了更多皱纹，然而我们都还像从前那样，和彼此在一起时觉得非常轻松自在。

第一天，我们只是互相交流了一下新闻、八卦以及我们孩子们的情况。我们大快朵颐尽情享用美食和酒，看得出我们的客人摆脱了他们在英国的忙碌生活，明显地放松下来。我们步行到山上的村祠，还带着他们在村子里观光了一圈，这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们路过乌法特家的房子，他们家的自行车和婴儿车随意丢在外面，墙上晾着衣服和枕头。乌法特老奶奶没有像平常那样坐在外面的扶手椅上打鼾，但我们能听到从房子里传出许多欢声笑语。安迪和安娜都已读过《鸡》，但我觉得他们并未深刻领会到我们的村子是多么小多么偏僻以及多么西班牙。

“这里很美，”安迪说。“不过也许有点，呃，第三世界？”

“没有商店吗？”安娜问。“而且你们生病要看医生的话怎么办呢？”

我们解释说送货车几乎每天都来，送面包、鱼和当地的农产品，医生会每周来一次，在某个村民家的客厅进行一场会诊。安娜看起来半信半疑的。

“明天我们带你们去看欧洲唯一的沙漠，”乔说。“那里建有一个永久的电影布景。所有的意大利式西部片³像《黄金三镖客》以及《荒野大镖客》都是在那儿拍的。地形和科罗拉多沙漠⁴差不多，都是裸露的岩层和仙人掌。老实说，你会觉得你是在美国的沙漠里，而不是在西班牙。”

“听起来挺有意思的。”安娜说。

菜谱24

柠檬剑鱼配烤番茄

买你所能买到的最大、最熟的西红柿，因为它们烤起来更快一点。配大量特级初榨橄榄油和新鲜面包一起上桌，再没有比这更具有地中海风味的了！

2人份

原料：

2块剑鱼排

2个大番茄

现挤的柠檬汁

欧芹

黑胡椒

特级初榨橄榄油

制法：

每个番茄都切成四瓣，放在一个大烤盘上，放入烤箱以大火220摄氏度（420华氏度）烤30分钟。

番茄出炉前10分钟时，在煎锅里加热少许橄榄油，加入剑鱼排，挤上柠檬汁。

每一面都用小火轻煎4分钟。

把煎好的剑鱼放入盘中，旁边配上烤好的番茄块。

用黑胡椒调味，并淋上大量优质橄榄油。

用欧芹装饰后，和新鲜的硬皮面包一起上桌。

¹ ¡Sin problema!，西班牙语，意思是“没问题”。

² Rioja，（西班牙）里奥哈葡萄酒。

³ 西部片，又被称作牛仔片，其符号与象征是关于美国人开发西部的史诗般的神化。后来意大利也摄制了一些类似的西部片，因意大利人喜食通心面条，因此也被称为面条西部片。

⁴ 是美国索诺兰沙漠的一部分，从加利福尼亚州东南部向东南延伸到墨西哥北部的科罗拉多河三角洲。

22

安迪和安娜来访的第二天，天气阴沉沉的。然而，我们还是钻进他们租来的车里，开往布拉沃堡所在的小镇塔维纳斯¹。人们在那里建造了一座完整的牛仔城，包括绞刑架、葬礼师、铁匠、教堂和学校。游客可以到处转转，到酒吧里喝一杯，看看电影，并想象一下自己正身处在狂野的西部²。

“我怎么记得你说是个沙漠啊？”安迪指着一片苍翠的地貌说。与期望中干燥、遍布尘土的戈壁不同，整个地区长满了绿色植物，还点缀着绚烂的野花。看来就连欧洲唯一的沙漠也未能从最近的大暴雨中幸免，被变成了一片绿洲。

小镇看起来像荒废了似的，几条落魄的狗到处闲逛，几匹马被拴在栅栏上，几头关在畜栏里的老掉牙的美洲野牛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我们。通常这个地方会挤满游客，但现在是三月，而且也没有电影在拍。

“我们可以度过一段安静的美好时光了。”乔愉快地说。“这整个地方都被我们包场了。”

当然他是错的。

吧台姑娘

我们进了酒吧，从柜台后面的丰满姑娘那里点了喝的。布拉沃堡里的员工总是穿着很正宗的服饰，而这个姑娘的低胸裙子真是一点想象空间都没给人留下。乔被迷住了，需要我用胳膊肘戳他的肋下，才能让他把注意力集中到现实中来。

“规矩点！你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我生气地低声说。

“我觉得她的饺子煮过头了。”乔含糊地说。

我们拿着酒水来到靠近门口的一个桌子边，这时我们注意到那个吧台姑娘转过身去，用一个与狂野西部非常不搭的苹果手机鬼鬼祟祟地打了个电话。我们很快便发现了原因。我们这个小团队对布拉沃堡的员工们来说也许是个很不错的消遣，因为那姑娘正是在给她的同事通风报信。

关在监狱里的安娜

一开始是一群牛仔闯进酒吧，把我们几个团团围住，用手枪指着我们的脑袋。最受罪的是可怜的安娜。两个牛仔抓住一切机会突然吓她一跳，特意以此取乐。也许她天生的神经质让自己变成了很容易吓唬的目标，在我们到处闲逛时，他们从各种建筑或家具后突然跳出来，手里还抓着枪。有一次她被用枪指着强行关进了监狱。这“一段安静的美好时光”实在是太充实了。

坐骡车

我们坐着以惊险的速度颠簸飞驰的骡车参观了镇里好几个地方，然后结束了这趟旅行。赶车人，一个牛仔，带着斯泰森毡帽³，背着六支枪，用鞭子抽打着骡子的屁股，驱策着它们驶过泥泞的街道。回到酒吧前，他载着我们观看了一个巨大的栅栏堡垒和印第安人圆锥形帐篷村。作为仅有的游客，赶车人不让我们下车，而是强迫我们游览了一遍又一遍。

“今天你们是我唯一的顾客，”他说。“我得有事儿做。”因此我们转着游览了无数次。

这一天玩得很有意思，但耳边不时地回荡着枪声，所以当回到埃尔奥约的宁静之中时，我们着实如释重负。

到安迪和安娜回英国时，天气才真正开始好转。我们的葡萄藤上长出了小芽，不久之后，连叶子都舒展开了。白天变得越来越长，太阳也越来越不吝施予她的

光芒了。乌法特小宝宝现在快四个月大了，坐在他的婴儿车里高兴地咕噜咕噜叫。

人们常说无三不成礼，而在那年春天的某个特殊日子里，这句话成真了。

乔和我尽量避免下山到城里去，我们偏爱村子里的安宁和清静。然而，有时下山进城是必要的，尤其是当我们需要亲自到银行去的时候。

西班牙的停车状况可谓是“混乱不堪”。人们常常随便把他们的车丢在什么地方，而不是正经停好。把车并排停放在商店外，或是停在路中间，或是停在警察局门口，甚至是停在人行道上，这对西班牙司机来说都没什么不同。

“老天爷！”我们到银行时乔说。“我应该把车停哪儿？看这些车乱七八糟到处扔得。有那么多禁止停车的标识，可是大家好像都无视它们。哎好吧，我也要这么做。”

“你确定吗？我可不想被开违章停车罚单。”

“别紧张啦，你知道在西班牙所有人都是这么做的。不管了，我们又不会耽搁很久。”乔关掉了引擎，然后我们穿过街道，转过街角进了银行。

10分钟后，我们出来了，站在银行的门廊处用ATM机取款。车辆疾驰而过，西班牙司机们随心所欲地按着喇叭。一辆车的警报器哀鸣了起来。

“要不是我非常清楚我们的车在哪儿，我会说那就是我们车的警报器在响。”乔评论道。

“没错，那不是我们的，我们的声音更大一点。虽然这个听起来特别像我们的。”

恰在我说话的时候，警报器的哀鸣声戏剧性地增高了，于是我们不约而同地看向街道以鉴定声源。只见一个巨大的蓝色平板挂车转过街角。而它后面载着的正是我们的车，警报器仍然在咆哮。

乔和我并肩站着，惊呆地望着它在车流之中穿过。

“嘿！”乔大叫道，挥着他的胳膊，穷追不舍地在它后面飞奔。“那是我们的车！停下！停下！那是我们的车！”

他在下一个红绿灯那里追上了挂车，满脸通红喘着粗气，敲了敲那位被吓到的司机的窗户。

“我的车！”他喘息着说。“你拖的是我的车！”

司机想了想，表示他会掉个头，把车停到街道另一边的停车带上。半个小时后，我们已经签了许多表格，并听警察灌输了一大篇关于“正确停车”的演说。我们知道“可是所有人都是那么做的”那种辩解无济于事，因此我们礼貌地听完了。结果就是我们的钱包一下子瘪了许多，但至少我们收回了车。我们再次突袭了ATM机以补充我们的现金，然后动身回家去了。

在开车回家的途中，乔的眼睛里又出现了那种疏离的神色。那种神色告诉我事情不太对劲，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脑海里徘徊着。到底是什么在困扰他？想必肯定不是那个傻兮兮的停车事件？我本能地知道应该是什么更重大的事情。

但回到村里后，首先在我们房子外面看到的那一幕场景成功地把我心头的忧虑一扫而光，让我们两个都大笑起来。

当我们那天早上离开时，我们车库门的颜色是一种令人愉快的深蓝色。我们开车走的时候，我注意到“怪物”的建筑工人们粗心地把一袋白石膏粉落在了我们车库的旁边，但我什么也没说。我们不在家的这期间，乌法特家的孩子们发现了那个袋子，而且他们显然没有压制住向门以及他们身上互相丢石膏粉的欲望。现在我们的车库门几乎成白色的了，孩子们也同样如此。

我们的笑声惊动了乌法特妈妈，她出现了，小按扣抱在她的胯上，菲菲跟在她的脚边。菲菲咆哮着向乔的脚踝冲去，但跟屁虫的动作比她更快一步。他将抓在手里的一大把石膏粉朝菲菲扔去。这一招正中靶心，立刻就把菲菲变成了一只花斑狗。她忘记了乔的脚踝，使劲摇晃着自己，摇出了一阵阵粉尘。

“¡Madre mía! ¿Qué pasa?”乌法特妈妈说。然后转向我们，“真对不起！”

“噢，我们知道小孩子就是这样嘛，”乔说。“我会把水龙软管拿出来，把门和街道都冲干净的。又没有什么损失。”

“孩子们！你们这个样子别想进家门！Tío乔会把你们冲干净的，然后你们几个全部都乖乖地洗澡洗衣服吧。想想你们爸爸要是听到这件事他会说什么吧？”

这只是个空洞的威胁，而我们都很清楚。乌法特爸爸要是知道，只会嘲笑他孩子们的滑稽样儿，或者加入他们之中。我从来没有听到过他提高嗓门或对孩子们发脾气。

我还有事要做，因此在乔把水管拿出来时，我进房子里去了。幸好这一天很暖和，我能够听到孩子们的尖叫声和大笑声。乔用水管对着他们冲水时，菲菲一直狂吠。然后我听到了乌法特爸爸回来了，然后他也加入进去并乐在其中。

乔笑嘻嘻地走进了家门。他浑身都湿透了，衣服上全是一道一道黏糊糊的石膏印子。

“我要去洗个澡，换下衣服，”他说。“乌法特爸爸邀请我过去小喝一杯，为孩子们的行为道歉。”

“你没告诉他这没什么好道歉的吗？只是有点脏乱而已，没关系的。”

“不，我说了啊，但他坚持让我去。我就过去小坐一会儿，意思一下吧。这个点喝酒还太早了。”

乔冲完澡，换了身新衣服出来了。他对衣着的品位实在让人不敢恭维，挑了件令人眩晕的迷幻摇滚风的可怕衬衫，那上面的橙色和红色旋涡状图案对人的眼睛简直是一种伤害。

“你这件衬衫上是不是还有个音量调节按钮？”我问。

“我喜欢这件衬衫，”乔抗议道，走出了门。“再说，我只是去隔壁而已。我大概半个小时后回来。”

四个小时后，我听到了抓挠拍打前门的声音。我打开门，乔摔了进来。我的目光从脚边烂醉如泥的乔身上移到了站在他身后门阶上的双胞胎身上。

“我们把Tío乔送回家来了。”双胞胎1号说。

“妈妈说爸爸和Tío乔都喝多了，”双胞胎2号一板一眼地说。

“只喝了几杯额已⁴，”乔说，一边大笑，一边试图站起来。

我艰难地把他拉起来并让他靠在墙上。但这全是白费力气。他又顺着墙滑下来，最后咯咯傻笑着倒在了地上。我放弃了。

“需要我们帮你把Tío乔扶起来吗？”双胞胎2号问。

“谢谢你们啦，但我能行的。”我说。“谢谢你们把他送回家。”

“好吧，”双胞胎齐声说，然后转身向街上跑去。

“我觉得你最好小睡一下，”我对地板上酩酊大醉乱成一团的乔说。

让他保持站姿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只好让他爬，时而还用一卷报纸在他屁股上敲一下，驱使他往卧室的方向前行。我帮他脱了衣服，留他在床上呼呼大睡。

第二天早上，乔头痛欲裂地醒来，对昨天晚上的事几乎毫无记忆了。幸运的是，他同样也不记得那件丑得可怕的衬衫了。我乐得赶紧揭过这一页，并把那件

衬衫藏了起来，我向自己以及整个世界保证，它绝不可能再重见天日了。

西尔维亚和格瑞威，我们收养的那两只村里的小野猫，总是待在我们的花园里，打盹儿或是等着被喂食。它们的毛色都是条纹状的，就像它们的妈妈一样，漂亮的条纹以及在额头上特有的“M”形状，正像它们的野猫祖先一样。

村子里有很多猫，其中一些格外引人注目。目前的公猫首领是一只体型巨大饱经沧桑的暹罗猫。他的脑袋几乎和身体一样宽，耳朵扁平并且破破烂烂的。我一向不会觉得哪个动物长得丑，但这只猫委实和美一点也不沾边。

然而村里的母猫们显然并不赞同我的意见，她们觉得他简直迷人得不可抗拒，于是在短短的几年内，许多新生的小猫都多多少少带了些暹罗猫的印记。

我们时常注意到一只特别的猫，她的长相非常具有暹罗猫的特质，有着巧克力色的耳朵、爪子和尾巴，此外通身是奶油色。她有一双极为漂亮的蓝眼睛，蓝得如西班牙夏日的天空一样炫目。

我们认为这只蓝眼睛猫过去曾被驯化收养，然后又被遗弃了，因为她性格活泼又温柔，比村里其他野猫要自信得多。然而，即使没有主人，她似乎也生活得非常好，她从运鱼车上讨要鱼下脚料，捕捉麻雀和蜥蜴，只要一有机会就发动袭击。

一天早上，准确地说是4月13日的早上，乔走出门来到街上，然后发现了一些事，这些事导致我们的生活方式彻底发生了改变。菜谱25

苹果酒煎西班牙辣香肠

这是一道简单又快捷的塔帕斯食谱，小食材却有大味道。以苹果酒煎制的甜甜的焦糖苹果片，和辣辣的香肠搭配起来相当美味。不论热吃还是冷吃皆可，而且可谓能吊足客人的胃口。

6人份

原料：

3根西班牙辣香肠

1个苹果（甜的）

300毫升（半品脱）阿斯图里亚斯苹果酒

1片月桂叶

橄榄油

制法：

将辣香肠切成半英寸厚的片。

往煎锅中倒入少许橄榄油并加热。

将香肠片放入锅中，以小火煎，每一面煎1分钟左右。

同时，把苹果切成12片。

将苹果、月桂叶和苹果酒加入锅中，转大火和香肠一起煮，直到苹果汁变得浓稠。

插上牙签趁热上桌。

¹ 布拉沃堡（Fort-Bravo），又被称为德克萨斯州好莱坞（Texas-Hollywood），是欧洲最大的西部片电影基地，位于西班牙阿尔梅里亚省的塔维纳斯小镇的沙漠上。

² 西部片，又被称作牛仔片，它的关键词是：牛仔，左轮枪，歹徒，警长，马匹，仙人掌，酒馆，荒漠，篷车，印第安人等。

³ 斯泰森毡帽，即宽沿帽，牛仔帽。

⁴ 原文a couple of drinksh，表明乔已醉得口齿不清。

23

是一只猫奇怪的呜咽声把乔吸引到了街上。他好奇地四下看看，但根本不需要看得太远，一下子就看到了。

“维姬！维——姬！你快出来！快点，拿着相机！”

小猫咪在街上出生

我丢下所有事，抓起相机，冲出了门。乔指了指地上。那里，就在我们的门阶旁，那只蓝眼睛猫正在嗅着一团像是剥了皮的粉老鼠似的东西。我蹲下去凑近了看。那是一只刚刚出生的小猫咪。

“哦天……”我轻呼道。这只小猫咪刚生下来，年龄只有几分钟。“为什么生在这儿啊？”我低声说。“为什么在街上？为什么她不找个窝把它藏起来？”

“我不知道，”乔说。“你去看看能不能找个箱子，她不能就这么带着孩子待在大街上。村里的狗会攻击它的。”

我跑回房子里，火急火燎地到处找，想找个合适的箱子，但最后只找到了个方形的蓝盒子，我们有时会拿它来拌一点水泥用。我从鸡舍里抓了些稻草，铺在盒里。做这些事只用了几分钟，但当我又来到外面时，第二只小猫咪也被生在街上了。

“她刚刚好像叹了口气，”乔惊奇地说。“然后另一只突然就出来了。”

“我只找到这个盒子，”我说。“它应该能用的。”

“你觉得猫妈妈会让我把她的孩子拿起来吗？”乔问。“我必须把它们挪到箱子里去。”

“我们别无选择，你得试试。我们不能把它们留在这里。”

小心翼翼地，乔拿起了第一只小猫咪，然后把它放到了稻草铺上。猫妈妈看起来并不反对。他又拿起第二只，把它和第一只放在一起。两只小猫咪都开始喵喵叫着蠕动起来，而猫妈妈毫不犹豫。她一下子跳进了盒子里，陪着它们，并把小猫们上上下下舔了个遍。

“现在怎么办？”乔问，用力抓了抓胯部。“我们把它们放哪儿去呢？”

“难道我们不能……”

“不能。你知道我们不能收养它们。要是我们又想到澳大利亚或者其他什么地方待些日子，那怎么办？到时候谁来照顾它们？”

“可是如果我们……”

“我们不能收养它们。我们已经在喂西尔维亚和格瑞威了，你真的还想再多养三只猫吗？不行的。”

“好吧，那我们怎么办？”我很失望，但我知道乔是对的。

“我不知道。”乔摇了摇头。“首先我们得找个安静的地方，让狗没法找到它们。等我们找到了地方，再决定接下来做什么吧。”

我绞尽脑汁，试图想到一个又安静又安全的地方，可以让猫妈妈和她的孩子们在那里不受打搅。

乔端着猫妈妈

“墓园怎么样？那里四周都有墙，还有个门，得解开锁才能进去。它们在那儿会很平安的。”

乔考虑了一下。“墓园？好主意。你说得对，狗没办法进去，村里的小孩子也不到那里去玩。好，那我们现在就把它们弄过去。”

他弯下腰，小心地把盒子搬起来。我以为猫妈妈会跳出来，但她没有。步调缓慢得像参加葬礼似的，乔搬着这一家子沿着街道向墓园的大门走去。当我们到达墓园，我解开拴住大门的陈旧绳索时，猫妈妈已经把第三只小猫咪生下来了，它比前两只小很多。

我喜欢墓园，但英国的墓园总是让人相当郁闷。墓碑常常遭到破坏，无人照管的坟墓寂寥地躺在那里，旁边是留待腐烂的枯萎花束以及瓶子翻倒颜色尽褪的假花。西班牙的墓园则令人愉悦欣慰得多，尤其是埃尔奥约的墓园。白色的墙环绕着整洁的墓碑，花瓶中插满各色鲜花。每一面墙上都可以看到逝者微笑照片的瓷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鸟儿们在老树上筑巢安居，向离去的亲爱之人唱着歌。

墓园有个小小的接待室，里面有水槽、自来水和一个石板做的桌子。桌子很大，我怀疑是用来停放棺材的，而不仅仅是摆放花卉。但我至今还从未参加过村子里的葬礼，所以不敢确定。

