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的王朝（套装上下册）
Author: 旧时艳阳
Date: 2018-10-29T16:00:00+00:00
Publisher: 华语出版社

总目录

西晋五十一年风云录

东晋十六国百年风云录

目录

第一章 西晋立国
第一回 西晋建国

第二回 武帝分封
第三回 姚馥拒任县令
第四回 兴国举措
第五回 智障太子
第六回 羊祜出镇襄阳
第七回 西北有点乱
第八回 贾南风出嫁
第九回 名将战名将
第十回 为邓艾昭雪
第十一回 武帝后宫
第十二回 杨艳去世

第二章 三国归晋
第十三回 羊祜上书伐吴

第十四回 杨芷封后
第十五回 宗王出镇
第十六回 杜武库
第十七回 测试太子
第十八回 堕泪碑
第十九回 奢华何曾
第二十回 马隆征西
第二十一回 《竹书纪年》出土
第二十二回 六路大军伐吴
第二十三回 三国归晋
第二十四回 二王争功
第二十五回 居安思危

第三章 洛阳斗富
第二十六回 士族利益固化

第二十七回 罢州郡兵
第二十八回 郭钦上书迁胡
第二十九回 羊车临幸
第三十回 石崇王恺斗富
第三十一回 张华难封
第三十三回 韩寿偷香
第三十三回 针灸鼻祖皇甫谧
第三十四回 洛阳纸贵
第三十五回 排挤司马攸
第三十六回 九品中正制
第三十七回 皇孙司马遹
第三十八回 武帝驾崩

第四章 八王之乱（上）

第三十九回 杨骏专权
第四十回 杨骏被杀
第四十一回 金谷二十四友
第四十二回 二王被杀
第四十三回 匈奴叛乱
第四十四回 悲壮周处
第四十五回 名士清谈
第四十六回 巴氐李特
第四十七回 淫后贾南风
第四十八回 孔方兄
第四十九回 憋屈太子
第五十回 贾南风废太子
第五十一回 司马伦政变
第五十二回 张华遇害
第五十三回 司马允抗争
第五十四回 绿珠殉情
第五十五回 羊献容封后
第五十六回 赵廞据蜀中
第五十七回 狗尾续貂
第五十八回 李特立威
第五十九回 三王起兵
第六十回 司马伦被杀

第五章 八王之乱（下）

第六十一回 司马冏当政
第六十二回 讨伐司马冏
第六十三回 李雄崭露头角
第六十四回 张昌造反
第六十五回 道士范长生
第六十六回 陶侃破张昌
第六十七回 目标司马乂
第六十八回 华亭鹤鸣不复闻
第六十九回 司马乂被烤
第七十回 为嵇侍中血
第七十一回 神助王浚
第七十二回 李雄建成汉
第七十三回 刘渊建汉赵
第七十四回 张方迁都
第七十五回 盟主司马越
第七十六回 羯人石勒
第七十七回 刘弘调停
第七十八回 陈敏割据
第七十九回 张方被诛
第八十回 惠帝东归

第六章 洛阳沦陷
第八十一回 司马炽登基

第八十二回 乞活军
第八十三回“飞豹”王弥
第八十四回 陈敏覆灭
第八十五回 苟晞破汲桑
第八十六回 琅琊王司马睿
第八十七回 司马越苟晞反目
第八十八回 张轨称霸凉州
第八十九回 北宫纯杨威
第九十回 刘渊称帝
第九十一回 司马越铲除异己
第九十二回 刘聪攻洛阳
第九十三回 君子营
第九十四回 刘聪登基
第九十五回 刘聪再攻洛阳
第九十六回 王衍被俘
第九十七回 洛阳失陷

第七章 长安悲歌
第九十八回 多个临时朝廷

第九十九回 石勒杀苟晞王弥
第一百回 司马邺长安登基
第一百零一回 刘琨胡笳退敌
第一百零二回 高僧佛图澄
第一百零三回 长安保卫战
第一百零四回 又见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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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西晋立国

第一回 西晋建国

西晋是由司马家族建立的，关于司马这一姓氏的来源，太史公司马迁在《史记•太史公自序》中讲：当颛顼（zhuān Xū，上古部落首领）统治天下时，任命南正（官名）重主管观测天文形象，北正（官名）黎主管地面人事。尧、舜时期，又让重、黎后代继续掌管这两项事务，一直到夏商。周朝的程伯休甫就是黎的后代。周宣王时，任命程伯休甫改为主管军事，由于掌管军事，他们就改姓为“司马”了。楚汉之际，司马卬（áng，？－公元前205年）为赵国的将领，与诸侯军一同讨伐秦国，平定河内，公元前206年2月被项羽立为殷王，建都朝歌（今河南鹤壁市淇县）。后司马卬投降刘邦，迁往河内温县（今河南省焦作市温县）。司马卬的第八世孙名司马钧（？―115年），司马钧生儿子司马量（生卒年不可考），司马量生儿子司马儁（jùn，113年－197年），司马儁生儿子司马防（149年-219年），司马防做官做到尚书右丞（尚书省的副职）。东汉熹平三年（公元174年），当时26岁的司马防举荐了当时20岁的曹操担任洛阳北部尉（分管辖区治安的官员）。东汉建安二十一年（公元216年），曹操当上了魏王，专门大摆宴席宴请当年的恩人司马防，席间曹操笑着问司马防说：“我现在还能当尉吗？”司马防回答：“当时我推荐您的时候，您是当尉的合适人选，现在再做尉就大材小用了。”两个人相视哈哈大笑。司马防一共有八个儿子，名字的字里都有个“达”字，号称司马“八达”，司马懿是老二，字仲达。司马懿在八个弟兄中才能是最突出的，年轻时候就有比较好的名声，但具体他做了什么事情，让大家觉得他自小就是个人才，好像从史书里也找不到相关事例。曹操处于报恩司马家，也是为了收揽人才，就派人征召司马懿，司马懿开始装病骗过了来人，后来曹操下令说司马懿再不过来，就把他关进监狱。关进监狱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不得已司马懿到了曹操那里。司马懿刚开始为什么谢绝曹操征召，原因众说纷纭，一个比较多的说法是，司马懿尊奉儒教，而曹操的做法是打破儒教的做法，所以“道不同不相为谋”。曹操发出了求才三令，明确有道德瑕疵（即使即使“盗嫂、受金”“不仁不孝”）也没有关系，只要有才能，就授予官职，一时间手下人才济济，纵观整个曹操时代，司马懿也只是寂寂无名。但曹操后来把他放到儿子曹丕那里做事，这为以后司马懿的崛起创造了机会。

汉献帝建安二十五年（公元220年）正月，曹操去世，十月曹丕篡汉建立魏国，史称曹魏。曹操虽然不在了，这时候曹家的大将军曹仁、曹休、曹真均健在，司马懿只能靠边站。魏黄初四年（公元223年），曹仁去世。黄初六年，司马懿被任命为抚军大将军（大概相当于二级上将）。黄初七年，曹丕去世（40岁），曹叡继位，为魏明帝。太和二年（公元228年）曹休去世，三年后曹真去世，司马懿就接替了曹真的位置，对抗蜀汉诸葛亮。这时候不得不让人感叹一个任谁也改变不了的历史规律，就是命！司马懿真是命大，熬走了曹家的数个精英，想不成功都难了。司马懿也不是诸葛亮的对手，打不过就不出去打，一个字：拖。蜀汉建兴十二年（公元234年），诸葛亮含恨去世，年54岁，本年司马懿56岁，他又熬走了神人诸葛亮。曹魏景初二年（公元238年），司马懿率军讨伐辽东反叛的公孙渊，大胜，进一步立威朝野。景初三年正月，曹叡去世（36岁），他临终前把小皇帝曹芳托付给曹家的代表人物曹爽（曹真之子）和司马懿。

最初，曹爽也很尊重司马懿，把司马懿当做父辈看待，遇事先向司马懿请教，征求他的意见，不敢擅自做主，两个人的合作还算愉快。可是，自打曹爽任用了当时的名士何晏、邓飏、李胜、丁谧、毕轨等人以后，情况就发生了变化。曹叡在世的时候，厌恶何晏等浮华不实，不录用他们。但曹爽和他们关系很好，辅政后就立即聘用擢升他们职务，作为心腹智囊。在何晏等人的参谋下，司马懿逐步被架空，后来给了个太傅的荣誉头衔，剥夺了他的兵权。面对曹爽集团的咄咄逼人，曹魏正始八年（公元247年）五月，司马懿声称有病，离职休养，不再参与朝廷事务。正始十年（公元249年）正月，是先帝曹叡逝世10周年纪念日，曹芳带领曹爽和曹爽的几位兄弟等众多官员悉数出城拜祭曹睿的陵墓（高平陵）。司马懿一看难得的机会来了，他利用司马师豢养的3千死士，迅速控制了京城。后设计诛杀了优柔寡断的曹爽兄弟，又处死了名士何晏等人。曹魏嘉平三年（公元251年）八月，73岁的司马懿去世，皇帝曹芳任命司马懿的长子司马师接掌了兵权。嘉平六年（公元254年）二月司马师废掉曹芳，立曹髦（máo）为帝，正元（公元255年）正月，司马师去世，他弟弟司马昭接掌了兵权。甘露五年（260年）五月，皇帝曹髦（本年20岁）怒火突然爆发，他心想，挟天子以令天下是我曹家长辈擅长的事啊，如今反遭司马氏所制，这怎么受得了！于是他说出了名言“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召集了侍中王沈等几百号人，擂鼓呐喊而出，要去杀司马昭。王沈赶忙劝阻，曹髦不听，王沈偷偷溜走去给司马昭报信。司马昭有了防备，曹髦率领人马还没有见到司马昭了，就被司马昭手下贾充命令成济杀害。司马昭于是迎立了曹奂（曹璜）为帝。

曹魏景元四年（公元263年）八月，曹奂派大将钟会、邓艾等灭亡了蜀国，这当然是司马昭的命令。当伐蜀之战捷报频传的时候，魏帝曹奂提升了司马昭的职位，由大将军擢升为相国、晋公，加九锡，九锡就是九赐，一是赐车马；二是赐衣服；三是赐乐章；四是赐朱红色大门；五是赐斜坡台阶；六是赐虎贲百人；七是赐武器；八是赐大旗斧钺；九是赐祭祀用的酒。王莽是第一个得到九锡的大臣，后来篡夺汉室江山。之后每当有权臣要夺取江山时，总是以得到九锡为前提。曹魏景元五年（公元264年）三月，曹奂封司马昭为晋王，采邑增加到了20个郡。下一步，曹魏的“禅让”要瓜熟蒂落了。可就在这个关键时候，司马昭病了，一病不起，弥留之际他把世子司马炎到病床前交代身后事，最后司马昭说：“了解你的人是公闾（贾充，字公闾）啊”。曹魏咸熙二年（公元265年）年八月九日，司马昭病逝，年55岁。司马炎继承了他父亲的晋王王位，担任相国，把持朝政，司马炎本年30岁。

司马炎对帝位也是垂涎三尺，但他不能硬抢，硬抢是要在历史上丢分的，他需要“吹鼓手”，善于察言观色的官场老手也是不缺的，但还缺少一个由头。本年（265年）八月，襄武县很多人都在传言说见到了巨人，身高三丈多，那时候的三丈大概相当于现在的2.2米，和姚明身高差不多，确实够高。巨人脚印长三尺二寸，满头白发，穿戴黄巾单衣，拄着拐杖高声呼喊：“今年就要太平了。”于是高官何曾、裴秀、王沈等抓住机会，联名上书，劝司马炎顺应世事，早登大位。

何曾当时是司马炎封国晋国的丞相，关于他的详细事迹，以后再讲。裴秀，名字很熟啊，对，他就是我国古代著名的地图学家，他是河东闻喜（今山西省闻喜县）人，闻喜裴氏家族为中国古代史上出一品官最多的家族，旧时王谢堂前燕之琅琊王家，只能排第二名。裴秀出生于曹魏黄初五年，也就是公元224年，他爷爷裴茂是东汉的尚书令，爸爸裴潜是曹魏的尚书令。裴秀八岁能写文章，也是神童级人物，为官后屡次升迁，这个时候为侯。当年司马炎向他展示了自己的一袭拖地长发，征服裴秀，裴秀遂成为司马炎的忠实粉丝，在司马炎被立为世子的过程中有过贡献。王沈少年丧父，由叔叔王昶（chǎng）养大，王昶当年由司马懿推荐为官，后位列三公，王家和司马家关系甚密，王沈曾经告密司马昭，导致曹髦被杀。

此时的曹魏皇帝曹央，已经知道大势已去，与其被赶下来，不如体面下台，于是他命太保郑冲呈上了进策书，劝司马炎顺应天命，安定天下。司马炎假意推辞一番，何曾等人当然要十分坚持，于是司马炎决定顺从大家的意见。

曹魏咸熙二年（公元265年）十二月十三日，曹魏帝曹央把帝位“禅让”给了晋王司马炎，曹魏亡，晋国建立，史称西晋。曹魏从220年建立，共五任皇帝（曹丕、曹叡、曹芳、曹髦、曹奂），立国45年。如果时光倒流45年，晋代魏和魏代汉的的这一幕何其相似！就连汉末任帝刘协和魏末任帝曹奂最后的结局都一样，自然死亡，善终。本人有感于这两段“禅让”历史，写了一首小诗：“魏文晋武论短长，刘协境遇似曹璜。禅让本是美誉事，始自王莽已走样。”

宫殿有了新主人，原主人曹央就要挪位了，12月15日他暂住金墉城，这是洛阳城北西北角的离宫，为魏明帝曹叡所修建，后成为关押犯错的、被罢黜的皇帝、皇后、宗室亲王、王后等人的场所，以后我们还要多次提到这个地方。85岁的太傅司马孚拉着曹央的手，老泪纵横，说：“我到死的那一天，仍会是曹魏忠心不贰的臣子。”当年曹髦被杀的时候，无人敢去哀悼，但司马孚却爬到尸体上痛哭。司马孚是司马懿的弟弟，排行老三，为人温和敦厚正直，生活节俭，在当时有良好的声誉，是司马懿弟兄八个中，后世评价最高的一个，93岁去世。

第二回 武帝分封

十二月十七日，30岁的晋王司马炎正式登基为帝，大赦，改年号为泰始，本年就是泰始元年（公元265年）。十二月十八日，司马炎封曹奂为陈留王，食邑一万户，王宫建在邺城（今河南安阳北到河北临漳县一带），和曹魏国所有亲王相聚在了一起（曹魏嘉平三年，也就是公元251年，曹芳把所有曹姓亲王都集中在邺城居住，断绝和外面交往），司马炎准许在邺城继续奉行曹魏的历法，继续使用原有的礼仪和乐器。曹魏所有亲王，全部降封为侯爵。

处理好前朝王室，就要分封自己家族了。司马炎追尊祖父司马懿为宣皇帝，伯父司马师为景皇帝，父亲司马昭为文皇帝，尊王太后王元姬为皇太后，封王后杨艳为皇后。封爷爷辈的司马孚为安平王，叔叔司马亮为扶风王、司马伷（zhòu）为东莞王、司马干为平原王、司马骏为汝阴王、司马肜（róng）为梁王，司马伦为琅琊王；封弟弟司马攸为齐王、司马鉴为乐安王、司马机为燕王；封司马望等堂叔伯兄弟17人为其它王，一共27个王。司马炎对曹魏不给皇族实权，致使自己轻易篡位成功的影响十分深刻，所以他大封皇族。把各位王爷所封的郡设为封国，有2万户人家的为大国，设立上中下三军，兵5千人，平原、汝南、琅琊、扶风、齐为大国；一万户人家为次国，设上下二军，士兵3千人，梁、赵、乐安、燕、安平、义阳为次国；5千户人家的小国，只设一军，兵5百人,让他们拱卫皇权。各位王爷都可以在他的封国之内，自己任命太守、县令及其他地方官员。当时只有小心谨慎的齐王司马攸不敢擅自任命，全部请求朝廷派遣。这次分封，除了都督外地军事的王爷外，其余王爷们并没有到封国就任，都留在繁华的首府洛阳，遥控指挥封国事务。西晋对封国实行“三分食一”的制度，即封国百姓缴纳的租调，三分之一归封国的王爷留用，三分之二归上交朝廷。

分封了宗室王，朝廷中几个重要岗位需要明确人员担任。最重要的莫过于以下几个：上三公：太师、太傅、太保，因为要避讳司马师，所以改太师为太宰；三公：太尉、司徒、司空；大司马、大将军。上三公更多的是一种荣誉头衔，一般不担任实际职务，由德行高、资格老、年龄大的来担任，平时供皇帝咨询，没有合适人选的时候就空缺出来，有时候也用来把位高权重的“晾”起来，比如吕后之于王陵，曹爽之于司马懿。太尉主管国家军队，司徒主管行政事务还包括干部任免等等，司空是主管监察的，这三公的设置也体现了权力制衡、互相监督的作用。大司马、大将军位在三公（太尉司徒司空）之上，大司马一般不和太尉同时设置，大将军也不经常设置，大将军负责军队的调动、进攻等，战时和太尉同时存在也体现了一种制衡。还有骠骑将军、车骑将军等一级上将等也是重要职位。

司马炎任命爷爷辈的安平王司马孚为太宰；郑冲为太傅，郑冲曹魏的太保，这次排名前进一位；王祥为太保，王祥是中国24孝子之一，曾经大冬天卧冰求鲤给后母吃，在当时有非常良好的声誉，曹魏的太尉，这次排名前进一位，他也是“旧时王谢堂前燕”之让王家开始发达的人；义阳王司马望为太尉，之前司马望是一级上将骠骑将军；何曾为司徒，何曾之前就为司徒，但前面没有位置了，只能原地踏步了；荀顗（YI）为司空，他是曹操著名谋士荀彧的儿子，曹魏的司空，也没有更好的位置了，原地踏步吧；石苞为大司马，曹魏的骠骑将军，他也是那个因为斗富而留下千古骂名的石崇的爸爸；陈骞为大将军，曹魏的镇南将军；裴秀为尚书令；王沈为骠骑将军；贾充为车骑将军。裴秀、王沈、贾充都开府仪同三司（享受和三公一样的待遇）。上三公、三公、大司马、大将军这八个职位称为“八公”，但同时并立，这很罕见，说明一开国，西晋的官僚机构就很臃肿。其他封官、进爵不再一一细表，文臣武将普遍增加二等俸禄，皆大欢喜。品级第一的待遇是每天五斛粮食，比如各位文官公和武官公；品级第二的为每天四斛粮食，比如拜为特进的；品级第三的为每天三斛粮食，比如各位卿。1斛等于10斗，10升为1斗，1斛为100升，斗泛指谷等的计量单位，当时谷的出米率一般是50%，100升谷就是50升小米。一升米现在重1.25斤，按现在平均每斤小米6元的价格，一品官每天5斛谷（相当于250升米）相当于现在的1875元，一月是5.625万元！

新皇登基，还要惠及治下百姓。于是大赦天下，免除全国一年的租赋和关市税，过去欠租者都不再收取，赏赐孤寡无劳动能力者每人五斛粮食，消除过去的种种不愉快，丢官失爵的人都恢复了官位。总之，全天下一派喜气洋洋的欢乐气氛。

晋武帝司马炎登坛祭祀天地，杀了黑色公牛作为祭品，宣告了一个新政权的正式诞生。

第三回 姚馥拒任县令

姚馥，字世芬，羌族人，在皇家马棚养马，平时喜欢看些阴阳之术的书籍，嗜酒，天天喝醉，每到这时候喜欢谈论一些古时帝王兴衰往事。平时喜欢开玩笑，非常滑稽，常常感叹：“天下河里的水都不够用来酿酒，所有湖里飘荡的木材都不够用来劈材烧火，所有沼泽地里饮水的鹿都不够用来煮肉下酒，世人吸取天地之精气，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都是涵养元气的方法啊。”没酒的时候，他喜欢咀嚼酒糟，大家看他这“没出息”的样子，都取笑他，习惯叫他“渴羌”。

晋武帝司马炎大封宗室和群臣散朝后，他猛然瞅见姚馥立于台阶下，司马炎对姚馥的洒脱很是赞赏，也感觉他为自己养马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要封姚馥做朝歌（今河南鹤壁市淇县）县令。姚馥这会又有些醉态，说：“老奴（本年已经90多了）是遥远的异族人，能来到中原腹地，已是万分荣幸，不敢有过分之想，请辞县令，想继续为陛下养马，请陛下经常赐我美酒，以乐度余年。”司马炎说：“朝歌是殷纣王的故都，盛产美酒（酒池肉林），所以你不会再渴了。”姚馥在台阶下大声说：“养马的老羌，蒙受皇帝的恩泽，普天之下，都是您的臣民，今天我如果要去享酒池之乐，岂是不是成了殷纣子民了？”司马炎闻听抚案大喜，马上任命姚馥到他到老家甘肃酒泉任太守。酒泉有清泉，味闻起来跟酒一样。回到老家，又不缺酒，姚馥很高兴，趁着酒劲跪拜接受。后来到酒泉后，勤于政事，与民为善，老百姓为他立了生祠（为活着的人建立祠庙,而加以奉祀）颂扬他。

第四回 兴国举措

这时候的西晋和南方的孙吴并立，司马炎要采取一系列富国强民的举措，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一统天下。

司马炎把尊崇儒学作为自己的立国之本。营建了辟雍（国家设立的大学，作为尊儒学、行典礼的场所），置博士（五经博士）十九人，招了太学生三千人。每年举行乡饮（古代一种庆祝丰收尊老敬老的宴乐活动）、大射（为祭祀择士而举行的射礼）等儒家活动，一年四季祭祀孔子。司马炎还身体力行，大兴孝道，他为父亲司马昭整整服孝三年（汉文帝刘恒曾经诏令缩短守丧时间，用一天代替一个月）。

接下来自然是经济建设，过去是农耕社会，还没有现在的大小工业企业，农业问题自然是首要问题。司马炎和诸位王爷公卿大夫亲自耕作一千亩农田，以示对农业的重视。当时豪强和富裕的商人，囤积居奇，在歉收年就哄抬物价，老百姓很是吃亏，于是司马炎命令建立常平仓，丰年买进粮食，歉收年就卖出，以便利百姓。

提倡节俭，身体力行。有关部门请求建立七庙，七庙指四亲（高祖、曾祖、祖、父）庙、二祧（tiāo，高祖的父和祖父）庙和始祖庙，司马炎认为此项建设徭役过重，没有允许。而是就地取材，把曹魏家祭庙改为晋王朝的皇家祭庙，共设立七个祭祀：司马钧、司马量、司马隽、司马防、司马懿、司马师和司马昭。颁布诏令大兴节俭之风，取出皇宫珠玉玩物，各王公大臣按级别高低赐予数量不等。禁止乐府奢华的散乐杂技和华丽的雕刻及游猎器具。祭祀大典用的御牛的青丝缰绳断了，因为青丝比较贵重，司马炎命用麻绳代替，不必换新的青丝缰绳。

设立了谏官，任命傅玄（217年—278年）等担任。傅玄性格刚劲正直，不能容忍他人的短处，每次提出弹劾时，下午写完弹劾奏章后，就手捧奏章，衣帽整齐，一夜不睡，正襟危坐，等待天亮上朝。于是王侯将相，没有人不害怕他的，政府各单位的风气，为之一新。同时司马炎鼓励百官进言，专门下诏：“从今往后，即便诏书要求办理的事情，或者我批准办理的事情，如果实行起来会对社会造成不便，都不要隐瞒，应该据实上报。”

打造温情社会，撤销了山阳国（河南省焦作市）原东汉刘姓皇族的看守部队，废除了他们所有出行等方面的限制。解除了曹魏国对皇族的禁锢令，撤销了曹魏国将领出征、驻防等，都要把家属留在洛阳作为人质的命令。净化社会风气，禁止研究星气、谶纬等术，命人考察各地风俗，取消那些邪恶的祭祀词。

制定法律。司马昭当政时期就开始着手制定法律条文，命贾充、羊祜、杜预等参考前朝的法律，进行修订完善。晋武帝泰始四年（268年）正月，这部法令终于修订完成，共620条，后世称为《晋律》，张斐、杜预又为《晋律》作注解，于是被晋武帝一并颁布实施，注解和《晋律》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因这部法律颁布于泰始年间，所以也称《泰始律》。《晋律》在中国法律发展史上有着很重要的地位，深深影响了南北朝乃至隋唐的法律。晋武帝司马炎召集文武百官，亲自出席讲解，命张华把新法律中的有关死刑条文抄写下来，在各地驿站和各级政府门前，广泛张贴，使老百姓广为知晓，对新法增加敬畏。

第五回 智障太子

太子是国之根本，尽早立太子的问题也摆在司马炎的面前。古代立太子讲究立嫡立长，就是立正妻生的年龄最大的儿子。司马炎的皇后叫杨艳，她是弘农（今河南灵宝）华阴人，她的父亲叫杨文宗，祖上在东汉时曾经四世三公，为世家大族。不幸的是杨艳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她舅舅赵俊和舅母对她视如己出，舅母用自己的乳汁喂养她，而把自己的孩子交给别人喂养。杨艳被立为皇后之后，感念舅舅赵俊的恩德，让赵俊作高官，并将赵俊哥哥赵虞的女儿赵粲（càn）纳在宫中，做司马炎的妃子。

杨艳天生丽质，身材修长，皮肤洁白，面容姣好，而且聪明贤惠，擅长书法，对刺绣、编织等女性手工活非常娴熟。之前曾经有个相面师傅为她相面，认为她日后肯定会大富大贵。司马昭听说杨艳后，就为当时是世子的司马炎迎娶了她。司马炎很是宠爱美艳贤惠的杨艳，夫妻相当恩爱，杨艳为司马炎生下了司马轨、司马衷、司马柬三个儿子和平阳、新丰、阳平三位公主。司马轨夭折，司马衷就成为了最年长的儿子，但司马衷也并不是个正常的孩子，他从小发育迟缓，智力水平、语言表达能力比同龄孩子差许多。这让司马炎非常的担忧，他把这种担忧告诉了杨艳，母以子贵，杨艳当然要袒护自己的儿子，她说：“立太子依年长而不以才能，怎么可以随意改换呢？”赵粲也不时的吹枕边风，司马炎认为孩子还小，通过不间断的教育，也许能迎头赶上吧，于是打消了之前的念头。泰始三年（公元267）正月，晋武帝司马炎封司马衷为皇太子，司马衷本年九岁。司马炎下诏:“近世以来每到立太子的时候，一定要赦免罪犯，现今，天下就要太平（指灭吴），应该赏善罚恶，使坏人不再心存侥幸，一味的饶恕罪犯，我认为不妥。”于是没有颁特赦令。

司马炎亲自为儿子司马衷选择好的老师和臣子，加强教育和引导。于是任命李熹为太子太傅，征召蜀汉旧臣李密（非隋唐时期李密）为太子洗马。太子洗马并非是专门负责给太子洗涮马匹的，这也是个官名，掌管图书和典籍，用以辅佐太子。

李熹，生卒年不详，上党人（今山西长治市），年轻时就有好的品行，博闻强识，与当时的名人管宁（和华歆割席分坐的那位）一起被曹魏征召，但都不去赴任。司马懿当政的时候又征召李熹，他以有病为借口坚决推迟，郡县长官半强制的终于把他推上了车。当时他母亲病重，他于是又偷偷翻越城墙跑回家去了。司马师当权时，任命李熹为他府上的参谋，李熹到任，司马师问他：“过去征召你你不答应，为什么我征召你，你却答应了呢？”李熹回答：“过去都是以礼待我，我所以能依照礼决定进退，今天您用法来约束我，我畏惧法律就来了。”司马师很器重他，屡次升他官职。李熹在司马衷的太子宫任职多年，尽心尽力辅导太子。李熹为人正直，不畏权贵，做官以来，虽然不是清廉的与众不同，然而他家中也没有什么积蓄，与亲朋好友甚至共享衣食，不曾利用自己地位之便谋取私利。去世以后被朝廷追赠为太保，谥号成。

李密（224年—287年），犍（wéi）为郡武阳县人（今四川彭山），为人刚直，常常在公众场合批评他人的过失，言辞满是恳切。他经常说：“我独来独往，除了影子外，没有同伴，然而我所以无忧无惧，因为我对人一片诚心。”司马炎要征召他为太子宫做事，李密本年44岁，因为祖母年龄太大，需要他照顾，他无法赴任，于是呈递了这份史上著名的《陈情表》。现摘要如下：

“臣李密上言：

我命运坎坷，自幼遭受噩运，生下6个月的时候，父亲就离开了我，4岁的时候，舅舅强迫我母亲改嫁，于是只剩下我和奶奶相依为命。直到9岁的时候，我还不会走路，成年之后，没有叔叔伯伯，没有兄弟，门庭衰微，到了晚年才有儿孙。而祖母早早的得了重病，需要常常躺在床上静养，不能起身，我侍奉汤药，从来没有离开过她身边。

…我是亡国俘虏，卑微低下，受到您的礼遇，怎么敢故意拖延显示自己的清高？只是因为祖母老人家已经日落西山，奄奄一息，随时会有生命危险。奶奶待我恩重如山，我怎能就这样急急忙忙上道，舍她而去？…恳请陛下成全我的这个心愿，使祖母能够得养天年。我以后生在世上当为国不惜牺牲性命，死了也要结草报恩。”

司马炎看到奏章说：“读书人有名节，果不其然啊！”于是成全了李密的一片孝心，停止征召他。

后来李密祖母刘氏去世后，他就到洛阳做了太子洗马，后来做到汉中太守。因写诗对自己境遇不满遭到武帝罢官回家。李密后在家中去世。

第六回 羊祜出镇襄阳

晋武帝司马炎建国以后，打出了一系列的施政“组合拳”，国内形势一天天向好。何时解决东吴统一全国的选题摆在了他的案头，但东吴凭有长江天险，多少英雄豪杰曾经饮恨江边，近世曹操赤壁之战的惨败教训也提醒司马炎，伐吴之战不能操之过急，先做准备工作，慢慢来。