外面无遮无挡而且很热，所以我们决定就把箱子放在接待室的大桌子下。我跑回家，收集齐了猫粮、牛奶和碗。到我回来的时候，三只小猫咪已经全都咬住了猫妈妈，急切地吃起奶来。

“好了，搞定了，”乔说。“现在它们都没事了。”

墓园

但那一整晚我都无法安眠。现在是工作日，埃尔奥约很安静，但周末就要到了。尽管我们热爱村民们，但我们也很现实。我们知道在大多数西班牙人眼里，村里的野猫都是寄生虫。如果小猫咪们被发现了，它们的命运将危在旦夕。它们会饱受折磨，这还算好的；而最坏的情况是，它们可能会丧命。

而且万一在不久的将来会举行葬礼呢？它们的境况实在岌岌可危。我辗转反侧。

“快睡吧，”乔嘟囔道。但我睡不着。

终于挨到早上，我立刻对乔谈起这个话题。

“乔，我觉得猫妈妈和她的小猫咪们在墓园里并不安全。我觉得会有人发现它们然后伤害它们。你知道村里到处都是野猫，刚刚多出来的这三只不会受人欢迎的。”我以为乔会争辩，但他没有。

“没错，你说得对。我自己也在想这个。有太多人会到墓园去，总有人会发现它们的。但我们还能把它们放哪儿？”

“我们可以把它们放到我们家柴棚里。”

“是，这倒可以……但西尔维亚和格瑞威怎么办？”

“它们可能都是亲戚，谁知道呢，也许它们会相处得很好的。”

“好吧维姬，但我们可不是收养它们，你知道的，对吧？这只是临时性措施。我们不能再收养四只猫了。”

我们又回到墓园，一切都平静安好。猫妈妈从箱子里跳出来，向我们表示欢迎，小猫咪们看起来也都安然无恙，包括最后出生的那个小家伙。过了一夜，它们的毛长出了一点点，我们能看出来这三只都是白色的。

给它们再次搬家很容易，这多亏了猫妈妈信任人的天性以及难得的好食欲。我叫了她一声，并让她嗅了嗅猫粮，然后走到街上，隔一会儿再给她看看食物，她便心甘情愿地跟着了。乔端着盒子紧随其后，里面三只小猫咪躺在稻草上扭动着。猫妈妈几次回头看她的孩子还在不在，但除此之外好像不再担心别的了。

我们的柴棚其实并不是个棚子。它是一栋砖结构的建筑，有三面墙，和一个铺着瓦片的斜屋顶。时值四月，那里并没有堆放太多柴，所以乔把盒子安置在一个角落。猫妈妈瞥了一眼，但她正吃得不亦乐乎，无暇顾及。

一切都妥当了，而且我们什么都不用操心：猫妈妈都“一爪包办”了。她给小猫咪们喂奶，直到它们的肚子吃得圆滚滚的，而且一天到晚都在舔舐清洁它们。

可怜的西尔维亚和格瑞威来了一次，但被猫妈妈给撵出花园了。我们很担心，但找到了一个办法来协调这个问题，那就是远离猫妈妈的视线范围，在天台上给她们喂食。

但烦恼仍然没有消除。突然之间，我们要对三个新的小生命以及它们的妈妈负责了。我们要拿这些猫怎么办呢？我们知道自己没办法为它们找到一个家，因为我们很少融入移民人士的圈子当中，而当地人也不会想要它们的。因此我转而上网寻求指点，我把我们的难题发到了一些移民论坛上，包括阿尔梅里亚生活网¹。

11天大的小猫咪

2010-04-19 13:02:10

和西班牙很多地方一样，我们的村子里也有好多野猫。

乔和我对这一只猫很熟悉，因为她有着瓷器般的蓝眼睛和暹罗猫的相貌，而且她比大多数猫都要驯服。我们注意到她怀孕了，但完全没有想到她会把孩子生在我们家前门外的街道上。

下面是一个YouTube视频，讲了接下来发生的事：

（打开音量）http://youtu.be/pceTSk00Fjc

总之，我们不得不又给它们搬了次家，现在它们住在我们的柴棚里，安全地躲开了狗和人类的骚扰。

但问题是，我们不能收养它们，因为我们已经在照顾喂养其他两只野猫了。

所以，有没有人能在它们断奶后给它们一个家呢？不管是其中哪一只。它们现在还没有睁开眼，但是如果它们真像妈妈的话，就会有美丽的不可思议的蓝眼睛和暹罗猫的特征。我们会继续照顾猫妈妈，并给她做绝育，但我们没办法同时收养小猫。

在阿尔梅里亚地区有人能帮忙吗？（祈祷）

维多利亚

唯一回复了我们的人是桑德拉·马歇尔，阿尔梅里亚生活网的合伙人。她此时在英国没办法回来，因为冰岛火山灰云团延误了所有的航班。

2010-04-19 21:35:52

维多利亚你好。我会试着帮一下忙。我是克里斯的妻子，我和朋友们救助流浪动物并帮它们寻找新家。你可以看看我的博客Alstrays.com。

我现在被冰岛火山灰云团给困在英国了，不过你要是能把电话号码和邮箱地址发给我的话，我回到家会联系你的。

那我大概4-6周后联系你喽？

你们到底住在哪儿呢？

如果猫妈妈很乖的话，我们或许也可以帮她。她看起来很漂亮。

桑德拉

我真是松了一口气！后来我和桑德拉联系上了，她提出了一个计划。乔和我继续养着这一家子，并带它们去兽医院接种常规疫苗。同时，桑德拉和Alstrays团队为它们寻找新家。出人意料的是，新家竟然是在德国。每隔几个月，Alstrays会把许多猫猫狗狗装上卡车，把它们送到翘首以盼的主人手中。

我喜欢这办法。一想到可以看着小猫咪们平平安安地在我们的花园里长大，知道有新家在等着它们，我就由衷高兴。我同样很高兴它们不必加入到村里的流浪猫队伍中，过被迫乞食、无人照料的生活。我不确定乔会不会同意这个办法，因为他已经说得很清楚，我们不会收养它们，但桑德拉的计划意味着我们还得再养它们几个月。我谨慎地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乔，他看起来并不反对这项临时性的安排，这着实让我松了口气。

“好啊，”他说，“如果只是两个月的话。但它们不能进房子里来，因为我们会忍不住亲近它们的。”

我答应了。我不可自拔地迷上了看猫妈妈喂养她的小家庭，即使只是在花园里。

很快的，两只先出生的小猫睁开了眼，紧跟着就是最小的那只。它们的眼睛看起来是蓝色的，我希望它们都能继承到它们妈妈眼睛的颜色，那种天赐的不同寻常的碧蓝。三只小猫都一天天茁壮成长，两只大一点的生气勃勃地在箱子里到处爬，常常压到它们弱小的同胞手足。我还看出了其他的不同。它们的毛色在变化；三只小猫耳朵和尾巴的颜色都越来越深了。

此时它们都还没有名字，我也不知道它们的性别。作为一个门外汉，我只能求教于网络，于是，被新知识武装一新后，我靠近了它们的箱子。

“它们好小！”我对乔说。“我都不敢拿它们了，怕会弄伤它们。”

“哦，它们可比看上去的样子强壮多了。”

当我把每只小猫都拿起来然后翻过来做进一步检查的时候，猫妈妈并没有抗议。两只大一点的发出声音表示抵抗并扭动着想要逃出我的手心。

最小的那只则温顺多了，一点也不拒绝被拿起来做尴尬的近距离检查。

两个大姑娘和一个小伙子！即便知道了这些，我们还是没给它们起名，害怕会和它们太亲密了。但它们已经渐渐发展出了个性，它们的特征每天都在变。

每天早上，甚至在喝杯咖啡或穿好衣服之前，我都会逛到花园里，看看它们表现得如何，并给猫妈妈的碗碟里装满猫粮和牛奶。但一天早上，呈现在我面前的只剩空空如也铺着稻草的箱子。不管大猫小猫，一只都不见了。

菜谱26

白兰地慢炖鸡

4人份

原料：

4个鸡腿，将鸡大腿和小腿分开

一头半大蒜

适量白兰地酒

1片月桂叶

橄榄油

盐

胡椒

熏辣椒粉（微辣或辛辣的都可）

制法：

鸡肉上撒大量盐、胡椒和熏辣椒粉，然后把调料揉搓到鸡肉里，放置20分钟腌入味。

大蒜去皮，粗略切碎。

在一个大砂锅里加热少许橄榄油，把鸡肉的两面都慢慢煎成棕色。中途加入大蒜。

当鸡肉都变成棕色时，加入白兰地酒和月桂叶。

盖上锅盖，小火慢炖，至鸡肉变软，大约需30-40分钟，具体看鸡块的大小。

配米饭或沙拉享用。

¹ 原文是：AlmerimarLife.com。

24

我们搜寻了整个花园：花盆后面，草丛里面，柴堆中间，以及鸡舍里面。一无所获。

最弱小的那只小猫

“好吧，看来就这样了，”乔说。“它们走了。我们最好告诉桑德拉，让她不用再给它们找新家了。”

但我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的。我苦思冥想起来。

“它们能去哪儿呢？你觉得它们会不会是被偷走了？但我们没对任何人提到过它们啊，没有人知道它们在这儿……”我边想边说。

我继续搜寻着，直到听见了一声微弱的叫声。我定在那里，又凝神细听。不，我并没有幻听，那叫声又出现了一次。我四下看了看。这到底是从哪儿发出来的呢？

“乔，快听！你听到了吗？”

“嗯，我听到了……”

于是，乔和我玩起了“跟着声音走”的游戏，最终被引到了烧烤架下。烧烤架齐腰高，在烤架下是一个金属箱，那是帕科为我们焊制的。这是个非常简单却奇妙的设计：箱子里放燃烧着的炭块，箱子上还有凹槽可以让人正好把烤串架在上面。毫无疑问，叫声是从箱子后面传出来的。我把箱子向前拉开几英寸，猫妈妈和三只小猫露了出来，它们全都挤在后面那块狭小的空间里。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呢？”我问猫妈妈。“你那个铺有稻草的箱子明明更舒服的呀？”

“如果她选择待在这儿的话，我们就应该让她待在这儿，”乔说。

“但它们会掉下来的！”我抗议道。我真心觉得猫妈妈没有对她的育儿所考虑清楚。

“小猫们又不会到处乱跑，”乔说。“我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

我们回到房子里，透过厨房的窗户往外看，而我们并没有等得太久。小猫们还没办法好好站起来走，但它们都爬得很棒。我们来不及阻挡，一只比较大的小猫已经爬到了边缘，它摇摇欲坠的，然后一头往地面上栽了下去，发出了一声不满的抗议和扑通一下落地的动静。我连忙跑出去，但猫妈妈已抢先了一步。

她先是把自己的小宝宝上上下下舔了一遍，然后咬住它的颈背，又跳回了烧烤架上。胖乎乎的小猫在她嘴里软绵绵地晃着。尽管掉了下来，并很不体面地摔到了下方那无情的石子路上，但小猫似乎没有受伤。我摇摇头。不，烧烤架绝不是个好选择，连乔也这么认为。

我来到烧烤架的后面，把小猫们一只一只掏了出来。然后，我小心翼翼地把每一只都送回柴棚那个铺着稻草的箱子里去。两个大姑娘一路上都又哭又闹，但小伙子坐在我的手上，冷静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不幸的是，猫妈妈并不赞同我的决定。当我带着第三只小猫来到箱子跟前时，她已经叼着第一只跑开，把它放回到烧烤架的后面，并回来叼第二只了。

“我们得聊一聊，”当猫妈妈去叼最后一只小猫时，我对她说。“你不能这么做。烧烤架根本不是个让你安家落户的好地方。”

于是我在台阶上坐下，猫妈妈在我的腿边转来转去，充满攻击性地弓起后背。我告诉她烧烤架完全不是养孩子的好地方，它们会不停地掉下来，而且空间也不够用，等等等等。她则声明，柴棚太公众化了，她不能接受村子里别的野猫在晚上来打扰她的家庭。我问她是否可以妥协一步？我在水槽下的橱柜里给她弄个棒棒的窝怎么样，就在烧烤架旁？我会用东西卡住橱柜门，让它半开着，好让她和小猫们能自由地出入，而且它们也会很安全。至少它们是待在地面的高度上，不会摔伤自己。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跟猫说话。而且她是只西班牙猫，她根本就不说英语的。”乔说。

我无视他。我走进房子里，找到了些旧毛衣，在橱柜里弄了一张舒适的床。最后，我把小猫们挪到了橱柜里，然后站到一旁静观。而猫妈妈已经把橱柜检查了一番，现在旗帜鲜明地表达了她的认可。她钻了进去，侧卧下来，喵喵叫着，将小猫们围了起来。它们紧贴着她，安稳地吃起奶来，而她则舔舐着它们的小脑袋。新的育儿所宣告成立了。

我很喜欢这个新安排，因为从厨房里我能一清二楚地看到橱柜。猫妈妈是个完美的妈妈，小猫们茁壮成长着。它们身上的斑纹又变了许多：姑娘们耳朵的颜色变深了，而躯体仍是雪白的，上面带着无规律的米色条纹。小伙子一天比一天长得好看，它被赐予了典型的暹罗猫的颜色，比他的姐姐们颜色要深一些。他的耳朵对他来说显得太大，可能是从大耳狐那里借来的，不过我原谅他这种偷窃行为了。两个小姑娘中的一个，从烧烤架上滚下来的淘气鬼，脸上长出了个滑稽的斑点。她看起来就像把鼻子卡在黑黢黢的烟囱里了，于是“煤点”似乎是个很顺理成章的名字。乔，尽管发过誓我们不会给这几个小家伙取名字，但还是把另一个小姑娘命名为“美人”。那么，因显而易见的理由，小伙子的名字是“巧克力爪”，昵称为“巧爪”，除非他闯祸了。

3周零3天大的煤点和巧爪

第一周左右，我们基本上没见到小猫，但随着它们慢慢长得更壮实，能更好地控制住自己的脚，一张张小脸开始出现了，透过橱柜门往外偷瞧着。当然，爱冒险的煤点是第一个，然后是美人，一天后巧爪也跟上了节奏。他们为自己发明了第一个游戏，他们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乐此不疲地玩这个游戏。这个游戏叫作“门下的小爪子”，游戏内容是这样的：一只小猫躺在门外面这一侧，拍打它兄弟或姐妹飞快地从门下的缝隙伸出来的爪子。我用了一个木楔子把门卡着，让它开了条缝，所以那些小爪子没有被挤扁的危险。

当我们的小猫家族日益兴旺时，我开始担心起了村里其他的猫。我非常清楚，全西班牙的情况都是如此。西班牙人很少给他们的宠物猫做绝育手术，因此问题就升级了。猫总是到处乱跑，它们的数量便无法控制了。每年春天都有数不清的新生小猫出现。体质虚弱的小猫们很难存活下来，但活下来的长大后就会生出更多的小猫来增加野生流浪猫的数量。

我想知道我们能如何改善这一现状。尽管我们的财力有限，难道就不能做些什么吗？一天我们正在收拾车库，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我们最初买下这所房子时，上一任房主把他所有的耕种设备都留下了。有镰刀、锄头、铲子、一个风箱和其他各种各样稀奇古怪我们不认识的东西。还有个笼子，经过鉴定，我们判定它是一个陷阱。这个笼子又长又窄，有一个入口可以打开。任何动物一旦走进笼子并碰到机关，笼子的门就会砰地一下关上，而它也就被困在里面了。我很好奇上一任房主究竟捕到过何种动物。

“乔？”

“你听听我这个想法怎么样？”我吹去陷阱笼上的灰尘问道。“我们在这个陷阱里放些好吃的，试着把村子里的猫抓起来怎么样？我们可以带它们下山去兽医院，给它们做绝育手术，然后再放它们自由。”

乔盯着我，然后用力抓了抓他的下体。

“你知道这个村子里有多少只猫吗？就算我们抓了一些，情况也不会有多大差别的，不是吗？”

“我知道，但这也算是个开始不是吗？”

“听起来好贵，”他说。“给猫做绝育要花多少钱？”

那种困惑不安的神色又出现在他眼睛里了。他烦恼的是钱吗？我知道自从信贷危机以及乔的军人退休金突然缩水后，我们的手头是紧了些。他一直在担心的是钱的问题吗？我在心里记下，只要一有机会就和他谈谈这个问题。

“呃，我不知道……我会问问Alstrays的桑德拉的。我知道他们的兽医会以成本价做的。那不会花很多钱的，对吧？”

“对，也许不会花很多吧。那我们怎么安置陷阱呢？”

“我们可以在里面放些火腿或别的东西，然后把它放到墓园旁边的荒地上留一晚上。我知道我们负担不起很多，但哪怕只做一点也会有帮助的，不是吗？那会减少一些小野猫的出生。”

“唉……”

乔听起来并不像被说服了，但那天晚上他还是帮我一起安置好了陷阱。太阳从天空中渐渐落下，乔和我抬着陷阱笼子，在那块荒地上找到了个好位置。鸟儿都已经回巢休息了，村子里也寂静无人。我在陷阱里放了一大块火腿，知道大多数猫都无法抗拒它。

第二天早上，我迫不及待地跑去看陷阱是否运作得成功。乔和我刚一走近，就知道有收获了。陷阱吸引来了至少一打的野猫，有些在围着它转，有些蜷缩在地上观望。还有两只猫正站在陷阱的顶上，试图把爪子伸进笼子里抓东西。

“太神奇了！”我说。“看啊，这不是很棒吗？很明显我们抓到了一只很有名望的，而它所有的朋友都想把它解救出去！我很好奇这是只母猫还是公猫呢？”

我们一靠近，野猫们便散开了，我们也得以看清陷阱里的东西。

“哦！我看到了！是只黑白相间的大……”

“喜鹊。”乔接口道。

这只可怜的喜鹊正在经历它最糟糕的噩梦。首先它被困在了一只笼子里，然后受到了一大群猫的围攻折磨，最后可怕的人类到来了，使它的命运更雪上加霜。它拍打着翅膀，撞击笼子的四壁，拼命地想要逃走。

“哦，可怜的家伙！”我说。

乔把笼子高高地拎了起来，将入口处滑开。喜鹊像一阵黑白相间的旋风似的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落在最近的一根树枝上，对我们以及那些野猫张狂地尖叫着。然后它悠然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羽毛，拍拍翅膀飞走了。

“我们今晚再试一下，”我说。“我可不觉得那只喜鹊会同一个错误犯两次。”

我能看出来乔对此并不热心，但那晚我们还是再次来到荒地上，手里拿着陷阱笼子和火腿。我们比前一夜稍晚了一点，街灯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因为是周五，村子又被来度周末的人给填满了，但一路上我们都没遇到什么人。西班牙人都是习惯性生物，我们知道八点钟时大多数家庭都在吃晚餐。

我们正往前一晚放陷阱的位置走，这时我感觉到我们并非是孤身的。我眯着眼睛向夜色中瞄了一眼，发现了原因。墓园的墙上映着一道影子。确切地说，是两道影子，胶合在一起。我向黑暗之中瞥去，认出了那两个身影。

“嘘！”我悄声说，抓住乔的胳膊。

“怎么了？”

“有其他人在。把陷阱就放这儿吧。我们可不想打扰他们的。”

我把脑袋往墓园墙壁的方向扬了扬。乔眯起眼，向暗处瞥去，立刻便明白了。

“哦，没错！好吧。”

他尽可能迅速并安静地把陷阱放下，然后我们赶紧撤退了。

“那是罗拉·乌法特和杰罗尼莫，没错吧？”当我们溜到听力所及范围之外后，乔说。

“呃……是的，是罗拉·乌法特，但和她在一起的那个不是杰罗尼莫。”

“不是吗？那是谁？”

“是索菲娅的警察男朋友。”

“啊不会吧！你确定吗？”

“恐怕没错。我相当肯定那个就是他。”

“索菲娅和她男朋友分手了吗？”

“没有。卡门-贝蒂娜今天还告诉我，索菲娅在等她男朋友今晚到村子里来呢。”

“呃，那他为什么会和罗拉·乌法特在一起？”

“谁知道呢。但我知道的是，索菲娅今天头痛得厉害，卡门-贝蒂娜告诉我的。”

“所以，警察先生无所事事，于是……”

“没错，看来是罗拉·乌法特顺势而上，呃，给他找了点乐事做。”