泰始五年（269年）二月，司马炎命当时是尚书左仆射（yè）的羊祜（hù）都督荆州诸军事，就是当荆州军区的司令长官，镇守军事重镇--襄阳（今湖北省襄阳市）。这里出现了尚书左仆射这个官职，有必要简单介绍一下。尚书台在汉朝是内廷，控制在皇帝手中，汉献帝建安十三年（208年）设置了丞相的职务，曹操任丞相，曹操把属于内廷的尚书省迁移到外朝（实际自建安元年曹操为录尚书事起，已经把尚书台拿到自己手里了），直属于丞相，对丞相负责。国家社会事务的管理，归尚书台。尚书台的组成一般有：录尚书事、尚书令、尚书左右仆射、各曹尚书、尚书左右丞、尚书郎、尚书都令史、令史、书令史、书吏干。录尚书事一般有重要人物兼任，统领尚书台，尚书令是尚书台的正职，左右仆射是尚书台的副职，各曹尚书是六个内设部门头，所以尚书令、仆射、各曹尚书有“八座”之称。后来隋文帝杨坚设置了中书省、门下省分割尚书台的权力，形成了三省六部制。左为尊，此时为尚书左仆射的羊祜已经位高权重。

羊祜，字叔子，出生于曹魏黄初二年（公元221年），泰山大族羊家出身，世代都是二千石的官（部长级），到羊祜已经第九代了，但羊家世代都有清廉的美誉，这个很难得。他父亲叫羊衜（dào），曾任上党太守，母亲蔡贞姬，为东汉大儒蔡邕的女儿，他姐姐叫羊徽瑜，是司马师的妻子。

羊祜12岁时父亲去世，服孝超过三年，在以孝为先的年代，羊祜的这个行为深得乡邻好评。他曾经到汶水（山东境内）游玩，遇到一个老汉对他说：“你这孩子相貌不凡，不到六十岁的时候，必定能在天下建立大的功业。”说完就离开了，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到何处去了，神一般的人物。羊祜长大以后，博学多识，能写得一手好文章，身高七尺三寸（约合现在的1.77M），须眉俊目，能言善辩，口才极棒。郡中将领夏侯威认为羊祜以后定有作为，建议哥哥夏侯霸（曹魏大将夏侯渊次子）把女儿嫁给了他。州里四次徽召羊祜任从事、秀才，五府，他均不到任。当时担任野王（今河南沁阳市）县令的郭奕（曹操重要谋士郭嘉之子，当时以善于品评人物知名）也听说过羊祜的大名，有一次他听说羊祜到了野王，派人留住，自己亲自去拜会，经过交谈后，郭奕赞叹道：“羊祜不见得比我差啊！”他再次去拜会羊祜，很快就回来了，说：“羊祜远超一般人啊！”羊祜要离开了，郭奕送了他一整天，送出去几百里，他又赞叹道：“羊祜就是当世的颜回啊！”羊祜和王沈（后告密司马昭，致使魏帝曹髦被杀）都被曹爽征召，王沈劝他应召。羊祜认为曹爽斗不过司马懿，不从，并对王沈说：“把自己的性命交付给别人，为人家做事，谈何容易。”等到曹爽失败，王沈因为叔叔王昶被司马懿所赏识的原因被豁免于难，于是对羊祜说：“现在经常想起你过去说过的话。”羊祜并没有夸耀自己的先见之明，他对王沈说：“当时我并没有考虑到这些。”夏侯霸后来投降了蜀国，他的亲戚都与他绝交，唯有羊祜对他家仍像过去一样。

曹魏末任帝曹奂即位后，封羊祜为关内侯，食邑一百户。因为曹奂年纪太小（时年14岁），羊祜不愿在朝中做侍臣，后改任为秘书监（掌管国家图书与编校工作的官员）。等到司马昭恢复五等爵位（公侯伯子男），封羊祜为钜平子，食邑六百户。钟会受宠的时候，羊祜并不买他的帐，非钟会一伙。因此等到钟会被杀后，他被任命为司马昭府中的参谋，后任中领军，统领宫中宿卫，在宫中执勤，执掌禁军。

司马炎登基为帝后，羊祜因为辅佐之功，晋升为中军将军，统领宿卫七军，同时加散骑常侍（散骑省一般和其它机构合署办公，皇帝内廷，直接向皇帝汇报工作），改封郡公，食邑三千户。羊祜坚决推辞封爵，于是把爵位改为侯。后再任命羊祜为尚书左仆射、卫将军。

这次司马炎任命羊祜都督荆州诸军事，但散骑常侍、卫将军的职位仍然继续保留。羊祜到任后，开设学校，安抚远近人民，于是很得民心。羊祜刚到任时，军队没有一百天的存粮，过了几年，存粮足可以供军队吃上十年。

司马炎再封羊祜为车骑将军（一级上将），开建府衙，配备如同三司（太尉司徒司空）的下属机构。王濬曾经担任羊祜的参军，羊祜很了解他，后王濬升任益州（四川省南部和云南省,州府成都）刺史。羊祜认为要攻击东吴，需要利用长江上游的力量，于是秘密上书司马炎，让王濬负责打造舰队。司马炎同意，加封王濬为“龙骧将军”（龙骧将军的封号始于此，后前秦苻坚、后秦姚苌等都曾经被封龙骧将军。）

王濬（206年－286年），字士治，弘农（今河南灵宝）湖地人，他博览古籍，博学多闻，姿容相貌俊美，但他不注意博取名声，所以不为乡里所称道。不变是暂时的，变是永恒的，之后他开明豁达，志向远大。他盖房的时候，大门前留了几十步宽，有人问他为什么留这么宽，王濬说：“我想路上能容纳长戟幡旗。”众人都取笑他，王濬说：“陈胜说过，燕雀哪知道鸿鹄的志向！”

州郡征召王濬为河东从事，刺史徐邈有个贤惠有才的女儿，因太挑剔还没有找到人家。徐邈便召集同僚开会，让女儿在内观看挑选，他女儿对王濬一见钟情，并指着告诉了母亲，徐邈便把女儿嫁给了王濬。

后王濬为羊祜府参军，羊祜对他很好，视为知己。羊祜的侄子羊暨对羊祜说：“王濬为人志向太高，奢侈不节制，不能过于信任，对他应该有所限制。”羊祜说：“王濬有大才，我要帮他实现理想，使用他不会有什么问题。”

第七回 西北有点乱

到泰始六年（270年），西晋已经平安的度过了几年，本年，河西鲜卑秃发部的头领秃发树机能起兵反晋。这里需要普及一下鲜卑史。最早可以追溯到商代，在我国今河北省北部内蒙古东部，生活着一些少数民族，史称东胡，当时东胡很强大，匈奴人每年都要给东胡进贡。东胡对中原政权的入侵也令地处北部的燕国很是苦恼，战国时期燕国将领秦开卧底东胡，摸清了东胡的底细后逃回燕国，于公元前300年，带兵攻打东胡，东胡一直退却到一千多里外的今西辽河上游（今内蒙古通辽市）一带。秦开效法赵国，动员军民修建成西起造阳（今河北张家口）东到襄平（今辽宁辽阳）的长达两千多公里的燕国北长城，防其侵扰。匈奴冒顿单于鸣镝弑父自立后，逐渐强大。冒顿单于带兵攻击东胡，东胡被击垮，分裂。退居乌桓山（今大兴安岭南端）的称为乌桓，退居鲜卑山（鲜卑山先不可考，大概在大兴安岭北部）的为鲜卑，此外还有有柔然、库莫奚、契丹、室韦、蒙古。鲜卑又分化出慕容、宇文、段部、拓跋、乞伏、秃发、吐谷浑各部。秃发部的首领匹孤率领他们到了今甘肃省中西部及内蒙古西部一带，称之为河西鲜卑（黄河之西）。匹孤死了后，他儿子寿阗继承了他的位置，因为他母亲睡觉的时候在被子上生了他，鲜卑称被子为“秃发”，因此他们用“秃发”作为姓氏。

秃发树机能（？-280年）是寿阗的孙子，秃发树机能天生勇猛，而且还有谋略，这样的人物注定对西晋是个威胁。泰始四年至五年（268—269）间，河西、陇西（甘肃东南部）地区连年大旱，当地民众缺衣少食，苦不堪言，晋朝廷怕出乱子，派在西部拥有威名的胡烈出任秦州（甘肃东南部）刺史。胡烈是员猛将，虎父无犬子，胡烈的儿子胡渊也很猛，胡烈曾经跟随钟会伐蜀，钟会反叛，扣押了胡烈和众多将领，姜维让杀了这些将领，钟会不听，当时年仅19岁的胡渊听说后，带领士兵奋力攻杀，一举杀死了钟会姜维，名声远播。胡烈到任后采用高压手段，激起当地人民强烈不满，秃发树机能趁机在万斛堆（今甘肃靖远县）起兵，并把胡烈围困在万斛堆，6月初，胡烈兵败被杀。都督雍凉州诸军事的扶风王司马亮，派将军刘旂（qí）率兵救援，结果刘旂被树机能吓破了胆，畏缩观望，不敢前进。胡烈被杀的消息传到朝廷后，司马炎下诏，贬司马亮为平西将军，刘旂应以军法处斩。司马亮上书说是自己指挥不当，处置不力，请求赦免刘旂一命，司马炎于是免去司马亮的职务，留刘旂一命。从这点上看，司马亮对部下还挺有人情味。

司马炎任命尚书石鉴（？—294年）代理安西将军，兼任都督陇右诸军事，讨伐秃发树机能。石鉴到任后，命令秦州刺史杜预（前文讲过杜预注解《晋律》）进军攻击叛军。之前石鉴和杜预结怨，这次，石鉴认为报私仇的机会来了，于是命令只有三百士兵、百匹战马的杜预出击。杜预识破石鉴的阴谋，不肯去送死。杜预对石鉴说，秃发鲜卑刚刚获得胜利，兵强马壮，声势很盛，而己方部队疲惫劳累，粮秣不足，应集中兵士，运输积蓄粮秣，养精蓄锐，等到明年（271年）春季再进军，才是上策。于是按兵不动。石鉴大怒，弹劾杜预延误军机，于是朝廷下令用囚车把杜预押赴京师，送廷尉审判。杜预的妻子是司马懿的第二个女儿高陆公主，属于“八议”范围（所谓“八议”是指法律规定的以下八种人犯罪，一般司法机关无权审判，必须奏请皇帝裁决，由皇帝根据其身份及具体情况减免刑罚的制度。这八种人是：议亲，议故，议贤，议能，议功，议贵，议勤，议宾），于是杜预用他的丰乐亭侯的爵位赎了一命。

但石鉴讨伐秃发树机能之战，始终不能取得胜利。这场战争持续了10年之久，期间几易将帅，并深远的影响了西晋的政局。

第八回 贾南风出嫁

晋泰始七年（271年）正月，和秃发树机能在拉锯战的石鉴，被举报攻击东吴的时候虚报杀人数目。究竟是谁举报的？可能是杜预，可能是同情杜预的人，也可能是石鉴的其他政敌，这个不好猜。司马炎一听杀人数字作假，非常恼怒，下诏，免除石鉴的官职，打回老家，终身不再录用，但不剥夺爵位和封地。不过，后来石鉴又被起用。

西北的战事越闹越凶，羌人、氐人（关于氐羌的历史以后再讲）等和鲜卑人秃发树机能合兵一处，把凉州刺史、猛将牵弘包围，牵弘不敌阵亡。西北的局势牵动着朝野的心，朝廷需要派一位大员去安定西北，经人推荐，贾充进入了司马炎的视野。

贾充（217年－282年），字公闾，平阳襄陵（今山西襄汾东北）人，他父亲叫贾逵，是曹魏的豫州刺史、阳里亭侯。贾逵晚年才生下了贾充，老来得子，他对贾充十分的宠爱，贾充是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的。贾充12岁的时候，父亲贾逵去世，他承袭了父亲的爵位。后他参与司马师的军中事务，跟随司马师讨伐毋丘俭、文钦，平定叛乱后，司马师眼部病痛发作，回许昌，留下贾充监督诸军事，因为有功增加封邑三百五十户。司马师死后，贾充在司马昭府中做事，跟随司马昭讨伐诸葛诞之乱，贾充献计攻破诸葛诞的城池，被进爵为宣阳乡侯，增加封邑一千户。后任廷尉（掌刑狱），贾充擅长法理，任上有纠正、平反错案的名声。贾充后转任中护军（掌禁卫军，掌管选拔武官）这一重要职位，甘露五年（260年）5月，曹魏帝曹髦再也不能忍受成为摆设的尴尬，喊出名言“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然后率领皇家禁卫武士以及仆人等数百人，擂鼓呐喊去攻打司马昭，贾充在南宫门拦下曹髦，双方混战，曹髦拿剑前进，贾充部队不敢冒犯皇帝，军队将要溃败。部将成济对贾充说：“今天的事该怎么办？”贾充厉声说：“司马昭将军厚待你们，正是为了今天，还有什么可疑虑的！”于是成济抽出长矛直奔曹髦，将曹髦刺死。事情过后，朝野议论纷纷，要求诛杀贾充和成济，但司马昭保下了贾充，舍车保帅，屠杀了成济的全族，可笑的是成济还在家里等着加官进爵呢，结果等来了灭族的消息，政治很残酷！后司马昭又加封贾充为安阳乡侯，增加封邑1200户，统领城外诸军，加任散骑常侍（皇帝侍从，在皇宫值班），地位进一步显赫。

曹魏景元五年（264年）五月，司马昭奏报皇帝恢复了五等爵位（公侯伯子男），贾充被封为临沂侯。贾充不但文采好，而且善于揣测司马昭的心理，拍的司马昭舒舒服服，很受崇信。当时贾充与裴秀、王沈、羊祜、荀勖（xù）都深得司马昭信任，为心腹之臣。

司马昭有意把王位以后传给过继给哥哥司马师的司马攸，他是自己的二儿子，大儿子为司马炎。但贾充等力挺司马炎，为司马炎被立为世子的过程中立下汗马功劳。司马炎继承王位后，拜贾充为卫将军（二级上将）、仪同三司、给事中（供皇帝咨询的官员），改封临颍侯。等到司马炎登基为帝后，封贾充为车骑将军（一级上将）、散骑常侍、尚书仆射，改封鲁郡公。

贾充有两任妻子，第一任妻子叫李婉，是曹魏帝曹芳的宠臣、名士李丰（李丰被司马师杀死事）的女儿，李婉为贾充生下两个女儿，大女儿叫贾褒，是齐王司马攸的正妻，次女叫贾裕。李丰被司马师诛杀后，贾充与李婉离婚。贾充的第二任妻子叫郭槐，她父亲郭配（名将郭淮弟弟）是郡太守，她生于曹魏青龙五年（237年），比贾充小20岁，男人都是疼爱小老婆的，贾充对郭槐也是相当宠爱，对她迁就纵容，这使得她在家里越来越任性和霸道，贾充越来越怕她，有时候为了少见她，就以加班为名，尽量少回家。郭槐为贾充生下了两个儿子两个闺女，但不可思议的是，这两个儿子都因为同一个原因在幼小年龄就夭折了。第一次的时候，贾充下班回家看见乳母正在喂儿子吃奶，孩子吃奶的模样很是可爱，贾充忍不住去摸小孩子的脸，可正在这时候，郭槐出现了，她认为贾充不是去摸小孩子的脸，而是去摸乳母的MM。郭槐暴怒，过后把乳母打死，但她儿子认生，谁也哄不了，不幸夭折。如果说这个儿子的死是个意外，但第二个儿子因为同样的原因死亡，不能不让人觉得太不可思议。郭槐生的两个女儿，大的叫贾南风，生于曹魏甘露二年（257年），小的叫贾午，生于曹魏甘露五年（公元260年），事实将证明，这两个都是“极品”。

贾充有“弑君”的恶名，加之他没有正直公正的操守，虽然有点小才华，但主要靠谄媚取悦于人，得到一些朝中正直人士的鄙视和厌恶。比如侍中（皇帝高级顾问）任恺、中书令（中书令何中书监同为中书省的头，中书省属于皇帝内廷，代表皇帝下发批件）庾纯等人就非常厌恶贾充。任恺（223-284年），字元褒，安乐博昌（今山东博兴县）人，父亲是曹魏的太常（主管祭祀），任恺年少时就有度量和见识，后娶魏明帝曹叡的女儿为妻，晋建立的时候，被任命为侍中，封昌国县侯。他为人正直，鄙视贾充的为人，不想让贾充久在朝廷行走，总想挤走他。贾充也恨任恺，但抓不到把柄，但拿他没办法。庾纯（生卒年不详），字谋甫，颍川鄢陵（今河南鄢陵人，庾家在颍川是大族），博学多识，为当时的儒学大师，他也很讨厌贾充，明里暗里和贾充作对。

秃发树机能叛乱，晋大将胡烈被杀，扶风王司马亮被免职，派去的司令员石鉴又因故被免，树机能的声势越来越大。这时候朝廷需要一位重量级的人物去扫平西北，这时候任恺和庾纯一看赶走贾充的机会来了，于是联名向司马炎上奏说：“秃发树机能是一个心腹大患，应该派一位德高望重、有威名而又有谋略的大臣前去镇抚”，司马炎一听，认为他们说的对，问：“两位爱卿看谁可以担任此要职？”任恺和庾纯推荐贾充，司马炎认为他们推荐的是合适人选。于是泰始七年（271年）七月二十六日，司马炎任命贾充都督秦凉二州诸军事，仍保留侍中、车骑将军职位。贾充拿到任命书后脊背发凉，六神无主，心急如焚，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一去，不会有好结果，说不定小命都得丢到大西北。

但贾充也有同党，他的同党是荀勖、冯紞（dǎn）。荀勖（？—289年），颍川颍阴（今河南许昌市）人，高门出身，学识广博、善于谄媚，还是个音乐家，但他的音乐水平和竹林七贤之一的阮咸有差距，他的音乐被阮咸挑出了毛病，开始不服气，从地下得到一把精准的古尺校准自己的乐器后，才知道阮咸说的是对的，从此对阮咸服气。冯紞（？-286年），冀州安平（今河北冀县）人，博览群书、口才好。他们和贾充沆瀣一气，结党营私，排斥异己。荀勖、冯紞听说贾充要被派去西北了，也着急了，因为他们的铁三角要被拆分后，就不稳定了。不过奸臣的点子有时候比忠臣的多，因为他们脑子里坏水多。荀勖对贾充说：“你身居高位，竟然被匹夫任恺摆弄成这样，丢不丢脸？但是出征的事，圣上下了命令，不能推辞。但据听说，近来宫中传出消息太子要婚配, 看来只有一个办法了，那就是把你的女儿嫁给太子，到时候以筹备婚事为由，就可以留下来，事情就会有转机。”贾充闻听大喜，说：“这是个好主意，可是谁能去办这件事呢？”荀勖自告奋勇，说：“我去试试。”冯紞完全赞同荀勖的意见，三个人着手开始行动。

贾充的妻子郭槐也上阵了，用大批金银财宝贿赂皇后杨艳和杨艳的左右侍从，侍从也不断在杨艳面前说贾充的女儿如何贤惠，如何淑德。起初司马炎准备为儿子迎娶大臣卫瓘的女儿当太子妃，他认为卫瓘家的美丽基因良好（卫瓘的孙子卫阶是中国四大美男之一，也证明了这一点），司马炎说：“卫家有五个长处，贾家有五个短处：卫家贤良，男丁兴旺，卫家容貌美丽，身材修长、皮肤雪白。贾家嫉妒心强，无子,外表丑陋、个子低、皮肤黑。”但杨艳说：“贾家女儿有淑德，是个贤内助，外表是其次，齐王（司马攸）的妻子不就是贾家的闺女吗？两个人夫妻恩爱，比翼双飞。”司马炎一听有道理，于是开始动摇。荀勖和冯紞经常在司马炎耳边说：“贾充的女儿才能容貌绝世无双，如果能娶到东宫，必能很好的辅佐太子，有《关雎》（诗经中的诗）中后妃的德行。”杨艳也命荀顗劝司马炎立贾家闺女为太子妃，荀顗是太子太傅（太子三师之一）, 德高望重，说话很有分量。经这么多人的相劝，司马炎终于决定迎娶贾充家女儿为太子妃。贾充和郭槐有两个女儿，大女儿贾南风本年（271年）15岁，二女儿贾午本年12岁，贾南风外表丑陋，怎么去形容呢？还是留给大家想象吧，二女儿贾午还漂亮些，贾充觉得让贾南风嫁给司马衷，也有点对不起司马家，怎奈二女儿年龄太小，实在无法撑得起成人的衣服，只有让贾南风嫁给太子。

适逢洛阳京城下大雪，平地里积雪达到二尺（将近现在的50厘米），军队不能出发，不久太子就要结婚了，于是司马炎不再让贾充去西北平叛，把他还按以前职位安排。

泰始八年（272年）二月十七日，太子司马衷迎娶贾南风为太子妃。

第九回 名将战名将

再说东吴这边。东吴黄龙元年（公元229年）四月十三日，孙权正式登基称帝，史称吴大帝。九月，孙权把都城从武昌（今湖北鄂州市）迁到建业（今南京市）。孙权注重发展生产，推行屯田，兴修水利，富国强兵，他任内曾经多次北伐进攻曹魏，但均没有达到目标。东吴赤乌四年（公元241年），东吴太子孙登去世（年33岁），孙权封三儿子孙和为太子，封四儿子孙霸为鲁王。孙权很喜欢孙霸，待遇上和孙和一样，这样就引起了两个人的暗斗。孙权特别喜欢潘夫人，潘夫人生下了孙亮，他是孙权的第七个儿子。孙权的大女儿孙大虎早年和太子孙和结怨，她把丈夫侄子的女儿嫁给孙亮，因此心向孙亮，她不断在爸爸孙权面前攻击孙和，美化孙亮。孙权也对孙和和孙霸的争斗十分厌恶，于是逮捕孙和贬为百姓，赐死孙霸。封孙亮为太子，封潘夫人为皇后。

东吴神凤元年（公元252年），孙权把孙亮托付给大将诸葛恪（诸葛瑾儿子，诸葛亮侄子），病逝，年71岁。诸葛恪好大喜功、刚愎自用、不知道体恤下属。第二年十月，诸葛恪竟被将军孙骏袭杀在皇宫，年51岁。孙骏控制朝廷。三年后，孙骏去世，孙綝主持朝政。东吴永安元年（公元258年），孙綝废掉孙亮，迎立孙权的第六个儿子孙休为帝。本年，孙休用计谋杀死孙綝，灭三族。东吴元兴元年（公元264年），孙休去世（31岁），临终把太子孙湾托付给大臣濮阳兴。但东吴高官们认为，曹魏刚刚灭了蜀国，东吴面临大敌，希望能有个年长的君主主持大局。于是禀告朱太后以后，濮阳兴等人迎立了前太子孙和的儿子孙皓（本年23岁）为帝。继位后的孙皓和之前判若两人，饮酒好色，残暴不仁。濮阳兴等人后悔，私下有不当言论，被孙皓借故逮捕杀死，灭三族。孙皓是个暴君，喜欢用烧红的锯锯下人头、活剥面皮、挖眼珠等酷刑处决大臣，甚至无故杀人，全国上下离心。

期间北方经历了司马夺权、寿春战乱、灭蜀国、代魏建晋等事件，和东吴并没有太大战事。转眼到了东吴凤凰元年（晋朝泰始八年，公元272年）八月，孙皓要召西陵（今湖北宜昌）防卫督步阐回首都建业。步阐家从他老爹步骘（zhì）（？—247年，孙权重臣）起就开始经营西陵，在西陵树大根深，这次突然接到调令，孙皓又喜怒无常，动不动就杀人，这让步阐大为惊慌，认为有人在孙皓那里进了谗言，自己回京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归降了晋朝，晋朝任命步阐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宜都公，兼都督西陵诸军事。

东吴镇军大将军（一级上将）陆抗接到步阐投敌报告，立即命将军左奕、吾彦讨伐。陆抗（226年－274年），为陆逊的次子，孙策的外孙，军事才能卓越，是东吴最后的名将。司马炎听说东吴派兵攻击西陵，命荆州刺史杨肇率军接应步阐；派驻守在襄阳的车骑将军羊祜率兵直指江陵（今湖北江陵县）；巴东郡（治所在鱼复县，今重庆市奉节县）监军徐胤率水军攻击建平郡（今四川巫山县），援救步阐。

陆抗命令各路大军要火速包围西陵，构筑作战工事，内围步阐，外御晋军。军令紧急，好像晋军已经到来，将士要不停日夜加班，众将士疲惫不堪。不少将领建议说：“现在我们军队气势正盛，如果立即发动攻击，等到晋朝部队援军赶到的时候，我们已经攻克西陵，为什么采用包围的办法，损耗我们的气力？”陆抗说：“西陵地势险要，城墙又非常坚固，粮食也充足。城内的防御工事，都是我之前（259年）所构筑的。今天率兵攻击，不会很快攻克。晋援军到来，我们却没有工事可以防御，腹背受敌，如何得了！”

羊祜率大军5万大军抵达江陵,而陆抗却率军西上。众将领不解，陆抗说：“江陵城池坚固，兵员充足，不必担心。即便江陵落入晋军手里，他们也守不住，我们的损失很小。但是，晋军一旦夺取了西陵，长江南岸山区的蛮族，一定会异动，那时就后患无穷。”于是挥军西上，直奔西陵。

起初，江陵地势平坦，道路开阔，陆抗命江陵督张咸，修筑堤坝，阻截河水，灌入平地，阻断通道。羊祜欲擒故纵，他准备用这条水路运粮，但却扬言要毁坏堤坝。陆抗得到报告，明白了羊祜的意图，下令张咸立即把水坝破坏掉。各位将领不理解，一再劝阻，陆抗一概不听。羊祜大军推进到当阳（今湖北当阳）时，发现水坝毁坏，只得弃大船，换做车辆运送粮草物资，道路泥泞，十分艰难，耗时耗力。

十一月，徐胤率水军到达建平，杨肇抵达西陵。陆抗命张咸坚守江陵，命公安（今湖北公安县）督孙遵巡防长江南岸，迎战羊祜；命水军督留虑、镇西将军朱琬迎战徐胤；陆抗亲自统率三军进入营垒，迎战杨肇。正在这时候东吴军的营都督俞赞却投降晋军杨肇了。陆抗说：“俞赞是军中有资历的军官，对我们的军力部署十分清楚。我担心我们的夷兵部队，平常没有严格训练，如果敌人来攻，一定会先进攻他们。”于是连夜把夷兵调走，用精兵代替。第二天，杨肇果然向夷兵营垒发动攻击，陆抗下令反击，滚木礌石，利箭等如雨点般落下，杨肇部队死伤惨重。

十二月，杨肇无计可施，放弃阵地，连夜逃走。陆抗打算追击，但又担心步阐抓住机会突围而去，自己的兵力无法同时兼顾。于是下令战鼓齐擂，口号连天，做出要大举追击的姿态，杨肇部队如惊弓之鸟，丢盔弃甲，疯狂逃跑。杨肇大败，士气受挫，羊祜率各军也只得返回。陆抗遂攻克西陵，诛杀步阐以及同谋数十人，全屠灭三族；其他数万人，由陆抗请求孙皓赦免死罪。

羊祜被司马炎贬为平南将军，杨肇贬为平民。

羊祜回到襄阳后，认真反思后，他改变策略，决定收买东吴人心。他每次发动攻击，都提前通知东吴军。手下部队进入东吴边境，收割稻谷作为军粮的，也都送去等价的绸缎作为补偿。每次出去狩猎，从不越境，捕获被东吴人打伤的猎物，都一一送还。这招还挺奏效，东吴边民打心眼里佩服羊祜。

羊祜和陆抗都深知对方厉害，一时半会谁也消灭不了谁。双方都决定以拖待变，于是他们经常互派使节来往。陆抗送给羊祜美酒，羊祜毫不怀疑，当即喝完。陆抗有次生病，羊祜送给他药材，陆抗也同样毫不怀疑的吃下。孙皓听说二人在边境你来我往的，表现的比较友好，于是派人质问陆抗。陆抗说：“一座城池，一个乡里，都要讲究信誉，何况一个大国呢？我如果不这样做，是替他宣扬美德，我这样做，也有利于我们。”

羊祜和陆抗在边境对抗，直到274年秋天陆抗因病逝世，东吴同时也失去了最后的一位名将，离灭亡已经不远。

第十回 为邓艾昭雪

当年征西将军邓艾被冤杀，全国人民都心知肚明，晋朝建立后，虽然也有像段灼等不断上书为邓艾平反的，但司马炎一直没有没有应允。不觉时间来到了泰始九年（273年）。

我们简要回顾一下邓艾灭蜀并被冤杀的经过。曹魏景元四年（263年）,当时掌握朝廷大权的司马昭命钟会率10万大军、邓艾和诸葛绪各率3万部队，共三路大军发起灭蜀汉之战。邓艾率精锐部队穿越荒无人烟、绵延七百里的阴平小道，凿山开路，遇水搭桥，万分艰辛。邓艾用多层毛毯把自己包裹起来，翻滚而下，将士们攀着树木，沿着悬崖绝壁，成单行鱼贯前进，终于到达江油（今四川省平武县），江油守将面对突然而至的魏军，瞬间崩溃，开城投降。后邓艾斩杀诸葛亮的儿子诸葛瞻和孙子诸葛尚，逼近成都。蜀汉大臣谯周（201年－270年）建议刘禅投降，文武百官也都同意谯周的建议，于是刘禅开城投降。