这实在太遗憾了，但我们并不惊讶。罗拉·乌法特是个很会给自己找乐子的姑娘，我那亲爱的婆婆准会这么说。

“别对任何人提起这个，”乔说。“我们可别掺和进去。他们会自己解决的。”

因此我们对这件事守口如瓶，不想成为把这个坏消息爆给索菲娅的人。

第二天我们早早地起来去检查陷阱，以免被别人发现。鸟儿们精力充沛地唱着歌，天空如此的清澈湛蓝，尽显着崭新的一天。我们的脚步在满是露水的草地上留下了一道道踪迹。我向墓园的墙壁偷偷瞥了一眼，看到那里的草被压得一片狼藉。

今天没有猫围在陷阱外，因此我们料想那只喜鹊吸取到了教训。但陷阱里的确有东西。

不幸的是，那不是一只猫。那是一只刺猬。它看起来一点也不苦恼，正用它那突出的小鼻子轻轻地拱着笼子之间的缝隙。

“哦天呀，”我说。“我甚至都不知道西班牙这里还有刺猬呢。”

乔不以为然，但什么也没说。他小心地打开了陷阱的入口，刺猬滚了出来。它嗅了嗅地面的各个方向，然后缓步走了起来，看起来毫发无损。至少，它享受了一顿免费大餐。

阿尔及利亚刺猬

“现在我们能中止这个愚蠢的游戏了吗？”乔问。“我们永远抓不到一只猫的。”

“哦，就再试最后一次吧！我们只是不太走运，就是这样。这是个非常不错的陷阱啊。”

回到家后，只是出于兴趣，我上网查了查西班牙刺猬。一如往常，我从Iberianature.com上了解到了自己想知道的。

据资料显示，西班牙有两大刺猬品种：欧洲品种和阿尔及利亚品种。欧洲刺猬颜色较深，个头也比它们的阿尔及利亚表亲大，但在地中海沿岸并不太常见。因此，我推断出，我们发现的那只是阿尔及利亚刺猬。显然，阿尔及利亚刺猬的体刺比那些欧洲刺猬的要软一些，而且它们的耳朵较大。我还了解到，西班牙人曾经常捕食刺猬，幸好它们现在已经受保护了。

我还在网上学习到，古埃及人相信刺猬油可以治疗秃顶。我把这条宝贵的无用信息记在了脑子里，以备哪天真的会用到它。世事难料，说不定这会是某个傻瓜电视智力竞赛节目的制胜一题呢。

我们一直等到周日晚上，村子又安静下来，才再次安置了陷阱。

“这是最后一次了，”乔说。“今晚如果我们还没有捉到猫，我们就放弃。这事儿太荒唐了。”

我在陷阱里放上超大一块火腿，然后我们走开了。我合掌祈祷这第三次会有幸运降临。

菜谱27

大蒜煎辣香肠

西班牙辣香肠是一种百搭的食材。它是一种经过多重加工的香肠，既可单吃，也可用于各种食谱。炖好的辣香肠，不论做烤串还是炸着吃都非常棒。在这道食谱里，只是简单将辣香肠和大蒜混合，用橄榄油微煎一下。可谓是2分钟内即可做好的一道美味夏日塔帕斯。

原料：

2根西班牙辣香肠（150克或6盎司）

2瓣大蒜

橄榄油

硬皮面包

制法：

取2根辣香肠，每一根切成8-10段。

大蒜去皮，每一瓣切成8-10片。

在煎锅内倒少量橄榄油，将香肠煎1分钟。

加入切成片的大蒜，和香肠一起再煎2分钟，或煎至大蒜变成金黄色。

将食材从煎锅中倒出，晾置于厨房纸上。

配沙拉或撒了胡椒粉的番茄，装在小的塔帕斯碗里端上桌。

煎过香肠的橄榄油可留着下次做菜用，或配着新鲜的硬皮面包吃掉。

25

毫无疑问，我们捉住了一只猫。第二天早上乔和我前往荒地时，一只落入陷阱的猫的叫声震天动地。成功了！

“终于抓到了！”我说。“哇，这只猫好吵啊！我就说吧！我知道我们肯定能抓到猫的！”

但我的胜利舞步很快就跳不下去了，因为在陷阱里的是我们的猫妈妈。

“哦，天哪，”我恼火地说。“在村子里所有的猫当中，她的伙食大概是最好的。可她还是跑过来自投罗网……”

“够了，”乔说。“我们再也不会把这个陷阱放出来了，我说真的。先是抓了只喜鹊，然后是只刺猬，现在是我们自己的猫。我算是知道我们运气如何了，下次我们会抓到菲菲，然后付出惨痛的代价。”他大步走开了，留下我一个人面对狂躁的猫妈妈。

“你真是做了件蠢事，”我对猫妈妈说。“我们确实把你喂饱了吧？这个陷阱是给村子里其他猫准备的，不是给你。反正你的小猫咪一断奶，我们就会带你去兽医那儿。”

我打开陷阱，猫妈妈走了出来，在我的腿边转来转去，一点也不记仇。我把这倒霉陷阱搬回车库里，把它挂回钉子上继续积灰。

每一天，小猫们都变得更加毛茸可爱，也更加好玩了。他们探险的地方离橱柜越来越远，猫妈妈试图管着他们，但煤点要出去探索的决心尤其坚定。和小孩子一样，他们每天都会学到些新东西。一开始，他们没办法爬上台阶去到花园里更高的地方，然而，煤点摔了几次后，掌握了爬高的本领。美人很快便跟她姐姐学会了。可怜的巧爪只能再等几天——他太小了，怎么也爬不上去。

爬窗纱

但是爬台阶还不够。他们很快就发现了爬我们厨房门上的窗纱更好玩。煤点会往上爬，爬得越来越高，美人和巧克力爪紧随其后，都试着抓住他们姐姐那条晃来晃去却够不着的尾巴。一旦爬到了顶，他们就会号叫着让人去解救，仅仅一分钟后这一幕再次重演。

当然，爬上花园的台阶，来到更高的地方，意味着有更多的事物可以探索和发现，包括小鸡们。在鸡舍外，三只小猫排坐一排，就像温布尔顿¹球场边的观众，他们的脑袋从左边转到右边，观看着小鸡们在栅栏里漫步。

煤点是第一个挤进栅栏进入鸡舍的。一进去，她便一动不动地站着，摆好架势随时准备逃跑。母鸡阿蒂拉，鸡群的首领，停下了刨土的动作，径直走上前来察看这只毛茸茸的猫科闯入者。煤点蜷缩着，眼睛睁得大大的，但并不退缩。阿蒂拉耸立在她面前，但“勇士探险家”煤点据守着她的位置。阿蒂拉歪着脑袋，低头睥睨她。然后，她摇了摇鸡冠，认定煤点不值得自己注意，便转身走开了。煤点看着她，等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鸡舍更深处爬。其他的鸡也无视了她，煤点自信心大增。她嗅了嗅它们的食物，研究了一下墙面和水，然后爬上了栅栏。

美人和巧爪在外面入迷地看着。不久之后，他们如法炮制，于是三只小猫拿下了鸡舍，作为他们新的游乐场地。他们在稻草堆里嬉闹，在产蛋箱里玩捉迷藏，还爬到了栖木上面。小鸡们毫不在意他们，于是小猫们随心所欲来去自由。

小猫们也做些家务，比如打扫院子，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我试着趁他们睡觉时打扫，但只要一听到扫地声，他们就会立刻醒来，迅速投入玩耍之中。我扫的时候，他们就扑过来，挂在扫帚上，而猫妈妈就卧在一旁，看着她任性的孩子，尾巴摇来摇去。最后，小调皮鬼们终于厌倦了这个游戏，转而扑向她那不停摆动的尾巴。

而乔坚持的那条“任何情况下都不得进入房子”的规定很早便打破了。小猫们高兴什么时候进来就什么时候进来，并且大搞破坏。我们本想看会儿电视，他们却猛扑我们的脚尖，或者在沙发上跑上跑下，或者往落地窗帘上爬。通常，他们的怪动作可比电视节目看着有趣多了。

可怜的巧爪总是跟不上趟。如果他们玩的是个很有难度并会摔倒的游戏，他就会被压在最下面。如果玩的是捉迷藏，当他的姐姐们已经玩烦并到别的地方去玩时，他还在藏着。他的姐姐们已经学会舔牛奶了，巧爪还是只会把鼻子伸进去打喷嚏。

每天早上我一醒来，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小猫们。除了那天早上，当时，轰隆一声，一声巨大的爆炸在早上7点将我们震醒。我们的卧室是个窑洞，一扇窗户也没有，随之而来的噪声和震动非常骇人。

我们知道自己住在地震带上，也知道历史上曾地震频发，尽管我们所在的地区已经好几个世纪没有遭受过大的地震了。乔一直担心这个，但我从没多想过。我们在埃尔奥约住的第一个夏天，有次突然被大喇叭播的紧急通知从午睡中惊醒。乔以为那是地震警告，吓得从床上一跃而起，冲到了小广场上，然后才发现那只是一辆卡车在卖桃子。

这天早上，我们跳下床，跑到花园里，心惊胆战的。然而，一切看起来都如常。燕子在头顶盘旋，小猫们扑在我们脚边，彼此追逐着，小鸟们唱着歌。我当时想：地震时鸟不是应该不叫的吗？

邻近的房子被推倒

我们还穿着睡衣，爬上了从花园通向天台的金属楼梯。只见住对面房子里的小伙子们，穿着他们的字母花纹情侣睡袍肩并肩站在天台上，各自抱着自己的小狗。

“¿Qué pasa?”乔喊道。“发生什么事了？”

“Allí²,”罗伯托说，指着我们身后。“那里！”

我们转过身去。只见一团尘土升到空中，一台巨大的掘土机赫然耸立在一个瓦砾堆上，那里曾是一栋房屋。昨天，帕科家远侧还有栋房子，但今天就不见了。

“老实讲！”乔说，抓了自己一下。“在我们的一侧，‘怪物’正在建造，乌法特家和小伙子们家总是在装修，山谷的另一边，市长家的新房也在盖，现在又来了这个！我们简直像住在建筑工地里。”

“别忘了我们也一直在整修房子，直到最近才停下来。他们重建那栋房子不会花太长时间的。”

的确没有花太长时间。很快，一栋崭新耀眼的房子便从老房子的废墟上拔地而起。主人家只在夏天时才来住，所以我们的生活丝

毫未受打扰。

我知道英国有些非常古怪的风俗习惯。我记得那每年一度的滚奶酪盛事，选手们追着一个从陡峭山坡上滚下去的奶酪轮。另一个我最喜欢的是捉虫子比赛，参赛选手们被分配在一个划定区域内，需要在30分钟内尽自己所能吸引到尽可能多的虫子。有人演奏音乐，还有人跳踢踏舞、弹跳球或唱歌。但对我来说，西班牙的跨婴儿节无疑是最骇人听闻的。

我以前从未听过这个，直到五月底的一天我在街上看到了乌法特双胞胎。和往常一样，她们穿得一模一样，都穿着小礼服和与之匹配的鞋子，头发上扎着缎带。

“哇！你们两个看起来好漂亮！是要去参加派对吗？”

“不，我们是去过节。我们要去西班牙北部！”

“妈妈说我们可以穿节日礼服。”

“但不能弄脏了。”

双胞胎2号抚平自己的裙子，并检查了一下鞋子。双胞胎1号做了同样的事。

“你们全都要去？”我问。

“是的，妈妈爸爸还有……”

“乔治和卡洛斯……”

“但我们abuela不去。”

“因为她已经累了……”

“Tía罗拉会留下来陪abuela。”

“当然，我们的小宝宝弟弟会和我们一起去。”

“我们就是因为他才去。我们会和爸爸的堂哥待一起，我们要带小弟弟去参加El Colacho³。”

“我们还是小宝宝时，妈妈和爸爸也带我们参加过El Salto de Colacho⁴。”

“El Salto de Colacho？那是什么？”魔鬼跳跃？我以前从来没听过。

“是魔鬼从宝宝的身上跳过去，傻瓜！”双胞胎1号说。“每个人都知道！”

双胞胎捂着嘴咯咯直笑，然后跑回家里去了，留我在那里消化这一条信息。后来，我向卡门-贝蒂娜咨询了这件事，她解释了一番。

魔鬼从婴儿们身上跳过

显然，这个节日在卡斯特里略·穆尔西亚小镇举办，大概可以追溯到1920年。为了庆祝基督圣体节，男人们穿着红黄色的服饰，扮作魔鬼。来自全西班牙各地的家庭会带着不满一岁的宝宝前来。宝宝们会被穿上最好的衣服，并排摆在大街上的床垫上。

然后，等在一旁的魔鬼从宝宝们身上跳过去。这是为了净化婴儿，驱除罪孽和疾病，以此庇佑他们平安度过一生。

作为附加奖励，节日活动的举办方，神秘的密涅瓦圣体兄弟会，会穿着黑色的大斗篷，全天追打并吓唬镇民和观众。

听得好奇，我又做了点小调查。我发现，不出所料的，这个节日被列为世界上最危险的节日之一。并且据说，上一任罗马教皇要求西班牙的牧师们与这个节日撇清关系。

所以，魔鬼要从乌法特宝宝身上跳过去？这种事也只有在西班

牙才有……

刚开始，煤点和美人真的是胆小鬼。尝试把她们拿起来绝对是个不小的挑战。她们会飞快地蹿走，明确表示自己一点也不想被人摸。而我们坚持要抱她们，因为我们想让她们为适应未来的新家做好准备。因此我们每晚专门拨出时间，不管姑娘们是否乐意，都把她们抱起来抚摸一阵。那感觉就像试图抚摸一个扭曲着、蠕动着的枕头，但我们坚持不懈。

巧爪则截然不同。他喜欢被抱起来，我从他那里听到了小猫们的第一声咕噜叫。他知道如果我正在厨房里干活儿，他只需要用后腿站着，用软绵绵的前爪轻轻拍我，抬头看着我“咕噜咕噜”叫几声，我就会放下一切事务把他抱起来。

煤点总有办法彻底消失，让我们担心到半死。她能够藏到最小的空间里去，而且常常就是那么藏的。在垃圾桶后面，在我的花盆里，在乔的啤酒箱里，各种地方。如果我们忘了关抽屉，她就会钻进去，并经常往抽屉深处爬，钻到抽屉后面的空间里。或者有时，我拉开一个抽屉，便看到了她正蜷缩在我的内衣里舒舒服服地睡着。

有天，我们彻底找不到她了。我们在房子和花园里搜寻了两个小时：没有找到煤点。

“她要是出去了，被别人捡走了怎么办？”

“不会的，她不会让任何人碰自己的，”乔说，但我们还是把搜寻范围扩大到街上以及邻里。然而还是没有找到煤点。我们徒劳无功地返回家中，焦虑不已。

“她会去哪儿呢？”

美人给出了答案。她坐在那里，被我们头顶上的什么东西吸引住了。我抬头一看，就在那里，我们头顶上很高很高的地方，煤点正透过葡萄藤的叶子往下窥视着我们。

“原来如此，现在你已经长大到能爬树了，是吗？”我对她说。“而且葡萄藤能让你爬到屋顶的任何地方，以及村子里的任何地方。这可不是个好主意，小姑娘，我们可不想失去你。”

如何防止小猫们爬树

怎么才能阻止小猫们爬树呢？我着实冥思苦想了一番，然后想到了个简直可以申请专利的发明。我取了个塑料桶，把底部切掉，然后把桶底部朝上套在葡萄藤的树干上，离地大概四英尺高。它的效果很好。煤点那针尖似的爪子在水桶光滑的侧面上根本抓不到着力点。她成功地被留在了地上。

转眼，到了我们该带小猫们去兽医院首次接种疫苗和吃驱虫药的时候。那是2010年6月16日，这个日期我记得很清楚，原因有两个。

¹ 温布尔顿，位于伦敦附近，世界四大网球公开赛之一“温网”举办地。

² Allí，西班牙语，相当于英语中的“there”，意思是“那里”。

³ El Colacho，西班牙语，意思是“魔鬼跳婴儿节”。

⁴ El Salto de Colacho，西班牙语，直译成英语就是“The Devil’s Leap”，魔鬼的跳跃，即魔鬼跳婴儿节。

26

速度越快声音越大的运动，越受西班牙人的喜爱，埃尔奥约的村民自然也不例外。小男孩们骑着小型摩托车在村子里横冲直撞，模仿他们的世界摩托车锦标赛¹英雄，乔治·洛伦佐和达尼·佩德罗萨。同样，村子里的大多数男人也是F1大奖赛²的狂热追随者，忠实地支持他们的偶像费尔南多·阿隆索³。但这些激动人心的运动与每一位热血西班牙人的最爱——足球一比，就立刻变得毫无意义了。

村子里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男人们只谈论一件事，并且谈论得非常热烈，穷尽各种细枝末节，当他们意见相左时还经常几乎要大打出手。女人们对此不以为然，但渐渐也参与了进去，因为电视上几乎也没有别的节目可看。杰罗尼莫不再整天跟着罗拉·乌法特，而是混在了其他男人堆里，他紧紧抓着自己的皇家马德里队围巾，指关节因激动用力而发白。小男孩们更热情地在小广场上踢球，每个人都穿着背上印有“大卫·比利亚”⁴的红色足球运动衫。

原因呢？因为国际足联世界杯开始了，西班牙入围了并且有很大胜算。6月16日，他们将对阵瑞士，打响第一场比赛。

然而当务之急，乔和我要操心去兽医院的事，把所有小猫都装进旅行箱里是最主要的麻烦。我们才把一只放进去，另一只就蹿了出来。最后，我们终于成功了，开车出发去约好的地点和Alstrays的桑德拉会合，煤点和美人嚎叫得跟女妖似的，巧爪则一副安静温和的样子。

到了目的地，我们小猫的吓人举动依然没消停下来。桑德拉还带了其他流浪猫来，我们一起进了诊疗室。桑德拉的所有小猫都表现得很懂事，很快便做完了手术。即使是弗勒，一只断了一条腿的可爱的小玳瑁猫，也愉快地咕噜叫着。

“浪我看看，我们哲里都有神马？”⁵德国护士问道，把她的手放在我们小猫的箱子上。

“三只小猫，”我说。“两个月大。”

护士打开了我们的旅行箱，把煤点取出来。但煤点一点也不乐意。她扭动着逃出了护士的手掌，箭一样飞快地穿过诊疗室，跑进了手术室，消失在一堆储物柜下面。

强悍的德国护士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哈！”她说着，抓起一只扫帚，成功地把煤点扒拉了出来，并抓住她。

煤点当然又是嚎叫又是挣扎，但在她那富有经验的手中只是有心无力。一分钟内，药物处理便做好了。护士往自己胳膊上被抓伤的地方上了点抗菌药，转而开始对付美人。美人极力抵抗，但完全不是护士的对手。我终于松了口气。领教过他泼辣的姐姐之后，巧爪简直就是块可人的蛋糕。

“灰常好，哲只小猫非常乖，”德国护士说，巧爪在她手里温顺地咕噜叫着。“他有一双非常美丽的蓝眼睛。我把他的名字些在卡片上了，‘巧克力爪’。”

“‘巧克力爪’是什么意思？”兽医用西班牙语问道。

“巧克力的爪子，”桑德拉解释道，兽医点了点头，抓了抓巧爪的两耳之间，这让他叫得更欢快了。

“他一点问题也没有，”我说。“是只很可爱的小猫。”

可是那天，巧爪不再是只可爱的小猫。他表现得很糟糕。

桑德拉、兽医和护士跟巧爪在一起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一：

巧爪断然拒绝张开嘴巴，尽管乔和我费了一番努力。

但我们的尝试失败了。

二：

桑德拉接过巧爪并按住他，护士撬开他的嘴。兽医试着把药片塞进去。噗噗噗——巧爪把药片吐得远远的。

尝试又失败了。

三：

桑德拉按住巧爪，护士拉开他的嘴。兽医把药片塞进去，然后对着巧爪的脸吹气。兽医把巧爪的嘴合上。兽医松开了手。噗噗噗——巧爪又把药片吐得远远的。

尝试再次失败。

四：

“简直是雷鸣电闪……”护士说。

他们又试了一次。他们撬开巧爪的嘴。兽医把药片塞进去，然后用手合住他的嘴足足停了一分钟。兽医松开了手。噗噗噗——巧爪又把药片吐得远远的。

“这只巧克力的爪子真是个坏小子，”兽医咯咯笑道。

乔和我可不觉得好笑。尝试又一次失败了。

五：

“我们要灌水了，”兽医说。

护士点点头。

“不庸担心，”护士对乔和我说。“有时候医生必须则么作。”

她走到水槽前，把水龙头拧开让水快速地往下滴。护士和兽医把巧爪翻过来仰面躺着，打开他的嘴，把药片塞进去，然后把他放到上面提到的水龙头下。巧爪大口吞咽了一下。药片被咽下去了。

成功！

回家的路上，小猫们表现得好了些。我认为他们肯定是累坏了，因为我透过箱子上的木条往里面看时，三只小猫都蜷缩着，睡得很香。

当我们回到村子里时，我们的街道上正在举行某种很不寻常的活动，所以我们飞快地带着小猫们穿过后门，进到了花园里。他们似乎一点也没因这趟探险活动而受损，飞奔到猫妈妈身边，而猫妈妈把他们上上下下都舔了个遍。然后，我们悠闲地走出了门，去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村民们正在为西班牙的第一场世界杯比赛做准备。“怪物”的建造工作暂停了，乌法特家往街上摆了一台很大的纯平电视，电线迂回着通过窗户连到他们的房子里。他们还把所有椅子以及沙发三件套都搬了出来，全都摆在路上。乌法特爸爸已经和杰罗尼莫一起坐在长沙发上，激烈地讨论着。两个人都越说越起劲，手舞足蹈地讨论着即将到来的比赛。

为了表示尊敬，乌法特老奶奶坐在前排的主座上，尽管我觉得她不大可能是西班牙最活跃的球迷。

乌法特妈妈和罗拉从房子里进进出出，端着塔帕斯和面包，放在外面她们准备好的桌子上。罗拉看起来脸色有点阴沉，我猜那是因为杰罗尼莫太全神贯注于即将来临的比赛，对她有所忽略的缘故。

乌法特双胞胎，穿着红色衬衫和白色短裤，也在帮忙，不过我注意到，比起把盘子端出来，她们对试吃那些菜更有热情。她们的哥哥们，乔治和跟屁虫，根本坐不住，一边练习射门，一边等待比赛开场。菲菲截着他们的球，感谢她那么专注地追杀足球，没有注意到乔。

那天是周三，所以帕科和卡门-贝蒂娜缺席了，但我猜他们正在城里的家中观看比赛。卡门-贝蒂娜向我吐露索菲娅已经和她的警察男朋友分手了。她说索菲娅发现她的前男友“吃着碗里的瞧着锅里的”，我很好奇他是不是和罗拉·乌法特乱搞时被抓了个正着。

其他村民也自带椅子和成箱的啤酒来到街上。狗儿们在他们的脚下穿行，猫儿们坐在高高的屋顶上，总是寻觅着机会弄点食物。很快，我们房子外的街道上便挤满了人，大家都满心期待，气氛十分高涨。大西班牙对战小瑞士？哈哈！这绝对是小菜一碟，压倒性的！瑞士绝无一点胜算！对世界杯，这着实是个不错的开始。

“来加入我们吧，”乌法特妈妈说，朝椅子和食物挥了挥她那只没被占着的手。小按扣高踞在他妈妈的胯上，目不转睛地看我们。

“多谢啦，不过我们在家里看就好了。”乔说。

听到他的声音，菲菲抬起头看，但我们在她决定冲过来之前飞快地消失在门后了。

电视摆在街上

我们打开电视，坐了下来，开始在小猫们的干扰下尽我们所能地观看比赛。我们之所以选择用自己的电视看比赛，是因为我们想听英语解说。我们的大锅卫星天线很强大，能收到大多数的英国频道。

“你知道吗？”乔说，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了点，“到下个月，我就彻底在天堂里了。”

“为什么？”我问，嘴里填满了多汁的本地桃子。

“因为，你能相信吗，在我生日那天，是英国大奖赛、世界摩托车锦标赛……以及……世界杯的决赛？所有比赛都是！然后，如果你再能伺候我吃塔帕斯，裸着伺候，那就是史上最棒的生日了！”

我嗤之以鼻。想得美！

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到比赛上。尽管我们和外面的村民看的是同一个节目，但我们的频道转播得早了好几秒。所以当西班牙看起来好像要进球时，我们激动地喝彩。几秒钟后，村民们也激动地喝彩。当安德雷斯·伊涅斯塔⁶没能得分时，我们生气地怒吼。几秒种后，村民们也生气地怒吼。这着实十分诡异，像回声似的。

然而打击在第52分钟时降临，当瑞士进球时，全世界都惊呆了。整个西班牙陷入一片死寂，试图消化这一惨状，然后集体发出叹息。西班牙球员加倍地努力，但当最终哨声吹响时，比分未被改变：西班牙0分，瑞士1分。

什么？大西班牙竟然被区区瑞士给打败了？我透过我们的百叶窗向外瞥，看街道上会是什么情况。乌法特爸爸义愤填膺地踢了一脚他的沙发。杰罗尼莫，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垂着头坐在那里，双手捂着脸。其他村民三三两两地散了，手里拿着椅子，嘴唇痛苦地抿成一条线。我向街道上望了望，看到男人们坐在门阶上，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抱头，眼睛低垂，满眼的怀疑和耻辱。西班牙在哀号。

“真遗憾，”乔深明大义地说，“但也不是很惨。西班牙会重振雄风的，你记着我的话。”

电话响了起来。是我的侄女贝姬打来的。她要来住一周，问我们需不需要从英国带什么东西。我们的回答是“没有”，除了一些我们在西班牙找不到的东西。

“能不能带三只猫草老鼠⁷？”

“原谅我笑成这样，我以为你说‘猫草老鼠’！”

“我说的就是猫草老鼠。”

于是我告诉了她我们收养三只小猫的整个原委始末。

“当然，我们一只也不会留下来养。我们还在照顾西尔维亚和格瑞威，没办法管更多猫了。”

到机场接贝姬是件很开心的事。和上次五年前见她时相比，她一点也没变。她仍然是金发碧眼，很有魅力，有着富有感染力的笑声，以及对冰凉的酒精饮品的浓厚偏爱。

贝姬

乔和我有点担心她会觉得枯燥。埃尔奥约没有酒吧和饭店，那么我们怎么让她玩得尽兴呢？

我们毫无必要为此担心，因为她对天台日光浴高兴得不得了，努力要晒出一身深棕色带回英国。待在屋顶意味着她正处于和帕科家另一边那座房子的建筑工人们打情骂俏的高度上。我可不觉得那些工人们在那一周里干了多少活儿。

贝姬很爱猫，因此她花费了许多大好时光和猫一起玩。猫草老鼠受到了强烈的欢迎，尤其是巧爪。姑娘们很喜欢她们的猫草老鼠，时不时地在花园里拍打追逐着它们，但巧爪和他的老鼠简直形影不离。不论他去哪儿，老鼠都会被带去。才不到一天，老鼠就变得湿乎乎，脏兮兮，不成形了。但巧爪并不在意。他会咬它，拍它，和它打闹，或者仰面躺着用四只爪子拨弄它。

作为一个与人群居的小家伙，他会拖着老鼠那逼真的被磨损的细长尾巴，把它带到房子里，丢到乔的光脚丫上。

“呃！把这个恶心东西给我丢出去！”乔会大叫一声，一脚把它踢开。

巧爪还以为这是整个游戏的一部分，所以他扑向他的老鼠，又把他捡起来，再次丢到乔的脚上。

“维姬！我要洗碗啊！把这只猫和他的破老鼠扔出去！”

我爱那两个小姑娘，但巧爪很特别。他是如此的充满个性，如此的滑稽好玩，如此的通人性，简直是快乐的化身。如果他想睡觉，他就会请求抱抱，而如果我坐下来，腿上就绝不会长时间空闲着。我打字时，巧爪会躺在我和键盘之间的桌子上，时不时地用天鹅绒般的爪子轻拍我的脸颊。我不愿去想巧爪离开我们而我们再也见不到他的那一天。

贝姬来访的日子正好撞上了圣胡安节。在西班牙的日历中，圣胡安节（圣约翰节）⁸是一个重要的日子。它标记着仲夏的到来以及一年中黑夜最短的一天。这一天里，全家人会在海滩上摆好桌椅，点上巨大的篝火。像英国人把他们可燃垃圾储藏起来以备过11月5日的盖伊·福克斯之夜⁹似的，西班牙人也这样过圣胡安节。一整天内，成堆的木板、旧家具、木头桩以及小块的木材都涌现在海滩上。人们架起了烧烤架，当夜幕降临时，人群会成群结队地到来。

我们正好在午夜前来到海滩，加入了摩肩接踵的人群之中。找到位置停车并不容易，而且人们还在源源不断地来。海滩上已经挤满了各个年龄的人，从小婴儿到老奶奶。无数灯光在水面上闪耀着，天空漆黑如墨。海浪冲刷着，篝火燃烧着，空气里充斥着西班牙吉他乐和烟气。我们自己没有点篝火，所以就在一个海滨咖啡店点了些饮料，坐下来观看。

有些人在烧烤，其他人跳舞唱歌，但是，当午夜一点点邻近时，气氛变了。被欢呼声和鼓掌声激励着，某些体格健壮的人从一些较小的篝火上跳过，据说这可以净化身体和灵魂。然后午夜降临，狂欢者们纷纷像旅鼠似的，全部涌向大海。人们相信海水能冲走邪恶意志。焰火飞升到天空中，然后爆炸开来。这是神奇的一夜。

贝姬和我第二天早上来到海滩，期望能看到彻夜狂欢的余波。但是在黎明时分，连最后一批聚会的人也离开了，拖拉机已经到来，倾斜着车厢清理海滩，直到一块碎炭残渣也不剩。

遗憾的是，贝姬的探访结束了，我在机场送别了她。

而在英国，我知道“拯救鼠尾草和洋葱”计划正在进行中，我迫不及待地想听到关于它的一切了。

菜谱28

雪莉酒炖西班牙辣香肠

这道辣香肠塔帕斯食谱非常简单易制，且味道十分丰富。将辣香肠和赫雷斯菲诺雪莉酒一起炖制，两者的风味完美融合，创造出了很棒的夏日塔帕斯。

可做6份塔帕斯

原料：

3根西班牙辣香肠

1个西班牙洋葱，切丁

3瓣大蒜，切碎

半茶匙熏辣椒粉

250毫升（半品脱）赫雷斯菲诺雪莉酒

欧芹

黑胡椒碎

橄榄油

制法：

将洋葱在橄榄油里略煎一下，至变成棕色。

同时将辣香肠切成半英寸厚的片状，然后加入锅里煎软的洋葱中。

继续煎几分钟。

将大蒜、熏辣椒粉和雪莉酒加入洋葱和辣香肠中，煮至雪莉酒收干。

加入一杯热水，然后炖10分钟。

当汤汁变得浓稠时加入欧芹，用胡椒调味，并搅拌均匀。

配新鲜的硬皮面包放在塔帕斯盘里端上桌，配着撒了胡椒的藤番茄和橄榄油一起吃。

¹ 世界摩托车锦标赛即Moto GP，是Grand Prix motorcycle racing的缩写。

² 即一级方程式世界锦标赛。

³ 费尔南多·阿隆索·迪亚兹（西班牙语：Fernando Alonso Díaz），1981年7月29日出生于西班牙阿斯图里亚斯奥维耶多，西班牙著名F1车手，两届F1世界冠军得主。

⁴ 大卫·比利亚·桑切斯（David Villa Sanchez），1981年12月3日出生于西班牙阿斯图里亚斯大区兰格雷奥市，西班牙足球运动员。

⁵ 德国护士的英语发音很不准确。

⁶ 安德雷斯·伊涅斯塔（Andres Iniesta），出生于1984年5月11日，西班牙足球运动员，效力于巴塞罗那足球俱乐部，司职中场和边锋。

⁷ 一种老鼠布偶玩具，里面填有猫草。

⁸ 圣胡安节，又叫圣约翰节，或仲夏节，起源于古罗马时代，后又受到基督教的影响演变成浸信会教友圣约翰的宗教节日，每年6月23日举行。节日期间会举行狂欢庆祝活动，篝火也是其中主要的节目。

⁹ 盖伊·福克斯之夜，又叫篝火之夜,是英国的传统节日，时间为每年的11月5日。它是为纪念“火药的阴谋”这个历史事件———个天主教反叛分子密谋炸毁位于伦敦威斯敏斯特的英国国会大厦，但是密谋泄露了，一个卫兵发现了盖伊·福克斯，在严刑拷打下盖伊·福克斯招供了一切。今天，人们用旧衣服填充制作“盖伊”假人，再把它放到篝火上焚烧。最后，当绚丽的焰火燃放起来时，代表多年前的那场爆炸根本没有发生过。

27

我不在英国，所以当然得靠那些在的人给我通风报信。当初听说金酒双胞胎苏破天荒地要养宠物，并且是解救电池母鸡时，我就很感兴趣。她丈夫已经送了她一个鸡舍作为圣诞礼物，而苏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后，早在一月份便为领养电池鸡去进行了登记。但她得等到夏天，到那时一些母鸡才能够达到被领养的状态。

现在夏天到了。苏的丈夫马克，在下面这封信里为我描绘了一幅很有意思的画面。

金酒双胞胎托着母鸡箱

马克写道：

“西苏塞克斯的英国母鸡福利信托基金会好像把他们的电池鸡都分派光了，所以我们和多塞特¹取得了联系，然后和金酒双胞胎“鸡语者”朱丽叶和苏去了多切斯特（3次往返就为了几只上了年纪的母鸡？？？）‘拯救鼠尾草和洋葱’计划正在进行。那个大畜棚里可供挑选的母鸡肯定有200-300只，所以金酒双胞胎1号和2号挑了离得最近的“看起来挺不错”的3只。我们去时随身带了规定尺寸的箱子，箱子上开着规定尺寸的气孔（英国母鸡福利基金会对运输箱的要求非常严格）。朱丽叶坐在后座，回去的一路上都在和母鸡们说话，想让它们感到宾至如归。”

母鸡们被放进了它们的新鸡舍，取名字的问题被提上了议程。马克和苏给一只取名为咖喱，苏的女儿露丝，给她的那只取名为烧杯，而她哥哥乔的那只叫亨丽埃塔夫人，因为她似乎已经设定好自己第一母鸡的尊位了。

金酒双胞胎的母鸡聚会

金酒双胞胎与母鸡们以及一瓶金酒一起待在花园里：一场母鸡聚会²。她们是在庆祝烧杯下了个蛋，尽管是个没壳的蛋，看起来就像被包在塑料膜里，然而它毕竟是个蛋。几天后，又有了一个蛋，这次是个正常的蛋，于是被赞不绝口地做成早餐，有滋有味地吃掉了。姑娘们都适应得很好，只是马克的菜地倍受蹂躏。

然而不幸已隐隐地迫近了。

马克写道：

“一切都进展得很好，直到有一天可怜的亨丽埃塔看起来精神不太好。给她吃什么都不管用，3天后她就去世了，成为天上的一朵云（至少我是这么安慰苏的）。朱丽叶，对这个消息很震惊，第二天早上来到了我家，但一看到那个正好被撑成一只母鸡的形状的包裹（鸡的尸体已经开始变僵硬了），就忍不住笑了出来。我想她现在还在为自己的笑感到过意不去。

几乎都过去一个星期了，我突然在上班时收到一条短信。‘尽快致电家中。’苏正掉着眼泪——可怜的烧杯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一只狐狸给伏击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我们别无他法，只好又去领养了两只——基辅和迪卡。

不像之前那3只相处得很好，咖喱和迪卡决定基辅是地位最低下的一个，当然也是被啄的那个。她们毫无慈悲之心地欺负她，欺负得太凶了，她很快就变得像可以直接进烤箱那样光秃秃，并血淋淋地颤抖着，一团糟糕，无疑已经濒临死亡的边缘了。我上网查了查（就像你做的那样）能采取些什么措施，然后发现了一种叫‘反欺凌’喷雾器的东西，网上说这个东西能阻止母鸡和猪群里欺凌同类的行为。这显然就是能解决我家这个问题的东西，我从当地的小商店买到了一个喷雾罐。不幸的是，第一次试喷就把可怜的基辅吓了一大跳，她尖叫着从产蛋箱上飞了起来——你有试过抓回一只精神受伤的母鸡么？那可不容易，但最后她终于还是回到了鸡舍里，尽管怀着对“反同类欺凌”喷雾器无可比拟的厌恶，她还是被欺负得更惨了。我又回到网上寻求帮助。

‘严重被啄的母鸡必须隔离在单独的鸡舍里’，网上是这么说的。真是个好建议，如果你碰巧有个多余的鸡舍的话——但我们没有，所以只好去百安居³买木头，铁丝网和新锯子（旧的找不着了——可以看出来我平时自己动手做过几次东西）。所以，我带着感冒在车库里又是锯又是钉忙活了2天，导致喉炎发作一星期不能去上班。

基辅现在看起来又像只母鸡了，虽然不用担心被车压死，但仍然和别的鸡分开住。她早期受的伤让她完全不再产蛋，咖喱似乎也从下蛋事业上退休了，只有迪卡每隔一天产1个蛋。算上第一个鸡舍的费用（150镑），基辅的私人隔离鸡舍（100镑），电子超声狐狸威慑装置（40镑，然而显然不起作用），‘反欺凌’喷雾器（10镑，同样不起作用），再加上许多其他的食物添加剂、饲料、稻草和别的辅食，每一个蛋的成本有5英镑之多。

抱歉，没想要写这么多的。

祝愉快，

马克 吻你”

“嗬！”帕科说着，用拳头砸着桌子。“我们那个闺女，永远都嫁不出去了。”

卡门-贝蒂娜一边点头表示赞同，一边难过地拉下了嘴角。

“也许那个警察男友并不适合她，”我安慰道，又回想起那天晚上在墓园看到的情景。“我相信她会遇到对的人的。”

“她要上哪儿找丈夫？”帕科问。“她不喜欢村子里的人，不喜欢一起工作的人，也不喜欢城里我们朋友的儿子。我觉得小帕科都会比她早一步结婚的。”

小帕科正和比安卡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听到这想法震惊地做了个鬼脸。他现在才13岁，唯一爱的就是足球。

“我看到市长的新房子盖好了，”乔换了个话题说道。“他到底怎么得到许可的，能在公家的土地上盖房子？”

“我不是早就说过他会盖栋很好的新房子吗？”帕科说。“嗬！他是市长，所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照惯例他们会把那栋房子叫almacén⁴。”他面色阴沉地轻敲着自己的鼻子。

“almacén？农仓？但那个看起来可一点不像个仓库，那就像个宫殿！”乔愤愤不平地说。

“¡Claro!”帕科说着，身体前倾。“但在安达卢西亚，他们用的就是这种法子。哪怕那房子有游泳池、花园和豪华浴室，他们照样叫它almacén。”

“我看到‘怪物’也快竣工了，”我说。“整整27间公寓！里面的房间肯定特别小。而且我到现在还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把整栋楼涂成亮黄色。谁会来埃尔奥约买个又窄又小黄灿灿的公寓？”

“我听工头说大部分都卖出去了，”卡门-贝蒂娜说，她的双下巴颤动着。

聊天转向了最平常的话题，足球。世界杯的热潮紧紧裹挟着西班牙，没有人能够逃掉。西班牙赢了接下来与洪都拉斯和智利的两场比赛后，终于松了口气。被瑞士打败的屈辱是一段遥远而痛苦的回忆，没有人愿意提及。

我第一次听到呼呼塞拉⁵的嗡嗡声时，还以为是我们的电视机出了什么大毛病。那是世界杯首轮的一场比赛，电视转播中的体育场上，成千上万个这种“乐器”所发出的嗡嗡声响彻四方，吞没了解说的声音。乔指出了那些呼呼塞拉，并解释说它们是南非特有的传统响器。起初，它们是用大羚羊角制成的，用途是召集人们回村。但现在它们被数以百万计地大量生产了出来。这些长两英尺以塑料制成的喇叭只能发出一个音符。整个南非体育场上，好像每个观众嘴边都紧紧贴着一个，而全世界的其他人，要么接受它，要么关上自己的电视机。