邓艾进入成都后，渐渐骄傲起来，邓艾欲分封刘禅等人，司马昭知道后让监军卫瓘通知邓艾不要擅做主张，但邓艾不听。钟会嫉妒邓艾抢了头功，又利用邓艾的擅自分封，于是联合卫瓘，密告邓艾准备叛变。钟会经常拦截邓艾的奏章，利用自己擅长书法的优势（钟会的父亲钟繇就是书法大家），改动其中词句，故意显得邓艾桀骜不驯，又改动司马昭给邓艾的信，故意显得严厉批评，让邓艾焦虑恐惧。

景元五年（264年）正月，司马昭命钟会逮捕邓艾父子，钟会知道邓艾军士不好惹，欲借刀杀人，除掉卫瓘，于是命卫瓘前去逮捕邓艾。卫瓘到了邓艾大营后，宣布皇上诏书，只逮捕邓艾父子，其余有抗拒的，屠灭三族。卫瓘于是直入邓艾住所，还没有等待邓艾起床，把邓艾父子等逮捕装入囚车。等到看到自己的统帅被装入囚车，各将士义愤填膺，要劫囚车，诛杀卫瓘。卫瓘骗他们说自己知道邓艾是冤枉的，正在写奏章为邓艾伸冤，请将领们相信不日将真相大白，邓艾将军会官复原职，于是众将停止行动。

钟会命人押送邓艾父子回京，10多万的曹魏军队就全部落到钟会手中，钟会感觉有资本了，本来不安分的心开始躁动，接受之前投降自己的姜维建议，把曹魏军队将领全部收监，姜维建议全部诛杀，但钟会犹豫不决。被扣押的大将胡烈（后被秃发树机能所杀）的儿子胡渊带兵攻打监所，救出自己的父亲等诸多将领，于是合兵一处，攻打钟会，钟会和姜维不敌，被杀。

邓艾的部将追赶囚车，卫瓘担心邓艾获释后，报复自己，于是派过去和邓艾有仇气的田续等，追击邓艾，把已经获得自由自身的邓艾父子斩杀，邓艾留在洛阳的儿子也全部被杀死，把邓艾的妻子和孙子流放到西城（今陕西安康市）。一代名将竟落得如此下场！

时间一晃10年就要过去了，本年（273年）夏季的某天，司马炎向给事中（御前官员）樊建询问关于诸葛亮如何治理蜀国的情况，樊建做了详细介绍。听后，司马炎他不由得叹息道：“我怎么得不到像诸葛亮这样的属下呢？”樊建也为邓艾的遭遇鸣不平，他一看今天是个好机会，顿时叩头说：“陛下心里知道邓艾是被冤枉的，但是却不给他平反昭雪，您就算得到诸葛亮，恐怕也会像冯唐说的那样！（公元前166年，汉文帝刘恒叹息没有福分得到廉颇、李牧这样的名将，冯唐说，奖励轻限制重，即使得到廉颇李牧，也不能用）”司马炎大笑道：“你提醒的对，对我启发很大。”于是任命邓艾的孙儿邓郎为郎中（位次尚书、侍郎的官员）。

第十一回 武帝后宫

像任何一个需求正常的帝王一样,晋武帝司马炎也非常喜欢美女，搜罗治下美女也是他的一项重要生活内容。泰始九年（273年）秋季，司马炎下诏书，命挑选公卿及以下官员的女儿，充实后宫。把女儿送到皇宫，有些官员是不想的，因为后宫佳丽太多，有些美女终其一生，也难以得到皇帝临幸，孤苦凄苦，于是就把自己的女儿隐藏起来。但隐藏女儿这种事还是难逃司马炎的耳目，于是他又下令，胆敢隐藏不参加遴选的，治不敬之罪，格杀勿论。挑选工作结束之前，全国禁止婚嫁之事。司马炎派宦官专门乘坐使者的车辆，快马加鞭到各州郡，挑选出来美女，然后再送到京城等候下一次挑选。

司马炎命皇后杨艳亲自去挑选美女，杨艳出于女人的自保和嫉妒，只遴选那些身材修长、皮肤雪白的美女，对外表美丽的，全都淘汰。看来司马炎第一眼是看美女的脸啊，跟我们现在男人的审美观有点不太一样。当时大臣卞藩的女儿长的很漂亮，司马炎看上了，用扇子遮挡着脸，偷偷对杨艳说：“听说卞藩的女儿很漂亮，把她留下来。”杨艳回答说：“卞家三代都当皇后（曹操妻，曹髦妻、曹奂妻），不能再委屈她当嫔妃了。”司马炎一听就来气了，皇后你什么意思？干脆回宫歇着吧。于是自己亲自上阵挑选，对所有中意的美女，用红色的丝绢在美女的洁白手臂上扎一个结，作为记号。

晋朝后宫的除皇后外的级别是这样的：“贵嫔”为一级、“夫人”为二级，“贵人”为三级，前三位称“三夫人”，位比三公。“淑妃”为四级、“淑媛”为五级、“淑仪”为六级、“修华”为七级、“修容”为八级、“修仪”为九级、“婕妤（YU）”为十级、“容华”为十一级、“充华”为十二级，以上称“九嫔”，位比九卿。十三级“美人”、十四级“才人”、十五级“中才人”，位比千石官员。

三公、九卿级的女儿，在“三夫人”和“九嫔”之间加封；将军、校级的女儿，只能到十三级的“美人”至十五级“中才人”之间加封。

泰始十年（274年）夏季,司马炎又下诏书征集低级官员和普通百姓的女儿,共五千人，到皇宫集合，然后挑选作为宫女，当然如果被皇帝看上，也是随时会有被临幸的可能。一入皇宫，归家无期，当时母女们难分难舍，在皇宫内抱头大哭，哭声传到皇宫之外，听到的人无不悲伤动容。

司马炎的后宫里也不全是美女，也有一位丑女，是不是司马炎挑选的时候突然眼花了挑选错了？不是的，她是因为才华而被司马炎选中。她叫左芬，是因《三都赋》而造成“洛阳纸贵”的左思的妹妹。左芬自幼好学，善于写文章，名声仅次于哥哥左思，司马炎为了博取好的名声，就把她纳入后宫，泰始八年（272年），封左芬为修仪，后宫第九级，起点也不低了。司马炎命她写关于愁思的文章，于是左芬写成了流传千古的《离思赋》。后被擢升为贵嫔，她因为容貌一般般得不到宠幸，但以文才见长受到礼遇。司马炎很看重左芬的文章辞藻，每当有土产与稀世珍宝进贡的时候，一定会让她写文章称颂，左芬也每每写出来的文章另司马炎满意，因此多次获得恩赐。左芬的诗、赋、信等流传下来的有几十篇。

司马炎的后宫还有个特别的美女,是个小辣椒，她叫胡芳,是镇军大将军胡奋（胡烈的哥哥）的女儿，泰始九年（273年）司马炎大选后宫的时候被选上，胡芳下殿后嚎啕大哭，左右赶紧制止说：“陛下如果听到哭声可不吉利啊。”胡芳任性的说：“我死都不怕，还怕什么陛下！”因为年龄小又漂亮，此时已经37岁的司马炎自然不会跟她计较，反而很喜欢她的自然流露，司马炎封她为贵嫔。司马炎每次有问题问胡芳的时候，她都不加修辞，快人快语，率直回答，举动刚直大方。司马炎对她越发宠爱，侍奉和服饰等仅次于皇后。胡芳和司马炎生育了武安公主。

第十二回 杨艳去世

杨艳是个美丽而聪明的女人，但泰始十年（274年），杨艳生病了，一病不起。就在她生病时，有侍女禀报，皇帝最近去胡嫔妃（胡芳）的房间次数比较多，这让杨艳很是担心自己万一有意外，恐怕司马炎会立胡芳为皇后，这样的话，自己儿子司马衷的太子地位可能不稳。杨艳的病势转重，司马炎前去探视，杨艳用尽了最后的气力，用头枕着司马炎的腿，流着泪着说：“皇上要最后答应我一件事情。”司马炎赶忙问：“什么事情？别说一件，就是一百件我也答应。”杨艳说：“我叔叔杨骏，有个女儿叫杨芷，才貌出众，我走了之后，请您娶她为后。”并悲伤的不停哭泣。望着这个自己曾经深爱的女人,司马炎也很伤感，泪流满面，于是许诺娶杨芷为妻。泰始十年（274）年秋，皇后杨艳含笑死在司马炎腿上，年三十七岁。杨艳被安葬在峻阳陵（洛阳城北，司马炎为自己预留的墓地）。

也就在本年秋季，司马炎任命太常（主管祭祀的部长）山涛（竹林七贤的老大）当吏部尚书（组织部长）。山涛前后负责官员的选拔任免工作有10多年，每一个官位出现空缺时，就拟定几个人呈递给司马炎，等到皇帝暗示打算任用某人时，山涛就公开提名某人，司马炎选择的人，并不一定是起初名单上列的第一人。有的人不了解其中运作的内幕，认为山涛做事随意，选人没有标准，于是向司马炎打报告。想不到，越是指责山涛，司马炎越信任山涛，山涛推荐官员时，对每个人都有剪短的介绍和评语，并把这些都收藏起来保存好，当时称：“山公启事”。

山涛因其才能在朝廷上有很高的声望，年级过了七十还在主持朝中官员的任免事宜。即使一些显赫家庭出身的年轻人也对他推崇敬仰。

山涛向司马炎推荐嵇康（嵇康262年被司马昭杀死）的儿子嵇绍，让给他当秘书郎，于是司马炎下诏征聘。嵇绍耿耿于怀于老爸被杀，闭门不出，这次也打算推辞，山涛对他说：“我已经为你考虑很久了，天地之间，一年四季尚有此消彼长的变化，何况人呢！”嵇绍才接受诏命，前往洛阳，司马炎见到他后，感觉他英姿飒爽，一表人才，于是任命他为秘书丞（掌管文籍，秘书监副职）。

第二章 三国归晋

第十三回 羊祜上书伐吴

晋咸宁二年（276年）十月，司马炎命平南将军羊祜为征南将军（将军府设在襄阳），恢复了以前的职权，开府仪同三司（太尉司徒司空）。羊祜上书司马炎，请求伐吴，书中说：

“先帝（指司马昭）顺应天时，在西部铲平了巴蜀，南部和孙吴交好，海内百姓得以休养生息。而东吴首先背信弃义（指266年孙皓和晋朝断交），使边境重燃战火。不灭掉东吴，则人民就不会得到安宁。当年平蜀之时，天下人都以为应当一并灭吴，而灭蜀距今已经十三年之久了。

历史经验表明，凡是凭险阻而得到保全的国家，是指它的实力与敌国相差不多，力量足以自保。如果双方力量不均，即使有高人谋划，险阻会被攻克。蜀国的边境足够险恶，可谓一夫当关千人难进，然而当我军前进时，蜀国好像连一道篱笆都没有，我军乘胜而入，席卷残云，直接抵达成都，汉中一带的蜀兵，像鸟栖于巢一样不敢出动。他们并非没有作战之心，而是力量无法与我军抗衡。目前长江淮河的险恶不会超过剑阁（今四川省剑阁县东北，大剑山、小剑山之间），孙皓的暴虐超过刘禅，东吴人民的苦痛更甚蜀国，而我们军队现在兵强马壮，物资充足，不趁此机会平吴，却只固守边境，使士兵役夫日夜辛苦于战争徭役，势不能长久。

现在如果率领梁州、益州的部队水陆并进，顺长江而下；荆、楚之兵进逼江陵；平南将军胡奋、豫州刺史王戎直指夏口；徐州、扬州、青州、兖州部队共击建业。以东南一角的吴国，抵挡从四面八方进攻的大军必然兵力分散，人心慌乱，处处告急。只要有一处突破，必上下震动，纵然有奇才出现也不能拯救灭亡之势。且孙皓凶残成性，上下离心，一旦我军兵临城下，必然有人响应出城投降，不会拼死抵抗，可以预见。

司马炎深表赞同，但是政府大多数官员正在忧虑与秃发树机能的战事，羊祜再上书：“东吴平定之后，胡人摄于威势，叛乱自然解决。现在的问题的关键在于要需要迅速消灭东吴。”但很多大臣仍然表示反对，权臣贾充、荀勖、冯紞这个“铁三角”更是坚决反对。羊祜叹道：“天下不如意的事总是十有七八（这就是这就话的出处，后为：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上天赐予的而不去取，岂不为后世留下遗憾！”

只有度支尚书（财政部长）杜预、中书令张华，跟司马炎的意见一致，赞成羊祜的计划。司马炎犹豫不能决定。

第十四回 杨芷封后

前皇后杨艳去世前请求司马炎娶自己叔叔杨骏的女儿艳芷为皇后，司马炎含泪答应。皇帝一诺千金，承诺了就要兑现，转眼两年过去了，咸宁二年（276年）十月二十一日，司马炎正式迎娶杨芷为皇后。

杨芷（259年—292年）是杨艳的堂妹，本年18岁，字季兰，容貌端庄，性格温顺安静。杨芷的父亲杨骏，是杨艳父亲杨炳的亲弟弟，他们是东汉太尉杨震的后人，杨骏一共弟兄四个：杨炳、杨骏、杨珧（yáo）、杨济。

一家出了两个皇后，杨家整个大家族笼罩在一片欢乐的海洋中，但还是有人对此忧心忡忡，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他就是杨家的老三杨珧。当初司马炎下聘礼时，他上书说：“从古至今，一个家族之中出了两位皇后，家族没有得到保全的。请求把我的这份奏章收藏到皇家祭庙中，如果有一天发生了正如我所说的话，请免去我的灾祸。”司马炎批准。应该说杨珧是有先见之明的，在他无力阻挡灾祸降临的情况下，以求自保。但事实证明，他这份奏章并没有避免他被杀的命运，这留待以后八王之乱再讲。

十二月，司马炎破格提拔镇军将军杨骏为车骑将军，封临晋侯。从镇军将军到车骑将军，杨骏跨过了几个台阶，我们要数一数，西晋的将军职位排序如下：骠骑、车骑、卫将军、伏波、抚军、都护、镇军、中军、四征（东西南北）、四镇（东西南北）、龙骧、典军、上军、辅国等大将军。杨骏等于连升5级，属于火箭式上升，当然作为前皇后的亲叔叔，他以前的职位也是不低的。

对于杨骏的火箭式上升，朝廷内议论纷纷，尚书郭奕 （郭嘉之子）上书说：“杨骏器量太小，不能够担当国家重任。”司马炎不听。而杨骏却异常高调，趾高气扬，目中无人，不可一世。平南将军胡奋（贵嫔胡芳的父亲）看不惯杨骏，告诫他说：“你自从女儿当了皇后后，就变得高高在上，目中无人！总结前代历史，凡是跟皇族结亲的，没有不遭灭门之灾的，只是早晚罢了。看你的言行，这天只会加速到来。”杨骏冷笑道：“你女儿不也在皇宫吗？”胡奋说：“我女儿只是你女儿的仆人罢了，不会给家人带来多大好处，也不会给家人带来多大坏处。”杨骏顿时对胡奋怀恨在心，但抓不到把柄，也无可奈何。

第十五回 宗王出镇

咸宁三年（277年）三月，从西北战场传来好消息，平虏护军、名将文鸯（238年？－291年）统率的军队，大破秃发树机能,各部落胡人20万人归降，但秃发树机能之乱并没有平定。文鸯为文钦（司马师平定毋丘俭、文钦寿春之叛）之子，曾经在司马师军中单人杀了几个来回,后投奔东吴，后支援寿春的诸葛诞之乱，因为有矛盾，文钦被诸葛诞杀死，文鸯投降魏国，诸葛诞之乱被司马昭平定。

本年,卫将军杨珧等人向司马炎上书说：“古代分封诸侯，目的在于拱卫中央。而今所有的王公都集中在京都，并不是原来分封的本意。而且异姓的将领在边疆驻防时，最好选派皇室成员作为参谋。”司马炎一看有道理，杨爱卿真是一心为国啊。遂批准同意。于是以封邑人口的多少，把封国分为三等，大国设三军，五千人；次国设二军，三千人；小国设一军，一千五百人。其中宗王兼任军职，任都督的，把封国迁到军区总部附近地区。有朋友要问了,泰始元年（265年）不就封国建立军队了，怎么又组建部队呢？其实泰始元年那次只是个设想，因为分封的宗王都集中在首都洛阳或出镇某一地方，但都没有住在封国，所以并未实行，所以这次是重申，要重新组建部队、建立健全机构。

咸宁三年（277年）八月二十一日，司马炎下诏：扶风王司马亮改封汝南王，加镇南大将军，都督豫州诸军事；琅琊王司马伦改封赵王，督邺城守军事；渤海王司马辅改封太原王，监并州诸军事；东莞王司马伷（zhòu）改封琅琊王，驻徐州；汝阴王司马骏改封扶风王，驻关中；太原王司马颙（yóng）改封河间王，汝南王司马柬改封汝南王。我们可以看出，虽然有的宗王的封国是一个郡，但却领导本州或几个州的兵力，比如司马亮都督豫州诸军事，豫州当时有10个郡。这是综合古今等各方面作的一个奇特的制度安排。

凡不兼任朝廷官职的宗王，全部遣送回本人封国。各宗王公爵怀着对京师洛阳的繁华、对京师大小艺伎的恋恋不舍，洒泪而别，各回封国。司马炎又封皇子司马玮为始平王、司马允为濮阳王、司马该为新都王、司马遐为清河王。

此外又封了一些异姓的郡级公爵或郡级侯爵。封贾充为鲁郡公，追封王沈为博陵郡公。改封巨平侯羊祜为南城郡侯，羊祜坚辞不接受。

第十六回 杜武库

咸宁四年（278年）秋季,晋朝的司州（首府所在州）、冀州（今河北省中部和南部）、兖州（今山东省西部）、豫州（今河南省东部）、荆州（今湖北省北部）、扬州（今安徽省中部）等共六个州（近半数的州）大水泛滥、大量农田被淹没，房屋受损严重，无法在原居住地生活的老百姓扶老携幼投亲靠友，场面凄凉。同时螟虫大量繁殖，啃食庄稼。面对如此严重的自然灾害，司马炎也坐卧不安，质问有关部门说：“有什么办法可以救助老百姓？”

这时候的度支尚书（财政部长）的是杜预，以前提到过这个名字，现在简单介绍一下他的履历，杜预（222年－285年），字元凯，京兆杜陵（今陕西西安东南）人，祖父杜畿（ji），是曹魏的尚书仆射（政务院副总理），父亲杜恕，是幽州刺史。杜预博览群书，学识广博，熟知国家兴亡成败的道理。钟会伐蜀，任命杜预为他的镇西将军府的长史（秘书长），等到钟会反叛，他的幕僚一并遇害，只有杜预凭借智慧幸免于难，还增加食邑一千一百五十户。卫瓘公报私仇，派田续击斩邓艾，杜预难掩不满，在公众面前，公开谴责卫瓘，卫瓘赶紧拜会杜预，当面认错。泰始六年（270年）因在讨伐秃发树机能的问题上和统率石鉴有矛盾，被免职。因他善于运筹谋划，后不久即被任命为度支尚书。

面对目前的国家遭受水灾的困局，杜预上书说：“这次水患，东南地区最为严重。请陛下下令兖州、豫州等州，把汉朝时期遗留下来的河堤，整修加固，使他们能够储水。然后疏通河道，把水引走，让受灾群众可以打捞螺蚌等等各种水产，用以维持最基本的生活。这是目前救急的最好办法。等洪水退去后，被洪水毁坏过的农田，每亩应只象征性的收取点赋税，这是明年救灾的办法。典牧有种牛四万五千多头，平时不从事农耕生产，有的到老了还没有穿鼻（牛比较犟，牛鼻神经敏感，穿鼻后拉着绳子它才听话）应该发给受灾群众用来从事农耕，等到田里的收成恢复了，再征收相应租税，这可以使他们数年受益。”

司马炎认为杜预的建议措施非常得当，于是批准。灾民靠着这些救济政策，得以维系生活。杜预任度支尚书七年，改革各类政务，数不胜数，获得朝野的一致称赞，称他为“杜武库”，形容他点子多，像一个武器库一样，应有尽有。

第十七回 测试太子

咸宁四年（278年）十月,司马炎征召征北大将军卫瓘为尚书令。卫瓘（220年─291年），字伯玉，河东安邑（今山西夏县西北）人，曹魏尚书卫觊之子。卫瓘十岁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他承袭了父亲的爵位。长大后的卫瓘是一玉树临风的大帅哥，二十岁的时候被任命为曹魏的尚书郎。卫瓘性情文静，以有见识著称，后被任命为廷尉卿（九卿之一）。钟会、邓艾伐蜀的时候，卫瓘以廷尉卿身份持节（代表皇帝行事，实际代表司马昭）、监军，身边配备一千名警卫员。卫瓘和钟会一起陷害邓艾，后又派田续诛杀邓艾父子，备受非议。卫瓘历任镇西将军、征东将军、征北将军，这次司马炎征召他为尚书令。

当时，朝野都知道太子司马衷发育愚钝，脑子不好使，等司马炎百年之后，司马衷担当起帝王的重任。卫瓘也有这种担忧，有一天司马炎在陵云台（洛阳城内标志性高层建筑）设宴，和高级官员聚会畅饮。卫瓘一看这是个进谏的好机会，就假装喝醉了，跪到了司马炎的床前，压低声音说：“臣有本上奏。”司马炎喝酒正喝到兴头上，听到卫瓘这么说，就问：“爱卿有什么话要说？”卫瓘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反复三次，终于还是把话给憋回去了。司马炎一看，很不耐烦了，说：“爱卿你这是做什么？依你的酒量还没到说不出来话的程度，你到底想说什么，快说。”最后，卫瓘喝了口酒压压惊，壮着胆子用手抚摸着司马炎的御床，说：“这个座位可惜了！”司马炎这时候终于知道他要说什么了，立即打断，对卫瓘说：“爱卿真是喝大了啊。”卫瓘一看司马炎没有更换太子的想法，从此也就不再提废掉太子的事情了。

自己的孩子自己心里最清楚，司马衷到底表现怎么样，司马炎是清楚的，但为了堵住朝臣的口，他需要设计一种方案。本年的某天他设下宴席，让太子宫大小官员，全体进宫欢宴，这也是支开众人，防止眼多嘴杂。然后把尚书省呈送的若干难以决断的事情请示件，密封起来，送给太子司马衷裁断，留信使等待答复件。太子妃贾南风大为紧张，她急忙请高人代为作答，答案全都引经据典，文采飞扬。给使（随从）张泓说：“太子没有读过那么多书，圣上是知道的。而答复却能援引古人那么多经典语句，圣上一定会追查代答题的人，这就加重了太子的罪过，不如直来直去，平铺直叙。”贾南风一听大喜，顿时舒展眉头，对张泓说：“就由你来代为答题吧，日后太子继位，富贵不会少了你的份。”张泓素来有点小才，模仿司马衷的口吻，拟好答案草稿，让司马衷照抄一遍后上交。

司马炎拿到答案看过以后很很满意，你卫瓘不是认为太子不行吗，于是他首先拿给卫瓘看，卫瓘脸色刷的就变色了。这时候大家也都明白怎么回事了于是都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的地位经这一测试，稳固了。

贾充当时也在场，秘密派人告诉女儿贾南风：“卫瓘这个老东西，几乎要毁了你们家！”从此贾南风对卫瓘恨之入骨，八王之乱中，她借机报复，卫瓘被灭族。

第十八回 堕泪碑

咸宁四年（278年）冬季,羊祜生病了，病来得很凶，自己的身体自己最了解，羊祜预感到时日无多，亲自到洛阳觐见司马炎，陈述伐吴大计。到洛阳后，司马炎特批羊祜坐软轿到金銮大殿，免去叩拜之礼，直接落座。羊祜当面向司马炎报告进攻东吴的详细计划，司马炎表示完全赞同。因羊祜病重，行动不便，司马炎派中书令张华到他府上请教伐吴战略，羊祜说：“孙皓的暴虐已经疯狂到了极点我们大军压境，就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万一孙皓死去，吴国出现明君，我们纵然有百万雄师，但想要攻过长江已然成为不可能，这将是后患啊。”张华完全同意。羊祜指了指张华说：“能帮我完成志愿的，就是你了！”张华回去后向司马炎做了禀报，司马炎打算让羊祜带病出征，卧在车上指挥作战。羊祜说：“讨伐东吴，并不是非要我去不可。但平灭东吴之后，请陛下多多费心思虑。功名利禄，对我不重要。只是希望征服东吴之后，任命管理这块土地的官员时，要慎之又慎。”

咸宁四年（278年）冬季，羊祜病逝，终年58岁，一代名将谢幕。羊祜去世前，推荐杜预接任自己的职务，司马炎下诏批准。

羊祜为人清廉节俭，吃穿用度都很简单，得到的俸禄，大都资助了族人、赏赐了军士，家中没有多余的财产。他女婿曾经劝他置办一些产业，以备告老还乡之用。羊祜说你们知其一不知其二，一旦有了私心就容易背叛公义，你们应该了解我的心意。羊祜深得司马昭、司马炎父子信任，先后担任多个重要领导职务，他对于所有的关于改革、谋略和用人方面的建议，都把草稿烧掉，当时人们都不知道他上面的内容，被他推荐后当官的人，也不知道是谁推荐的。羊祜经常说：“中央发布的官员任命状，官员却到推荐他的人家门拜谢，形成门第现象，我不敢这么做。”

羊祜去世后，司马炎穿素服为他哭泣，十分伤心，这一天非常寒冷，司马炎的鼻涕眼泪都粘在了胡须上，结成了冰。荆州人民听到羊祜去世的消息，男女老少都痛哭流涕，店面自动关门歇业为他哀悼。就连敌国吴国边境将士也都为他落泪。羊祜留下遗嘱不许把南城郡侯的印信放入棺材随葬，司马炎特别下诏：“羊祜几年来一直拒绝郡侯的封爵，志不可夺，身死而谦让尚存，留下的操行更能激励后人。现在恢复他的县侯（巨平县）封爵，彰显他高尚的品德。”司马炎在靠近皇陵的地方选择了一块墓地埋葬羊祜，谥号成。

羊祜喜欢游览岘（xiàn）山（湖北省襄阳市南），襄阳的百姓就在上面建庙立碑纪念他。看到纪念碑的人，都忍不住滚下热泪。杜预便把石碑命名为“堕泪碑”。唐代大诗人孟浩然有诗道：“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江山留胜迹，我辈复登临。水落鱼梁浅，天寒梦泽深。羊公碑尚在，读罢泪沾襟。”

羊祜文笔很好，所写的文章及《老子传》都流传于世。

第十九回 奢华何曾

咸宁四年（278年）十二月十三日,西晋太宰（太师，为避讳司马师改为太宰，上三公之首。）、朗陵公何曾逝世，年七十九岁。何曾，字颖考，陈郡阳夏人（今河南周口市太康县），父亲何夔，是曹魏的太仆、阳武亭侯。何曾年少时继承了父亲的爵位，跟其他优秀人物一样，何曾年轻的时候也很爱学习，见识广博，在乡里有良好的名声。他在曹魏时期多次获得升迁，曹魏嘉平（249年-254年，是曹芳的第二个年号）年间，任司隶校尉（负责保卫洛阳），当时有个叫尹模的因受宠而恣意妄为，巧取豪夺，非法获得巨额利益，朝廷内外都畏惧他，不敢言。何曾不畏权势，上书弹奏他，获得朝野好评。

何曾和司马家关系很好，当年司马懿宣称有病不再上朝，何曾也称有病引退，直到曹爽被诛，才又出来做官。曹魏正元年间（254-256,曹髦第一个年号），何曾被任命为镇北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要去赴任的时候，司马昭派司马炎、司马攸送行。两个人和何曾一边走一边聊，不觉已经走了几十里路，到了河北地界。何曾一看都到河北地界了，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吧，于是命人准备了牛羊猪肉等丰盛的食物和美酒，尽情招待司马炎等人，大家都酒足饭饱，很尽兴。

何曾之前也在司马昭面前积极建言，要求立司马炎为世子，司马炎也都看在眼里记在心头。等司马炎继承王位后，任命何曾为晋国（封国）的丞相。何曾与裴秀、王沈等人劝司马炎登皇帝位。司马炎登基后，封何曾为太尉、爵位进为公，食邑一千八百户，后进位为太傅、太宰。司马炎特批他朝会时佩剑穿鞋趁车上殿，待遇如同西汉萧何一样。

何曾非常孝顺，和王祥、荀顗被称为西晋“三大孝”，行事严肃庄重，从小到大，不喜欢歌舞娱乐，不养小老婆。年老以后，与妻子相见，仍然端正衣帽，相敬如宾，自己面向南，妻子面向北，拜两拜进酒，敬酒应酬完毕后就出去。何曾看不惯竹林七贤之一的阮籍在守丧期间饮酒吃肉，请求司马昭流放阮籍，但司马炎很欣赏阮籍的才华，把他保下来了。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虽然不追求女色的享受，但却沉溺于物质生活的奢侈无度，豪华铺张。帷帐车服，要尽可能的华丽，酒席饭食，超过王室贵族。每逢朝廷宴会，他不吃御膳房准备的食物，皇帝司马炎就命他取自家的食物。司马炎对他这么宽容，大概因为何曾的一个身份—美食家，何曾对美食有研究，还专门著有《食蔬》一书，专门记载各种食谱。他吃的蒸饼不裂开十字他不吃，这个相当于现在的开花馒头，是需要经过发酵后再蒸的，松软可口，易于消化。他一天饮食耗费一万钱，还说无处下筷子。这里说的一万钱，指的五铢钱，根据有关资料介绍，西晋的时候，一两黄金曾经价值一万钱，如果按今天的一克的黄金约278元计算，一两黄金就是近1.4万元，如果今天的人谁一天吃喝消耗万元以上，非常奢侈了。

司隶校尉刘毅数次弹劾何曾浪费数目惊人，但司马炎认为何曾是国家元老，又对自己有恩，不予理会。都官从事（司隶校尉的助手）刘亨曾经上奏何曾奢华，用铜钩丝（铜在当时比较值钱）带做牛鼻绳，装饰牛的蹄角。后来何曾召刘亨做属官，有人劝刘亨不要去，刘亨认为这完全是公事，不应卷入私人恩怨，于是就去了。何曾常因为小事对刘亨施以仗罚，公报私仇。何曾外表宽厚内心却小肚鸡肠。当时贾充为皇亲国戚权势熏天，何曾投靠、依附他，打压正直的庾纯等人，受到朝内正义之士的非议。

何曾去世后，在讨论该给他什么样的谥号时，博士秦秀说：“何曾奢侈无度、铺张浪费，在朝野影响很不好，宰相大臣是全国人民的榜样，如果再世的时候随心所欲，死了之后又没有贬抑，那各位王公大臣还怕什么？依照《谥法》的规定：名誉和实际不符的，称为繆，肆意妄为的叫做丑，应该赐给何曾丑繆公。”司马炎不予采纳，下诏赐予何曾谥号孝。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何曾奢侈的作风传染给了儿子何劭，他更是日食以两万钱为上限，八王之乱中，何曾后代被灭族。

何曾、何劭的奢侈生活很快要被一个“达人”超越—他叫石崇。

第二十回 马隆征西

咸宁四年（278年）正月，从西北战场传来了坏消息，凉州刺史（刺史）杨欣大败,阵亡，成了第三个阵亡的凉州刺史（另两个：胡烈、牵弘）。咸宁五年（279年）正月，又传来了秃发树机能攻陷凉州（州政府设故藏，今天甘肃省武威市）的消息，于是朝野震惊，司马炎亲自主持金銮殿朝会，讨论西北战事，面对已经打了8年多的这场战争，司马炎叹息道：“哪位将军能为我荡平这个逆贼呢！？”朝臣面面相觑，不敢搭腔，这时候只听一个声音高喊：“陛下就把秃发这帮贼寇交给我吧！”大家循着声音一看，原来是司马督（六品军事官）马隆。

马隆（生卒年不详），字孝兴，兖州东平人，少年时就表现的有勇有谋，曹魏兖州刺史令狐愚（曾与王凌一起密谋废除曹芳立楚王曹彪，还未动手，令狐愚就病逝了。后司马懿把令狐愚和王凌开棺曝尸三日，并灭族）因罪被暴尸，全州没有人敢为他收葬。马隆称是令狐愚的门客，自己出钱埋葬了他，并在墓地种植松柏，守丧整整三年，于是全州的人把这件事作为美谈。西晋建立后，因为东吴未灭，司马炎号召在全境选拔猛士充实部队，兖州推荐了马隆。因为在部队表现优异，马隆逐渐升迁至司马督。

这次晋武帝司马炎要征召可以平定秃发树机能的勇将，马隆主动请缨。马隆接着说：“陛下如果能用微臣，微臣定能平定贼寇。”司马炎闻听大喜，但一看是马隆，职务不高，心里也犯嘀咕，他说：“只要能荡平反贼，我怎么会不任用你呢？但不知道你有什么谋略，说来听听。”马隆说：“微臣请求让我自主招募勇士三千人，不管他们的出身，不管他们来自哪里，率领他们击鼓西进，秉承陛下的声威恩德，消灭贼寇指日可待。”司马炎大喜过望，当即任命马隆为讨虏护军兼武威郡太守。

大殿内众多官员都不同意，纷纷提出质疑：“朝廷六军兵力已经够多，州郡的兵力也不少，动用他们即可，不宜再另行悬赏招募兵员，扰乱现有的正常制度，马隆只是个低级军官，不能听他信口开河。”司马炎不听，坚决支持马隆。

于是马隆开始招兵，订立了招募标准：双臂能拉开一百二十斤巨弓，用腰部能拉开一千零八十斤巨弩的。订立标准后挑选人来考试，从早晨到中午，选拔了三千五百人，马隆说：“够了。”于是带领他们到武器库挑选武器，武库令（看管武器库的官）不让，给他们一些旧武器，马隆和他们发生了激烈争执。御史中丞听说后，上书弹劾马隆。马隆说：“我们将要血染沙场，可是武库令却拿曹魏时期的已经生锈腐朽的旧武器给我们，这让我们怎么上战场！这绝不是陛下派我们出征的本意。”司马炎听说后，命武库令大开仓库，让马隆等随意挑选武器，并拨付给他们三年的军需物资，即刻动身出发。

马隆率领士兵向西一路挺进，度过了温水。秃发树机能率数万兵力予以阻截，他们熟悉地形，有时凭借天然险阻阻拦在马隆等前面，有时设下埋伏来截断马隆的后路，飘忽不定。马隆一路克难攻坚，坚定前进。马隆根据八阵图制作扁箱车（车身大幅度缩减，适合狭窄道路前行，诸葛亮首先使用），遇到土地时就扎下尖头并列起来作为营垒，遇到道路狭窄时就建造坚固木屋加在车上，边作战边前进，弓箭所射到之处，敌人应声而倒。马隆又运用奇谋，出敌不意，出奇制胜。在路两边堆砌磁石，秃发树机能的士兵全身都铁盔铁甲，被吸住后不能动弹，而晋军都披着犀牛皮做的盔甲，磁石不起作用，于是树机能的叛军被马隆军砍瓜切菜似的砍杀。叛军懵了，以为晋朝军队是天神下凡，由神仙相助，军心开始动摇，战斗力锐减。马隆威风凛凛，率领军队转战千里，杀敌数以千计。

因为过去通讯不发达，不像现在有卫星定位系统，消息传递速度很慢。所以自从马隆奔赴西部以来，音讯皆无，朝廷很担心他，也很担心战事，有人说他已经死了。后来马隆的信使终于半夜到达京师洛阳报捷，司马炎马上召见，听到捷报后高兴得鼓掌大笑。第二天一大早，司马炎召集群臣开会，训斥他们说：“马隆以弱小部队，奋不顾身，奋勇杀敌，取得了一连串的胜利。我如果当初听了你们的话，秦州凉州就没有了！”于是下诏提升马隆为宣威将军，假节（战时可斩杀犯军令的人）。马隆到了威武后，敌人的首领猝跋韩、且万能等率领一万多家来归降，马隆部队声威大震，咸宁五年（279年）十二月，与秃发树机能进行决战，力斩其首级，凉州十年之乱终于完全平定。马隆和将士都加赐了显赫的官爵。

后马隆被封为奉高县侯，加授东羌校尉，任职十多年，名扬西北，最后在任上去世。马隆儿子马咸，也是一员猛将，八王之乱中还会提到。

第二十一回 《竹书纪年》出土

咸宁五年（279年）十月，在河内郡汲县（今河南省卫辉市）发生了一件对中国历史有重要影响的事件。一个叫不准（fou biao）的盗墓贼挖掘了魏襄王（？―公元前296年，战国时期魏国第四任国君，公元前318年—公元前296年在位。）的坟墓。

不准是当时著名的盗墓贼，据说当他进入魏襄王墓漆黑墓室后，不一会火把燃尽了，他发现墓道里有大量竹简，他便捡起来点着了照明，他偷到了一些金银珠宝后逃跑了。几天后，有老百姓发现后报告官府，待官府的人赶到时，发现偷盗一空的大墓才被发觉，但官府的人发现了大量的或整齐堆放或散落的竹简，官府的人从墓葬规格判断，这不是一般的墓地，不敢擅自处理，立即上报，后逐级上报至晋武帝司马炎。司马炎接到报告，也预感到这座墓葬的价值，让人把几十车的竹简拉到了洛阳，立即组建了临时班子负责墓葬的清理工作，由中书监荀勖、中书令和峤任组长（两位都是中书省的长官，中书监排名在中书令之前），小组成员有束皙、卫恒等数位当时的学界泰斗，当然还有一些助手，负责整理、解读这些竹简。

小组的组长因为承担重要的政务工作，整理竹简的工作主要有束皙等几个人来做。束皙（261年—300年），字广微，阳平元城（今河北大名）人，卫恒（？-291年），字巨山，河东安邑（今山西夏县）人，卫瓘之子。竹书上的字都是蝌蚪体，难倒了很多当时的学者，束皙等人经过一片一片的整理、除尘、修复、辨认、翻译等工序，这是个复杂的工程，前后花费了十几年的时间，后人称出土的竹简为《竹书纪年》、《汲冢纪年》或《古文纪年》。整理的结果震惊了当时的史学界。

《竹书纪年》共十三篇，叙述夏、商、西周和春秋、战国的历史，按年编次。周平王东迁后用晋国纪年，三家分晋后用魏国纪年，至魏襄王二十年为止。秦始皇统一六国后，针对当时一些代表六国的分裂势力，发布了《焚书令》，规定史官须将《秦记》以外的史书全部烧毁，亦即除博士官掌管收藏外，天下所有《诗》《书》和诸子百家书籍，一律送到郡中烧毁。秦始皇焚书的后果是，战国时期，除秦国外，各国史记均被毁。《竹书纪年》是中国古代唯一留存的未经秦火的编年通史。但它在宋时历经了佚散后又重新收集整理的过程，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其可信度和史料价值。此书开篇是以君主纪年为纲目，上下记载了89位帝王、1847年的历史。

《竹书纪年》比司马迁著的《史记》成书时间还要早二百年。《竹书纪年》说，商王朝自盘庚迁殷后，经过二百七十三年被周朝所灭；而《史记》记录为七百七十三年。两相对照，《史记》中的记录整整多了五百年。经过考证，《古本竹书纪年》是正确的。由于盗墓者“不准”的闯入，揭开了消失的五百年的历史谜案，纠正了《史记》中的一个极为罕见的错误。《古本竹书纪年》与《史记》的这一段公案，因为甲骨文科学考古而终得定论，认为商王盘庚迁都直到商王朝覆灭，只经历了二百多年的时光。

很多后人写书的时候都参考了《竹书纪年》，例如唐代著名的史学家司马贞的《史记索隐》（《史记索隐》与南朝时期的宋国裴骃的《史记集解》、唐张守节的《史记正义》合称“史记三家注”。）、郦道元（约公元466，469，470或472年—527年，南北朝时期北魏著名地理学家）著《水经》、郭璞（276年—324年，两晋时期著名文学家、训诂学家、风水学者）注的《山海经》等等。

束皙等人因为整理《竹书纪年》有功被升官等不再一一细表。

第二十二回 六路大军伐吴

时间进入咸宁五年（279年）秋季，王濬、杜预接连上书，力主灭吴。当他们的奏章送达时，司马炎正跟张华在下棋，张华推开棋盘，垂下双手，说：“陛下是圣明的君主，我们国家富强，士兵战斗力强。相反的是，孙皓昏庸残暴，诛杀贤良。如果现在出兵讨伐，可以轻松的平定，请陛下不要再迟疑。”这时候西北战场捷报频传，不日即可平定。司马炎是时候解决东吴的问题了。任命于是咸宁五年（279年）十一月，司马炎开始分兵派将，命镇军将军、琅琊王司马伷出涂中（今安徽省滁州市），安东将军王浑出江西（长江西），豫州刺史、建威将军、竹林七贤老小王戎出武昌（今湖北省鄂州市），平南将军胡奋出夏口（汉水注入长江处），镇南大将军杜预出江陵（今湖北江陵县），龙骧将军、益州刺史王濬、巴东郡（今重庆市奉节县东）监军唐彬，从巴蜀顺长江而下，六路大军，东西并进，同时开拔，共20万兵马，要对东吴要发动灭国大战。同时任命张华当度支尚书负责调度、运送粮草等物资。

司马炎还要选派一位资历老、自己信得过的元勋担任钦差大臣，节制各路兵马，他又选择了自己最信任的贾充。但贾充推辞不干，因为他反对伐吴，他也怕伐吴不成功自己亏掉老本，推脱说自己已经年龄大了，脑子反应慢了，这个重任实在担当不起。司马炎说：“您如果不去，我亲自去。”贾充一看没得推辞了，才不情愿的接受了。司马炎命贾充当钦差大臣、持节（使持节最高，无论平时或战时，都可以诛杀太守以下官员。持节，次之，平时不能诛杀官员，只可诛杀平民，战时可以诛杀太守以下官员。假节，只可在战时诛杀违法军法的人）、假黄钺（铜斧）、大都督，命冠军将军杨济为副都督。率领中央禁卫军，进驻襄阳（今湖北省襄阳市），统筹指挥调度各路兵马。

镇南大将军杜预，进攻东吴江陵；安东将军王浑，进攻东吴沿边城池、营寨，势如破竹，攻无不克，一路前进。

咸宁六年（公元280年）二月一日，王濬、唐彬率领舰队浩浩荡荡，顺长江而下。舰队大船长一百二十步（约132米），能载2千多人，大船周边以木栅为城，修城楼望台，有四道门出入，船上可以来往驰马，又在船头上画上鹢（yì）鸟（一种似鹭的水鸟）的头和怪兽，用来恫吓江神，舰船规模之大，史无前例。

当年王濬在益州造大船，碎木顺长江而下，布满长江水面，建平郡（今重庆市巫山县）太守吾彦发现后，认为晋朝有进攻东吴的计划，赶快向孙皓报告，但孙皓不以为然。吾彦就用粗大铁链横跨长江，形成一道铁锁链，使大船不能通过，又打铸铁锥，一丈多长（20多米）。王濬提前准备了方形大船，满载稻草人，身披铠甲，手执利刃，迷惑东吴士兵，然后命游泳技术精湛的士兵，乘坐小船开路，铁锥撞到小船，附着船底，就被小船带着顺流而下，沉没在下游河床深处。王濬又提前造好了非常大的火炬，长十多丈，数十个人才能搂抱过来，灌满麻油，放在舰船前面，遇到横跨江面的大铁链的时候，点燃火炬，一会功夫铁链熔化断开，航道顿时通畅。二月三日，王濬攻克西陵（今湖北省宜昌市西北），斩留宪等；二月五日，攻克荆门、夷道（均在湖北省宜都市境内），斩陆晏（陆抗长子）。

杜预派牙门官（营门官）周旨率率领八百名奇兵，趁夜色掩护渡过长江，袭击乐乡（今湖北省江陵西南），周旨树起许多面旗帜，又在巴山放火。吴都督孙歆非常害怕，写信给江陵督伍延说：“晋朝军队好像是长了翅膀飞过江的。”周旨等人把军队埋伏在乐乡城外。孙歆派兵出城迎战，结果大败而回，周旨等人让伏兵尾随孙歆的军队进了城，孙歆没有觉察，周旨的兵一直到了孙歆的帐幕之下，活捉孙歆而回。二月八日，王濬斩杀吴水军都督陆景（陆抗次子）。杜预二月十七日攻克了江陵，斩杀伍延。沅江、湘江以南地区直到交州（今越南北部）、广州等州郡闻风而降。杜预捧出皇帝符节，予以安抚。至此，总共俘获、杀死吴都督、监军十四人，牙门、太守等一百二十多人。胡奋也顺利攻下了江安（今湖北省公安县）。

二月十八日，司马炎下诏：“王濬、唐彬已经平定了巴陵（今湖南省岳阳市），要立即与胡奋、王戎一同攻击夏口、武昌，然后顺长江而下兵指建业。杜预则应当安抚、安定零陵（今湖南省永州市）、桂阳（今湖南省郴州市），设法招降衡阳（湖南省湘潭市）。大军抵达，荆州以南的地区，发布文告即可招降平定。然后杜预等人各自分兵增援王濬、唐彬，太尉贾充转移到项驻扎（河南省沈丘县）。”

王戎派遣参军罗尚、刘乔率军与王濬会师一起攻打武昌。吴江夏郡太守刘朗、督武昌诸军虞昺（bing）也识时务的投降了。

杜预召开军事碰头会，有将领说：“东吴积蓄了近百年的实力，不可能瞬间就土崩瓦解。现在正是春季，雨水多，河水将泛滥，军队行动困难，最好等到冬季，再大举进攻。”杜预说：“从前，乐毅济西一战而胜（济西之战发生于公元前284年，燕国军队夺取齐国70余城池）立威，于是吞并强齐。目前，我军兵威已振，这就好比破竹，破开数节之后，剩下的迎刃而解了，不用再费多大力气了。（这就是成语“势如破竹”的出处）”杜预面授诸将机宜，率军直指建业。

东吴皇帝孙皓听说晋军南下，命令丞相张悌，率丹阳郡太守沈莹、护军孙震、副军师诸葛靓等率领部队三万人北上渡江迎战。走时牛渚（今安徽省马鞍山市西南采石矶）时，沈莹说：“晋在巴蜀训练水军已经很长时间了。我们上游部队防守向来松懈，名将又都去世了，现在只是些年轻人在担当重任，恐怕抵挡不住。晋的水军必然要到这个地方，我们应当集中力量等他们到来，以逸待劳，然后与他们决一死战。假如有幸能够取胜，那么江北地区自然就太平了。如果现在渡江与晋军交战，不幸打败了，局势将无可挽回。”张悌说：“吴将要亡国，这是人人皆知的事实，不是今日才有的事。我担心巴蜀之兵兵临城下，我军恐惧过度，就会不战自溃。趁着现在渡江，尚且还能与晋决一死战。如果失败，就为国捐躯，死而无憾；假如能够取胜，那么敌军奔逃，我军声势就将倍增，然后就乘胜西上，在长江中游迎击敌人，那就不愁不能破敌。要是依了你的计谋，恐怕兵士都四散奔逃，坐等到敌军到来，然后君臣就一起投降，没有人为国殉难，这难道不是很羞耻的事情吗！”

第二十三回 三国归晋

咸宁六年（公元280年）三月，东吴丞相张悌等人渡过长江，包围了王浑的部将、都尉张乔。当时张乔手下只有七千人，他关闭了营垒请求投降。诸葛靓想把他们都杀了，张悌劝阻，说：“强敌还在后面，不要做这种无谓的事情，再说杀了降兵降将也不吉利。”诸葛靓说：“这些人因为只是假装投降拖延时间，此时不除掉定有后患。”张悌不听，命张乔部队仍旧地驻扎。张悌大军继续前进，不久遭遇了晋军的扬州刺史周浚，两军列队对峙。东吴大将沈莹亲自率领精锐的敢死队员5千人，对晋军发动猛烈冲锋，一连三次，但晋军顽强的顶住攻击，岿然不动。沈莹一看晋军防守有方，攻不下来，只得命令后退，而此时士兵已经士气低落，军容不整。这时，晋将军薛胜、蒋班瞅准时机，反攻过来，吴军抵挡不住，溃不成军，四散奔逃，无人能够阻止。假降的张乔又从背后杀过来，在板桥（今江苏省江宁区）大破吴军，斩首无数。诸葛靓只带了几百名亲兵逃走，走了一段，他没有看见张悌，于是派人去接，见到张悌后，张悌不肯走。诸葛靓又亲自去接他，张悌还是不走，诸葛靓没办法，要拉他走，说：“存亡自有天数，非一人之力，为什么一定要自己求死呢？”张悌流泪说：“仲思（诸葛靓别名），今天是我为国殉难的日子。我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就被你家丞相（指诸葛瑾）所赏识提拔。我常常怕我死得没有意义，辜负了先贤的知遇之恩。现在我以身报国，还有什么可遗憾的！”诸葛靓再三拉他走，还是拉不动他，只好流泪辞别。走了一百多步远，诸葛靓回过头再看张悌，他已经被晋军杀死。同时孙震、沈莹等七千八百人全部被杀。丞相被杀，东吴举国震动，一片沸腾。

当初，晋武帝司马炎下诏命王濬攻下建平郡时，接受杜预的节制调度，攻打建业时，接受王浑的节制调度。王濬舰队挺进西陵，杜预写信对他说：“您已经摧毁了敌人的要塞，应立即直取建业，把吴人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救出来，然后班师回京，这是旷世奇功。”王濬见信后非常高兴，把杜预的信派人呈送给司马炎。

扬州别驾（辅佐刺史）何恽对刺史周浚说：“张悌率领的东吴主力已经被歼灭。现在，王濬已经攻下了武昌，正乘胜前进，东吴败迹显露。我建议我们应当立即领兵渡江，直指建业。到时候可以不战而胜，捉拿孙皓。”周浚赞赏何恽的计谋，让他去报告安东将军王浑。何恽说：“王浑不懂得把握战机，谨慎小心，自求做到无过失，所以他肯定不会听从我们的意见。”周浚坚持去向王浑禀告，王浑果然说：“我接受皇帝的命令，只让我驻扎在长江以北，以便抗击吴军，并没有让我轻易进兵。而且陛下命令王濬接受我的调度，你们马上准备好船舰，等到王濬到来，一起进发。”何恽说：“王濬远征万里，屡破强敌，离建立奇功只差最后一步，却来受您的节制，这样的事情闻所未闻。况且明公您为上将，应该相机而动，不能事事都等着命令。现在乘机渡江，完全有把握取胜。如果坐失战机，徒留遗憾。”王浑仍不肯接受。

王濬的舰队从武昌顺着长江直接向建业进逼。孙皓派遣游击将军张象率领舟师一万人抵抗。张象已经被吓破胆了，在看见王濬的旌旗后就投降了。这时候，江中布满了身披铠甲的王濬的士兵，铠明甲亮，旌旗招展，声势威猛。东吴人民惊恐不已。

王濬等晋军部队都在向建业推进。孙皓一看大势已去，与其被屠杀灭族，不如主动投降，于是他采用光禄勋薛莹、中书令胡冲等人的计谋，分别派遣使者向王浑、王浚、司马伷奉上书信请求投降。孙皓的使者把印玺送到琅邪王司马伷手里。

三月十五日，王濬的舰船抵达三山，王浑派信使邀请王濬过来议事，暂停前进。王濬舰船正乘风破浪直逼建业，他回复王浑说：“船正顺风而行，根本停不下来。”当天，王濬的八万士兵，乘着相连百里的战船，擂鼓呐喊进入石头城（建业西北）。孙皓脱光上身，双手绑在背后，抬着棺材，到王濬军营投降。王濬命人为孙皓松了绑，焚烧了棺材，请他进大营相见。从195年孙策创立江东大业，到本年，孙家在江东的统治共延续85年。晋接收了吴的地图和户籍册，共计四个州（交州、广州、扬州、荆州），四十三个郡，五十二万三千户，男女老幼二百三十万，二十三万名士兵。唐代诗人刘禹锡用诗句这样形容威风凛凛的王濬：“王濬楼船下益州, 金陵王气黯然收。千寻铁锁沉江底, 一片降幡出石头。”

洛阳城内得到孙皓投降的消息后，万民沸腾，大家都涌上街头敲锣打鼓庆祝，热闹非凡。文武百官也穿戴整齐到金銮宝殿向晋武帝司马炎道贺。司马炎手拿酒杯，感慨万千，眼含热泪，说：“这应该归功于羊祜啊！”

咸宁六年（280年）四月二十八日，司马炎下诏任命孙皓为归命侯。四月二十九日，改年号为太康，以后就是太康元年了。古代皇帝有的喜欢改年号，让我们后人不胜其烦，比如刘禅改了四个年号，孙皓改了八个年号，历史上改年号最多的唐朝的唐高宗李治,在位33年,改了14次年号，最让后人省心的还是清朝的康熙，一个年号用了61年。司马炎特批全国人民不用劳动，大吃大喝五天，为什么是五天？大概和五行这个数字有关吧。派使节到原东吴旧地进行安抚，东吴时期的刺史、太守以下官员，还任原职，废除东吴时期苛政，一切精简行事。

琅琊王司马伷派人“护送”孙皓和皇族一班人前往晋朝首府洛阳。五月一日，孙皓等人抵达洛阳，孙皓和前太子孙瑾，用泥涂到头上，把双手绑在身后，来到东阳门。司马炎派谒者（负责皇家礼仪的官员）解开他们的绳索，赏赐孙皓衣服、车辆，以及农田三十顷（3000亩），每年共给他谷米五千斛，钱五十万，绢五百匹，丝绵五百斤。任命孙瑾为中郎，其他封亲王的皇子，都为郎中。原将领和东吴名士也都予以擢升，孙姓皇族一同和孙皓来到洛阳的，免除田赋捐税十年，江南人民免除田赋捐税二十年。

五月四日，晋武帝司马炎亲自出席在金銮宝殿上的受降仪式，参加仪式的还有文武百官、邻国使者，一些官办大学的学生等。司马炎命人把孙皓和随行的高级官员带上殿来。孙皓登上大殿向司马炎叩头，司马炎对孙皓说：“朕设了这个座位已等待你很久了。”孙皓说：“我在南方，也设了座位以等待陛下。”贾充问孙皓：“听说你在南方，挖人的眼珠，剥人的脸皮，这是哪一等级的刑法？”孙皓说：“为人臣子的，杀了他的君王以及邪恶不忠的就处以这种刑法。”（讽刺贾充命成济杀死曹髦）贾充非常羞愧，瞬间沉默，而孙却面无愧色。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汉灵帝光和七年（公元184年）黄巾大起义开始算起，到本年（280年）,时间已经过去近百年，中国重归统一。西晋也成为了中国古代史上九个大一统王朝之一。领土面积大致是：东到朝鲜中部，西到塔克拉玛干沙漠，南到越南中部，北到瀚海沙漠群。西晋统一全国时候的人口总数约是767万，东汉桓帝永寿三年（公元157年）人口是：“5648万6千8百56”,可以看到从东汉末年国家战乱以来，直到西晋再次统一全国，近百年时间，人口数量衰减巨大。

第二十四回 二王争功

王濬进入建业的第二天，王浑才渡过长江。王浑因为王濬不等他到，就先接受孙皓投降，羡慕嫉妒恨，怒火中烧,向司马炎上奏王濬罪状。王濬的别驾何攀劝王濬把孙皓送给王浑，事情才有所缓解。扬州刺史周浚劝阻王浑，王浑不听，继续上书司马炎说王濬违反诏命，不服从命令，还捏造事实诬告王濬。

王浑和司马家关系特殊，王浑的老爹王昶是由司马懿推荐到曹魏任职的，后王昶官居司空，王浑的儿子王济和司马炎的女儿常山公主是夫妻，所以王浑家在朝廷树大根深，但王濬在朝中没有什么势力，没有什么人替他说话。于是，有关部门就上奏晋武帝，请求用囚车把王濬押解回京问罪。但司马炎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王浑嫉妒王濬抢了头功，于是他下诏书不痛不痒的责备了王濬。

王濬也上书为自己申辩说：“我于三月十五日到达三山的时候，王浑的军队驻扎在长江北岸，王浑写信让我去他那里商议事情，没有提及我应当受他节制的意思。当时我的水军正顺风航行，没有办法调转船头。我在中午时到达建业，黄昏时分才接到受王浑节制的虎符，他命我于次日，率部队回师去包围石头城（南京城西）。又命我立即递交巴蜀兵团和镇南兵团的名册。我认为孙皓已经来投降，没有必要再去包围石头城。另外，因为将士众多，全部登记造册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完成的，而且我认为也不是眼下最紧迫的事情。江北的部队不了解建业虚实，不及早来捉拿孙皓，是自己的失误造成的。我首先得到孙皓，没料到遭到嫉妒与怨恨。我愚鲁地认为：假如有利于国家，无论生与死都要尽全力。如果顾虑别人猜忌怀疑因而逃避责任，以避免可能受到处罚，这是自私自保之法，实在不是君主与国家之福。臣一片赤诚之心，望陛下明察！”

王浑又向司马炎递上周浚的书信，说：“王濬军队搜刮了吴国的不少奇珍异宝。”又指控说：“王濬的牙门将李高，放火焚烧了孙皓的宫殿。”王濬又上书申辩说：“我身单势孤，与势力强大的豪门结下了仇怨。如果是冒犯了君王还可能挽回，但要是得罪了权贵，灾祸就难以预料了。前吴国中郎将孔摅说：二月武昌失守的时候，孙皓巡视石头城回到建业，左右侍从都挥舞着刀大呼，说：‘正要为了陛下去决一死战，’孙皓非常高兴，就把他的金银财宝全都拿出来赐给这些人。然而这些小人得了值钱的东西就飞快地溜走了。孙皓非常恐惧，于是准备投降请罪。孙皓派出的使者刚离开，他手下的人就开始抢夺财物，掠夺孙皓的妻妾，放火烧了宫殿。孙皓抱头鼠窜，唯恐逃之不及。我到那里时，派参军才把火扑灭。周浚第一个进入孙皓的宫殿，王浑又第一个登上扣押孙皓的船，我进去和我所见到的，全都在他们之后。孙的宫里，连可以坐的席子都没有，假如有遗留下来的珍贵之物，也是周浚与王浑先得到了。周浚等人说我聚集蜀人，不及时把孙皓送去，是想谋反。他们还挑拨吴人，说我要把他们都杀了，把他们的妻子儿女都抓走，希望吴人作乱，以发泄他们的私恨。像谋反这种大逆不道的罪名，他们尚且用来加到我的头上，其他的诽谤与诬陷也就更不用提了。今年平定了吴国，是国家大喜的日子，但是对于我个人来说，却遭到了灾祸与忧患。”

王濬到了京师洛阳，有关部门扔不肯放过，说王濬违抗诏命，极不恭敬，请求把他交付廷尉依法治罪。司马炎下诏书不准。于是他们又上奏，说王濬在赦免了吴人之后还放火烧了吴人的一百三十五艘船，应立即下令把他交付延尉调查。晋武帝又下诏令，不准调查王濬。

王浑与王濬，争功不已，司马炎命令守廷尉（代理廷尉）刘颂来调查评定。刘颂评定王浑立了上功，王濬是中功。晋武帝认为刘颂判定不合理，就把他降职为京兆（西安）太守。

咸宁六年（280年）五月，大封有功之臣，增加贾充封邑八千户；任命王濬为辅国大将军，封为襄阳县侯；杜预被封为当阳县侯。王戎被封为安丰县侯。琅邪王司马伷的两个儿子被封为亭侯。增加京陵侯王浑食邑八千户，晋升公爵。关内侯张华，被进爵封为广武县侯，食邑增加一万户。荀勖因为专门掌管诏命的功劳，一个儿子被封为亭侯。其余各位将领以及公卿大臣以下的官吏，受到的赏赐各不相同。司马炎派人到羊祜庙里，宣读平灭东吴的诏书，封羊祜的夫人夏侯氏为万岁乡君，食邑五千户。