电视观众呼吁禁止呼呼塞拉的投诉大量涌入，但最后，国际足联主席塞普·布拉特一锤定音。他说，“我们不应该试图把一场非洲世界杯欧洲化……非洲和南非的足球就是这样——喧闹，兴奋，跳舞，喊叫以及尽兴。”于是呼呼塞拉变成了世界杯体验的一部分，不论我们是否喜欢。呼呼塞拉上百万地出售，风靡了全世界。

呼呼塞拉甚至来到了埃尔奥约。孩子们人手一个，很多大人也有。小帕科有一个，所有的乌法特孩子都有一个，杰罗尼莫现在也有一个，永远挨着他的生力啤酒瓶从他口袋里伸出来。

一个周六，我们的前门传来两声轻轻的敲门声。乔打开门，只见乌法特双胞胎站在门阶上。

“爸爸说把这些给你和Tía维姬，明天看比赛用。”双胞胎2号说。

“爸爸说英国的足球踢成那个样子，你们还是能帮一点是一点吧，”双胞胎1号说。

她们把两个呼呼塞拉塞到乔的手里，然后蹦蹦跳跳地走了，捂着嘴咯咯笑，留下乔不自在地回想起迄今为止英国队的悲惨表现。

我们当然优先支持英国队，然后是西班牙队，但我们这一方似乎缺乏它一贯的闪耀风采，踢得十分糟糕。在已经结束的三场比赛中，他们输了一场平了两场，对阵的还都是弱队。而一项令人尴尬的统计一直压在人们心头，那就是这项运动还是英国人发明的。

“我们明天要带上这个去朱迪思和老妈家吗？”我问。

“对啊，为什么不带呢？这会让她们开怀大笑的，”乔说。“我估计她们只有在电视上才见到过呼呼塞拉。”

我们受邀第二天到朱迪思家一起看英国对阵德国的比赛。这是决定性的一战——如果英国输掉，他们就出局了。而输给我们的运动大敌德国，将会是一种无法想象的耻辱。

“我们英国人必须团结一致，你知道，”朱迪思在电话里这样说。“来我家吧然后我们一醉方休，看大英帝国怎么痛击德国佬。”

德国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中，还有一个和足球完全八竿子打不着的原因。桑德拉·马歇尔联系了我，带来一些本该让我十分欢欣，可实际上却使我无比抑郁的消息。

为了帮他们全都在德国找到新家，桑德拉问我要了些小猫和猫妈妈的照片，贴在博客中。我提供了个更好的办法，给他们录了段小视频。反响非常不错，桑德拉对找到新家自信满满。

“真是个好消息，不是吗？”我闷闷不乐地对乔说。“他们下个月就要全部离开去德国的新家了。”

有时，乔有一种令人惶恐的本领，那就是直接看透我的内心。他注视了我好几秒，然后才开口说话。

“没关系的，我们可以收养巧爪。他可以留在我们身边。他不必去德国。”

我一把抱住他。“真的吗？”我说。“我以为我们说好了一只也不能养的。”

“我知道，这样可能不太明智，但巧爪真的很特别。”

“你要留在我们身边了，”后来，我对着巧爪柔软的耳朵轻声说道。“你终于不必非得穿皮短裤⁶、学德语了。”

巧爪咕噜一声，我把这当作他表示赞同的信号。

“快进来！快进来！”朱迪思的喊声从屋里传出来。“直接推门就行了，门没锁上。泰森！小隐！蓬蓬！哈夫！放过可怜的乔和维姬，他们只是来看我大英国痛扁德国佬的。”

我们只好听话地推开前门，从狗群之中艰难趟过，他们的尾巴扫过我们，带着巨大的兴趣嗅着我们，或许是闻到了我们家小猫的气味。

泰森、小隐、蓬蓬和哈夫带着我们来到客厅。我闻到了香奈儿五号的熟悉气味。我们的眼睛望向黑暗中，看到了朱迪思，她吻了吻我们的脸颊。老妈盖着毯子躺在贵妃椅上没有起身，但笑着欢迎了我们。

“老妈起不来，”朱迪思说。“她身子有点僵硬，你们知道。待会儿喝几杯白兰地酒再抽一支她的草药香烟后，她就会松弛一点的。是吧，老妈？91岁高龄了，这可不算太坏，不是吗？”

老妈看起来总是很华丽，但今天简直是耀眼。她穿着蓝色的丝质拖地长裙、红色的鞋子和与之相配的腰带，还有一条白色的蕾丝披肩随性地围在肩头。

“红，白，蓝！”注意到我的目光，朱迪思说道。“很爱国，不是吗，亲爱的？今天我们要好好教训一下那些讨厌的德国佬，让他们想忘都忘不了。啊，这些鸡蛋是给我们的吗？棒极了！又新鲜又美味，不是吗？我看到你们把自己的呼哇阿塞拉⁷也带来了。好样的！我们也有。”

确实如此。老妈像鸟爪抓着栖木一样用她那做了美甲的手抓着她的呼呼塞拉，朱迪思的靠在她的椅子上，正严阵以待。

我们一坐下，手里便分别被塞了一杯本地红酒。狗儿们都趴了下来，鼻子放在爪上，眼睛炯炯有神。我的眼睛慢慢适应昏暗的光线后，发现架子、古董椅子以及像摆设一样的三角钢琴上全是猫的身影。朱迪思想了解我们村子里的所有新闻。

“我听说市长的房子盖成了？”朱迪思的村子和我们村是同一个市长。“我听说他要办个乔迁派对？典型的西班牙德性，为了聚一场什么借口都能找。你们和那个乌法特家做邻居做得怎么样了？还有你们的小猫们怎么样了？要是可以的话我会立马收养一只，但我这儿动物已经有点装不下了，你知道。”

她挥手指着自己的动物园，狗儿们抬起了头。我目前看到了5只，但我知道还有6只不知在这个房子里的什么地方。朱迪思立誓绝不养10只狗，所以他们现在是9只，外加一个“半只”以及一只“看不见的”⁸。我看向哈夫时，他摇了摇尾巴。

“哦，小猫们长得很快，”我说。“而且它们都找到新家了。但我们打算收养巧克力爪。”

“哦，太棒了！”朱迪思说。“太让人高兴了！那只小猫能把铁石心肠都给熔化了。听到你们终于要收养他我真是高兴死了！真是个大好消息，对吧，老妈？”

但老妈若有所思地抽着她的草药香烟，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快5点了，”乔看着壁炉架上锃亮的时钟，说道。“比赛要开始了。”

菜谱29

白芸豆雪莉酒大蒜酱汁

这道混合酱汁口感顺滑，味道丰富，配生蔬菜如胡萝卜、芹菜和夏日沙拉口味都非常棒。这道由大蒜、黑胡椒碎和雪莉酒醋制成的酱汁，是热土豆块的完美蘸酱，也是塔帕斯桌上的绝佳搭配。

2人份

原料：

2-3个大土豆

200克（7盎司）罐头装白芸豆

1瓣大蒜

200毫升（6-7液体盎司）水

一小撮黑胡椒碎

250毫升（半品脱）特级初榨橄榄油

适量雪莉酒醋

少量盐

制法：

将土豆切成楔形块状，放入油锅中炸熟。

同时，将其他所有配料都放入搅拌器中，搅拌60秒至变成顺滑的糊状。

尝尝味道，可加入更多的大蒜或雪莉酒醋，以达到自己想要的口味浓郁度。需要的话也可以再加一点橄榄油。

将酱汁倒入碗或陶瓷盘中。

配热土豆块或沙拉一同享用。

小贴士：可以加半茶匙热的熏辣椒粉，增添一抹烟熏风味。

¹ 多塞特，英格兰西南部的一个郡，郡治多切斯特。

² Hen Party，有“女人们的聚会”之意，所以此处是双关语，这个聚会既有金酒双胞胎这两个女人，又有真的母鸡，因此译为母鸡聚会。

³ B&Q，百安居，英国及欧洲最大的装饰建材零售集团。

⁴ Almacén，西班牙语，意思是“仓库”。

⁵ 呼呼塞拉，南非的一种响器，南非球迷一种特有的加油助威喇叭，可以发出类似蜜蜂的嗡嗡声，很多人一起吹响时声音震耳欲聋，声响超过100分贝，足以对听力造成损害。

⁶ 欧洲阿尔卑斯山民所穿，是德国的传统服装。

⁷ Vuvuzela，呼呼塞拉，朱迪思念的是vulva-azaleas，故译成呼哇阿塞拉。

⁸ 一只狗叫哈夫（Half），意为一半，还有一只狗叫小隐（Invisible），意为看不见的。

28

朱迪思往前探了探身，打开电视，房间里顿时充斥着南非呼呼塞拉的嗡嗡声。所有的狗都一跃而起，开始大叫起来。

“哈夫！泰森！辛巴达！蓬蓬！安静点！”

但狗儿们叫得更凶了。猫儿们惊慌地扬起了头，耳朵警惕地竖起来。

“老妈！呼哇阿塞拉！”

老妈点点头，然后把呼呼塞拉举到涂了口红的唇边。朱迪思和她老妈一起吹了起来。狗儿们全都退出了房间，匆忙撤离中争先恐后，跌跌撞撞。老妈咯咯笑着，又深吸了一口她的草药香烟。

“屡试不爽！”朱迪思说，把我们的酒杯添满，然后又坐下。“狗狗们都讨厌这个。每当他们变成一堆讨厌鬼的时候我们就吹这个。他们就会出去然后到厨房里卧一会儿，让我们清静清静。真是个好发明，这些叫呼哇阿塞拉的东西。”

红酒和气氛都令人愉快，但比赛却不是。上半场结束时，英国那乏善可陈的表现已经把分数拉成德国2分——英国0分了。

章鱼保罗预言：《鸡》将成为畅销书
（图片来自：保罗·哈密尔顿）

“这情况可不太好，对吧，亲爱哒？”朱迪思把她杯子里的酒一口灌下。“咱们的小伙子们可得再小心谨慎点，要是他们还想赢的话。”

我们都表示同意，然后剖析比赛，找到还有待改进的地方。如果英国队输了比赛，他们这次世界杯就出局了，甚至连四分之一决赛都没进。这简直不堪设想。只有老妈没发表意见。她已经喝到第三杯白兰地了，又躺回到贵妃椅上，盯着天花板，自个儿低声哼唱着。

我们对灵媒章鱼保罗的事儿着实笑话了一番。保罗生活在一个德国水族馆里，最近成了个预言帝。他的饲养员把两个美味的贻贝分别放在两个箱子里，箱子上标记着双方球队的国旗。保罗首先选中哪个箱子，就代表哪个队将赢得比赛。到目前为止，保罗每一次都成功地选择了胜利方，已经正确预测了德国队所有的成绩。他同样预测在这场比赛中德国将击败英国。

“老天爷！”朱迪思说。“一只破鱿鱼懂什么足球？”

我们都表示同意。

“其实，”乔说。“我真的相当期待下个月。准确地说，是下个月11号。”

“为什么呀，亲爱的小伙子？”

“原因很多。那天是我生日，然后也是英国大奖赛、国际摩托车锦标赛以及世界杯的决赛。所有的都在同一天。我可以看所有的比赛，维姬还答应伺候我吃塔帕斯，裸着伺候。”

“我可没答应！”

朱迪思仰天大笑，老妈也开始咯咯地笑，但幸好下半场比赛开始了，把大家的注意力从我身上吸引了过去。

我对这场糟心的比赛已经不抱什么期望了，只得承认章鱼保罗又押对了一

次，最后得分是德国4分——英国1分。英国队出局了。

乔和我在厨房里。我正忙着刮开上次去家乐福买东西时送的两张刮刮卡，而乔正在倒腾他刚收回来的鸡蛋。

“乔？看这个！我认为这表示如果西班牙赢了世界杯，我们就能赢130欧！”

乔嗤之以鼻。“哼！这肯定是有前提的。看看附属细则。”

刮刮卡

我把刮刮卡放到一边去了。如果西班牙赢不了决赛，这份大奖我们想都不要想了。事实上，西班牙有很大胜算。他们已经击败了葡萄牙和巴拉圭，下一场将对阵德国。

西班牙和埃尔奥约都在为世界杯热潮所疯狂。没有人讨论其他事，甚至连卡门-贝蒂娜都承认她在教堂祈祷西班牙队获胜。章鱼保罗预测了德国将被击败，导致暴怒的德国球迷发出了死亡威胁，呼吁把它煮吃了。保罗已经成功调动起了整个世界的想象力，完全凭自己的本事成了大名人。

有人敲响了我们的门，乔放下鸡蛋。

“肯定是乌法特家的孩子们，”他说。“我答应了男孩子们要去广场上看他们踢足球。”他咯咯笑道。“我要小小地吓他们一下。”

他蹑手蹑脚地走向前门，途中顺手抓了个呼呼塞拉。然后他蹲下身。当敲门声再次响起时，他猛地把门拉开，身子往前一探，对着小孩子的高度使劲儿吹响了呼呼塞拉。只可惜那不是乌法特男孩们，而是市长。

因为要使尽全力地吹，乔的眼睛紧紧闭着，所以当他最后睁开眼时，当即有点惊呆了。

“Buenos días¹，señor特威德，”市长说。“最近还好吧？你那可爱的妻子贝姬女士也还好吧？”市长说话时鼻音尤其重，他的安达卢西亚口音也很重，所以他发的“v”音全变成了“b”音。对于被叫成“贝姬”我已经认命了。

乔眼神闪烁了一下，回过神来，放下了呼呼塞拉。

“呃，buenos días，我们都很好，谢谢。很抱歉这个，呃……”他把呼呼塞拉换到左手里，然后伸出右手去和市长握手。“快请进，潘乔，维姬会很高兴看到你的。”

这真是睁眼说瞎话。我对我们的市长从来没什么好感。也许是我的错觉，但我总觉得潘乔在用眼睛脱我的衣服。

“今天就不进去了，”潘乔说。“今天我是来拜访所有人，邀请大家参加庆祝我乔迁新家的派对的。你和贝姬女士若能参加，我会很高兴的。派对在两周后举行。”

“哦，谢谢，我们很乐意去……”

“我来之前，我妻子问我你们是否仍在养鸡。她很爱吃新鲜鸡蛋，你知道的。它们总是那么美味。”

“没错，我们是养了六只鸡，但它们都一大把年纪了。它们下蛋不是很频繁的……”

“我只想说我妻子真的很想要几个新鲜鸡蛋。”潘乔坚持说道。他已经习惯于想要什么都手到擒来了。

乔举起一只手，示意市长等一会儿，然后他冲回厨房，把六个鸡蛋装到纸袋里。

“真是太好心了，”市长说着，接过袋子。“我们派对上见。”他离开我家朝乌法特家去了。

“太好了，”我一边对乔说，一边翻冰箱，找些别的东西做晚餐，因为煎蛋卷显然是吃不成了。“我倒是很想看看市长的新家。”

“哈，”乔嘟囔道。“至少能看到我们的税都交到哪儿去了。”

那天傍晚，乔和我坐在我们的天台上喝酒。埃尔奥约的傍晚很美。夕阳西下时，整个天空都被染成了色调柔和的粉红色，远处的海面闪烁着玫瑰色的亮光。山坡沐浴着粉色的光芒，山谷和岩洞上都蒙上的一层神秘色彩。成群结队的燕子在头顶盘旋，一边飞一边捕食小虫子。

猫妈妈跟着我们爬上了外面的楼梯，三只小猫也都加入了我们。他们现在已经大到能爬上台阶了，我们的天台变成了他们的又一个游乐场。他们在傍晚时总是更活跃些，因为白天基本上都在打盹儿了。

像以往那样，巧爪跟着我们，而两个小姑娘在另一个角落一起玩耍，扑向彼此以及看不见的老鼠。我之所以记得那个特别的傍晚，是因为煤点，这只暴脾气、爱冒险、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躲避人们触摸的小猫。

煤点

煤点和美人在互相嬉闹翻滚中耗尽了力气，玩得渐渐慢了下来。我把煤点抱起来，抚了抚她被夕阳染成淡粉色的柔滑毛发。我抱着她坐下来，继续抚摸她，让我喜出望外的是，她开始惬意地咕噜。我试着把手拿开，只要她想就能从我膝上跳走，但她没有。正相反，她用鼻子蹭了蹭我，请求给予更多的抚摸。煤点学会享受人类的陪伴了。

几天后美人也效仿她，然后变得十分黏人。她通常选乔的膝头，她简直是个多动症。如果他停止抚摸，她就会用自己硬硬的小脑袋拱他，用小爪子刨他的腿，像气钻似的呜呜叫。

随着天色渐暗，太阳更加西沉，我们听到下面的街道上传来脚步声。我把煤点放下，探出身去看那是谁。那是尼古拉斯，“怪物”的起重机操作者。

“你好，尼古拉斯，多美的夜晚啊，不是吗？”我朝下喊。

尼古拉斯抬起头看，认出了我。“你好！我只是在村子里散个步转一转。我们在那栋公寓上的活儿基本上结束了，明天就要把起重机拆了。过不了几周我们所有人就都走啦。”

“我听说大部分公寓都已经卖出去了？”

“是的，没错。即使是在这信贷危机的关头，人们也还是想住在埃尔奥约。我这儿有钥匙，公寓里已经通电了。你们想进去看一、两个房间吗？”

“太乐意了！我们这就下来。”我转向乔。“快走，我等不及要看这些公寓里面有多糟糕了！”

我们跑下台阶，在街上和尼古拉斯会合，然后一起向“怪物”走去。尼古拉斯在自己那一大串钥匙里找了找，挑出一个，然后开了一扇前门，走进去打开灯。然后他又走了出来，让我们先进去。

公寓并不像我料想的那样逼仄。正相反，它很宽敞，设计得很有品位，也很现代化。卧室很大，通风流畅，而浴室比我们的还大好多。它甚至还有个阳台，可以眺望村子和群山。

“噢！”我对乔说。“这相当不错啊！我还以为会特别小特别窄呢。”

后来说起时，乔和我都觉得，也许不能再叫那栋公寓楼“怪物”了，那是不公平的。况且，也许更多的人搬来埃尔奥约住会是件好事。毕竟，居民才是一个村子的元气，维持着它的生命力。没错，黄色确实丑得没救，但我们凭经验知道，任何颜色在西班牙阳光的

照耀下都会褪色的。

乔的生日，7月11日到来了。这一天又热又黏，但充满期望。万岁！西班牙的乔治·洛伦佐赢得了世界摩托车锦标赛冠军，英国的刘易斯·汉密尔顿在英国大奖赛中位居第二。很遗憾，西班牙阿隆索的王者地位未被取代。但是现在世界杯决赛就要开始了，西班牙对阵荷兰……

在德国的水族馆里，人们已咨询灵媒保罗了，他做出的预言是西班牙将击败荷兰。保罗现在非常火。一个西班牙加利西亚的商人，提出愿付3万欧元作为把保罗运来西班牙的“转让费”。德国人拒绝了，尽管西班牙首相承诺给保罗提供保镖，以防止他被刺杀或吃掉。

我们注意到，村民们对温布尔顿网球公开赛基本上不感兴趣，除了冠军纳达尔，因为他是西班牙人。但足球就完全不同了。一整天，兴奋之情持续高涨。成箱的啤酒已经冰上，塔帕斯小吃已经备好，西班牙国旗也升了上去，到了傍晚，每个小孩和男人都穿着红色的“大卫·比利亚”衬衫。

玛西亚的成年儿子们拿着宽油漆刷爬到她的屋顶上。春天时，他们给她的屋顶喷了红色的防水泡沫，于是现在他们用白漆写下巨大的“冠军！”字样，字体大得倘若有直升机从上空飞过也能看得清楚。我只希望这话不会言之过早。

系在小广场上四棵树之间的红黄色的彩旗在微风中鼓动着。村口的彩旗则更多，烟囱上也匆忙竖起了旗杆，西班牙国旗在上面懒洋洋地拍打着。广场周围停满了车，电线上也系满了旗帜。

玛西亚和菲利克斯叔叔肩并肩坐在商店外。玛西亚往常除了黑色，从不穿其他颜色的衣服，但今天即使是她也尽了一份力。菲利克斯叔叔摘下了他扁平的布帽子，他和玛西亚故意戴着相同的硬草帽，帽子上装饰着红黄色的缎带。每过几分钟，可怜的玛西亚就得站起来，艰难地蹒跚着走上台阶，到她的商店里为源源不断来买啤酒、糖果和薯片的顾客服务。