王濬认为自己功劳大，却遭到了王浑其党羽的打击，所以每次进见司马炎，总要陈述他战斗的辛苦以及自己被冤屈的情况，有时候忍不住悲愤之情，甚至不告而别。晋武帝总是宽容、原谅他。益州护军范通对王濬说：“你的功劳确实很大，但遗憾的是，你做的并非尽善尽美。你凯旋回京之后，应当闭门谢客。脱下戎装，嘴里不谈平吴之事。如果有人问到平吴的事情，你就说：‘这是陛下的圣明，是各位将帅共同努力的结果，我这个老头子又能有多大贡献？’蔺相如就是用这个办法把廉颇降住了，王浑听到后他能不惭愧吗？”王濬说：“我也这样做也是有原因的，我吸取了邓艾事件的教训，总怕惹祸上身，所以要竭力争辩，但是我最终也不能放开这件事，还是因为我心量不够大。”博士秦秀等人一起上书，认为对王濬的奖赏不够，替他叫屈。司马炎于是又授予王濬镇军大将军官职，加任散骑常侍，兼后军将军。

王浑曾经拜访王濬，王濬设置了森严的戒备，然后才会见王浑（说明王濬对怎么处理和王浑的关系依然茫然无措）。

王濬后来也没有和王浑发生什么冲突。但他不再过朴素的生活，而锦衣玉食，奢侈纵乐，注重安逸享受。他向朝廷推荐的人，也多是巴蜀人，表示不遗忘故旧。后来王濬又转任抚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授特进（上朝时候位置仅次三公），散骑常侍、后军将军的职位依旧。太康六年（285年）去世，年八十岁，谥号武。

第二十五回 居安思危

镇南大将军杜预因为平吴有功，被封为当阳县（今湖北当阳县东北）侯，增加封邑后达到了9600户。杜预回到襄阳以后，认为虽然天下统一了、安定了，但是如果忘记了战事就必然会有危险，所以他仍然照常进行军事训练，命令各城池严加防卫。他还引来水浇灌一万多顷农田，划分田界刻石碑作为记号。开凿与零陵郡、桂阳郡的水路，以便利水上运输，无论公家和个人都从中受益。百姓信赖、依赖他，称他为“杜父”。

杜预屡次陈述自己的家世官职,说武职不是他擅长的,请求退职,但司马炎不准许。

杜预不擅长骑马，射箭不能穿透盔甲，但是他善于用兵作战，每逢大事，就立身将帅之列。与人结交恭敬有礼，问他事情，他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做事机敏，说话谨慎。杜预在外镇守，多次向京城的权贵要人馈赠，有人问他为什么要这样作，杜预回答说：“我怕他们坏事，并不指望他们能给我什么好处。”

杜预看重在后世留名，常说：“高岸可以成为峡谷，深谷可以成为山陵”，刻了两块石碑，记载他的功绩，一块沉到万山之下，一块立在岘山之上，说：“谁知道以后不会成为山陵深谷呢！”

杜预晚年沉溺于经书，作《春秋左氏经传集解》。太康五年（284年）12月，杜预去世，年64岁，司马炎追赠他为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成。

这里还需要提一下一个叫诸葛靓（jìng）的人。诸葛靓，字仲思，琅琊阳都（今山东沂南县）人，是曹魏征东大将军诸葛诞（诸葛亮族人）之子，曹魏甘露二年（257年），诸葛诞在寿春反抗当时掌握朝政大权的司马昭，并把儿子诸葛靓作人质到东吴请求救兵，后诸葛诞兵败被杀，诸葛靓留在了江东。

孙皓投降后，诸葛靓和孙皓一同到了洛阳，后就找不到诸葛靓的人了。司马炎跟诸葛靓从小就是好朋友，诸葛靓的姐姐是琅琊王司马伷的王妃，司马炎知道他一定藏在姐姐家里，就亲自去找他，诸葛靓得知司马炎要来了，跑到洗手间躲起来。司马炎找了一圈找不到，知道他躲到洗手间了，终于把诸葛靓堵住，对他说：“想不到今天才终于见上一面。”诸葛靓流着泪说：“我做不到像豫让那样身上涂漆，聂政那样自己剥下面皮，却再次看到圣上，实在又愧又恨！”司马昭下诏，任命诸葛靓当侍中（皇帝高级咨询官），诸葛靓坚决了拒绝了，并回到了故乡，终身不面向晋朝首府洛阳方向落座。

第三章 洛阳斗富

第二十六回 士族利益固化

东汉末年军阀混战，人口锐减，大量田地荒芜，造成军粮供应不足，建安元年（196），曹操采纳枣祗、韩浩的建议，在许都（今河南许昌）附近进行屯田，屯田的土地是无主和荒芜的土地。民屯和军屯两种。民屯每 50人为 1屯，收成与国家分成：使用官牛者，官 6民 4；使用私牛者，官民对分；军屯以士兵屯田，60人为1营，一边戍守，一边屯田。曹魏屯田对安置流民、荒地开垦、解决粮荒、促进水利建设、恢复农业生产等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为曹操统一北方创造了物质条件。

曹魏推行的大规模屯田制度（屯田制始于西汉，大规模推行于曹魏），到魏末已遭到破坏，到了曹魏末年，这项制度对统治者来说已经无利可图。司马氏执政后，曾先后两次下令废除屯田制，民屯制度正式废除。民屯制度废止以后，贵族、官僚于是纷纷抢占土地。针对当时土地兼并日趋严重的情况，司马炎发布了禁止占田、募客的诏令，对于触犯诏令的予以惩处。咸宁三年（277年）七月，中山王司马睦派人招募迁徙封国内八县接受逃亡、私自占有及改变姓名、诈冒免除徭役的七百多户百姓，被检举揭发后，司马炎贬他为丹水县侯。

实行什么样的土地制度问题，事关民之根本。太康元年（280年）灭掉东吴，司马炎颁布了户调式（式是一种法令的名称），共有三项内容：占田制、户调制、和品官占田荫客制。

户调式规定：生男丁的人家，每年交纳绢三匹，绵三斤，生女或者生第二个男丁的交纳半数。各边境的郡有些交三分之二，偏远的交三分之一。夷人交纳賨（CONG，少数民族）布，每户一匹，偏远的有些交一丈（1匹等于10丈，约33米）。一个男子占田七十亩，女子占田三十亩。丁男征收五十亩的赋税（收租四斛，绢三匹，绵三斤），丁女征收二十亩，次丁男减半，次女就不收赋税。男女年满十六岁以上到六十岁为正丁，十五岁以下到十三岁、六十一岁以上到六十五岁为次丁，十二岁以下六十六岁以上为老小，不服役。远方夷人不按田交赋税的交纳义米，每户三斛，偏远的交五斗，及其远的交纳算钱，每人二十文。官品从第一到第九，分别根据贵贱占田，官品为第一品的占五十顷，第二品的四十五顷，第三品的四十顷，第四品的三十五顷，第五品的三十顷，第六品的二十五顷，第七品的二十顷，第八品的十五顷，第九品的十顷。并且又各自根据品的高低荫庇他的亲属，多的到九族，少的到三世。宗室、国宾、先贤的后代以及士人子孙也按照这样试行。而且又可以荫庇人作为衣食客和佃客，官品在第六品以上可以有衣食客三人，第七第八品的两人，第九品的以及举辇、迹禽、前驱、由基、强弩、司马、羽林郎、殿中冗从武贲、殿中武贲、持椎斧武骑武贲、持级冗从武贲、命中武贲武骑（以上为宿卫兵头领）都是一人。其中应该有佃客的，官品在第一或第二的佃客不能超过五十户，第三品的十户，第四品的七户，第五品的五户，第六品的三户，第七品的二户，第八品和第九品的一户。佃客又称“佃户”，身份地位高于奴婢，奴婢经放免才得为客，而客身份地位又低于自耕农。国家所承认的佃客，也不能单独立户，只能附注于主人的户籍上。他们不属国家编户，“皆无课役”，不必向国家纳租服役，但终年为主人耕种田地，从事杂役，以至荷戈作战。按照法令规定，佃客所耕种土地的收获物和主人对半分，剥削量是相当重的。他们通常都是世代相袭，只有经过主人的放遣才能获得自由。晋政府按官品荫庇佃客数的公布，目的在于限制非法荫庇。

户调式中充分肯定国家对土地的最高支配权，不管之前所占之田是从哪里得来的，按照法令精神只能是国家土地的一部分，由国家分配给各级官僚和人民。没有土地的农民可以由国家分配给土地，但也得承担义务，交纳赋税。户调式也肯定了贵族官僚对土地的大量占有，一品可以占田5000亩（50顷），九品的也能占田1000亩。法令也表明各级贵族官僚有庇护其宗族、客的权利。“荫”的意义主要在于免除赋役，宗族、客在贵族官僚的庇护下获得免除。

户调式还特别提出：“先贤之后及士人子孙亦如之。”（先贤的后代以及士人子孙也按照这样试行）“士人”（ 指世代为官的名门望族在当时并没有在朝中为官者,“士族”一词源于此）也成为享有免除赋役的特权之族，首次以政府法律形式给固定下来了。士族这种经济上的特权加之当时九品中正制（以后再讲）的选官制度，形成了日后的门阀政治。

占田法令颁布以后，因为国家要给予合法田地，一些过去没有登记上的“黑户”也开始纷纷向政府报到申领土地，出现了人口的激增，到了太康三年（282年），人口户数由太康元年（280年）的245万户增加到377万户。国家统一，社会安定，耕者有其田，加之风调雨顺,太康初年经济发展迅速。

干宝（283―351年）在《晋纪总论》中说：“太康之中，天下书同文，车同轨。牛马被野，余粮栖亩，行旅草舍，外闾不闭。民相遇者如亲，其匮乏者，取资于道路。故于时有‘天下无穷人’之谚。”后世称这段时间为“太康之治”。

第二十七回 罢州郡兵

太康元年（280年）冬季，晋武帝司马炎把全国划分为十九个州：

把司隶校尉所管辖的京畿地区，改成司州，州府为洛阳，司隶校尉为刘毅。

兖州，州府设廪丘（今山东省郓城县西北），刺史为郑烈。

豫州，州政府设安城（今河南省正阳县），后迁往陈县（今河南省淮阳县），都督豫州诸军事为汝南王司马亮，刺史为王戎。

冀州，州府设信都（今河北省冀州市），都督冀州诸军事为赵王司马伦，刺史为王深。

并州，州府设晋阳（今太原市），刺史胡岐（胡奋弟弟）。

青州，州府设临淄（今山东省淄博市），都督青徐州诸军事为琅琊王司马伷，刺史为胡威。

徐州，州府设彭城（今江苏省徐州市），都督青徐州诸军事为琅琊王司马伷。

荆州，州府设襄阳（今湖北襄阳市），后迁往江陵（今湖北省江陵县），都督荆州诸军事为杜预，刺史为胡奋。

扬州，州府设寿春（今安徽省寿县），后迁建业（今南京市），都督扬州诸军事为王浑，刺史为周浚。

雍州，州府设长安（今西安市），都督雍凉州诸军事为扶风王司马骏，雍州刺史为郭奕。

凉州，州府设姑藏（今甘肃省武威市），都督雍凉州诸军事为扶风王司马骏。

秦州，州府设冀县（今甘肃省甘谷县），刺史为李秉。

益州，州府设成都（今成都市），刺史为胡罴。

梁州，州府设南郑（今陕西省汉中市），刺史为杨攸。

宁州，州府设滇池（今云南省昆明市晋宁区），太康三年罢宁州。

交州，州府设龙编（今越南河内市东），刺史为陶璜。

广州，州府设番禺（今广州市番禺区），刺史为滕修。

幽州，州府设涿县（今河北省涿州市），都督幽州诸军事为严询，刺史为高光。

平州，州府设襄平（今辽宁省辽阳市），刺史为鲜于婴。

共计一百七十二郡和封国（郡一百四十二，封国为三十，亲王以郡为封国）、二百四十五万九千八百四十户，口一千六百一十六万三千八百六十三。

晋武帝司马炎下诏书说：“汉末四海之内分崩离析，刺史既处理民事又统帅兵马。如今天下一统，应当收藏起兵器，各刺史的岗位职责，应该按照汉朝兴盛时候的那样，只管督察州内政事，不管民事和军事。州府及郡府所统率的士兵，全部取消，大郡设置武官一百人，小郡设置五十人。”司马炎在世的时候，这一制度得以坚持。

刺史、太守不再领兵，刺史专心治吏，监察州中官员，三年一入朝奏事；太守专心治民，发展民生。州中还是有军队的，就是都督、将军统率的驻屯军，称为外军，但也直属朝廷。精锐力量是驻扎在京城内外的中军，西晋初年曾经有三十六军，蔚为壮观，大概有十几万人。以后我们经常要讲的某要员“都督中外诸军事”，就是统领中军和外军，实际上是天下兵马大元帅。

交州牧陶璜上书说：“交州、广州，从东西宽几千里，有六万多户蛮夷时常蠢蠢欲动，服从朝廷的，只有五千多家。两个州唇齿相依，只有靠有相当数量的军队才能镇的住。另外，宁州境内各蛮夷，都占据各河流的上游，水路和陆路都和交州相通，很容易袭扰交州。所以，不应该裁减州兵，不然我们的力量就过于单薄”，司马炎特批保留。

仆射山涛上书说：“不应该裁减掉州郡的军事力量和武器装备。”司马炎不听。二十几年后，天下群寇并起，州郡没有足够的军事实力扑灭反贼，于是天下大乱，正如山涛预料的那样。

不过也应该看到罢州郡兵积极的一面，就是这些人可以投入农业生产，促进农业发展。

第二十八回 郭钦上书迁胡

自汉武帝特别是东汉以来,为了加强对外族的控制、巩固边防、开发边疆，朝廷允许或者强迫一些匈奴、羌、鲜卑等外族（统称胡人，以后详细讲各族历史）迁入内地，使其当兵、服役等。东汉末年以后，军阀混战，天下大乱，军阀们利用胡人充实自己的队伍，为己打仗，所以需要他们内迁，并企图使胡人逐渐转化为州郡的编户，甚至沦为豪强的佃户和奴隶。因为生活习俗不同、语言不通、贪官和豪强的剥削等多种原因，这些胡人们也经常反抗，杀害了郡县的长官和汉人，逐渐成为百姓的祸患。

太康元年（280年），侍御史（监察官）郭钦上书说：“戎狄（北狄南蛮东夷西戎）强暴蛮横，自古以来就是祸患。曹魏时期，汉人口数量少，西北各郡居民，几乎全是戎人，内地一直到京兆郡（今西安市）、魏郡（今河北省临漳县）、弘农郡（今河南省灵宝市），也都有戎人居住。现在虽然服从朝廷的领导，但如果百后之后，朝廷有个风云变化，胡人的骑兵从平阳郡（山西省临汾市）、上党郡（山西省黎城县）地区出发，用不了三天就能到孟津（河南省孟津县），那么北地郡、西河郡、太原郡、冯翊郡、安定郡、上郡这些地区，将全部落入狄人之手。臣以为应当趁着消灭东吴的威势，运用谋臣猛将的谋略，逐渐把迁徒内地各郡居住的胡人迁徙到边疆去，并加强夷狄经常出入地区的防守力量，限制他们的出入。恢复从前的‘荒服’制度（《书经.禹贡》，除“京畿”外，把天下分为五服：“邦内甸服，邦外侯服，侯卫宾服，夷蛮要服，戎狄荒服”。每“服”500里，“荒服”最远），这是利于千秋万世的长远计划。”晋武帝没有采纳。

笔者觉得司马炎没有采纳郭钦的谋略是有一定道理的，国家刚刚统一，需要内部和谐，如果强行把大量胡人迁往边疆，势必引发新的大规模武装冲突，不利于刚刚完成统一、急需经济建设的西晋王朝。郭钦的这封奏折也为日后的夷人乱华点了题。

后人有诗云：“谁疑忠谏郭钦言，不逐戎夷出塞垣。晋室既无明圣主，果为胡虏乱中原。”

第二十九回 羊车临幸

天下统一了，又解决了老百姓的土地问题，经济层面一片向好，老百姓安居乐业。司马炎突然感觉很无聊了，没有对手是寂寞的，这个时候有下人禀报，东吴原孙皓宫中有美女无数，司马炎一阵欣喜，以前他后宫的美女有5千，但绝大多数都是北方美女，对于江南美女，司马炎早已垂涎。北方美女和江南美女有什么区别，就拿现在的山东美女范冰冰和浙江美女周迅比较一下就知道了。司马炎顿时感觉人生又有了新方向，生活了新奔头。

太康二年（281年）三月，晋武帝下诏书，挑选原孙皓后宫美女五千人纳入自己宫中，这样一来，后宫美女达到万人，这些美女个个貌美如花、冰肌玉肤（除了文采飞扬的左贵妃等极少数）。面对这个情况，司马炎也发愁了，因为个个美女娇翠欲滴，对皇帝都望眼欲穿，如何公平对待美女呢？司马炎突发奇想，看天意，不，看“羊意”。司马炎选择了乘坐温顺的羊拉的车子往后宫转悠，羊车停在哪个美女门口，就在这个美女那里过夜。羊的力气小，一只羊是拉不动司马炎的，羊车是由几只羊拉？这个问题我找了很多资料都没有查到，从网上一副图片得到启发，这幅图上是三只羊拉着车子，所以我认为司马炎坐的羊车是由三只羊来拉的。皇帝只有一个，怎么才能吸引到羊光临自己的房门，一个美女首先想到了窍门，山羊喜欢吃竹叶，美女就把竹叶插到门口，羊看到竹叶，就像老虎看到猎物一样兴奋，乖乖的停在这个美女门口，皇帝也自然在这里过夜了。可是这个方法很快就失效了，因为别的美女发现了这个秘密。另一个美女在别人的启发下，知道了羊喜欢吃咸的，就把盐水洒到地上，引诱羊上门，羊到司马炎也就到了。总之，美女们为了争夺皇帝—这个唯一男人，各出奇招，这让后世的男人们艳羡不已啊。

司马炎无心政事，皇后的父亲杨骏及杨骏的弟弟杨珧、杨济利用皇帝的懈怠，逐步开始掌握大权，他们内外勾结，拉帮结派，排斥异己，权倾朝野，被称为“三杨”。朝廷里的旧臣逐渐被边缘化了。仆射山涛多次规劝司马炎勤于政务，压制三杨，晋武帝嘴上答应，心里明白，但没有付诸实施。

第三十回 石崇王恺斗富

前面我们讲过何曾的奢侈生活，应该说，崇尚奢靡是当时的社会风气，用后来东晋名相王导的话说：“自魏氏以来，迄于太康之际，公卿世族，豪侈相高。政教陵迟，不遵法度。群公卿士，皆餍（yan,吃饱、满足）于安息。遂使奸人乘，有亏至道。”可见，这股奢侈之风，自曹魏时期就已经开始了，特别是魏明帝曹叡（226年－239年在位），大役民力,建筑了多处豪华宫殿，奢淫无度。晋代魏以后，尽管晋武帝司马炎从自身做起，做了几件事（前文讲过），给国人以节俭的印象，但整个社会风气却是长时期形成的，一早一夕难以改变，或者说因为当时东吴还没有消灭，天下尚未统一，司马炎需要励精图治，勤俭治国，但天下一统、人民安定后，他崇尚奢靡生活的本性就暴露了。

当时很多权贵竞相比富，尤其以石崇、王恺比富为最，1700多年来被认为是奢侈生活的典型，被后人唾弃。石崇（249年—300年），字季伦，是晋司徒石苞（？－273年）的第六个儿子，少年时就聪明能干，有勇有谋，二十几岁的时候升为修武县令，还干的不错，留下了能干的名声。因为他父亲是西晋开国功臣，司马炎也还惦记着他，既然在地方干的不错，就让他入朝为散骑郎（皇帝身边侍从），升为城阳太守，参与伐吴大战，有功封为安阳乡侯。作为官二代和富二代，加之石崇本人有生意头脑，比如放高利贷之类的，拥有多处田宅，给他管理田宅和水碓（一种借水力舂米的工具）都有800多人，他积累了巨额财富，房屋华丽，妻妾数以百计，都穿绫罗绸缎，吃山珍海味。王恺（生卒年不详），字君夫，是大儒王肃（195年—256年）的第四个儿子，也是晋武帝司马炎的亲舅舅（王恺姐姐王元姬是司马昭的夫人，生司马炎），年少时无品行，但有才智，生活极其奢侈。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石崇和王恺怼上了,大概为了争奢侈生活排行榜的第一名吧。王恺用麦芽糖刷锅，石崇就用蜡烛当柴烧；王恺用紫色的丝绸作屏障，长达四十里，石崇就用锦作屏幕，长五十里（古时权贵出行，夹道设布幕，遮挡风沙）；石崇用花椒粉和泥涂房屋（古时候花椒来自西域，价格昂贵，只有皇宫才用花椒和泥涂墙，所以后宫也称椒房），王恺就用红色风化石涂墙。石崇为客人做豆粥，很快就做好了。常在冬天也能得到韭菜等做的调味品，他家的牛外形看起来不如王恺家的牛壮，但是与王恺出游，很晚才出发，但争着进洛阳城时，石崇的牛跑了几十步以后就快得如同飞鸟，王恺的牛极力奔跑也赶不上。王恺常为这三件事感到遗憾，于是暗中买通石崇的管家和驾驶员询问原因，管家说：“豆子很难煮烂，应该预先煮烂，捣成沫，客人来了，只需要煮白粥再把豆沫放进去就行了。韭菜是将韭菜根捣烂掺上麦苗。”驾驶员说：“牛跑的慢，是由于驾驶员控制不当罢了，在紧急的时候，任凭车子偏向一边，车子就跑的快了。”王恺完全照着做，争得了面子。石崇很纳闷，怎么突然间王恺都学会了这些技术，于是经过私下了解，原来是自己手下人泄密了，一怒之下把泄密的都杀了。

但整体上，王恺仍处于下风，这让他很不爽，有天见了外甥司马炎，就有些抱怨。司马炎一听哈哈一笑：“舅舅不要气恼，最近宫中有人进贡了一株二尺（约0.66米）多高的珊瑚树，枝条繁茂，世上少有，你拿去和石崇比，他肯定就输了。”王恺喜出望外，兴冲冲的拿去给石崇炫耀，石崇一看，一脸的鄙视，拿起玉如意就把这株珊瑚树敲碎了。王恺大怒，认为石崇是嫉妒他的宝贝。石崇说：“您不要动怒了，现在就拿来还给你，”于是命令手下把家里所有的珊瑚树都拿出来，有高达三、四尺光彩夺目的六、七株，像王恺那样的就更多了。王恺顿时看傻了。

石崇的钱是从哪里来的？有资料说是石崇做荆州刺史的时候，派手下拦截过往客商发的不义之财。但石崇和王恺斗富的时候，石崇还没有去荆州做刺史，他当荆州刺史已经是司马炎去世以后的事情了，石崇是惠帝永熙元年（公元290年）到元康二年（公元292）任的荆州刺史。石崇的父亲石苞去世的时候，石崇已经25岁了，他父亲看出来他是个会做生意能挣来大钱的材料，所以才不给他留多少财产，绝对不会认为他以后会抢劫，所以才不给他留财产。但石苞当了多年荆州刺史，也积累了不少金银财宝和土地等，当然还包括产于南方的珊瑚树，留给石崇一些珊瑚树是有可能的，毕竟是父子。石崇很会挣钱，当时为只是负责为他家田地里操作水车的就有800多人。

虽然王恺斗富斗输了，但毕竟是皇亲国戚，石崇还是要巴结的，后来石崇去荆州做了刺史，得到了一只鸩鸟，这种鸟生活在岭南地带，和毒蛇猛兽生活在一起，身上充满奇毒，用它的羽毛可以配制鸩酒，是阴谋者的必备“良药”。所以历代都不准把鸩鸟带到长江以北（之前主要政权都在长江之北），违命者判处死刑。石崇得到的是只小鸩鸟，送给了王恺，后来不知道怎么被当权皇后贾南风（当时皇帝是晋惠帝司马衷）知道了，但因为石崇是她们圈之内的人，就没有深究，只是把鸩鸟在洛阳大街上焚烧了，这是后话。

当时参与斗富的还有王济、羊琇等人。王济（生卒年不详），字武子，是王浑（曾和王濬争功）的次子，娶了司马昭的闺女常山公主，也是皇亲国戚，才华横溢、英姿飒爽。但生活十分奢侈，挥金如土。当时洛阳人多地贵，王济在邙山（洛阳市北）下买了土地筑起围墙当跑马场，还用铜钱串起来环绕整个马场的矮墙，当时人称之为“金沟”。王恺家有一头牛名叫“八百里驳”，他常把牛的蹄和角磨得晶莹光亮。王济对王恺说：“我射箭本领比不上你，今天用你的牛打赌，我用一千万钱来抵你的牛。”王恺自以为比王济箭法好，让王济先射，结果王济一箭将牛射死，并立即命人把牛心挖出，烤好后只尝了一小口便扬长而去。有一天，司马炎驾临王济家，王济设宴款待，食物全部用玻璃器皿来盛放（当时玻璃器皿很珍贵），服侍的婢女一百多人，衣服全部用绫罗绸缎缝制。蒸熟的乳猪味道非常鲜美、特别，连见多识广的晋武帝都觉得惊讶，司马炎问：“这是怎么做成的？”王济回答说：“用人乳喂养并蒸出来的。”司马炎听后，很不高兴，中途退席而去。这种乳猪的制作方法连石崇、王恺都不知道。

羊琇（236年－282年），字稚舒，出身名门望族泰山羊氏，是太守羊耽的儿子，名将羊祜的堂弟。他生活奢华，连温酒器具都以珍贵的林木炭捣成碎屑制成兽形，令洛阳的豪贵争相仿效。冬天时，羊琇为了制作温暖的美酒，便命人抱瓮温酒，接连换人保持瓮中酒的温度，衍生“抱瓮酿”一词。羊琇喜欢盛大宴会，通宵达旦，亲戚朋友共聚一堂，男女混坐，开怀畅饮。当时人对这种生活方式议论纷纷。

面对这种社会风气，当时很多人也随波逐流，比如王濬晚年生活也非常奢侈享受，杜预在荆州给朝中权贵送礼等。

对这种社会现象，晋武帝司马炎非但没有制止，还默许纵容，泰始（265年-274年）初年，当时益州监军位置空缺，朝廷议论任用杨宗或者唐彬。司马炎征求散骑常侍文立的意见，文立说：“杨宗、唐彬都人才难得、难以取舍。然而唐彬贪财，而杨宗贪酒，请陛下您裁定吧。”司马炎说：“财欲可以满足，而贪杯的人难以改变。”于是任用了唐彬。司马炎对贪财奢侈见怪不怪了。

这让一些正直人士忧心忡忡，车骑司马傅咸（傅玄之子）上书说：“我私下认为，目前奢侈造成的浪费，比天灾还要严重。古时候人多地少，然而老百姓家家却有积蓄，是因为他们节俭的缘故。现在地广人稀，但是老百姓家家却余粮不多，这是由于奢侈的缘故。要想在全社会提倡节俭，就应整治奢侈的社会风气，奢侈不被责罚，反而认为是高尚的行为，那就没有尽头了！”

司马炎曾经问司隶校尉刘毅说：“我可以和汉朝的哪一个帝王相比？”刘毅回答说：“可与桓帝（刘志，146年—167年在位）、灵帝（刘宏，168年-- 189年在位）相比。”司马炎说：“怎么会糟糕到这个程度？”刘毅说：“桓帝、灵帝卖官的钱都进了官府的仓库，现在卖官的钱都进了权臣贵戚的私人腰包，凭这一点来说，恐怕还不如桓帝、灵帝了。”司马炎一听，大笑道：“桓帝、灵帝的时代，听不到这样坦诚的话，现在朕有像你这样的正直臣下，已经胜过桓帝、灵帝了。”

第三十一回 张华难封

太康三年（282年）正月，司马炎任命张华持节、都督幽州诸军事、领护乌桓校尉、安北将军。

张华（232年－300年），字茂先,范阳方城（今河北省固安县）人，他父亲张平是曹魏时期的渔阳（北京市密云县西南）郡太守。张华年少时家庭遭遇变故，变得非常贫困，以放羊为生，但没有放弃学习，坚持不懈读书，同时加强自身修养，做事小心谨慎，遵从礼仪。同郡的卢钦（“范阳卢氏”为名门）发现了张华并很器重他。长大后的张华学识深厚渊博，辞藻华丽，对星象占卜类的书籍也颇为精通。他器量很大，当时的人都不能揣测出他的学识气度。同乡人刘放也很欣赏张华，把女儿嫁给了他。

起初张华并不知名，他写了《鹪鹩赋》来寄托自己的志向。鹪鹩（jiao liao）是一种小型的鸟类，体长约10厘米，是一种善于鸣叫的鸣禽，性极活泼而又怯懦，很善于隐蔽。《庄子•逍遥游》中说：“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张华的这篇《鹪鹩赋》被名士、竹林七贤之一的阮籍看到赞叹到：“他有辅佐君王的才干！”被名士欣赏、赞扬，张华此后的名气逐渐响亮起来了。

张华被渔阳太守鲜于嗣推荐任太常博士（掌管礼法的官，官职不高），卢钦又把他推荐给司马昭，转任河南尹丞（洛阳市长府中的官），还未上任，又被授职佐著作郎（著作郎，属于中书省，负责编修国史）。不久，迁为长史，兼任中书郎。张华对于朝政所发表的意见以及所上的奏章，大多都被采用。司马炎称帝后，拜张华为黄门侍郎（皇帝近臣），封关内侯。

张华的博闻强识，记忆力超强，古今大事，了如指掌。司马炎曾向张华询问汉朝宫室制度及建章宫（汉武帝刘彻于太初元年，也就是公元前104建造的宫苑）千门万户的情况，张华不但对答如流，而且又在地上画出图样，旁听者也被他的讲解折服。司马炎深感惊异。时人把张华比作是春秋时郑国的良相子产。

张华上知天文、下晓地理。洛阳有户人家家里有个铜盆，会自鸣，人们都以为是有妖作怪。张华看过后说：“这是因为洛阳宫殿内有一口钟，厚度和这个盆一样，宫中敲钟的时候，这铜盆也跟着响了，如果把铜盆挫得薄一些，就不会响了。”主人照着做，果然铜盆不再响了。顿时，张华被大家看作神人。其实我们现在知道，这是共振的道理。那时候张华就能判断准确，真是了不得。

泰始六年（270年），张华被任命为中书令，后又加散骑常侍。当时吴国未灭，司马炎经常和羊祜讨论伐吴大计，朝中大多数人都不赞同，只有张华等极少数几个人赞同，等到要伐吴的时候，就让张华兼任度支尚书，方便辎重粮草的调度运输。伐吴成功后，晋升张华为广武县侯，增加封邑一万户。

张华才干见识都很卓越，也有非常大的名声，大家都认为他应该担任“三公”（太尉司徒司空）级的高官。这引起了对立派、奸臣荀勖、冯紞的羡慕嫉妒恨（之前张华和冯紞的弟弟冯恢也有过过节），要找机会给张华下料。碰巧有一天，司马炎问张华：“我百年之后，谁可以担当大任？”张华不识时务的说：“齐王司马攸可以托付。”应该说张华确实智商很高，但情商不足，没有揣摩出司马炎的心思。张华的回答让司马炎很不高兴，心里有种隐隐的恨。这个消息让荀勖他们知道了，就从旁加以挑拨离间，司马炎更对张华不满起来。太康三年（282年）正月，司马炎要把张华逐出朝廷，于是任命张华持节、都督幽州诸军事、领护乌桓校尉、安北将军，到北部安抚胡人，就是我们文章开头提到的职务。

张华到任后安抚百姓有方，就连外族的都来投靠，马韩、新弥等几国靠山临海，远离幽州四千多里，历代都不曾归附的二十多个国家，都派遣使者朝拜进贡。这下张华的声望更高了，司马炎于是打算把他召回朝廷任职。有一天冯紞和司马炎谈到了钟会，冯紞说：“钟会之所以谋反，太祖（司马昭）要负责任。”司马炎脸色阴沉，说：“你怎么敢这么说！”冯紞脱下官帽，跪下说：“臣罪该万死，但请让我把话说完。汉高祖刘邦把几位异性王（韩王韩信、楚王信、梁王彭越、淮南王英布、燕王卢绾）屠杀殆尽；光武帝刘秀压制各位开国将领，他们因而能得享天年。正是因为褒贬的不同，才使他们最后走上不同道路。钟会的才能、谋略都不算太出众，可是太祖对他还是不断的赞扬、提拔，把大军托付给他，使钟会自认为谋划周密，天衣无缝，而他的功劳大得难以赏赐（灭蜀），于是就叛逆了。假使太祖任用他的小才能，让他为国效力，又设法去控制他，他的叛逆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司马炎听得连连点头。冯紞看时机差不多了，再叩头说：“陛下既然同意了微臣的话，就应当想到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要让像钟会那样的人再导致覆灭的老路。”司马炎一听感觉他话里有话，问：“现在难道还有像钟会那样的人吗？”冯紞于是请求左右全部退下，然后说：“陛下的谋臣之中，在天下有显著的声望，据守一方，手握重兵的人，请陛下一一过滤。”冯紞也讲究策略，没有点张华的名字，让司马炎自己猜。司马炎沉默不语，按照冯紞的标准一过滤，张华在列，从此就不再提征召张华回京了。

第三十三回 韩寿偷香

太尉、鲁公贾充病了，病势沉重，晋武帝司马炎亲自派太子、也是贾充的女婿司马衷（娶贾充女贾南风为妻）前去探视慰问。病重的贾充对自己生前所为还是有清醒认识的（曾经命令成济杀死曹魏皇帝曹髦，还有在朝中的奸恶行为），他很担心自己身后的谥号和史书对他的记载，把这种担心说给了他的堂侄子贾模，贾模实话实说：“是与非日后一定会分辨清楚的，是掩盖不住的。”

贾充没有儿子（两个儿子都因为同样原因夭折，以前讲过），他就想到了日后让自己和妻子郭槐生的二闺女贾午的儿子韩谧过继到自己门下，作为孙子，继承家业。贾午是贾充最小的女儿，她长大后不爱诸如刺绣、编织之类的女人的活，反而喜欢听男人议论国家大事。所以她经常躲在屏风后面听父亲贾充和手下议事，有一天她突然发现自己手下多了个玉树临风的大帅哥，正是怀春少女的贾午感觉心跳顿时加速。她问左右的婢女是否认识此人，还有个婢女还真认识，说这个大帅哥叫韩寿，是她以前的主人，南阳堵阳人（河南省南阳市方城县），是曹魏司徒韩暨曾孙。

贾午自从见到韩寿后，十分喜欢，心神不宁，茶饭不思。这个婢女看出来贾午的心思，自告奋勇要去韩寿那里说合，贾午赏了她不少金银细软。婢女找到韩寿，因为之前就认识，她直接告诉了韩寿贾午的心思，并说贾午美丽过人，贤惠端庄，犹如西施貂蝉再生。韩寿听后动心了，让她向贾午转达自己的爱慕之情。婢女把话传给家午后，贾午暗暗以身相许，又给韩寿送了很丰厚的礼物，让韩寿晚上去她房间。这一天让韩寿和贾午都觉得很漫长，好不容易盼到夜幕降临后，韩寿敏捷的翻墙进入贾午所住的院落，贾午早已等得心急，在月光下打量心上人,发现韩寿越加的英俊挺拔，此时的贾午已经顾不了太多，一头扑到了韩寿怀中…贾午从此喜笑颜开，表现跟平时大不一样，但家人还蒙在鼓里。有西域（新疆到中亚一带）向晋武帝司马炎进贡了一种味道非常奇特的香水，涂到身上，一个月内香味都消失不了，洗澡也洗不掉。司马炎把这种香水当作宝贝，只赐给贾充和大司马陈骞。贾充给了女儿贾午一些，韩寿和贾午幽会，也沾染了这种香水气味，贾充有次议事，感觉到韩寿身上有种奇异的香水味道，这不就是皇帝送给自己的香水的味道吗？自己也没有用，怎么会在议事厅出现呢？贾充立刻明白是女儿贾午干的事了，但门禁森严，韩寿是怎么进入后院的呢？于是在夜半时分，贾充突然命令对院落搜查，手下发现在院墙东北角上，发现有动物或人员翻过的痕迹。贾充拷问贾午左右婢女，婢女经不住拷打，说出了实情。贾充很无奈，女大不中留啊，女儿也到了出嫁的年龄，家丑不便外扬，于是把她嫁给了韩寿。这就是典故“韩寿偷香”的由来。韩寿偷香、相如窃玉、张敞画眉、沈约瘦腰被称为古代四大风流故事。韩寿和贾午生下了韩谧、韩慰祖两个儿子及一个女儿。以后的历史将证明，贾午不但对爱情的追求热烈大胆，而且是个权力欲极强的女人，这使她走上了不归路。

太康三年（282年）四月二十五日，贾充逝世，年六十六岁。郭槐要让韩谧过继到贾家作为孙子。手下有人想她建议说：“这样做不合礼法，这是让贾公被后世取笑啊。”郭槐不听，说这是贾充生前的遗愿，并向司马炎上书请求批准。司马炎特批并下诏下不为例。于是韩谧改名为贾谧，这是个需要记住的名字，以后还要讲到。在讨论贾充谥号的时候，博士秦秀说：“贾充昏庸糊涂，违背伦理纲常，依照《谥法》应该称‘荒’。所以贾充应该称荒公。”司马炎不准，指定给贾充的谥号为武。

第三十三回 针灸鼻祖皇甫谧

太康三年（公元282年），名士、针灸鼻祖皇甫谧去世，年68岁。

皇甫谧（mì），东汉建安二十年（公元215年）年出生，字士安，自号玄晏先生，是安定郡朝那（宁夏灵台县）人，他是汉朝太尉皇甫嵩的曾孙，但到皇甫谧的父祖一辈，家道中落，以务农为生。从小过继给叔父，跟随叔父迁居新安（今河南渑池县）。皇甫谧自小的时候，并不刻苦，二十岁的时候，还是不喜欢读书。他无所事事，四处游荡，毫无节制的玩耍，有人认为他就是个白痴。一次他将得到的瓜果进献给叔母任氏，任氏说：“《孝经》上说‘即使每天用牛、羊、猪来奉养父母,还是不孝’。你今年二十多了，眼中没有道德伦理，心中没有是非标准，拿什么能让我得到安慰呢？”因此任氏叹息到：“当年孟母三次搬家终于成就了孟子，曾子的父亲烹杀了小猪来继续儿子的教育支出。莫非是我没有选择好的邻居，对你教育缺失，不然你何以愚钝至此！专心好学，勤于修身，受益最大的是你自己，对我又有多大益处呢！”然后就对着他流泪不止。皇甫谧很感激后叔母对自己的教育，下决心改掉喜欢游荡懒惰的恶心，于是就向乡里名人席坦学习，一改往日恶习，变得勤奋好学，毫不懈怠。因为家中贫困，他就一边劳动一边读书。日久天长，他后来终于博通典籍及诸子百家的学说，成了一个博学的人，并开始变得沉默安静，有了高尚的情操。一个人前后变化能有这么大吗？我认为完全有可能。应该说一个人的潜质被挖掘前后的表现可能判若两人，不然也不会有“浪子回头金不换”这句话。

有人劝皇甫谧应该广泛交友来博取名声,为步入仕途做铺垫,皇甫谧说：“不是圣人谁能具备出仕和隐逸两种方式，居于乡野之中可以乐有尧舜之道，何必非要交接世俗之徒，为官差纷扰烦忙，才能得到名声呢。”。于是他专心钻研典籍，达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当时人称他为“书淫”。有人劝他过于刻苦，将会损耗精神。皇甫谧说：“早闻道夕死可矣，何况寿命长短是由老天爷决定的！”

皇甫谧自小体弱多病，他40岁左右的时候又得了中风症，经常卧病在床。当时流行吃“五石散”（东汉名医张仲景发明的，用来治疗伤寒症），皇甫谧急病乱投医，他以为五石散也能治疗中风，于是就开始吃“五石散”。可是这个药吃了后副作用很大，到后来，副作用发作，他大冬天竟然要光着身子吃冰块才能缓解。夏天又总是咳嗽哮喘，浑身无力，四肢酸痛，苦不堪言。有一天他实在受不了了，就要拿起刀子自杀，来个“长痛不如短痛”。这时候他叔母又出面劝说，终于打消了他自杀的念头。

因为他有了美名，想不做官都难。政府多次征召他为官，他都不赴任，爱才的晋武帝司马炎又多次下诏敦促，皇甫谧上书说自己疾病缠身，现在已经病态不堪，言辞非常恳切，司马炎一看实在不能强人所难，批准了他的请求。皇家图书馆藏书丰富，皇甫谧又上书向司马炎借书看，司马炎很欣赏他的好学，送了他一车书。皇甫谧虽然疾病缠身，但仍然好学不倦。

咸宁（275年-280年）初年，晋武帝司马炎又下诏说：“皇甫谧沉静高洁，勤学守礼，与流俗异趣，特任命皇甫谧为太子中庶子（太子侍从官）。”皇甫谧以疾病加重为由坚决谢绝。司马炎不想强迫他，不久就又发诏书征召他为议郎（皇帝身边顾问官），又召补为著作郎（编修国史的官），司隶校尉刘毅请皇甫谧为功曹（掌人事），皇甫谧都没有应允。

皇甫谧为了早日摆脱病痛的折磨，在找不到良医医治的情况下，自己刻苦钻研古代医学著作，他从《皇帝内经》等书中得到启发，开始对针灸学开展专攻，亲自在自己身上做实验，有时候针扎的疼痛难忍，就咬住被子强忍，一遍一遍的反复试验，终于找到了缓解自己病痛的办法。他根据自己的经验，写成了《针灸甲乙经》，是我国第一部针灸学的专著，共12卷，128篇，创立了一整套的针灸理论，被称为针灸鼻祖。

皇甫谧著述颇丰。他还编撰了《历代帝王世纪》、《高士传》、《逸士传》、《列女传》、《元晏先生集》等书。在医学史和文学史上都负有盛名。他的门人挚虞（金谷二十四友之一）、张轨（凉州刺史，前凉的奠基者）、牛综、席纯等都是晋朝知名人士。他生前专门写文章，提倡薄葬。

第三十四回 洛阳纸贵

太康三年（282年）的一天，京师洛阳各大小卖纸张的商店突然人头攒动，人们争相购买书写用纸，造成供不应求，店主抬高价格后依然一纸难求，一些不明白原因的很好奇，有人告诉他们，是因为有一篇叫做《三都赋》的文章写的太美了，人们抢着买纸是要抄写下来留存以备慢慢欣赏。《三都赋》包括《吴都赋》、《魏都赋》和《蜀都赋》，作者是左思。

左思（约250～305），字太冲，是临淄（今山东淄博市）人，它的祖先齐国的公族（朝廷大臣，掌君王贵族内部事务）有左右公子，于是就用左为姓氏。他家世代研习儒学，他父亲左雍，刚开始只是个小官，因为有才能提拔为殿中侍御史（监察官）。左思年少的时候学习钟繇、胡昭（两个人都是三国时期书法家）的书法和鼓琴，都半途而废，没有学好。左雍对朋友说：“左思的悟性，不如同龄时的我。”左思听到后很受刺激和鞭策，于是发奋读书，功夫不负有心人，此后他不但学有所成，而且还兼通阴阳五行之术。左思长相非常一般，甚至有些丑陋，且笨嘴笨舌，但与相貌恰恰相反的是，他的作品辞藻华丽。他性情沉静，不喜欢出去交朋友，喜欢宅在家里。

后他的妹妹左芬因为才华出众，被司马炎选入宫中，于是全家跟着沾光，都迁到了京都洛阳。他之前用了一年的时间撰写了《齐都赋》，他又想给魏都邺城（今河北省临漳县）、蜀国都城成都、吴国都城建业三都作赋，就到当时的文化名人、著作郎张载（张载曾作《叙行赋》，描写了入蜀的行程）那里请教岷邛（qióng）（古代泛指四川省成都地区）的事。左思前后构思十年，他非常用功，甚至在门庭间、篱笆上、厕所里都备有笔和纸，以备灵感一现，随时记录。他认为自己的知识面还不够宽，请求作秘书郎（图书管理员）, 这个职位可以使他接触、收集到大量的历史、地理、物产、风俗人情等资料,司马炎欣然同意了。他的《三都赋》写成以后，刚开始并不被人们所重视，但左思认为他的这篇文章并不比班固、张衡的逊色（汉赋四大家：指司马相如、扬雄、班固、张衡），因为自己没有名气，所以才不被重视，他担心人们因人废言，埋没了好文章，于是他去拜访当时名气比较大的皇甫谧，皇甫谧看过左思的《三都赋》后，很是赞叹感慨，连连夸赞他的文章写得好，欣然提笔为他的赋作总序。

张载为其中的《魏都赋》作了注释，刘逵为其中的《吴都赋》《蜀都赋》作了注释，并为之作序说：“纵观秦汉以来，作赋的人很多，司马相如的《子虚赋》名望很高，排名在前，班固的《两都赋》道理胜过文辞，张衡的《二京赋》文采高于立意。左思的《三都赋》和以上的比较，传辞会义，更加细密，不细读精研的人不能详知这篇赋中蕴含的旨意，不是博览群书的人不能通览文章的特别之处。世人都崇尚古代的作品，轻视当世之人的创作，不肯花心思了解作品实质。左思的这些文章我觉得很了不起。我愿意花时间为他作注。”

从此以后，《三都赋》被时人称誉推崇，文章太多，不一一记载。张华看到《三都赋》后，赞叹说：“左太冲是班固、张衡一流的人。使读者读完后还感觉意犹未尽，时间长了更觉得回味悠长。”经过了名人的肯定后，人们开始重视左思的《三都赋》，于是豪门显贵竞相传抄，引起洛阳纸张涨价，成语“洛阳纸贵”出自此。

当初，陆机（陆逊孙子，陆抗儿子，文化名人，他的事迹以后讲）到了洛阳，想写三都赋，听说左思也在写三都赋，就拍着手笑起来，给弟弟陆云写信说：“这里有一个匹夫，竟然要写《三都赋》，等他写成之后，我将用它来封盖酒瓮呢。”等到左思的《三都赋》写好流传开来，陆机看到后大为叹服，认为自己无法超过左思，于是就搁笔不写了。

左思的咏史诗也很有名气。

第三十五回 排挤司马攸

齐王司马攸一直是晋武帝司马炎的一个心病，当年他的这个弟弟受到老爸司马昭的厚爱，差点抢了自己世子的位置，后来幸得朝中大臣帮忙，司马炎才得以继承王位。司马昭和王元姬很担心他们兄弟日后反目，司马昭临死前（公元265年），向司马炎讲述前朝兄弟相残的事，忍不住流下了眼泪，把他们兄弟的手拉到了一起，并嘱托哥哥司马炎要照顾好弟弟。泰始四年（268年），王元姬她临终时，又流着泪嘱托皇帝儿子司马炎要好好对待弟弟。

太子司马衷比较愚钝，难堪大任。于是朝廷内外，把目光又聚焦到了比司马炎小十二岁的齐王司马攸身上。中书监荀勖、侍中冯紞都喜欢阿谀奉承，削减脑袋钻营，司马攸很讨厌他们。荀勖他们怕日后司马攸继位，祸及他们，于是对司马炎说：“陛下百年之后，太子无法当上皇帝。”司马炎很惊讶，问：“为什么？”荀勖说：“朝廷内外都心向齐王，齐王可以说是众望所归，太子怎么能够继位呢？陛下试着下诏命齐王去自己的封国，必定满朝文武官员不同意，到时候就知道我说的是对的。”冯紞也在旁边煽风点火。

司马炎一听有道理，是该解决一下这个棘手问题了，于是太康三年（282年）十二月，下诏：“侍中、司空、齐王司马攸，为国鞠躬尽瘁，建立功勋，今任命他为大司马、都督青州诸军事，侍中的职位保留，假节。”司马攸接到诏书，心中老大不痛快，主簿（文字秘书）丁颐等人也从旁安慰。

尚书左仆射、散骑常侍王浑上书说：“司马攸是陛下的至亲又很有德行，可以与周公相比，应该让他留在朝中参与政事。目前太子太保是个空缺，我认为应当留下司马攸来担任，与汝南王司马亮、卫将军杨珧一起处理朝政。三个人平起平坐，又互相牵制、互相监督，我认为这是尽善尽美的安排。”

扶风王司马骏，光禄大夫李熹，中护军羊琇，侍中王济、甄德，都极力直言相谏。司马炎一看，呀，正如冯紞他们所言啊，晋武帝于是一概不理（奸臣坏点子多，有时候能帮助主人处理一些棘手问题，所以主人有时候也离不开他们）。王济让他的妻子常山公主以及甄德的妻子长广公主一起去见晋武帝，她们跪下磕头，哭着请求晋武帝留下司马攸。司马炎大发雷霆，对侍中王戎说：“齐王司马攸是我的至亲兄弟，如今派齐王前往青州，自然是朕的家事，但是甄德、王济却接连打发老婆到这里来哭死哭活的！成何体统！”于是下诏把二人边缘化，派王济担任国子祭酒（主管国子监），甄德任大鸿胪（掌管少数民族事务的官员）。

司马炎命令太常商议尊崇司马攸应该赏赐什么物品，并用济南郡增加齐国的封地。博士庾旉（fū）等七人上书说：“现在天下已经平定，四海一家，应当遵循古时候的做法，让齐王在朝中参与政事，现在反而派他出去，离开京师二千里之外，这样做不是违反了过去的制度了吗？”庾旉是庾纯（当朝大儒）的儿子，庾旉已经拟好了草稿，他先呈送给庾纯过目，庾纯没有制止他。

庾旉有事拜访太常（掌管宗庙礼仪）郑默、博士祭酒（博士们的头）曹志时，曹志悲伤地叹道：“哪里有如此贤能的人，如此亲近的关系，不但不用他建立基业、辅佐教化，反而放逐他远赴东海，晋朝的大好江山，也许要有变化吧！”于是他又上奏司马炎请求按博士们说的做。

司马炎看了曹志的上奏，怒不可遏：“曹志都不能明白我的心意，更何天下人！（曹志是曹植的儿子，司马炎认为他该理解其中缘由）”晋武帝命令有关部门免去郑默的职务。这时尚书朱整站了出来，要求把曹志等人治罪。司马炎于是下诏书免除了曹志的官职，让他以鄄城县公的待遇回家休养。其他的人都被交付廷尉依法判罪。

庾纯到廷尉去自首，说：“庾旉上书的草稿我看到了，但是我才识浅薄，没有阻止，而是听之任之。”司马炎下令免去庾纯的罪。廷尉刘颂上奏，认为庾旉等人大不敬，应当处以死刑，陈尸街头示众。尚书省向朝廷请示准许廷尉的死刑判决。尚书夏侯骏提出了不同意见，他说：“朝廷设立了八座官员（尚书令、仆射、六曹尚书），正是为了在这种非常时刻显示作用。”于是他独自上书，提出了不同的意见，不同意廷尉的判决。左仆射魏舒和右仆射、下邳王司马晃也同意夏侯骏的意见。大臣们的表奏在皇宫里搁置了七天，司马炎才下诏说：“庾旉是提出异议的首要人物，按理应当处死，但是他的家人已经自首了，所以庾旉应当与其他人共七人一起都免去他们的死罪，一律免职除名。”

太康四年（283年）二月，司马炎下诏书，把济南郡并入到齐国（山东省临淄市）。二月十九日，作为安慰，又立齐王司马攸的儿子长乐亭侯司马寔为北海王。赏赐司马攸“轩悬”乐器（天子用的乐器称“宫悬”，四面悬挂；亲王用的乐器称“轩悬”，三面悬挂，缺南面）；六佾（YI）舞（佾舞分六佾舞和八佾舞；八佾舞是天子专用之舞，八行八列，共64人；六佾舞指的是六行六列，共36人），黄钺，准许朝见时使用皇帝的备用法驾。

齐王司马攸对于自己被外放，非常愤怒怨恨，急火攻心，生病了。他请求去洛阳郊外守老娘王元姬的陵暮，司马炎不答应，派了御医给他看病。各位御医知道如果真看出来齐王有病，可能有大麻烦，于是都说司马攸没有病。司马攸的病情不断加重，司马炎仍然催促他赶紧上路。司马攸勉强支撑着身体去向司马炎辞行，他平日里一贯注重保持容貌与仪表，这次虽然病得很厉害，他还是强行振作，举止和往常一样，这反而使司马炎更加怀疑他没有病。司马攸辞别上路，没有几天，他就吐血而死，年三十六岁。

司马炎亲自去司马攸那里哀悼，哭的很伤心，冯紞在旁边拉了拉司马炎的衣角，说：“齐王的名声太盛，朝野倾心于他，如今他自己在世，是社稷的福气，陛下为什么要这么伤心！”于是司马炎止住了眼泪，命令司马攸的丧礼要按照安平王司马孚的规格去办。

司马攸的儿子司马囧顿足捶胸，控诉他父亲的病是被御医们给耽误了。晋武帝立即下令杀了御医，哎，御医们终究还是难逃一死，伴君如伴虎啊。司马炎命司马囧继承了司马攸位置。司马囧，八王之乱之其中一王登上前台。

第三十六回 九品中正制

今天讲一下魏晋南北朝的选官制度。政治路线确定以后，官员就是决定因素，官员负责社会日常管理，重要性不言而喻。一个什么样的选官制度，就能选拔出什么样的官员，所以各个朝代非常重视官员的选拔工作。夏商周的时候，主要实行的是世袭制，秦朝主要按军功授爵位，秦朝时间短，没有来得及探索别的选官制度。两汉的时候，探索出了察举制和征辟制。所谓察举制，就是自下而上的推荐，乡举里选，注重乡里对某人的舆论，我们称这种乡里对人士的评论为乡里清议；所谓征辟制，是皇帝、各级官府对品学兼优的人士自己选拔任用。两汉的察举制和征辟制，要求候选人员必须德才兼备，以德为先。但汉末的时候，这种乡里清议，被世家大族、士人所操控，成为他们垄断地方人才选举的工具。东汉末年，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控制了朝廷，曹操认为这种选官制度，只能选拔出来四平八稳的常才，但难以选拔出来英才，所以他发出了“求才三令”，注重“唯才是举”，即使“盗嫂、受金”、“不仁不孝”，只要是“高才异质”，只要“有治国用兵之术”，便起用他们，起用他们治理国家、带兵打仗。还明确宣布要举无遗才，这种措施也对操纵清议的地方大族造成了沉重打击。

东汉延康元年（220年）春季，魏国（曹氏的封国，当时管辖10个郡，首府邺城）丞相陈群（？－237年2月7日）为了克服两汉朝对人才选拔的弊端，创立了“九品中正制”。（关于究竟这种选官制度该成为“九品中正制”还是“九品官人法”，学术界还存在争议，我就采用被广泛认同的称呼“九品中正制”）九品中正制的选官制度贯穿了整个魏晋南北朝，直到它被另外一种选官制度—科举制所取代，所以值得我们深入了解一下。

东汉末年天下大乱，社会动荡，人们携家带口躲避祸乱，人士迁徙流动比较普遍，这使得传统的乡举里选难以进行，为了更方便的考察人才，也为了加强中央对人才选拔的控制权，需要一种新的选官制度来弥补这种缺憾。陈群适时提出了建立九品中正制，把人才按家世（即家庭出身和背景）、行状（个人品行的现实表现），然后定一个人的品级，共分为一到九级，需要说明的是，这里的品级不是一个人的官级，然后按品级授予这个人相应的官职。司徒是全国人才品评的总负责人，司徒左长史是司徒品评人才的参谋助手，如果司徒位置空缺，则临时主持全国人才的品评工作。司徒派自己信任的得力人员到各州郡（州相当于现在的省，郡相当于现在的市）考察、评定人才，这些人被称为：中正。州立的中正称为大中正，郡里的中正称为小中正。中正对司徒负责，司徒也具有纠察定品违法的职责，对不称职的中正进行撤换，并对自己任用中正、定品的失误负领导责任。担任中正职务，一般要具备三个条件：本州郡人并有一定声望，品行好，而且善于识别品鉴人才；现任官员；任职于中央政府。中正也有下属，称为“访问”，协助中正走访调查乡邑士人的道德品行和乡党的舆论，并在中正的授意下撰写和铨定乡邑士人的评语、品级。

中正在九品品评人才的过程中作用举足轻重，通行做法是：依据一个人的德行、才华、家世，综合品评，写出鉴定评价，给予其相应的品第（资品）。评语也往往只有一两句，比如:“德优能少”，“天才英博，亮拔不群”，“品为能清言明，理文义可观”等等。中正每月召集一次会议，对上报的人才品级进行研究，然后用黄纸写好，上报后，被司徒府收藏，作为用人时的参考。中正每三年对士人的品级重新评定一次，遇有升降的，及时通知司徒府改正黄纸。

某个人的品级跟授予的职务（官品）,是有一定联系的，一般是由三到四个等级差，比如如果一个人的品级为二品，他被授予的官职至多是五品官，如果品级是三品，他的官职至多是六品官。如下所示：

起家官品（官职）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中正九品（资品）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曹魏创立的九品中正制，在西晋得到进一步的发展和完善，中正组织日臻完备，职权范围不断扩大，定品制度日趋严格，审核程序愈加周密，九品中正制日渐成熟，为中央政府选拔了大量的德才兼备的人才。

一个新的制度出台以后，刚开始贯彻执行总是好的，但时间长了以后就会慢慢走样，营私舞弊手段层出不穷，对士人品级的评定权力逐步掌握在势族手里，三品以上的品级（三品以上为上品）基本被他们垄断，以至于左思都发出感叹：“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这形成了日后的门阀政治，到了东晋成了司马朝廷和门阀共掌天下的局面。

太康五年（284年），尚书左仆射刘毅上书指出，中正当时存在的八个弊端，他的论述很全面，很经典，句句点中要害，我们简要择录如下，刘毅说：

“中正制度的设立，对于国家政治的弊病有八点：品级的高下，随着当事人的兴衰评定。同一个人，十天之内，论断就会完全不同。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这是弊病之一。设立州大中正，本应该尊重一州的舆论，遴选大家推崇的人才，公正无私，才能够消除反对意见，责任至为重大，可是对大中正的人选，却轻率地任命，使乡里之间一片愤怒，甚至在中央高官之间，也制造出了矛盾，这是弊病之二。设立九品，把下等也列入品级，就是说才能和德行有优劣，人伦辈分有前后。现在的中正，为自己长远打算的，则压制一方，使无上品；卑劣下等的，则不按次序提拔，并能容纳他。公家的品级变成了私人的财产。于是使优劣和前后颠倒，这是弊病之三。设置中正，把重任托付给他，但却没有制定奖赏与惩罚的办法。还禁止人们控告中正，这就使中正为所欲为，毫无忌惮。这是弊病之四。评定品级，对于认识的人仅凭爱憎，对于不认识的人凭关系，这是弊病之五。目前在任上作出显著政绩的人，有的却处于下品；目前在任上没有政绩的人，或获得了上品。使得对官员政绩的考核名存实亡，这是弊病之六。要促进事业发展，就要做到人岗相适。但今天的中正，与他关系疏远的，就贬低人家的优点，与他亲近的，就掩饰缺点。品级和能力不符的怎么能够处理好工作？这是弊病之七。现今奖惩不明，风气污浊，中正培植朋党，这使得天下人专注人事忽视德行，这是弊病之八。”