有些人准备在自己家看比赛，而另一些，包括乌法特家，打算和朋友亲戚们一起看，于是把电视摆到了街上。沙发三件套和多余的椅子再一次被拖出来，桌子就位，饮料也倒好了。

罗拉·乌法特看起来极其爱国，尽管我觉得，任何一位热血男人一看到她，脑子里首先想到的肯定既不是西班牙也不是足球。她穿着一条丝滑的红黄条纹迷你裙，裙子紧贴在身上，全身曲线毕露。这裙子没给人们留下多少想象的空间，尤其是当她俯下身收拾桌子时。她走路时，那晒成棕色的长腿闪着微光，她的臀部扭得也比多数姑娘幅度更大一点。红黄色的手镯在她手腕上跳动碰撞着，我注意到连她的手指甲和脚趾甲也都涂成了小西班牙国旗的图案。

“罗拉·乌法特看起来挺有模有样的，”乔观察道。“裙子不错。”

“规矩点吧你，”我说。“你年纪都有她三倍大了。”

“我知道，我就那么一说……”

我假装绊了一下，在他的脚踝上狠狠踢了一下，踢得他跳了起来。

“啊哦！好疼！”

“抱歉，”我说，但我可一点不觉得抱歉。

乌法特老奶奶坐在她的椅子里，正熟睡着，对自己周遭的狂热毫不在意。她沉睡中的双手搭在膝头的一只呼呼塞拉上。乌法特小宝宝的婴儿车停在她旁边，绑在车把上的红黄色风车呼呼作响。菲菲的头发被扎了起来，露出了眼睛，她头发上绑着的红黄色丝带随着她在街上蹦跳奔跑汪汪大叫而飘动着。

“Tío乔！Tía维姬！看我们！”双胞胎一边跑过我们身边，一边叫道。“Tía罗拉给我们画了脸！”

她们停了一下，好让我们欣赏她们被画成红黄色条纹的脸，然后继续沿着街道跑开了。

人们互相大喊大叫，孩子们尖叫着吹响他们的呼呼塞拉，狗儿们狂吠着在家具间穿来穿去，村里的猫儿们坐在高高的地方，睁大眼睛观看下面活动的场面。

杰罗尼莫的脸色因充满期待而发白，他的手指紧紧抓着啤酒瓶颈。杰罗尼莫准备好了，埃尔奥约准备好了，西班牙准备好了。开场的哨声在无数电视机里尖锐地响起。2010年世界杯决赛开始了。

菜谱30

西班牙辣香肠鱿鱼沙拉

如果你既喜欢吃海鲜，又热爱西班牙辣香肠，那么这道简单又健康的沙拉会带给你真正的地中海风味的享受。

原料：

3条大个的完整鱿鱼

一大把小菠菜叶

150克（6盎司）切片的辣香肠

特级初榨橄榄油

制法：

将菠菜叶洗净，放在一个大碗或陶瓷盘中。

将鱿鱼清洗干净，去掉头部，然后把身体部位切成大的块状。

在鱿鱼肉上划出交叉网格状的纹路。

将鱿鱼和香肠在橄榄油中煎5-6分钟。

然后放到菠菜叶上。

淋上特级初榨橄榄油以及盐和胡椒调味。

菜谱31

蜜汁烤鸡肉

这道夏日烧烤菜肴口味清淡，十分百搭，配沙拉或冷土豆吃都很不错。

原料：

4块去皮的鸡胸肉

1个柠檬的汁

2汤匙蜂蜜

2瓣大蒜（切碎）

一小块黄油

制法：

将黄油放在砂锅或煎锅中融化，将大蒜炒1分钟。

加入柠檬汁和蜂蜜，制成的混合物酱汁留一些用于稍后涂抹鸡胸肉。

将鸡肉浸在混合物中腌1个小时。

烧好炭火或热煤块，准备开始烧烤。

将鸡肉放在烧烤架上烤15分钟，烤时要频繁地翻面。

上桌前，往鸡肉上涂抹大量的混合物酱汁。

¹ Buenos días，西班牙语，意思是“早上好”。

29

乔和我本可以加入外面的乌法特家，或者到隔壁和帕科、卡门-贝蒂娜、索菲娅、小帕科以及他们的众多亲戚一起看。但乔想在我们自己家看比赛，还有这天是他生日，所以我同意了。我们把窗户和门都开着，这样一来，反正村子里所有的响声都会涌进来。

英国裁判员霍华德·韦伯担任裁判，这场比赛的用球是金色的，以呼应黄金奖杯。西班牙皇室，整个世界，一千五百六十万西班牙观众，再加上乔和我，都目不转睛。比赛已经开始了。

这是一场激动人心的比赛，尽管并非没有争议。因各种犯规创下了发十四张黄牌警告的纪录，每一张黄牌发出之前都有埃尔奥约的怒吼声作为预示。各种忠告和指责源源不断地投向西班牙球员和英国裁判员，当荷兰差点进球时，整个村子异口同声地发出了呻吟。上半场结束了，得分表却仍然一片空白。

在下半场，球从荷兰守门员的头顶上越过。西班牙进一球似乎已无可否认了。埃尔奥约咆哮起来。孩子们尖叫着“射门得分！”然后挤成一团在街上跑，对那些失望的支持者们后来看到进球无效时发出的叹息充耳不闻。

下半场也结束了，比分仍然是0-0。接着是加时赛……然后终于——“射门得分！！！！”西班牙赢得了2010年世界杯！西班牙是世界足球冠军！

吵闹声震耳欲聋。乌法特老奶奶和宝宝都醒了。宝宝震惊地盯着周围，乌法特老奶奶一边吹呼呼塞拉，一边咧着嘴笑，脸上绽开了花。乌法特爸爸一跃跳到桌子上，脚踩到塔帕斯盘子上也毫不在意，他拳头紧握，朝着天空大吼“射门得分！”帕科站在他家门阶上，拿着一捆烟花，烟花点燃后，释放出巨大的焰火，直直划破天际。

男人们流泪了，女人们彼此紧紧拥抱，人们吹着呼呼塞拉在街上跳舞。各个年龄的孩子们都在村子里到处狂奔大喊“冠军！冠军！”许多家庭一股脑全钻进车里，绕着广场开了一圈又一圈，狂按着车喇叭，欢呼着探出车外挥舞着他们的西班牙国旗。狗儿们狂吠着，猫儿们溜进废弃的建筑物中躲藏。杰罗尼莫匆忙抹去喜悦的泪水，向夜空中放出更多飞旋飙升的烟花。整个山谷充满了欢欣鼓舞的激情。

凌晨三点钟，乔和我终于筋疲力尽地去睡觉了。

“我们下次去购物时，一定要记得随身带上那些刮刮卡，”我说，但乔已经睡着了。

乔生日过得快乐吗？是的！他F1大奖赛、世界摩托车锦标赛和世界杯决赛看得过瘾吗？是的！我给他做塔帕斯了吗？是的，我做了。噢，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有裸着侍候他吗？没门，何塞¹……

第二天，西班牙继续聚会狂欢，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帕科告诉我们，昨夜在隔壁村子里，所有人都跳进了公共游泳池里，全都穿着衣服，包括三个穿着

全套制服的警察。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们家小猫基因里有暹罗猫血统的缘故，或者只是他们格外与众不同，但三只小猫都对水十分痴迷。以前我养过的猫都是不计一切代价地避开水，除非是在金鱼池旁进行古怪的会晤，妄想伺机捞条鱼上来。

煤点和美人

这三只小猫使得给花园浇水这事儿变得和打扫院子一样棘手。第一个障碍就是解开绕成一盘的水龙软管，每一圈软管展开散到地上时，小猫们都会扑上去。接着，我试图把水管拖到要浇水的地方。三只小猫都会追上来，用前爪抓着移动的水管，然后转身仰面吊在上面玩乐，当水管扭动时，他们还想方设法用自己针尖般锋利的牙齿去咬。

“放开！”我说，用力拽着软管。但他们拒绝下来，最后我只好拖着三只仰面躺着的小猫一起走。

这还不是全部。下一个游戏是“躲猫猫”。当我把水管喷头对准花坛的时候，三个小讨厌鬼全挤到水喷到的地方，在弹起的水珠下蹦来蹦去。我不忍心弄湿他们，所以只好把水对准别处，而不是我真正想浇的地方。终于，他们厌倦了这个游戏，然后湿淋淋筋疲力尽地奔到猫妈妈身边，让她给他们舔舐身体并喂食。于是，明明十五分钟就能搞定的工作，却每天都要花费我两倍的时间。

还有一次，一只小猫在一次不幸的意外事故中着了水的道儿。

我正在厨房里，这时听到了一只小猫的哭号声。我还以为这声音来自花园里，大概是哪只小猫被卡在哪里了，但我知道乔正在外面喂鸡，他可以解决的。但嚎叫声一直持续，于是我放下土豆削皮器，走出去一探究竟。声音完全不是从花园里传来的，而是来自浴室。当然，是煤点，冒险家小姐。她本来不应该出现在浴室里的，但不知怎么溜进来了。她当时还非常小，但已经好奇心泛滥了。

我推开门，立刻就看到了问题所在。煤点掉进马桶里了。她用后腿站在齐腰深的水里，努力摸索挣扎着想要出来。因为实在太小，她没办法自己爬出来。我叹了口气，伸手到桶里把这落难的小猫给捞出来。

煤点没有受伤，但吓坏了也湿透了。湿透的猫可不好抓，况且煤点也不配合。她扭着挣脱了，然后蹿了出去，在地板瓷砖上留下一道湿印。她横冲过房间，直到最后藏到我们床下。我跪下来，抓到了她。

“哦别挣扎了，小姑娘，”我说道，因为她试图再次逃跑。

我用毛巾给她擦拭，直到她的毛看起来算是比较干燥和干净了，然后我把她送到猫妈妈跟前。猫妈妈立即明白了眼下的情况，用一只爪子按住她的女儿，然后把她上上下下舔了个遍。

我才刚刚清理完小猫、房间以及自己，这时乔从花园里回来了。

“你才削了一个土豆？”他问。“我在外面都待多久了！你绝对是世界上削土豆皮削得最慢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坚定地纠正了他。

那次不幸遭遇并没有治好煤点的好奇心，也没有治好她的嗜水症。不过，乔和我确保了以后浴室门一定始终关着。

但小猫们并非是唯一被水迷住的。小鸡们也很喜欢水，这着实让我惊讶。

当然，他们的鸡舍里总是有干净新鲜的水可供饮用，但他们对水龙软管的反应很明显。他们只要一看见我解开它，就兴奋地咯咯叫，然后拥到栅栏前。他们在铁丝网前转个不停，互相挤来挤去，推推搡搡，只为排第一个。我会把水喷到鸡舍里（如果小猫们不添乱）冲洗一下墙面。只要一喷，小鸡们立刻就跑过去，喝地上形成的小水坑里的泥水。然后他们在地上又搅又刨，把土和进泥水里。最后，他们有条不紊地沿着栅栏，用他们细长的舌头舔那些挂在铁丝网上的晶莹水滴。

时值午夜，现场乐队火力全开喊声震天。在花园里架起的舞台上，主唱一边摆臀，一边对着麦克风低声吟唱。她的队员，穿着紧身皮裤和荷叶边的红色丝质衬衫，漫不经心地弹奏着吉他伴奏。村民们吃着塔帕斯，三五成群地站着聊天。上了年纪的夫妇们一起跳舞，孩子们从大敞四开的门口跑进跑出。彩色小灯装点着被修剪成各种造型的树，照亮了装饰喷泉。

这是市长家的乔迁派对，我已经决定不能再等下去了。我要向乔彻底问清楚，到底是什么事在困扰他。这也许不是最好的时间和地点，但我必须弄清楚。已经有太多次，我看到他眼神黯淡，看着他陷入自己的思绪，但我却看不透他的烦恼究竟是什么。

我很努力地想解开这个谜。是钱吗？还是对英国思乡情切？又或者是对西班牙感到厌倦了？我真的不知道，但我决心今晚找出答案。

我打发乔去拿些喝的，自己陷入了沉思之中，这时我感觉到有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温热的气息吹动了我的头发，我转过头。

“贝姬，你今晚看上去真美……”

“哦！潘乔！我都没看到你过来了。”我微微退后了些，对市长的靠近感到很不舒服。他并没有气馁，而是抓住了我的手，用他的嘴唇在上面拂过。

“今晚乔去哪儿了呢？他当然不会允许自己美丽的妻子独自前来喽？”

“是的，他只是去……”

“我必须照顾你，贝姬。我很乐意。来，你必须和我跳支舞。我来让你见识一下我们西班牙男人为何以跳舞著称。”

“可是乔马上……”

潘乔忽略我的抗议，不由分说把我领到了舞池里，他的双手从没从我背上那一小块地方拿开。乐队正在演奏一首充满活力、节奏鲜明的乐曲，舞池里的客人们暂停了下来，上气不接下气的，纷纷为音乐喝彩。潘乔朝台上挥了挥手，对乐队做了个手势：把音乐慢下来。他们点了点头，又开始演奏了，这次是一支柔缓浪漫的曲子。许多跳舞的人都散开了，剩下潘乔和我显得十分扎眼。

“贝姬，”潘乔的气息吹到了我耳朵里。“我觉得乔根本不知道自己拥有你这样一个女人是多么的幸运。”他把我紧紧扣向他自己，放在我背上的那只手展开来，手指摩挲着。“像你这样有活力的女人应该得到更多关注……要是你需要个人说说话，你知道在市政厅哪个地方能找到我。”

我的目光在人群中穿梭，拼命地搜寻着乔。潘乔正把我压向他的身体，这令人非常不自在，我被迫努力集中注意力，以免踩到他的脚。

“贝姬，从你搬来埃尔奥约的那一刻，我就注意到你了。这样一双美目！大海一样的颜色……”

这真是越来越离谱了。“潘乔，不好意思可我……”

“不用说了我都懂，我的小贝姬！我知道你是个看重声誉的女人。但所有的女人都有需求，就像我们男人一样，我……”

“哦！乔过来了！”我从潘乔火热的怀抱中挣脱出来。“谢谢你这支舞，潘乔，但我得走了。”

我连忙逃走，留下潘乔站在那里，困惑不已十分失望。

“你干嘛去了？”我走到乔跟前气急败坏地说。

“你这什么意思？不是你让我去拿喝的吗！怎么了？你太寂寞了吗？”

“不是！我……呃，算了……”我从乔手里拿过杯子，感激地啜了一口。“乔，我们能找个安静的地方吗？我想和你聊聊。”

乔看起来很惊讶，但还是点了点头，带着我走到了花园的边上，靠近一个树丛的地方，远离了派对的噪音和喧闹。我们正要坐到长凳上，这时听到一个男人的耳语声从阴影中飘出来。

“你真是太美了，就像一只漂亮的蝴蝶在花丛中跳舞……我一天到晚满脑子都是你……”

乔和我面面相觑，我忍住不笑出声。

“我每天晚上躺到床上睡觉时，都会想到你……”

乔用嘴型说出一个名字，“尼古拉斯，起重机的操作者，”我点点头。没错，我同意，听起来绝对是他。

“我一看到你在人群里穿过，我的膝盖就发软。哦，到我这里来，我美丽的小蝴蝶……”

只听一阵沙沙声，然后是一声低低的诱人的咯咯笑，乔和我也认出了这笑声。我们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然后同时用嘴型说道，“罗拉·乌法特！”

我们蹑手蹑脚地从那对小情人旁边走开，又找了一个安静的所在，一丛芳香的茉莉花旁的长椅。天空如一块黑天鹅绒做成的穹顶，无数的星星闪烁点缀其上，就像茉莉丛中的花朵。音乐声在远处轰鸣着，振动透过温热的空气传来。要是我能就这样向后靠着头，享受这夜晚，那该多好，但我把乔带到这里是有目的的。我转过脸看他。

“好了，你想聊什么？”他问，眼神闪躲着。我感觉他已经知道我要聊什么了。

我握住他的手，强迫他看着我的眼睛。“乔，看着我。我想让你对我完完全全地坦诚相待，我想让你告诉我事实。我知道，有什么事让你烦恼，所以别跟我说没事。我们是夫妻，我需要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不管有多糟糕。”

乔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星空，然后深深叹了口气。菜谱32

香煎奥尔塞鸡肉

鸡肉和香肠是那些经典的西班牙菜组合之一，不管是做成简单的塔帕斯，还是作为一道开胃菜甚或是主菜，都相当不错。这道菜用重辛辣的西班牙辣香肠来加强风味突出效果，15分钟内便能搞定。

3-4人份

原料：

1块鸡胸肉或去骨鸡腿肉

8瓣大蒜，带皮

100克（4盎司）辣香肠

8颗干胡椒粒

100毫升（3.4液体盎司）红酒

橄榄油

制法：

在煎锅中加热少许橄榄油。

将鸡肉切成一口大小的块，在煎锅里煎成棕色。

大蒜带皮粗略压扁，然后丢到鸡块中，继续煎5分钟。

同时，将辣香肠切成薄片，和干胡椒粒一起加入鸡块中。

加入红酒并继续煮，至汁收干到一半。将鸡块搅拌翻面，然后盖上锅盖。降小火，继续炖10分钟。

鸡块一熟，立刻盛入塔帕斯盘中，搭配新鲜沙拉和硬皮面包享用。

¹ 何塞（José），乔（Joe）名字的西班牙语叫法。

30

“这不太好解释，”他终于开口。

“那就尽量解释，我听着呢。”

他仍然不说话，我的目光在他脸上找寻着蛛丝马迹。

“乔，说话。是因为钱吗？”

他摇了摇头。“不是。好吧，可能部分原因是吧。”

“那是你在西班牙住烦了吗？”

“哦不，当然不是！”

“好吧，那到底是什么？你病了吗？乔，你得告诉我。”

乔低头看着握在他掌中的我的手，用他的指尖描摹我手掌上的纹路。我屏住了呼吸。

“是好多因素搅和在一起，”他最终说道。“我猜最主要的，是因为孩子。”

“孩子？什么孩子？我们的孩子？还是乌法特家的孩子？”

“不，不是。不是他们。是普遍意义上的孩子。这和我的生日有关。”

现在我是真的迷茫了。“乔，说清楚。我没听懂。”

于是乔开始详细解释，而渐渐地我终于明白了。

“我刚度过59岁生日，现在正奔着60岁去。我爱埃尔奥约的生活，但我觉得自己一无所用。对你来说还好，因为你很喜欢写作，但我也想做些有意义的事。”他停顿下来，又叹了口气。

“那么，你为什么不开始写你那本念叨了好久的书呢？”

“不是，那还不够。我想回去教书，最后一次回到教室里和孩子们在一起。做个有用的人。”

“但你从1989年起就再没在学校教过书了！”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现在是我最后的机会了。过了六十，我就再也找不到一份教书的工作了。但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个，还有钱的原因。我的退休金涨不回以前那么高了。自从信贷危机和外汇汇率跌成灾以来，我们每个月的收入都缩水了三分之一。我们需要多一份收入来应付账单。”

“但是你要去哪儿教？”一只冰凉的手攫住了我的心，一千个疑问塞满了我的脑海。

“我不知道。反正不是英国。也许去中国，或者中东？去个能开出高工资的地方。你可以待在这里，继续写作。”

“什么？我一个人？”

“呃，你不想回去教书了，对吧？”

“对，但我也不想一个人留在这儿。”

我的手在颤抖。不！这事不是真的。乔要离开？那也不应该是现在，在生活如此美好的时候。

“嗯，我们刚到西班牙来的时候，你处理得特别好，记得吗？我过来之前，你一个人在这儿待了好几个月。那时候房子里还一团糟，没有浴室也没有厨房，记得吗？”

“我记得，可是……”

“话说回来，我很怀疑我是不是真能找到个教书的工作，在我这种年纪。这只是个想法……”

我们彻夜交谈，没注意到大多数客人已经离开了，乐队也收场了。回到家里，我们又谈了一会儿。我辗转反侧，睡得很不安稳。

早上，我觉得头昏脑涨焦虑不安，但我必须把这些困扰我的可怕思绪先放到一边，因为今天还有重要的工作要做。我们和桑德拉约好在兽医院见面，带上三只小猫以及猫妈妈。小猫们已经成功断奶了，是时候给猫妈妈做绝育了，以确保她不会把更多小野猫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小猫们需要接种疫苗，兽医院会给他们发宠物护照，这样两个小姑娘就能去到他们德国的新家了。我们想给巧爪也弄一张宠物护照，以备他需要和我们一起旅行。

我行尸走肉一般走完了这一过场。抓住小猫们，把他们放进他们的箱子。抓住猫妈妈，把她放进她的箱子。检查好他们都有水喝。锁上门然后离开。开车去兽医院。就好像有程序在自动运转，我的身体行动着，但思绪却飘然出窍纷纷乱乱。

像往常一样，桑德拉还带来了些其他需要治疗的猫，包括一只巨大的橙色公猫，他几乎要从自己的箱子里鼓出来。他的名字叫“大块头”，他正在做疾病检测，这是他们试着给他找新家前必须做的。然后才轮到我们。

“啊，我记得你，”兽医对巧爪说。“你是巧克力的爪子，对吧？”

幸运的是，这次，我们的小猫都没有什么不当行为，然后我们把猫妈妈留在诊疗室里等着做手术。桑德拉的一只猫也要做绝育，所以桑德拉、乔和我到附近的一家咖啡店打发时间。桑德拉向我们讲了她最近救助的小猫们的故事以及她自己的糗事。

桑德拉和她丈夫住在一栋有阳台的公寓里，他们养的猫里有一只总是给他们惹麻烦。隔壁公寓住户的阳台上有一些塑料花和塑料常春藤，桑德拉的小猫会蓄意地破坏它们的布置，让他们的邻居恼火不已，也让桑德拉尴尬不已。

我虽然在听，但并不是很用心。我不时地偷看一眼乔。他是认真的吗，还是只是心血来潮？他真的会丢下我、巧爪、我们的家以及小鸡们，到哪个陌生的国家去教书吗？他如何能照顾好自己？我又该怎么办？一个小时后，我们回到了兽医院，从兽医手里接过了半昏半醒的猫妈妈。

回到家后，我还是无法静下来。我想写点东西，但小猫们格外淘气，仿佛他们也感觉到了未来的生活将会发生巨变。巧爪决定打字，于是显示屏上出现了希腊语的页面。煤点和美人挤到桌子后面，开始拉扯电线，把我面前的电脑和路由器都拽得向后滑去。

“够了！”我对这些小魔头说，然后把他们赶了出去。

猫妈妈因为手术仍在睡觉。她腹侧有一块地方被剃得光秃秃的，中间有一道看起来很吓人的缝合线。我们得让她单独待着，所以把她关在了楼上的浴室里，让她有时间恢复身体。医生还告诉我们，要让小猫们远离她几天。

当我焦虑不安或心事重重时，就会踱步。我一定走了有好几里路，在厨房里踱来踱去，试着接受乔丢下的这颗炸弹。乔正在花园里，假装看书。他已经在外面待了一个多小时了，我还没见他翻过一页。

为了让我的头脑冷静下来，我开始列我拿手的清单。

支持

也许这是乔最后一次工作机会了

满足乔想做个有用之人以及和孩子们在一起的心愿

多赚些钱

反对

不想一个人生活

会非常非常想他

我咬着铅笔头。通常，列清单对我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了，可这次却没有。我望向外面的山峦，想象着无法再呼唤乔抓起望远镜看山羊，或者天上的鹰。我默默地诅咒他。为什么你要把我们这样幸福又舒适的生活搞得天翻地覆？

我也知道，只要自己坚决反对就可以了，说不同意，拒绝接受这件事，但那样也于事无补。乔已经向我敞开了心扉，而我必须做出正确的决定。让他走，不然怎样呢？别自私了，别自私了，别自私了，有个声音一直在我脑海中回荡。乔来西班牙，是为了让我高兴。现在不正是该我为他做些事，让他高兴的时候了吗？

我走了出去。“乔？”

“嗯哼？”

“我觉得你应该上网查查。看能不能在国外找到教书的工作。”

慢慢地，乔合上了书，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

“你确定吗？”

“是，我确定。也许你能在哪个暖和的地方找到个工作。签一份六个月左右的临时合同，我觉得在那么长时间里我可以照顾好自己，如果我必须如此的话。我可以继续写《鸡》系列。我会好好的。又不是永远分开。”

“没错！”

我窃以为，说不定他根本找不到什么工作。事实上，我希望如

此。

小猫们长得很快，也很健康。Facebook和Twitter上的朋友们看了我上传的照片，告诉我煤点和美人看起来很像雪鞋猫¹，一种我听都没听过的品种。她们的毛比巧爪的长，也更柔顺，而且她们的颜色很不寻常。她们主要是白色的，但有米色的条纹，棕色的耳朵和尾巴，以及美丽的浅蓝色眼睛。

巧爪和美人在键盘上睡觉

巧克力爪，曾经的小不点，已经把缺失的时间给补回来了，现在长得和他的姐姐们一样大。他有着同样的蓝色大眼睛，但身上的印记完全是暹罗猫特色的。到目前为止，他是三只小猫中最温顺也最通人性的。我不管去哪儿，巧爪都跟着，哪怕只是到葡萄藤下坐着，或者去把衣服晾到晾衣绳上。

三只小猫都已经非常独立，看起来猫妈妈被关在楼上的浴室里，从手术中休养恢复这件事，一点也没让他们烦恼。

夏天里我们的葡萄藤

煤点是唯一学会怎么翻过那只被我安在葡萄藤树干上的桶的小猫，她现在又能随心所欲地离开花园了。美人和巧爪会并排坐着，仰面望着葡萄藤的树冠，看着她，但他们还没能成功地攻克这个圆桶障碍。

我一直担心哪个村民会抓住煤点然后把她带走，但对于怎么预防我也无能为力。我的侄女贝姬给每只小猫都送了个闪亮亮的颈圈，我只希望那能向人们表明我们的小猫是有主的，如果他们被人发现的话。但由于个头太小，煤点一下子就从她的新颈圈里滑了出来，而除了把她关在屋里，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来阻止她溜出花园了。

到了八月，我们的葡萄藤长成一片翠绿色的厚厚浓荫，稠密得连阳光也无法穿透。当叶子全部展开时，便成了一处阴凉和隐避所在，就算小伙子们站在他们的天台上朝我们的花园里看也无法看见我们。多亏了菲利克斯叔叔和他高超的修剪技艺，以及乔喷的硫磺粉，一大串一大串的葡萄从藤上垂下，丰硕而美味。每一串都有橄榄球那么大，结满了紫色的鲜美的葡萄，多得我们绝对吃不完。

我们的葡萄藤架出了一个满是绿叶的顶棚，从厨房门一直延伸到烧烤的位置。我们在下面摆放了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这样一来即使在最热的天气里也能坐在室外。

我们在葡萄藤上挂了一长串装饰小彩灯，在一个炎热的夏日夜晚，小彩灯星星点点的光芒在叶子间闪烁，映射在紫色的葡萄上。对我来说，这是好好享用一餐的绝佳地点，好过世界上任何一家饭店，尤其是如果乔来烧烤而我不用做饭的话。

小猫们和我们一样喜欢烧烤。乔一打开烧烤架下小猫们曾经住过的橱柜，拉出装碳的麻袋，他们便立刻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了。当他把碳往外倒时，他们会坐下来看，耳朵竖着，眼睛大睁。他们知道不久以后，就会有一些美味的小块烤鱼或烤肉送到他们面前了。

但现在，我们没打算烧烤。三只小猫都窝在客厅的一只椅子里安稳地睡觉。乔正在忙活他的简历。他已经有很多很多年不需要提供个人履历了，所以这次得花相当长的时间来整合一份。我不介意，反正耽搁得越久越好。

我走到外面，抬头看那些葡萄。大多数都已从绿色变成深紫色，我觉得它们现在已经可以吃了。叶子中间有什么东西抓住了我的视线。那既不是绿色也不是紫色，那东西是黑色的。

我感到迷惑，于是爬上一张椅子，伸出手把它拽了下来。那是一小条儿，不知道什么东西，一小片薄纱般的布。我把它举起来检视了一番。是一条丁字裤。

我又仔细地查看了一下，觉得十分惊奇。我年轻时穿过这么小巧纤细的玩意儿吗？只见上面绣有一小串字母，是Lunes这个词，“星期一”的西班牙语，但除此之外，再没别的线索了。

它是怎么到那儿的？这小内裤又会是谁的？我用一只手指勾着它，拿进屋子里给正全神贯注盯着电脑的乔看。他抬起头。

“这是什么？”他问，把椅子转过来，探着身向前看。“这是条丁字裤，没错吧？太棒了！去换上它，我一会儿就把简历弄完了……”

“别开玩笑了！这不是我的！”

“啊，那是谁的？”

“我不知道！我在葡萄藤上发现的。”

“什么？它怎么跑那儿去的？”

“我不知道。我也说不准。”

“你觉得是不是被风刮过来的？”

“有这个可能，我猜。我不知道要不然它还能怎么到那儿。”

乔站起来。“给我看看你是在哪儿发现的。”他说。

我把他带出去指了指。他向树枝间眯着眼瞧去。

“那又是什么？”他说。“天啊！我觉得那儿还有一条！”

菜谱33

烤西班牙小羊肉

烤小羊腿绝对是夏日的一道美味大餐，尤其是腌制得好的话。这种口感清淡却又滋味浓郁的腌法最好放置至少3个小时才会入味。用切成块的小羊排或小羊腿肉，或一整条去骨压扁的羊腿。

原料：

1条小羊腿，切成厚片

一大把新鲜薄荷叶

1个洋葱，去皮切碎

1瓣大蒜，去皮压碎

干芥末

现磨的黑胡椒粉

200克（7.5盎司）黄油

制法：

每块肉都擦上胡椒粉和干芥末，然后在一个大浅盘里铺一层薄荷叶。

将小羊肉放上去，并盖上碎洋葱和更多薄荷叶。将其放置在冰箱内至少3个小时。

在平底锅里将黄油和大蒜混合，小火轻煎5分钟，然后加入少许新鲜的碎薄荷叶，再稍煎几分钟。

把小羊肉从盘子上取出来，去掉所有薄荷叶，然后放到烤架上。

烤制期间，把大蒜黄油酱汁刷在小羊肉上，每面烤6-8分钟。

撒上盐即刻享用多汁鲜美，暗含薄荷味和蒜香的小羊肉。

¹ 雪鞋猫是结合了暹罗猫的颜色系列，具有加白的V字型面具，同时四爪雪白的短毛猫品种。

31

乔身高六英尺，伸手够葡萄藤没有一点问题。他分开叶子，拽出了另一条丁字裤，是鲜艳的粉红色，还闪亮亮的。这一条上面绣的字是Sabado，星期六。

乔和我面面相觑，试图解开这个谜团。

“难倒我了，它们到底怎么跑到我们的葡萄藤上去的，”最后，乔说。

有趣的是，人的脑子里经常存有一些毫无用处的信息片段，在最不经意时浮现出来。我就常常惊讶于自己能够正确回答出一个很随机的智力问答题，真不晓得我是怎么知道的。我突然想起自己读过的一些东西，又或者是在电视上看到的，讲到猫咪都是积习难改的小偷。

“乔，我想也许是因为猫。”

乔挑眉。“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众所周知猫偷东西啊，比如洗劫晾衣绳。”

“不可能！”

“这是真的，千真万确！我记得在哪儿读到过。确实有一些猫喜欢偷衣服和内裤。”

为了证明这一点，我上网查了查。果然，有大量案例被报道过。有意思的是，许多罪魁祸首都是暹罗猫。

“听听这个，”我说，大声读了出来。

“在过去三年中，这只猫已偷了超过600件物品，家里累积了越来越多的战利品，ABC新闻报道。他一点不挑剔。偷的东西包括毛巾，动物玩偶，手套，袜子，鞋子，玩具足球。据电视台说，他偷了一只匡威运动鞋，之后又返回去偷另一只。他取走了一位邻居晾在外面的比基尼底裤，几分钟后又回去取文胸。”

“好了，你看到了吧！我们的某只小猫是个罪犯。”

“但猫妈妈锁在楼上，还在恢复呢。小猫们都翻不过桶……”

“煤点可以……”

真相大白了。煤点！我知道煤点是个优秀的攀爬者，但我可不知道她是个罪犯。所以煤点是只偷窃狂猫？难以置信。

“我想我能猜到这些丁字裤是谁的，”我说。

“我也能猜到，”乔说。“罗拉·乌法特。”

我点头。除了罗拉·乌法特，我想象不到我认识的其他任何人，会穿这么单薄又梦幻的内衣。

村子里几乎没有人家有花园或其他私人的户外空间。我们很幸运能拥有花园和天台，这给了我们很多晾衣服的地方。夏天，卡门-贝蒂娜把她巨大的白衬裤挂在她家窗户外面的防盗铁栅上晾晒，罗拉·乌法特也把他们家的窗栏当晾衣架用。鉴于盯着别人家晾的衣服看实在粗鲁无礼，乔和我路过时总是目不斜视。

“那我们怎么办？”乔问。

“试着看住煤点吧，我觉得。”我说。

“不是，我是说这些丁字裤。”

“我们要把它们还回去，然后解释清楚。”我说。

“你是说，你要把它们还回去吧。我可不要去还。”乔固执道。

“这不公平，为什么一定要是我？”我真心不想接手这项尴尬的任务。我抓起一枚欧元硬币。“来吧，我们来扔硬币决定。如果是西班牙国王那面朝上，你就去。行吗？”

“等一下，这一局不会又是正面你赢，反面我输吧？”

“不，我不会作弊的。”

“那行。”

我把硬币抛到空中，任它掉落下来。它向一旁滚去，摇摇晃晃，然后停住了。西班牙国王正对着我微笑。

乔很不高兴地看着它。“三局两胜怎么样？”他抱着希望问。

“不，我们说好了，所以这个任务是你的了。快到乌法特家去一趟解释清楚。实话告诉他们就行了。”我开始幸灾乐祸。“而且你最好快点去！”

“为什么？”

“因为今天就是星期五了。罗拉那条星期六还在我们这儿呢，所以她明天就没得穿了。”

乔一点也不觉得好笑，但还是抓起那些小布条到街上去了。

我打开邮箱，等他回来。有一封邮件是Alstrays的桑德拉·马歇尔发来的，涉及小猫们德国新家的事。

维多利亚，你好！

你的小姑娘们有收养人了！今早，德国的克斯廷把她们的照片和你那个棒棒的视频放到了他们的网站上，两个小时不到就有人订下她们了！这实在太棒了，因为她们一到德国就能直接去她们的新家，而且她们也不用分开了。

我不确定你有没有给她们起名字。我们把那只鼻子上黑了一块的叫米莉，另一只叫米娅。

桑德拉 吻你

我当然很高兴煤点和美人终于“有家可归”了。结果甚至比预期更好，她们能继续在一起。但我很难过要和她们分开了，而听到她们的新名字，尽管很好听，但只能让我更认清一个事实，那就是她们不是我们的，她们很快就要永远地离开我们了。幸亏还有巧爪留在我们身边。想象着他住在别人家，伏在别人的膝上打盹儿，把他脏兮兮的猫草老鼠丢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身上，实在太让人伤心了。

“好了，姑娘们，”我对煤点和美人说。“你们最好赶紧突击一下德语。有个很棒的新家正等着你们呢。”

乔大步走进屋内，他的表情顿时把我脑子里那些关于小猫们未来的思绪都驱散了。他两手空空，所以我以为他已经物归原主了。

“经过是怎么样的？”我问。

乔的嘴巴紧紧抿成一条线，他用力抓了抓下身。

“啊？发生了什么事？”

显然事情进展得不顺。

乔的回答用了不少“四字粗口”¹来强调，我没法一字不差地就此引用，所以他汇报完后，我去掉脏话部分，试着再创造了一下那幕糟糕的场景。

显然，他已经到了乌法特家的门口，但很不愿意敲响他们的门，原因有二。其一，他抓着丁字裤，觉得很尴尬；其二，他绝对不想再撞上菲菲了。由于他们家晾的衣服仍然挂在防盗铁栅上，他决定把丁字裤塞在那堆正在晾的衣物旁边，然后飞快溜走。这计划不错。

于是，他向街上望了望。空无一人，十分安全。很好！他向前探了探，鬼鬼祟祟地朝窗子里窥视，希望没人在家。让他万分惊恐的是，罗拉·乌法特正好也看到了他。

两个人都吓了一跳，然后罗拉消失了，紧接着前门被拉开了。

“有事吗？你在做什么？”她问，头歪向一边，手搭在腰上，手镯叮当作响。

“哦！我只是……”

罗拉看着乔，然后看到了他仍抓在手里的丁字裤。

“你是在偷我的内裤吗？”她眉毛一挑，问道。

“不，我只是……”

“你这流氓！我真想象不到你竟然是那种偷女人内裤的男人！¡Madre mía!”

“可我……”

“而且你干嘛还要朝窗子里偷窥？¡Madre mía!你真是个白痴！”

“不不！我只是……”

“¡Madre mía!我要是告诉你老婆，你干的事被我抓个正着，她会怎么说啊？”

“维姬？哦，关于这件事，维姬都知道……”

“她知道？你老婆知道？而且她还不介意？¡Madre mía!你们英国人可真怪！在我们西班牙，偷女人内裤是绝不能接受的。那她也知道你是个白痴吗？”

听这个故事的过程中，我一直用手捂着嘴，这时打断了他。“罗拉·乌法特说你白痴？”

乔耸耸肩。“是，她说我是白痴！也不肯听我解释为什么我会拿着她那些该死的丁字裤。当我试着告诉她我是要把它们放回去，而不是来偷时，她说，‘哦，是哦，我相信你当然是要放回去喽……’语气相当讥讽。”

乔如此的义愤填膺，我用尽全部的人妻技能外加一大杯药用白兰地酒才把他安抚好。他慢慢冷静了下来，仍然喋喋不休地埋怨着，我去查了些东西。

“乔，没关系，我觉得罗拉·乌法特并没有说你‘白痴’。我刚查了西英字典。”

“她不是说白痴？那她说我什么？”

“呃，其实……不是‘白痴’的意思。我觉得罗拉说的也许是，‘mirón’，翻译成英语大概就是‘偷窥狂’。我觉得她其实是说你变态。”

“什么？？？”

用了相当长的时间和又一大杯药用白兰地酒，我才把乔从狂躁之中给拉回来。我答应去见见罗拉并解释清楚，以恢复乔受损的声誉。

猫妈妈的手术已经过了足够长的时间，她康复得很好。为她自身考虑，她一直被锁在楼上，和任性淘气的小猫们隔离开来，但我们觉得她现在已经完全恢复，可以放出来了。她跑下楼，穿过厨房，冲出后门，呼唤着她的孩子们。

全家团聚

煤点、美人和巧爪由衷高兴能见到他们的妈妈。他们喵喵叫着围着她转，靠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摩擦她的体侧。他们嗅着她的手术缝合线，而她热切地舔舐每一只小猫，仿佛要追回那些失去的时间。然后她侧身躺下，让他们能够吃奶，他们一拱到她身下，她就用粗糙的舌头洗刷他们的小脑袋。这是一场幸福的小团圆。

我们又收到了一封桑德拉·马歇尔的邮件：

维姬、乔，你们好，

好消息！德国的克斯廷给猫妈妈找到新家了！有个女孩，她在德国为我们这个给小猫找新家的慈善团体工作，她有个哥哥，想给他的公猫找一只可爱的母猫作伴。他就要搬到一个新公寓了，在那里她可以随便出去玩……没有大马路……只在花园的尽头有条小溪。

听起来很完美是不是，所以我想把她和她的小姑娘们一起送走。你觉得怎么样？我当然是觉得，对她来说，这会是种更有保障也更安稳的生活，她能得到所需的全部照顾，能拥有自己的家。

桑德拉 吻你

所以，多亏了桑德拉的努力，猫妈妈和小姑娘们都找到新家了，但我仍然觉得郁郁寡欢精神焦虑。乔一天不放弃他那愚蠢的出国工作的打算，我就一天不安心。我是真心觉得他找不到工作，但我想要他自己发现这一点。然后我们就能不再理会这件事，踏踏实实继续在西班牙生活了。毕竟，已经是八月份了，新学年都是九月开始，不太可能会有学校在这么晚的时候给他提供数学或物理老师的职位。