太尉、汝南王司马亮和司空卫瓘联名上书建议废除“九品中正制”，实行土断（推举人才，由乡里评定）。始平王文学（始平王是司马玮，文学主管教育）李重上书：“九品中正制如果要废除，应当允许人口自由流动，让他们自己选择处所，那么真正的土断之法就开始实行了。”

晋武帝司马炎虽然对这些建议很赞赏，但是最终也没能实行任何改革。

刘毅退休以后，被司徒推举为青州的大中正，但这一任命在朝廷引起争议，因为他已经退休，有人认为他不应该再出任官职。经过一番讨论后，刘毅到青州上任，他到任后唯才是举，弹劾官吏，不分亲贵。太康六年（285年），刘毅去世，年70岁。

第三十七回 皇孙司马遹

太子司马衷迎娶了贾南风为妻后，可是年把地过去了，贾南风的肚子还是跟以前一样，没见鼓起来。太子的传宗接代可是大事，司马炎暗自着急，怀疑这个脑子有些迟钝的儿子可能不懂得闺房之事，但这种事，他又不好亲自上场帮忙，他想到了让一个人帮忙。司马炎发现才人谢玖非常漂亮，就派她去太子宫教太子一些闺房之事。谢玖，自小家庭贫困，父亲以杀羊为生，但谢玖天生丽质，贤惠正直，远近闻名，于是被司马炎选入后宫为才人。

接到司马炎的命令后，谢玖到了东宫，夜幕降临，谢玖驾轻就熟，在谢玖的引导下，司马衷终于做了男人。尽管脑袋瓜子不太好使，但司马衷的生育能力正常，不久谢玖就怀孕了，但太子妃贾南风很嫉妒她，每次见到她都恶狠狠的。谢玖对自己的安全很担心，向司马炎请求返回西宫，司马炎知道谢玖怀孕后很高兴，准许了她的请求。于是谢玖在西宫生下了司马遹（yù），就是司马炎的皇太孙，隔辈亲，司马炎很喜欢这个孙子，对他百般疼爱。司马遹长到三、四岁了，司马衷还不知情。小司马遹自小就表现的比较聪明，司马炎越加喜欢他，经常让他跟着自己玩。有一次，司马衷入朝时，看见司马遹与其他皇子一起在殿上玩耍，司马衷要挨个拉各位皇子的手，临到司马遹了，司马炎说：“这是你的儿子啊！”司马衷愣住了，呆呆的看着司马遹。

有一天皇宫突然失火了，弄内乱作一团，司马炎也带着孙子司马遹上楼观察火情，司马遹当时5岁，他拉着爷爷的衣襟，把司马炎拉到暗处。司马炎很奇怪，问他为什么这么做，司马遹说：“半夜时分突然发生火灾，情况不明，应该防备有意外的事情发生（指政变），不应该让火光照见皇帝。”司马炎一听大喜过望，认为这个小孩真是聪明的不一般，日后必成大器。司马遹有次和爷爷司马炎查看猪圈，对司马炎说：“猪很肥了，爷爷为什么不杀掉来犒劳文武大臣，却让它们在这里浪费粮食呢？”司马炎连连称是，于是让人杀掉这些肥猪赏赐群臣。司马炎顺手抚摸着司马遹的背，对廷尉傅祗说：“这孩子将来一定能兴旺我司马家啊！”后来司马炎当着群臣的面称赞司马遹像晋宣帝（司马懿），于是司马遹的美名便流传开来。

司马炎知道儿子司马衷非常愚钝，但孙子司马遹却这样聪明，司马炎倍感欣慰，把希望寄托在第三代身上，所以也就没有了改换太子司马衷的想法了。并选择了品格高尚，清正廉洁的散骑常侍刘寔做司马遹的师傅，孟珩为友，杨準（zhǔn）、冯荪为文学。刘寔（shí）（220年―310年），字子真，平原郡高唐县（今山东高唐）人，汉章帝刘炟第五子济北惠王刘寿之后，他父亲叫刘广，曾任斥丘（今河北省邯郸市境内）县令。刘寔幼年时家道中落，少年贫困，靠卖牛衣来养活自己。但是他非常好学，手里缠着绳子，嘴里还在背诵着诗书，后满腹经纶。他修养极好，行为几乎让人挑不出来毛病。以计吏（掌簿籍并负责上计的官员）身份到了京都洛阳，调任河南尹丞，迁任尚书郎、廷尉正，后任国子祭酒、散骑常侍。

太康十年（289年），在众多美女中追求生理享受的司马炎病倒了，卧床不起，为了巩固太子司马衷的地位，也为了司马家的江山着想，十一月二十三日，他进行了一项人事任命。任命他最信任的叔叔司马亮为侍中、大司马、大都督、假黄钺，都督豫州诸军事，司令部设在许昌。改封第三子、南阳王司马柬（和司马衷同母）为秦王，都督关中诸军事。改封第六子、始平王司马玮为楚王、都督荆州诸军事。改封第九子、濮阳王司马允为淮南王、都督扬州诸军事。统统假节。又封第十二子司马乂（YI）为长沙王、第十四子司马颖为成都王、第十五子司马晏为吴王、第十七子司马炽为豫章王、第十八子司马演为代王。封皇孙司马遹为广陵王。封司马允的儿子为汉王，司马玮的儿子司马仪为毗陵王。改封扶风王司马畅（司马炎叔叔司马骏的儿子）为顺阳王，封司马畅的弟弟司马歆为新野公，封司马澹（ dàn）为东武公，司马繇为东安公（二人都是司马炎叔叔司马伷的儿子）。

第三十八回 武帝驾崩

司马炎统一全国后，过了几年的太平盛世生活，时间进入到泰康八年（287年），天象开始异常，本年正月初一，出现日食。后洛阳皇家祭庙地基塌陷，征调了6万工匠，到了九月才修好。泰康九年（288年），正月初一和六月初一，都出现了日食，三十三个郡和封国大旱，八月十四日出现了流星雨，并发生地震。这是上天明显的警示啊，预示着要有大事发生。

杨芷皇后的父亲杨骏对老资格、老滑头，司空兼侍中、尚书令的卫瓘很是忌惮，总想找机会排挤卫瓘。卫瓘有个儿子叫卫宣娶了司马炎的女儿繁昌公主，可是这个卫宣经常酗酒，酒后无德，和别的女人乱来。杨骏一看机会来了，就向司马炎打小报告，添油加醋，无中生有，把卫宣说的一无是处，建议司马炎勒令繁昌公主和卫宣离婚，司马炎一听大怒，立即同意，就这样繁昌公主和卫宣就离婚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作为父亲的卫瓘感觉到羞愧，联想起自己建议废了太子司马衷的事情，他深感恐惧，为了明哲保身，他请求离职休养。司马炎批准，为了安慰这个曾经的支持者，擢升卫瓘为太保、菑阳公，回家抱孙子吧。本年（太熙元年，290年，司马炎改太康为太熙），卫瓘71岁。杨骏又排除了一个政治对手。

晋武帝司马炎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温柔乡里，身体已经被掏空了，司马炎病倒后病势逐渐转重，时而昏迷时而清醒，这时候的开国元老们绝大多数都已经去世了，杨骏逐渐控制了朝政，他不让别的大臣靠近司马炎，自己负责给司马炎吃汤喂药。杨骏进一步安排亲信替换了过去皇帝身边的侍从。司马炎清醒点的时候，看到身边的侍从都是些陌生面孔，他随即意识到了什么，严肃地对杨骏说：“你怎么这么做！”这时汝南王司马亮还没有离开洛阳（去年司马亮被任命出镇许昌），晋武帝就命令中书省作诏书，命司马亮与杨骏一同辅政。杨骏去中书省，请求看一下诏书，有关官员不敢驳他的面子，就拿给他。谁知杨骏把诏书藏起来就迅速告辞，主管官员大惊失色，但摄于杨骏淫威，不好硬抢，报告给了中书监华廙（yi），华廙也吓得一头冷汗，亲自找杨骏索要，杨骏拒绝归还。而正在这个时候，司马炎又神志不清了，杨芷皇后请求让老爹杨骏独自辅政，司马炎头动了一下，也分不清是摇头还是点头，但杨芷认为是点头。

太熙元年（公元290年）四月十二日，杨芷召见中书监华廙和中书令何劭（两个人都是中书省的头，中书监排名在前，这大概相当于现在的一个部门有部长，又有党组书记），传达皇帝司马炎“口谕”：任命杨骏为太尉、太子太傅、都督中外诸军事、侍中、录尚书事。这下杨骏集全国军政大权于一身了。杨芷命令华廙和何劭起草诏书，然后当着他们的面拿给司马炎看，司马炎表情痴呆，说不出来一句话。新的诏书发布以后，杨骏立即催促司马亮动身前去许昌。而这时候司马炎回光返照，突然又清醒了，问道：“汝南王来了没有？”左右侍从都是杨骏的人，说：“还没有！”司马炎又昏迷了过去，这一次他没有能再清醒过来，四月二十日，晋武帝司马炎在含章殿去世，享年五十五岁，后被安葬在峻阳陵（河南省偃师市南蔡庄北）。晋武帝司马炎生前有过明确的薄葬遗令，他严禁石兽、碑表等地面设施。

司马炎作为官N代，自小生活锦衣玉食，无忧无虑，但在曹魏正始十年（公元249年）司马家也经历了一次腥风血雨的政变，当时司马懿也是赌上了司马家全族的性命，孤注一掷诛杀了曹爽，但如果失败可能会被屠灭三族，本年14岁的司马炎对此场景也是刻骨铭心的，使他从小就知道政治斗争的残酷。司马炎以晋代魏后，当时东吴尚未平灭，他重视农耕，和诸位王爷公卿大夫亲自耕作一千亩农田，设立常平仓，打击囤积居奇。提倡节俭并身体力行，如有关部门请求建立七庙，他认为此事徭役过重，没有允许；祭祀大典用的御牛的青丝缰绳断了，因为青丝比较贵重，司马炎命用麻绳代替。他注重建立温情社会，他撤销了山阳国（河南省焦作市）原东汉刘姓皇族的看守部队，废除了所有出行等方面的限制；解除了曹魏国对皇族的禁锢令；撤销了曹魏国将领出征、驻防等，都要把家属留在洛阳作为人质的命令。他设立了谏官，任命了性格刚直的大臣傅玄等担任谏官，纠察百官。他命人制定了《晋律》，使全社会有法可依。

他任用羊祜、杜预、王濬等人的谋略，出兵伐吴，统一了全国，结束了东汉末年以来近百年的分裂局面，使西晋成为了中国历史上九个大一统王朝之一（秦、西汉、东汉、西晋、隋、唐、元、明、清），功彪史册。

他性格敦厚，对人旷达宽容。任命许奇、嵇绍在皇宫为官（许奇的父亲许允被司马师流放，途中去世；嵇绍的父亲嵇康被司马昭杀死）；灭吴后，王濬和他争辩的时候，有时候说气话甚至不辞而别，他不予追究；刘毅说他是东汉桓帝、灵帝一样的昏君，他也是哈哈一笑了之；前废帝曹芳、刘禅、孙皓都在他的有生之年得以善终（曹奂在司马炎去世两年后也去世了，善终），纵观历朝历代，这很是了不起的。

灭吴后，他制定了户调式，使耕者有其田，促进了国家经济的发展。正如干宝在《晋纪总论》中说：“太康之中，天下书同文，车同轨。牛马被野，余粮栖亩，行旅草舍，外闾不闭。民相遇者如亲，其匮乏者，取资于道路。故于时有‘天下无穷人’之谚。”

但天下平定后，他却怠于政事，沉溺于美女酒宴之中不可自拔，老臣得到疏远，外戚得到重用，好多政策形同虚设，买官卖官风行。他明知道太子司马衷难堪重任，但认为皇孙司马遹聪明睿智，没有废掉太子，终留隐患。

他拒绝花费巨大人力物力到泰山封禅。在位25年，没有新修建豪华宫殿的记载。

第四章 八王之乱（上）

第三十九回 杨骏专权

太熙元年（290年）四月二十日，本年32岁的太子司马衷继位登基，史称晋惠帝，改年号为太熙，尊皇后杨芷为皇太后，封太子妃贾南风为皇后。司马衷下令，命司空石鉴和中护军张劭，负责修建晋武帝墓园工程。

杨骏搬到太极殿（皇宫中心正殿）居住。这时晋武帝的棺木要到太极殿停放，皇太后杨芷率六宫妃嫔与晋武帝的灵柩辞别，哭声震动皇宫内外。而杨骏却无动于衷，拒不下殿，由一百名亲兵护卫着他，寸步不离。汝南王司马亮性格懦弱，他害怕被杨骏暗算，不敢进宫向晋武帝灵柩辞别，在大门外哭后，司马亮率兵马撤离洛阳，在城外扎营，然后他上书晋惠帝请求等晋武帝的灵柩埋葬后再动身前往许昌。杨骏的奏章自然落到了司马亮的手上，这时候又有人污蔑司马亮要谋反，杨骏非常恐惧，立即找到他的女儿、皇太后杨芷，让晋惠帝亲自手写诏书给石鉴和张劭，让他们二人率修建陵墓的士兵去攻击司马亮。张劭是杨骏的外甥，他立即率领部下催促石鉴马上出发。石鉴是朝廷老人了，了解司马亮，他认为司马亮不会发动政变，命令手下士兵不许妄动。司马亮得到消息后向廷尉何勖征求意见，何勖说：“现在朝野上下都痛恨杨骏，您现在为什么不起兵讨伐杨骏，却害怕被杨骏攻击？”司马亮胆小怕事，不敢发兵，连夜带部队飞快地奔赴许昌，才免去了一场兵乱。杨骏的弟弟杨济和外甥、河南尹李斌都劝杨骏留下司马亮共同辅政，杨骏不听。杨济又让侍中石崇（巨富）去劝杨骏，杨骏一概不听，固执己见，为此还疏远了杨济。这真是不作不死啊。

杨骏心里很清楚自己没有好名声，于是他想仿效魏明帝曹睿继位时的做法，给大臣普遍升官加爵，以便用这种手段收买人心。五月十八日，晋惠帝司马衷下诏书（杨骏的意思）：不论朝廷和地方官员，统统上调一级，参与晋武帝治丧的上调二级，二千石以上的官员一律封为关中侯，免除一年的赋税。

晋惠帝再下诏书（杨骏的意思），任命太尉杨骏为太傅、大都督、假黄钺，总领朝政，执掌任命文武百官的权力。傅咸对杨骏说：“我认为先帝安葬以后，就应当考虑让皇帝（指惠帝司马衷）亲政。周公是圣人，尚且还免不了被人非议，何况当今圣上年富力强又不像周成王那样年幼呢（周成王12岁继位，司马衷现年已经32岁）！”杨骏不听，傅咸又多次劝谏，杨骏逐渐不耐烦了，想把傅咸赶出朝廷让他去做郡守。杨骏的外甥李斌劝杨骏说：“如果流放了正直的人，恐怕你的声誉也会受损。”杨骏这才作罢。杨骏了解皇后贾南风阴险凶悍，又有一些政治手腕，所以对她深深的忌惮。杨骏任命自己的外甥段广为散骑常侍掌管宫中机密事务；另一外甥张劭为中护军，统领皇城的禁卫兵。

杨骏当政以来，大权独揽，事无巨细，刚愎自用，朝野都对他非常失望。弘训宫少府（主管皇宫后勤供应）蒯钦，是杨骏姑姑的儿子，现在说是表兄弟，一直非常亲近，他多次以直言冒犯杨骏，别人都为他担惊受怕。蒯钦说：“杨骏虽然糊涂，但不会妄杀无罪之人，但他必定会疏远我，我被他疏远排斥，反而是好事，不然的话，日后我就会和他一起被灭族了。”

杨骏征召匈奴东部人（曹操分匈奴为五部）王彰为司马（军事官），王彰逃避不接受。王彰的朋友张宣子责怪他，问他为什么这样做，王彰说：“太傅杨骏亲近小人，疏远贤臣，用权任性，离败亡已经时日无多了。而且武帝不考虑国家的百年大计，继位的儿子不能挑起国家重担，接受遗诏辅佐的人（指杨骏）又不是适当的人选，离天下的动乱已经不远了。”

永熙元年（290年）八月二十六日，惠帝立广陵王司马遹为皇太子。任命中书监何劭为太子太师，卫尉裴楷为太子少师，吏部尚书王戎（竹林七贤的老小）为太子太傅，前太常张华为太子少傅，卫将军杨济为太子太保，尚书和峤为太子少保（太子三师三少，合称“东宫六傅”）。拜太子的母亲谢玖为淑媛。贾南风常常把谢玖安排在别的房间居住，不让她和太子相见，疏离他们母子之情。

当初，尚书和峤曾经对司马炎说：“皇太子恐怕办不好好陛下的家事。”司马炎沉默不语。等到司马衷登基作了皇帝，和峤跟随太子司马遹入朝，皇后贾南风教晋惠帝司马衷问和峤：“你以前说我办不了家事，今天还有何话说？”和峤说：“我以前侍奉先帝时，曾经说过这话，我说的话没有得到应验，这是国家之福。”和峤（？—公元292年），字长舆，汝南西平（今河南西平）人，曹魏太常和洽之孙、吏部尚书和逌（为yóu，古同“悠”，）之子。少年时代就很有才华，后任给事黄门侍郎、尚书，他为官清政廉洁，有很好的的名声。

第四十回 杨骏被杀

皇后贾南风不但容貌丑陋，还嫉妒心强，生性残忍。当她还是太子妃的时候，因为嫉妒，亲手杀死了几个人。她还用戟投掷怀有身孕的太子宫的姬妾，刀刃划破肚皮，胎儿随后落地。晋武帝得知后暴怒，下令整修了金墉城（洛阳城西北角的离宫，以后要多次提到这个地方），准备废掉太子妃贾南风后关押在这里。荀勖、冯紞、杨珧以及充华赵粲（皇后杨芷家的人，前文提过）都想办法挽救她，他们对司马炎说：“太子妃年轻，嫉妒是女人的本性，年长些自然就会变好了。请陛下明察。”皇后杨芷也说：“贾充对国家有大功，贾妃是他的亲生女儿，正处在嫉妒的年龄，她本性还是好的，怎么能因为这一短处，而忘记了她父亲的功劳呢和她的优点呢？”荀勖又私下大力营救，贾南风终于没有被废。

杨芷多次批评教育贾南风，贾南风不知道杨芷在背后帮助她那么多，反而认为杨芷在司马炎面前说她坏话，因此怨恨杨芷，并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怨恨越来越深。看来对别人好也需要让别人知道啊，不然会闹误会的，有时候这种误会是致命的。

贾南风权力欲望极强，总想干预政事，但却受到杨骏的压制，因此天天非常郁闷苦恼。殿中中郎（宫中的警卫官）孟观、李肇，二人都有点小才华，自认为也是个人物，但杨骏却不把他们当回事，呼来唤去，态度十分傲慢。二人怀恨在心，投靠了杨骏的政治对手贾南风，他们告诉贾南风杨骏将有不臣之心，图谋国家。宦官董猛，过去就在太子宫做事，担任寺人监（宦官总管），是贾南风的亲信。贾南风秘密指使董猛与孟观、李肇谋划除掉杨骏，废黜皇太后杨芷。又派李肇通知都督豫州诸军事、汝南王司马亮（驻扎在许昌），让他发兵讨伐杨骏，司马亮不敢答应。

贾南风得知没有做通实力最强的司马亮的工作，不得不另外物色人选，她突然想到了楚王司马玮，觉得找他可行，于是又派李肇通知了都督荆州诸军事楚王司马玮（驻扎在襄阳），让他发兵讨伐杨骏。司马玮，字彦度，泰始七年（公元271年）出生，司马炎的第五个儿子，晋惠帝司马衷异母弟，母亲是审美人。司马玮是个猛人，年少时就喜欢打架斗狠，非常勇敢，喜欢出风头，锋芒毕露。他制造了各式各样的酷刑，朝廷官员都非常怵他。司马玮对驻守外地本来就不情愿，得到贾南风的通知后，非常高兴，立即答应，于是司马玮向朝廷请求回京。杨骏对生猛的司马玮拥兵驻扎外地十分忌惮，一直有夺取他兵权召他回京的想法，但一直不敢，怕激起司马玮的反抗，反而惹祸。这次得到司马玮主动要求回京的奏章后，心中暗喜，立即批准。

元康元年（291年）二月二十日，司马玮和都督扬州诸军事、淮南王司马允（武帝第十子）入洛阳觐见。贾南风看到时机成熟，三月初八，她命孟观、李肇禀告晋惠帝司马衷，诬陷杨骏谋反，并深夜下达诏书：朝廷内外戒严。派人向杨骏宣读诏书：免除一切职务，保留临晋侯的爵位，回家休养。命令东安公司马繇（琅琊武王司马伷第三子）率领殿中禁卫军四百人讨伐杨骏。楚王司马玮驻守司马门。任命淮南相（封国淮南国的太守）刘颂为三公尚书（尚书省的官），率军保护金殿。杨骏外甥、散骑常侍段广跪在地上对晋惠帝司马衷说杨骏不会谋反，司马衷表情发呆，不作回答。

当时杨骏住在曹爽以前的府邸（曹爽被诛的例子还是没有警醒杨骏），在武器库的南边，他听到皇宫内有异动，就召集各位官员商议。太傅主簿朱振劝说杨骏道：“现在应该烧了云龙门（南门）用火势逼迫他们，要求他们交出主谋，打开万春门（东门），带领太子宫的卫兵和城外的部队保护着皇太子（司马遹）进宫捉拿贼人，宫中必定把闹事者的人头送来，不这样的话，难以幸免。”杨骏向来胆小，这个时候也拿不定主义，下不了决心。最后他说道：“云龙门是魏明帝（曹睿）所造，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雄伟壮观，怎么能这样就把它烧了！”侍中傅祗禀告杨骏，请求和尚书武茂进宫观察事态的发展，然后拱手告别，其他官员也明白过味来了，官员们都一哄而散。

皇太后杨芷很担心父亲的安危，把信写在绢帛上，命人用箭射出城外，上面写着“救太傅（杨骏）者重重有赏”。贾南风一看抓住了杨芷的把柄，立即宣布：“皇太后谋反！”

很快，宫中士兵开始出击，放火焚烧杨骏的府邸（人家可不心疼这么豪华的建筑），弓弩手在楼阁上对着杨骏的府邸乱箭齐发，杨骏的士兵们被火力覆盖，出不来。杨骏惊慌失措，慌不择路地逃到了马房里躲藏起来，但很快就被发现了，士兵用戟把他杀死。一个朝廷的大员竟然死的这么窝囊！

孟观等人于是逮捕了杨骏的弟弟杨珧、杨济，同党张劭、李斌、段广、刘豫、武茂以及散骑常侍杨邈、中书令蒋俊、东夷校尉文鸯，全都夷灭三族，被处死的人有几千人。杨珧临刑的时候，请求东安公司马繇说：“我以前给晋武帝奏章，收藏在皇家的石匣子里，你可以问张华。”众人认为应当按照钟毓的前例为杨珧申述（钟会出征蜀国，他哥哥钟毓认为他会谋反，给司马昭说如果日后钟会谋反，不要牵连到钟毓，司马昭答应，后来钟会果然谋反，司马昭没有追究钟家其他人），司马繇痛恨杨家，不答应，这时贾南风的同党又催促赶快行刑。杨珧不停地挣扎呼号，执行死刑的刽子手用刀劈开了他的头。在场的人无不感到悲惨。司马繇是诸葛诞的外孙，以前就忌恨文鸯，公报私仇，这次就把文鸯当作杨骏的党羽一起杀了（诸葛诞和文鸳在寿春结仇）。这一夜（三月八日夜），是司马繇的夜晚，要杀谁，要赏谁，都由他说了算，朝野震动。王戎对司马繇说：“这件大事处理好之后，应当低调，远离权力中心。”司马繇不听。

三月九日，晋惠帝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元康。司马衷下诏（实则贾南风诏书）：派后军将军荀悝押送皇太后杨芷去永宁宫居住。特别饶恕了杨芷的母亲、高都君庞氏的性命，同意她去女儿那里居住。但贾南风对杨芷的积怨已深，不久，她指示有关部门上奏说杨芷曾经飞箭传书，和杨骏一共谋反。司马衷、张华、下邳王司马晃等人主张饶恕杨芷，贬为平民，贾南风勉强同意，但她坚决要求杀死杨芷的母亲庞氏。庞氏临行刑的时候，杨芷抱住母亲嚎啕大哭，割断头发，跪下来以头叩地，上书给贾南风，自称“小妾”，请求保全母亲性命。贾南风是铁石心肠，不予理睬。贾南风并没有放过婆婆杨芷，一年以后，她中断了杨芷的食物供给，八天以后，杨芷被饿死。贾南风恐怕婆婆报应她，就把她面部朝下入棺，还准备了镇压鬼混的药物、符咒等一共埋葬。杨芷也成为了中国历史上唯一被饿死的皇后。

因为刚刚经历变乱，需要有经验的老臣来主持政府、稳定大局，元康元年（291年）三月十九日，贾南风征召汝南王司马亮为太宰，跟太保卫瓘同为录尚书事，辅佐朝政。任命秦王司马柬为大将军，东平王司马楙（mao）为抚军大将军，楚王司马玮为卫将军兼北军中候（禁军的头），下邳王司马晃为尚书令，东安公司马繇晋升为东安王，任命为尚书左仆射。宦官董猛在政变中立下大功，被封为武安侯，他的三个哥哥被封为亭侯。

汝南王司马亮为了收买人心，评定诛杀杨骏一党的功劳时，晋封侯爵的多达一千零八十一人。司马亮掌握政府大权后，喜欢独断专行，事无巨细。傅咸上书劝他说：“您现在处于辅政的重要位置，应当静默养神，有大事才出面，如果不是什么大事，就有分管领导去办就行了。我多次经过府上，看到官吏的车马把道路都堵塞了，这种众人争相攀附的现象应当拒绝它发生。”司马亮没有采纳。

第四十一回 金谷二十四友

皇后贾南风的同族哥哥、车骑司马（车骑将军府军政官）贾模，贾南风母亲郭槐的堂兄弟、右卫将军郭彰，贾南风妹妹贾午的儿子贾谧（是贾午和韩寿的儿子，开始叫韩谧，过继给贾充作后人，改姓贾），与楚王司马玮、东安王司马繇共同参与中央政府的决策。掌握大权后的贾南风越加强行凶暴、跋扈怪戾，一天比一天厉害，简直有点神经质了。司马繇秘密谋划要废掉贾南风，贾南风一党得到消息很是恐惧。司马繇的哥哥、东武公司马澹，素来与司马繇不和，多次在太宰司马亮面前诋毁司马繇说：“司马繇不请示不汇报，罚赏全部自己作主，他明显是要独揽朝政。”于是元康元年（291年）三月二十七日，晋惠帝司马衷下诏（司马亮的主意）免去司马繇的一切职务，又有人报告司马繇有悖逆的言论，于是被流放到遥远的带方郡（今朝鲜半岛）。于是，贾谧、郭彰的权势日益兴盛起来，宾客盈门。

贾谧现在是贾家的后代，深得贾南风的宠爱，他为人高傲奢侈，房屋豪华高大，器物服饰珍贵华丽，歌女舞女，都挑选当时最好的。但贾谧有个优点，喜欢读书，有一定的才华，他曾领秘书监，掌国史，确定晋史“从泰始为新”，后为常侍，“侍讲东宫”。他喜欢结交士大夫，于是一些有想法的文人骚客，都竭力攀附他。贾谧从这些人中挑选了24人，经常在石崇在洛阳郊外修建的豪华私人会所金谷园聚会，号称金谷二十四友。下面把这24人中的主要人物介绍一下：

潘安:也叫潘岳，中国史上四大美男的第一位。字安仁，是荥阳中牟人（河南中牟县大潘庄），曹魏正始八年（247年）出生，祖父潘瑾，担任过安平（河北省衡水市）太守，父亲潘芘，曾任琅琊（山东省临沂市）内史。潘安不但貌美而且少年聪颖，颇有才华，乡里称他为神童，认为他是贾谊（前200—前168，西汉名士，）一类的人才。早年被司空太尉府征召，举为秀才。泰始四年（268年）正月，晋武帝司马炎带领群臣亲自扶犁耕田，本年22岁的潘安作赋赞美，从此名气更大，但被众人嫉妒怨恨，因此赋闲了十年。后任河阳县令（今洛阳吉利区），潘岳认为这个岗位和他才华不符，郁郁不得志。当时的尚书仆射山涛、领吏部王济、裴楷等受晋武帝司马炎的赏识，潘岳很憎恶他们，于是在尚书阁题写一首歌谣：“尚书阁东头，有一头大牛。王济作鞅套在前，裴楷作鞧套在后，和峤劳碌不得休。”被发现后，又被调到离洛阳更远的怀县（河南焦作市武陟县）做县令。潘岳先后做两个县的县令，都勤政爱民,政绩显著，有了一定的政声，朝廷调任他为尚书度支郎（财政部的官员），迁任为廷尉平（也作廷尉评，廷尉的属官），后来因为公事被免职，不久被辅政的太傅杨骏引入门下做了太傅主簿。杨骏被杀后，他也受到牵连，但一个人救了他的命。当初潘安做河阳县令的时候，治下的公孙宏穷困潦倒，但善于弹琴，很会写文章。潘安爱惜他的才能，对他很是优待。到了杨骏被杀时，公孙宏任楚王司马玮的长史（秘书长），公孙宏在司马玮面前替说情，潘安幸免一死。稍后任著作郎，转任散骑常侍，升任给事黄门侍郎（皇帝随身侍从）。