但生活总是有办法与你的期望背道而驰。那一天还是来了，乔走进厨房，两眼放着光。

¹ 四字粗口，指英文词“f**k”。

32

我放下手里的盘子，全神贯注地看着乔，满心忐忑不安。乔抓了抓他的下身，我知道这不会是好消息。

“维姬，中东有一所国际学校在找一个数学和物理老师，九月份开始。他们表示对我有兴趣。”

“真的吗？”我努力控制住自己。

“是的。我收到了他们校长的邮件。她叫达莲娜，她刚去那所学校，说她由衷想招聘些老教师，因为大多数员工都太年轻太缺乏经验了。”

“真的吗？”我似乎丧失了组织语言的能力。

“是。合同期是一年。”

“一年？一整年？”

乔点点头。“薪水相当不错，他们还会提供往返机票。还有免费的个人医疗保险，一间公寓，免费的校车往返学校。而且不用交税。”

“真的吗？”我不仅丧失了语言能力，膝盖也觉得虚弱无力。我沉重地坐了下来。

“她想让我把任职资格证书扫描一份，发到他们学校办公室的电子邮箱里。你还好吧？你脸色有点苍白。”

“我没事。”

一整年？乔要离开一整年。不！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那，你觉得怎么样？我应该去把他们需要的材料提交一下吗？”

不！你不能离开我一整年的时间！我想大声叫喊出来，但我反而很平静地开口了。“你自己看着办就好了。如果你觉得这工作不错，就去吧。”

巧爪把他的前爪放在我的膝头，想要被抱。我把他捞起来，心不在焉地抚摸着他，用他最喜欢的方式挠他的耳朵和下巴。

乔回到他的电脑前，留我一个人努力想冷静下来。

我想要怎样呢？没有乔的陪伴，独自留下来过一年？

不！

那么，我应该反对他去吗？

不。

那么，我知道答案是什么了，而我真讨厌这个答案。我也得去。我得丢下这里的一切，离开一年，和乔一起去中东。他需要我，我也需要他。我们是一个整体。

我放下巧爪，慢慢走到客厅里，乔正伏在他的电脑前，用力敲着键盘。

“乔，我觉得我应该和你一起去。毕竟，只有一年而已。我觉得我们应该锁上这个家，然后一起走。”

乔把椅子转过来，握住我的手。他深深地望进我的眼中，我能看到他眼里的希望和安慰。

“一起去？你认真考虑过了吗？”

“嗯，就像你之前说的，只是一次创收活动罢了，又不是永久的，而且这会是一段很神奇的经历。我们就把家门锁上一年好了。我们可以带上巧爪，他有护照的。你可以教书，我可以照顾巧爪然后继续写作。”我还没有从头到尾想好，但这听起来似乎可行。“也许他们还能给我一份兼职教书的工作？我倒是会考虑的，只要我还有时间写东西就行了。”

“等一下，”乔说。“我可以问一下。我申请的时候，达莲娜很好心地帮了不少忙。她知道学校要招什么人。”他飞快地打字，然后把写的东西大声读了出来。

亲爱的达莲娜，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申请过教师职位了，因此写这封申请信的时候，我心里也挣扎过。所以，我衷心地欢迎和感谢申请信发出前你给我的解释和建议。不过，请相信我，我对自己的教学能力绝对自信，也十分渴望能回到课堂上。

同时，我不知道这样提及是否合适，我妻子是名完全合格且有经验的英语教师。她不打算找教学的工作，（她是个作家）但我可以说服她偶尔帮一下忙，如有必要的话，因为她也做过很多年的代课老师。

多谢鼓励，静候佳音，

乔

“很好。让我们看看她怎么说。我们一直很喜欢迪拜¹，不是吗？我觉得到迪拜去教书也不算太坏。”我尽我所能地积极乐观起来。

“谁说迪拜了？这所学校在巴林²。”

“是吗？我对巴林一无所知啊。它在哪儿？”

“在沙特阿拉伯旁边，我觉得……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

于是我从书柜上拉出我们又大又旧的地图集，翻到了中东那一页。搜寻了一番后，我们找到了巴林王国，波斯湾里一滴小泪珠似的一个小岛，由一条长堤与沙特阿拉伯连通。

“它可真不大呀，”我凝视着地图说道。

“啊，但是它有一条F1赛道，”乔愉快地说。“想象一下，我们可以看到现场版的大奖赛。”

“伊斯兰教到底有多严啊？我猜他们禁酒？”我会想念帕科的酒的。“那所学校叫什么名字？”

“它叫美国专业学校，”乔说。“在首都麦纳麦。”

“你确定吗？美国专业学校？简称屁股³！他们起名的时候肯定没想清楚！”我们大笑起来。

接下来的24小时，我基本上都在做实情调查。达莲娜提供了很多信息给我们，告诉了我们一些关于学校的事，以及如果我们得到工作的话，会分给我们的那间公寓的情况。我们知道了绝大多数学生都是阿拉伯人，学校分成四个独立部分：幼儿园，小学，初中和高中。

我表现得很好，假装充满热情，但其实仍抱着一丝希望，乔会因为年纪太大而得不到这份工作。我只是无法想象打包行李然后到中东去工作。我真希望这只是转瞬即逝的一个念头，那样我们就会继续如常地醒来，回到埃尔奥约的平凡生活中。我想听菲利克斯叔叔的骡子喀嗒喀嗒走过街道，看燕子在头顶盘旋，感受山间的微风拂过脸颊。

但木已成舟。第二天，工作机会到来了。ASS给乔提供了高中数学和物理老师的职位，我则是初中英语老师的职位。兼职工作不予考虑。我们需要在24小时内把接受信打印出来签上名字，扫描发给他们。我惊呆了。

“我们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乔说，但笔已经在合同旁端端正正摆好，准备签字了。

“不，签吧。如果我们不签，会后悔一辈子的。签。”

乔一气呵成地签完，把笔递给我。我紧握着笔，用麻木的手指

签下我的名字。契约就此生效。

清单，清单，清单。没有时间再后悔了，没有时间再写东西，没有时间再细想我们即将抛在身后的事。只有两周的时间来收拾房子，安排小猫和小鸡们的生活，还要通知所有人，并为接下来的一年做准备。

要做的事

翻出行李箱

找到得体的职业装

翻出教学资料

找到更多我们要教课程的教学大纲

找到更多关于巴林的信息

剪头发

给巧爪买旅行箱，处理好他需要的文件资料

领西班牙赢了世界杯的刮刮卡奖金

把小猫们送去德国之旅的集中地点

请帕科帮忙照顾小鸡们

买够一年的鸡饲料

把消息告诉我们的孩子，金酒双胞胎，和其他朋友们

确保房子在冬天的安全

每晚上床睡觉时我都筋疲力尽，不管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我感觉自己就像被卷进了一场海啸之中，被裹挟着推向完全陌生的地域，不能刹车，也不能调头。成群的蝴蝶不停地在我心中飞舞着，那是对未知的恐惧。

然而同时，我也很是兴奋。来西班牙居住已经是一次极大的冒险。而房屋交换⁴，不管是美国的还是澳洲的，又是另一次冒险。但这一次或许会成为所有的

冒险之最。

这时，却发生了一件让我无比郁闷的事。事实是，巧爪无法参与我们的冒险了，它不能陪我们去中东。

他所需的文件资料很复杂，我们需要有一个进口许可证。尽管狂犬病已经在巴林绝迹了，但巧爪还是得被送去检疫。达莲娜告诉我们，我们学校在巴林的自有公寓还没有建成，所以初时，我们得住宾馆。不论是宾馆还是学校，都不能养宠物。阻碍实在是太大了，我们最终还是不得不为巧爪找个新家。

我们认识的人里，没有人能够收养他一年之久。朱迪思和老妈的房子里，动物已经满到超载了，而我们的西班牙朋友没有一个喜欢猫。

巧爪躺在我的膝上，他柔软的爪子在空中挥舞着，我的眼泪掉了下来，落在他身上。我挠了挠他的肚子，我无法承受必须送走他这个事实。但常识告诉我，把他整日整日地独自留在巴林的公寓里，对他也是不公平的。到时，他没有花园，没有人陪伴，而且还得在检疫站度过一段时间。

“对不起，巧爪，我让你失望了，”我对着他纤柔的小耳朵耳语道。巧爪轻拍我的脸颊，毫不在意。

菜谱34

橙汁姜末烤猪肉

原料：

4-6片猪肉

2汤匙芥末

2茶匙生姜末

1个橙子的汁

2汤匙橄榄油

调味的盐

制法：

在一个浅盘里，把姜末、橙汁、芥末和橄榄油混合，然后用少许盐调味。

将猪肉片加入，然后放入冰箱腌制至少2小时，其间不时地翻面以入味。

将猪肉放在烧烤架上，每面烤5分钟，至肉熟且质嫩。

¹ 迪拜（Dubai），位于阿拉伯半岛中部、阿拉伯湾南岸，是海湾地区中心。现代化的国际大都市，阿拉伯联合酋长国人口最多的城市，中东最富裕的城市，是中东地区的经济和金融中心，被称为阿联酋的“贸易之都”。

² 巴林王国（The Kingdom of Bahrain），简称巴林，位于亚洲西部，为波斯湾西南部的岛国，邻近卡塔尔和沙特阿拉伯之间，属热带沙漠气候，石油为国家经济的支柱，阿拉伯语为官方语言。

³ American Specialist School，简称ASS，ass有屁股，驴子，蠢人的意思。

⁴ 房屋交换，是指房屋的主人在双方之间或多方自愿的基础上，通过交换或多角交换，相互交换房屋的使用权或所有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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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紧迫，我们像机器人一样执行着清单上所列的任务。

翻出旅行箱。不仅要把它们翻出来，还得好好掸去灰通通风。

找到得体的职业装。我们的很多旧衣服都已不太合身，或是已经被虫蛀了，或是干脆就不合时宜。如果要按我的调查，由于巴林是个伊斯兰国家，我所有时间都必须穿长袖，以及长裙或裤子。乔的旧西装已然不合身了，因为我们在西班牙的这几年他的腰围明显扩张了。然而，达莲娜一再让我们放心，说在巴林，量身定制衣服的地方多得是，而且不贵。

翻出教学材料。我找到了一整箱的教案和资料，但它们已年久泛黄，并散发着一股霉味。我决定尽量少带些，而乔只打算带一本微积分去。

找到更多我们要教课程的教学大纲。这可并非易事。就连达莲娜也不太清楚。我们完全不知道学生们的英语口语水平如何，或者那里的教育水平是怎样的。这一点就由时间来揭晓吧。

找到更多关于巴林的信息。这没有花多长时间。这个岛很小，而它最主要的旅游景点似乎就是那许多耀眼炫目的购物中心，至于生命之树，那棵奇迹般地在沙漠中生长的古树，则无人问津相当寂寞。它是如何找到足够的水活下去的，这是个谜。乔还特意提醒我查清楚关于F1赛道的信息。

我还查了查当地的政治局势，当看到说巴林是个由国王统治的非常和平的国家时，着实松了口气。还有些其他好消息。尽管是个严格的伊斯兰国家，但众所周知，巴林是很包容的。不像它的近邻，沙特阿拉伯，巴林的女人是允许开车的，对非穆斯林和游客来说，甚至可以自由地喝到酒。

剪头发。乔的很好办。现在我已经是个使理发钳的行家了。至于我自己，我和城里一家时髦的沙龙约了个时间。我不能再面对胡安妮塔以及她可怕的助手奥尔加了，我可不想顶着两条乌黑的毛毛虫眉毛去巴林。

给巧爪买旅行箱，处理好他需要的文件资料。唉，这已经没有必要了。我悲伤地把这一项从清单上划掉。我尽可能地多花时间和他待在一起，珍惜每一分每一秒，我知道不久后便只能靠照片和记忆来想起他了。

把小猫们送去德国之旅的集中地点。Alstrays的桑德拉·马歇尔很快便明白了眼下的形势，并确信给巧爪找个新家并不是什么难事。他会和自己的妈妈以及姐姐们一起启程去德国的新家。我们约好早上10:30在一个雷普索尔¹加油站会面。

我把脸埋在巧爪温暖的毛发里，知道我们相守的时日到头了。在未来的日子里，会有其他某个幸运的人陪他玩，会有其他人的手抚摸他的毛发，挠他的耳朵后面。过了这个早上，我将再也见不到我美丽又温柔的巧克力爪了。我内心的痛苦无法言喻。

我们用火腿片成功地把所有小猫哄进了他们的旅行板条箱，牢牢地关上了箱子。我们在雷普索尔加油站的移交非常迅速，这是有意为之的。甚至连乔都反常的沉默。我们转身开车离开，把我们的小猫一家留在了身后。

领西班牙赢了世界杯的刮刮卡奖金。我们在家乐福的客户服务台排队，手里拿着兑奖的刮刮卡。

“早上好。我们来领西班牙赢了世界杯的奖金，”我说。

“早上好。我能看看你们的卡吗？”

“我们以前在刮刮卡上什么奖都没中过。我觉得130欧可是一大笔奖金！”乔笑着把卡片递给服务员。女服务员把卡片检查了一番，然后把它翻过来。

“不好意思，”她说，“但恐怕你们什么也没中。”

“没中？怎么可能？”

“如果你们看过这儿的附属细则，还有这儿的，就会发现这张根本没中什么奖。”她用长长的红指甲戳着那段令人不爽的细则。

乔把刮刮卡抓回来，我们一起凑上去看。但那些字印得实在太小也太西班牙语了，我们根本看不明白。

“哦，好吧，”乔只好说。“那就这样吧。”他把卡片撕成碎片，丢在了柜台上。

请帕科帮忙照顾小鸡们。乔和我到隔壁宣布消息并请求帮助。

“你们要离开埃尔奥约？”卡门-贝蒂娜反复问道。

“你们要去哪儿？”帕科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问。

“中东的巴林王国。”

“可为什么啊？”

“他们付的薪水很高，而且只去一年而已。”

“¡Madre mía!”卡门-贝蒂娜说，双手捂着脸，震惊地睁大眼睛。

“学校会给我们分一间公寓，替我们付机票钱，还有医保。而且不用交税。这样我们就可以攒些钱了。”

“不用交水？”

“不是水，是税。”

“但中东可是个很危险的地方！”

“哦不，至少巴林王国不是。巴林很和平很安全的，那儿向来没什么麻烦事。”

“¡Madre mía!去一整年呢！”

“所以，你们能帮我们照顾一下鸡吗？她们仍然时不时下蛋的。”

“没问题啊。不用操心她们，菲利克斯叔叔和我也会照顾你们的葡萄藤的。”

“今年的葡萄超丰盛，这多亏了你。但我们一点也尝不到了。它们还没熟透，等长到能吃的时候，我们都已经走了，”我说。

“没关系，”卡门-贝蒂娜说，伸出胳膊抱着我的肩膀。“一年很快的。你们能吃到明年的葡萄。”

买够一年的鸡饲料。乔留我一个人打包，他开车去买了三大袋谷粒，给六只老母鸡吃上一年也绰绰有余。又一项工作可以划掉了。

把消息告诉我们的孩子，金酒双胞胎，和其他朋友们。对这个消息，我们的孩子们接受得很淡定，他们已经习惯我们满世界冒险了。金酒双胞胎则很惊讶，她们已经订了十月份来埃尔奥约的机票。届时我们不在这里，但她们还是决定要来，到时找帕科拿钥匙就好了。

消息像流感一样在村子里传开。“你听说了吗？英国人要去阿拉伯了！”而我们每天都会被询问到各种问题。“阿拉伯人吃什么呀？”乌法特妈妈问。

“你是不是得戴头巾？”罗拉·乌法特问。

“你们为什么要走啊？”双胞胎1号问。

“你们还会回来吗？”双胞胎2号问。

“我需不需要把寄给你们的信件保管好？”玛西亚问。

“他们那儿有足球队吗？”杰罗尼莫问。

确保房子在冬天的安全。我们对去年冬天那场旷日持久的大雨仍然记忆犹新，乔在门前堆了沙袋，我们检查了所有的窗户，确保都锁好了。

达莲娜，高中部的校长，每天都从巴林给我发邮件，她的信为我们即将踏上的生活之旅揭开了迷人的一瞥。

亲爱的维姬，

你会喜欢麦纳麦的——这里十分干净，是真正的沙漠地区，很有几分美感。不过你还是要准备好蒸桑拿——只要一走出门，头发都能被晒卷了，衣服也会被蒸得一点褶皱也没有。由于土地极度干旱，空气湿度极大，温度也极高，所以空调是绝对的必需品。在外面待上15分钟，你体重都会减轻的。

食物看起来倒是很便宜，但其他的物价就像欧洲的那样高。

人们多次对我说这所学校的孩子懒惰而缺乏积极性——我们怎么才能激发他们？你那些初中小宝贝也许还没被惰性给腐蚀，激励这些小家伙们要容易得多——即时贴啦，糖啦，做游戏啦，这都管用。大一点的那些……我就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了。所以我们都有各自的工作需要面对。

你们还能在家待几天？今天，明天——后会有期啊亲爱的！

达

突然之间，已经到了我们离开的前夕，乔和我拿了杯酒到天台上看日落。渐渐地天空被染上了粉色、浅鲑鱼色和珊瑚色交织成的一片，在这梦幻般的背景之上，无数的燕子飞翔盘旋着。山顶被火红炽烈的余晖照亮，远处的大海闪着橙色的波光。然后，太阳沉寂下去，燕子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翩飞的蝙蝠。

乌法特一家倾巢出动，转着圈，拍着手，跟着乌法特爸爸的吉他节奏跳舞。我看到双胞胎在街上跑来跑去，菲菲在前面开道。她们的兄弟们不知道去哪儿了，也许在广场上踢足球，不过乌法特老奶奶还在她常坐的椅子上打盹儿。

当蚊子开始热情地咬人时，我们溜回了房子里。我们俩谁也没说话，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

第二天早上5点钟，帕科的拳头砸响了我们的前门。

“英国人！你们准备好了吗？该去机场了！”

我们把行李搬上帕科的路虎揽胜，卡门-贝蒂娜穿着睡衣带着卷发夹站在街上。比安卡摇着尾巴，小跑过去嗅车灯投下的光柱。

“什么事都不用担心，”卡门-贝蒂娜说，我们拥抱作别。“一年眨眼就过去了，你们很快就会又回到埃尔奥约的家了。哦，你听说了吗？那个不正经的罗拉·乌法特和‘怪物’的一个建筑工人私奔了！”

“不是吧！真的吗？是起重机操作者尼古拉斯吧，我猜？”

“不，是那个人很不错的工头。我听说他把工具都丢下了，也没和任何人说什么，就直接跑了！”

“天哪！”我说。“好吧，我真是万万没想到！”

“而我们的索菲娅，仍然还没嫁出去呢。”卡门-贝蒂娜哀叹道。

“嗨，说不定我们回来时索菲娅已经结婚了！”

“嗬！”帕科说，拳头重重砸在路虎揽胜的发动机盖上。“那可就是个奇迹了！现在我们必须走了，不然你们赶不上飞机了！”

那是2010年，一场激烈的抗议和暴动正蓄势待发，巴林注定要成为世界新闻的头条，而我们两个老傻瓜就这样一头扎进了它的最中心。

小猫一家近况

来自德国的消息

猫妈妈（现在的名字是卡吕普索）

下面是来自德国的给小猫找新家的工作人员的邮件片段：

“现在她已经住进新家一周了：那家人特别开心，他们说，他们从来没养过这么讨人喜欢的猫！她昼伏夜出，晚上出去了，早上才回来，跳上床和爸爸妈妈一起小睡一会儿……她已经和他们去过花园了，他们的花园里有一个小海洋，她很喜欢，不过后来她又跟他们进屋了，哈哈。”

煤点和美人（现在的名字是米莉和米娅）

新的德国主人本来担心他们会对这对姐妹过敏，但一切都很顺利圆满。美人和煤点住在一起，很受宠爱，非常幸福安定。

巧克力爪

巧爪得了胃病，但还是被一位女士收养了，她很理解这种事，因为她自己的猫也是这样。他适应得很好，一如既往地吸引着他遇见的每一个人。

¹ Repsol，西班牙的世界性油气化工一体化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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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老两口儿的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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