陆机，东吴永安四年（261年）生，字士衡，吴郡吴县华亭（今上海市松江区）人，祖父为东吴名将陆逊，父亲同为东吴名将陆抗，少年时文采飞扬，行事合乎礼仪。他20岁的时候，吴国灭亡，他回到故乡，关门谢客，发奋读书，有10年的时间。太康（280-289年）末年，和弟弟陆云一起来到了京都洛阳，陆机拜访当时的太常、文化名人张华，张华也早听说过他们兄弟的名字，说：“灭吴一战，还有个好处在于得到了两位俊杰啊。”又去拜会侍中王济，王济指着羊奶酪对陆机说：“你们吴中拿什么能和它相比？”陆机回答：“千里莼菜（水生植物）羹，未加盐鼓时。”这个回答让当时人称道。张华把陆机引荐给各位公卿，逐渐升为太子洗马、著作郎。当时的文坛把他和潘安并称为：“潘江陆海”。

陆云，小哥哥陆机一岁，字士龙，六岁时就能写文章，秉性清正，有才干。少年时和兄长陆机一起出名，虽然文章不如哥哥，但立论超过他人，人称“二陆”。

刘琨：生于泰始七年（271年），字越石，中山魏昌（今河北无极县）人，中山靖王刘胜的后裔，父亲刘蕃，位至光禄大夫。刘琨年轻时便才华出众，与范阳（河北涿州）人祖纳（祖逖之兄）同为英豪而著名。刘琨也是“闻鸡起舞”的第二男主角。

刘舆：是刘琨的兄长，比刘琨大两岁，字庆孙，才能出众有器量，与刘琨都是尚书郭奕的外甥。被征用为宰府尚书郎。欧阳建：字坚石，石崇外甥，世代为冀州一带的豪门，文雅有才，辞藻华美。挚虞：皇甫谧弟子，“才学博通，著述不倦。”牵秀：“博辩有文才，性豪爽，弱冠得美名。”

石崇、左思：前文讲过，不再介绍了。另外还有郭彰、杜斌、王粹、邹捷、崔基、刘瑰、周恢、陈眕、刘讷、缪徽、诸葛诠、和郁、刘猛、杜育等，不再一一介绍。

这24人，都是当时出名的文化人，目的也很明确，绝大多数攀附贾谧以求政治上的发达，大概只有左思是出于和贾谧共同的文史爱好走到一起，贾谧为秘书监的时候，曾请左思讲《汉书》。他们经常在有山有水、瓜果飘香、富丽堂皇的金谷园聚会，吟诗作赋，好不热闹，赋诗不成者罚酒三斗，后人遂用“金谷酒数”泛指酒宴上罚酒之数。为了讨贾谧的欢心，他们集体著文章称美贾谧是贾谊之才，拍得贾谧高兴万分。石崇、潘安尤其讨好贾谧，每次故意等到贾谧跟祖母郭槐外出时，来到门前，跳下车子，躲到道路一旁，望着贾谧等车后卷起的尘土，当街叩拜。这24人，日后也将走上各自不同的人生归途，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讲。

第四十二回 二王被杀

楚王司马玮掌握了兵权，但他脾气乖戾，动不动就杀人，太宰司马亮和太保卫瓘对他又恨又怕，就合计着想夺了他的兵权，让临海侯裴楷（裴秀堂弟）代替司马玮担任北军中候的职务。但消息走漏，司马玮听到后暴跳如雷，要找司马亮和卫瓘说事，最后他们也没敢下诏书。一计不成，司马亮又和卫瓘商量，建议皇帝命司马玮等各位亲王回自己的封国，这样可以名正言顺的赶走司马玮等人，司马玮得到消息后恨得咬牙。司马亮和卫瓘的消息能让司马玮很快得到，这也是有内奸啊，看来司马玮也不纯粹是个粗人。司马玮的长史公孙宏、舍人（门客）岐盛，都是司马玮的红人，他们建议为今之计，是主动接近、投靠皇后贾南风，才能有回旋的余地，司马玮表示同意，让他们去张罗。贾南风突然间多了一个司马玮这样的亲王助手，非常高兴，就任命司马玮兼任太子少傅。这一次，司马亮和卫瓘的计谋又未得逞。

岐盛以前和杨骏要好，他曾经给杨骏出主意对付卫瓘，现在又来帮助司马玮，卫瓘对他非常厌恶，找个理由就要逮捕他。岐盛很快就得到消息，和公孙宏密谋一通后，他们通过积弩将军（领禁卫兵）李肇的引荐，谎称是司马玮的意思，在贾南风面前诬陷司马亮和卫瓘正谋划废掉惠帝，另择明君。贾南风平时就痛恨卫瓘（卫瓘曾经建议司马炎废掉太子司马衷），而且现在司马亮与卫瓘共同执掌朝政，他们都是老资格，使自己备受压抑，贾南风也早想搬掉这两块绊脚石，现在有了大帮手司马玮，她决定除掉司马亮和卫瓘。

元康元年（291年）六月，贾南风手把手教丈夫司马衷亲笔撰写诏书下达给司马玮：“太宰、太保想仿效伊尹、霍（伊尹曾经废黜商帝太甲，霍光废黜刘贺），你应当宣布诏命，命令淮南王（司马允）、长沙王（司马乂）、成都王（司马颖）率兵驻守各宫门，以防不测。同时免去司马亮和卫瓘的一切职务。”深夜，派宦官黄门把诏书送给司马玮。司马玮认为事关重大，准备打算面见惠帝证实一下。黄门说：“这样做恐怕事情就会泄露，这就不是密诏的本意了。”司马玮也想利用这个机会报复司马亮和卫瓘，为防止意外，他又假传圣旨，召集京师城内城外的三十六军（大约有10万人），向他们宣读了诏书。然后，司马玮派遣公孙宏、李肇领兵包围了司马亮的王府，让侍中、清河王司马遐去逮捕卫瓘。

司马亮的帐下督（作战参谋）李龙，禀告司马亮说：“外面发生了事变，请速派兵抵抗。”司马亮不相信，没有同意。过了一会儿，司马玮的士兵爬上墙头大声冲立面喊话，司马亮大惊道：“我没有二心，为何到了这等地步！如果有诏书，请让我一看。”公孙宏不加理睬，命士兵急功。长史刘准告诉司马亮说：“这是一场阴谋。王府里能人勇士也不少，可以奋力一搏。”司马亮说这样就有造反的嫌疑，犹豫不肯同意。转眼间司马亮就被李肇生擒。当时天气酷热，士兵将司马亮放在车下，有人可怜他，给他扇扇子，将要到中午了，也没有人敢动手杀他。司马玮着急了，下命令说：“能取下司马亮人头的，赏一千匹布。”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于是司马亮被乱兵杀害，首级被仍到北门墙外，一起被处死的，还有司马亮长子司马炬。司马玮却对堂爷爷痛下杀手，异常残暴可以想见，司马家的自相残杀，也由此开始。司马亮是“八王之乱”中的一王，从去年杨骏被杀后调入京城，到目前仅仅四个月。八王之乱，实际参与的有几十个王，晋书卷五十九把司马亮、司马玮、司马伦、司马冏、司马乂、司马颖、司马颙、司马越放在一起单独作传，也只有这8个人曾经掌握最大权力，所以后人称这段历史为“八王之乱”。

当初卫瓘任司空的时候，帐下督荣晦犯了罪，卫训斥他一番赶走了他。当下荣晦跟随司马遐来拘捕卫瓘，荣晦公报私仇，自作主张，斩杀了卫瓘及子孙共九人，司马遐拦都拦不住，卫瓘年72岁。这一幕跟卫瓘报私仇派人追杀邓艾何其相像！卫瓘的孙子卫璪（zao）、卫玠（名士、史上四大美男之一）当时没有在家，得以幸免。

岐盛劝司马玮说：“今天应该趁势除掉贾谧、郭彰，还政王室。”一向勇猛的司马玮这时候却犯了犹豫，下不了决心。面对乱局，当时内外军队躁动不安，朝廷十分恐慌，束手无策。太子少傅张华派董猛对贾南风说：“司马玮伪造诏书杀了司马亮和卫瓘。现在他势头正盛，恐怕朝廷不能安稳。现在应该派人拿驺虞幡让军队解散，然后指控他擅杀大臣，除掉他，以安定朝野。”贾南风也对司马玮深深忌惮，趁机除掉他也是好事，所以完全赞同张华意见。于是她派遣殿中将军王宫拿着驺虞幡（上面绣着像老虎样的怪兽，叫驺虞，驺虞幡用来化解和阻止战争）对众军士说：“楚王假传皇帝圣旨，大家不要再受他的骗了，即行散开。”众人看到驺虞幡到了，这是最权威的命令，于是都都放下兵器撒腿就跑，司马玮成了孤家寡人，站在那里不知所措。这时司马玮一个年仅十四岁的仆人，驾着牛车拉上他要投奔秦王司马柬。但牛车被士兵拦住，司马玮被押到廷尉。六月三十日，司马玮被杀，年仅21岁，八王之乱第二王结束，也是当权四个月。八王之乱刚开始，二个王本年就一起出局了。公孙宏、岐盛都被夷灭三族。

司马玮被杀后，卫瓘的女儿上书给朝廷要求为父亲平反，于是，惠帝皇帝下诏，恢复司马亮的爵位，封兰陵郡公，谥号为文成。同时诛灭了荣晦的全族。

政敌基本都肃清了，从此以后，贾南风独揽朝政，委任亲信担任政府要职，任命堂兄贾模为散骑常侍兼侍中。贾谧和贾南风商议，认为张华出身基层，没有威胁皇权的实力，而且张华在朝野也有一定的威信。于是下诏任命张华为右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侍中、中书监。待遇跟三公一样，但还是没有坐到三公的位置。张华坚决推辞开府。张华尽心皇室，勤勤恳恳，缝合裂痕，使朝臣团结一心，几年之内国内政治安定，民间平稳和谐。张华居功至伟。

第四十三回 匈奴叛乱

太康四年（294年）五月，匈奴部落酋长郝散发动叛乱，于谷远（今山西沁源）起兵反晋，进攻上党郡（今山西省黎城县），杀死了郡太守。

这里我们需要简单回顾一下匈奴的历史。匈奴是从哪里来的？据《史记.匈奴列传》记载，商汤灭夏（约公元前1600年）后，把夏桀流放到南巢（大概是今天的安微省巢湖市附近），夏桀死后，他儿子淳维带着父亲留下的妻妾和一些手下逃到了北方的草原。因此匈奴实为华夏民族的一支，但又因为长期与中原内陆隔离，久而久之，形成了与中原民族不同的文化风俗。匈奴曾经令中原王朝很苦恼，西周周幽王为了博取冷美人褒姒一笑，千金买笑（此成语出自此），听信部下谗言，在没有外敌入侵的情况下，点燃烽火台，各诸侯国派兵来救，发现是一场闹剧，但周幽王终于得到了褒姒的一声冷笑（“烽火戏诸侯”的来历）。等到犬戎（古匈奴）来攻，烽火台失去作用，犬戎攻破镐京（今西安市），周幽王被杀（公元前771年），周平王东迁洛阳，东周开始（公元前770年）。

公元前214年，秦始皇派大将蒙恬率领大军大败匈奴（王庭设在今内蒙古察哈尔），收回河套以南地区，设44个县，并增修了长城，长达一万余里。后蒙恬大军渡过河套，占领阴山山脉，威震匈奴十余年。公元前209年，冒顿单于杀父自立，他是一个有雄才大略的军事统帅，匈奴从此走向强大，并击败了东胡（位于今天内蒙古东、河北省北部的少数民族），开始独霸草原。公元前200年，匈奴把刘邦围困在白登山（今山西省大同市东），刘邦采用陈平之计，行贿冒顿单于妻子才终于解围。到汉武帝刘彻时，几次倾全国之力，派大将卫青、霍去病大败匈奴，封狼居胥。匈奴由盛转衰。

为了争夺权力，匈奴内部开始了残酷的内斗。东汉建武二十四年（公元48年），匈奴南疆八大部落首领共同向东汉刘秀臣服，表示要永远作为汉王朝藩属，并帮助汉王朝抵挡北方侵略，当时虽然有大臣反对，刘秀表示同意，还派人帮助南匈奴在五原郡（今内蒙古包头市）之西北八十里建立王庭，南北匈奴正式分裂。后移居云中郡（今内蒙古托克托县），再移居西河郡美稷县（今内蒙古准格尔旗），后移居平阳（今山西省临汾市）。各位如果摊开地图看看这几处地方就会发现，南匈奴一直南迁，就是内迁，终于在距离洛阳（东汉都城）几百公里的临汾定居。

东汉永元三年（公元91年），当时东汉全国最高统帅窦宪决心趁北匈奴微弱，一举消灭，派大军行至金微山（今蒙古国阿尔泰山），出塞5千余里，大破北单于主力，斩杀各王以下五千余人。窦宪命随行的班固写了一篇文章纪念这场胜利，刻在燕然山（今内蒙古杭爱山）上，史称“燕然勒石”。2017年，中蒙考古学家联合找到了这块石碑。北匈奴汗国残部向西开始漂泊，最后漂到了欧洲，影响了欧洲的历史进程。公元92年，北匈奴留下的当家人向汉王朝投降，被封为单于。自此，困扰了中原政权的一大威胁解除。公元93年，窦宪被杀，北匈奴投降的单于也被杀死。但北匈奴留下的广大草原地区被鲜卑部落填补，鲜卑自此日益强大。其余的大约有10万名匈奴人为了生存，也自称鲜卑。

南匈奴在东汉末年也是没有消停的，参与了中原各路诸侯的混战，并南下掳走东汉大学者蔡邕之女蔡文姬（蔡才女被迫嫁给匈奴人，并生下两个儿子，后被曹操用金钱赎回）。曹操势力日益强大，南匈奴首领归附曹操。南匈奴汗国居民长久居住边塞之内，跟编入户籍的居民大致相同，但不缴纳田赋捐税。有识之士建议恐怕他们逐渐增加无法控制，应早做预防。东汉建安二十一年（公元216年）七月，南匈奴单于挛鞮（luāndī）呼厨泉到邺城晋见魏王曹操，曹操遂把挛鞮呼厨泉强留到邺城。命右贤王（匈奴贵族封号，二十四长之一）监理南匈奴汗国。但曹操也没有亏待挛鞮呼厨泉，每年都送棉丝、绸缎、金钱、粮秣等，待遇视为侯爵，子孙仍保持单于封号。分匈奴汗国为五部，左部定居于兹氏（山西省汾阳市），右部定居于祁县（山西省祁县），南部定居于蒲子（山西省隰县，xi），北部定居于九原（山西省忻州市），中部定居于大陵（山西省文水县），史称“五部匈奴”。每部遴选有声望能力的贵族担任统帅，另遴选汉人充当司马（军政官）作为监督，把匈奴分而治之。

这次郝散起兵叛乱，但也没有能坚持多久，本年（294）的八月，他就率领部下投降了，冯翊郡（今陕西省大荔县）都尉为了绝后患，诛杀了郝散。

元康六年（296）夏季，郝散的弟弟郝度元要为兄长报仇，与冯翊郡、北地郡（陕西省铜川市）的马兰羌人（居住于马兰山的羌人，羌族的详细历史以后再讲）、卢水胡人（兼具白种人和黄种人的特征，其核心成分被认为是源自商代的卢方）一起造反，杀了北地郡太守张损，打败了冯翊郡太守欧阳建。

此时的征西大将军为赵王司马伦。司马伦出生年不详，字子彝，晋宣帝司马懿第九个儿子，司马师、司马昭的异母弟。司马炎称帝后，被封为琅邪（山东省临沂市）王。他受到散骑常侍刘缉买通工匠盗窃御裘一案的影响，按理当治罪，但因为他是皇室至亲，被下诏赦免。后司马伦前往他的封国，咸宁三年（277年）八月被改封为赵王、平北将军、督邺城守军事，后再升任安北将军。元康初年改任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镇守关中。

司马伦宠信出身普通的琅邪人孙秀，孙秀狐假虎威，平时作威作福，与雍州刺史解系、冯翊太守欧阳建交恶，为了军事上的事情，互相向中央政府告状，欧阳建更上书皇帝，指控司马伦刑罚和赏赐不公等恶行。朝廷知道解系刚正不阿，不屈于奸邪，认为司马伦在关中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调他回京师洛阳，任车骑将军。派梁王司马肜接替司马伦为征西将军、都督雍、凉二州诸军事。关中地理位置重要，纵观整个西晋，都督雍、凉二州诸军事的都是司马家的人。

解系和弟弟、御史中丞解结，都上书请求杀孙秀以使氐人羌人退兵，张华把这件事告诉了梁王司马肜，让司马肜杀孙秀，司马肜答应了。孙秀的朋友辛冉得到消息，向司马肜说情道：“氐、羌自己起来造反，跟孙秀关系不大，不应该怪罪到孙秀身上”司马肜同意，孙秀因此免去一死。

司马伦到了洛阳后，采用孙秀的计谋，下大功夫去结交贾谧、郭彰，贾、郭经常在皇后贾南风那里为司马伦美言，于是贾皇后对司马伦很是欣赏，非常信任。司马伦趁机要求担任录尚书事的职务，张华、裴頠（尚书左仆射）坚决不同意。司马伦又要求担任尚书令，张华、裴頠还是不同意。司马伦、孙秀从此就和张华、裴頠结了仇。

第四十四回 悲壮周处

元康六年（296）八月，解系被郝度元打败了，秦州（甘肃省南部）、雍州（陕西省中部）地区的氐人、羌人全都叛变了，立氐族部落酋长齐万年为皇帝，包围了泾阳（甘肃平凉西北）。这里需要介绍一下氐族、羌族的历史。

氐族历史悠久，源自西戎（古时华夏人对西方少数民族的称呼），或称为盘瓠（hu,神话人物）之后。他们种类繁多，或因居住地得名，如巴氐、白马氐、武都氐等；或因服饰得名，如青氐、白氐等。散居于今天的甘肃陇南、天水，陕西西南部及四川松潘一代。氐人的迁移最早发生在西汉武帝时期，元鼎六年（前111年），汉武帝为开拓西南边境，派遣中郎将郭昌等攻灭氐王，置武都郡（治所在今天甘肃省成县西），很多氐人被迫离开原居住地，向境外山谷间移动。元封三年（前108年），氐人叛乱，汉武帝派兵征讨，把部分氐人迁移至酒泉郡（甘肃酒泉）。建安十六年（211年），氐人曾经随马超攻打曹操，失败后，马超率氐人归附刘备。建安二十四年（219年），曹操抵达汉中，认为武都太过偏远，于是迁氐五万余部落出居扶风（陕西省扶风县）、天水（甘肃天水市）界，以充实关中，屏蔽中原。魏黄初元年（220年），武都氐王杨仆率众投靠，被迁于天水郡安置，青龙四年（236年），武都氐王苻健弟率400户投降魏国，被安置在内郡，正始元年（240年），魏国名将郭淮迁氐人3000多部落安置在关中。西晋时，氐人已经遍布于西北各州郡，他们在关中和陇右（陕甘界山陇山以西，陇山又称六盘山）形成两个分布中心。关中的氐人，主要分布在京兆（西安）、扶风（陕西省泾县西北）、始平（陕西兴平县东南）等郡，以扶风郡为最多。陇右氐人主要分布在天水、略阳（陕西省略阳县）等郡。

羌族也是中国历史上的古老民族，称西羌，种类同样繁多，早期居住于今天的青海东部及甘肃西南部，南达四川北部，西北至新疆南境地区。西汉时，羌人反抗，赵充国、冯奉世相继击败羌人反抗，此后，汉羌之间相安无事达数十年。东汉时，大量羌人内迁，凉州、陇右一带，与汉人杂处。汉安帝永初、元初（107-120年）年间，东汉与羌人连续战斗十多年，后打败羌人反叛。马腾、马超和韩遂部下有很多羌族、氐族士兵，马腾的母亲就是羌人，他们利用羌人等与曹操作战。后来蜀国、魏国都曾利用羌人、氐人的力量，互相抗衡，所以这一时期更多羌人内迁。

氐羌大量的内迁，使关中地区百余万人口中，氐羌等少数民族就占了一半。与汉魏时期一样，西晋的汉人官僚地主以氐羌等少数民族作为重要的剥削对象，使他们沦为奴隶，予以赎买、凌辱、甚至屠杀，不断激起氐人羌人等的反抗。

齐万年，生年不详，是扶风郡的氐民，原来是氐人的部落酋帅，入晋之后成为编民。因他具有一定威望，能代表一般氐民的利益，被公推为领袖。一时间，西北战火熊熊。

朝廷开会讨论派将讨伐齐万年，大家一致推举周处，都说：“周处是吴国名将的后代，忠诚刚烈、果敢坚毅，必能取胜。”周处，字子隐，生于东吴嘉禾五年（公元236年），吴国义兴阳羡（今江苏宜兴）人，鄱阳太守周鲂之子。周处幼年不幸，成了孤儿，但他天生神力，还不到二十岁的时候就臂力过人，喜欢骑马狩猎，不拘小节，纵情肆欲，乡里人把他当作祸患。周处自己也知道为人所厌恶，有一天他突然十分感慨，下决心要改过自新，对父老说：“现今社会安定庄稼丰收，为何大家还是不高兴呢？”有的老人们就叹息道：“三个祸害未除，哪里高兴得起来！？”周处说：“哪三害？”一个胆大的老者回答道：“南山中有白额猛兽，长桥下有蛟龙，加上你就是三害了。”周处说：“如果只是这些祸患，我能除掉它们。”老者说：“你如能除掉三害，那就是全郡的大福了，不只是除害而已了。”周处便进入深山射死了猛兽，又跳到水中与蛟龙搏斗，蛟龙时沉时浮，游了几十里，而周处同它缠斗漂流，经过三天三夜，人们认为周处也死了，都互相庆贺。周处最后杀死蛟龙回来，听说乡里认为他死了而相互庆贺，才知道人们已经厌恨他到了极点，于是他就去寻访当时名气较大的陆机、陆云兄弟，请求点拨。当时陆机不在，见到了陆云，周处把自己的情况告诉了他，说：“自己想要修身学好，但却已经错过最佳年龄，恐怕来不及了。”陆云说：“古人贵在朝闻夕改，你前程还长，应该担心不能立下志向，何必顾虑名声不彰呢？”于是周处就砥砺心志，勤奋苦学，心系正义，诚实守信。一年的时间，州府交相征召。这就是“周处除三害”的故事。

周处后出任吴东观左丞，孙皓末年，任无难督（吴国设有无难营，以无难督统率营兵。）。东吴被晋朝攻灭后，王浑登上建邺宫设酒宴，酒至半酣，王浑对吴国的人说：“各位都是亡国之人，难道不感到悲伤吗？”周处回答说：“汉朝末年分崩离析，魏蜀吴三国鼎立，魏国先灭亡，吴国后灭亡，亡国忧伤，哪里只是一个人呢？”王浑面露惭愧之色（王浑曾任魏国官吏）。

周处进入洛阳后，逐渐升至新平太守，安抚和好戎狄，反叛的羌人前来归顺，雍地安居乐业。转任广汉太守，郡中有许多挤压未决的案件，有的甚至拖了三十年了，周处详细了解其中的是非曲直，很快就做了判决。他因为母亲年老辞官回家侍奉。不久被任命为楚内史，还没有到任，朝廷征召他为散骑常侍。周处说：“古人辞大官不辞小职。”于是先到楚上任。该郡经过战乱之后，新老居民夹杂，风俗不同，摩擦不断，周处督促推行教化仁义，又把那些露在野外没人认领的尸骸白骨安葬，然后才应朝廷征召赴任。远近之人都对他称道有加。后升任御史中丞，公正无私，他所弹劾的人，不分宠臣与贵戚。梁王司马肜曾经违法，周处据实弹劾，因此得罪了司马肜。

这次要推荐讨伐齐万年的人选，很多朝臣都憎恨周处的刚正，于是就推荐他去，让他远离朝廷。于是太康六年（296年）十月，朝廷下诏任命周处为建威将军，和振威将军卢播，作为安西将军夏侯骏的下属，讨伐齐万年。中书令陈准认为这一任命有问题，上书：“夏侯骏和梁王都是皇亲国戚，养尊处优，并不是大元帅的料，他们进取也不求名誉，退却也不害怕刑罚。周处是原东吴人，性格秉直刚烈，人单势孤，在朝中树敌过多，少有援手。我建议应当命积弩将军孟观（贾南风亲信），率领一万精兵担任周处的前锋，一定能够消灭贼人。否则，梁王就会让周处担任前锋，不给他后援，把他置于死地，失败是必然的了。”朝廷不听。周处的一位朋友知道他去了必死，对他说：“你有年迈的母亲，可以以这个理由推辞不去。”周处说：“忠孝不能两全，今天是我死的时候了。”于是周处悲壮上路。齐万年听说周处来了，说：“周处曾经任职新平太守，我了解他，能文能武。如果他能全权指挥部队而来，我们抵挡不住，如果他被别人所控制，那么就要成为我们的俘虏了。”

元康七年（297年）正月，齐万年率部众七万人驻守梁山（陕西省乾县西北）。梁王司马肜、夏侯骏派周处率领五千士兵攻打齐万年。周处说：“军队没有后援，必定失败，即使我战死了，仍然会给国家带来耻辱。”司马肜、夏侯骏不听他的意见，强令他快速攻击。正月四日，周处与振威将军卢播、雍州刺史解系进军到六陌（乾县东）。周处军队的士兵们还没有吃饭，司马肜就又催促命令他们马上进攻，周处知道这次自己在劫难逃。吟诗一首：“去去世事已，策马观西戎。藜藿甘梁黍，期之克令终。”吟罢立即投入战斗，从早到晚，斩敌首级数以万计，弓箭用尽，弓弦折断，卢播、解系不来救援。左右劝周处撤退，他按着剑柄说：“这是我尽忠之日，有什么可后退的！”于是奋力血战而死，年62岁。

朝廷追赠周处为平西将军，谥号孝，赐他墓地一顷，赐给他家人钱百万，京师洛阳土地五十亩建私宅。周处著有《默语》三十篇及《风土记》，并编撰了《吴书》。周处有三个儿子：周玘、周靖、周札。周靖早年去世，周玘、周札一并有名。

朝廷虽然责备了司马肜，但是并没有处分他。

第四十五回 名士清谈

元康七年（297年）七月，朝廷任命王戎为宰相，王戎和尚书令王衍，河南尹（洛阳市长）乐广，都是当时的名士，魏晋多名士，名士善清谈，他们都是清谈的名家高手。

清谈出自清议，东汉后期出现，汉朝选官实行察举制，很注重一个人在乡里的名声，当时士大夫阶层出现了品评人物的风潮，他们对人物的评价能影响一个人的仕途。比如南阳人许劭在汝南（河南汝南县）主持月旦评，每月对人物进行一次重新的评价。许劭名气很大，连曹操都慕名而来，备了厚礼，请求许劭对他评价一下。许劭刚开始不肯说，后来被曹操胁迫，许劭说：“君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曹操对许劭的评价很满意。

他们也批评时政，桓帝灵帝时候，宦官当权，朝政黑暗，士大夫对宦官们提出了强烈的批评和质疑，这招来了宦官们的报复，桓帝延熹九年（166年）和灵帝建宁二年（169年）的两次党锢之祸，当时名士和优秀的读书青年、官吏等被逮捕杀害的有900多人，他们的妻子亲戚，流窜边塞避祸，有的住土穴，有的躲树洞，一时间腥风血雨。但事有例外，一个叫郭泰的大名士，就被宦官放过了。郭泰（128年—169年），子林宗，山西介休人，相貌魁伟，博览群书，擅长演讲，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名震京师洛阳。但他不具体评议朝中人物，而只是抽象的探讨人伦鉴识的理论，因而宦官不能加害于他，史学大师陈寅恪认为，清谈之风始自郭泰。经受打压后，郭泰的这种风格得到读书人的追捧，他们不再评论政治，由政治方面转到人物方面了，当然这些人物并不是当权派，而是古人或者乡里的人物，评估不论今，可以自由发挥，不怕受到打击陷害了。

东汉末年，天下大乱，诸侯混战，百姓包括士人生命朝不保夕，人们感叹世事无常，生命之短暂，于是儒家的经学已经不能适应乱世的需要，衰落成了必然，更后来，官府选孝廉的时候，不再考试儒家的经学。儒学衰落，崇尚“玄虚淡泊”“无为而治”的老庄思想复兴。到了魏明帝曹睿（226年至239年在位）的时候，这种新思潮势不可挡，摧枯拉朽，风靡京师，浮华（指结党标榜）满洛阳。当时的名士何晏与夏侯玄、王弼等精通《老》、《庄》，倡导玄学，把玄学引入清谈，清谈以后也就成为了谈玄。但当时孔子的地位还很高，是圣人，于是玄学家的工作就是抬高老子，将他与孔子放到同等地位，老子自然也就成了圣人。他们要用老庄调和儒教，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把道家的思想灌入儒家的经学里去，于是何晏做了《论语集解》，王弼做了《论语释疑》等。在儒家的经典里，只有《周易》稍带一些神秘性，容易和《老》《庄》发生联系，于是也便合了当时士人的口味，被奉为士人的灵魂。

孔子贵名教，老庄崇尚自然，司马氏尊奉儒教，因此司马氏当权后，如何调和儒教和老庄的关系问题，成了当时比较重要的命题。有一次阮瞻见司徒王戎，戎问曰：“圣人贵名教，老庄明自然，其旨同异？”瞻曰：“将无同？”。阮瞻的回答就是二者差不多，师出同源的意思，一时王戎大喜，立即任命阮瞻为官。

玄学也经历了几个阶段，从何晏、夏侯玄等的正始玄学，后来竹林七贤的竹林玄学，到目前的元康玄学，以及后来的东晋玄学。

但把玄谈发展到新高度的还属我们前面提到的王衍、乐广。王衍（256年—311年），字夷甫，琅邪郡临沂县（今山东临沂北）人，王祥的祖孙，王戎的堂弟，外表俊美，喜好老庄，善于清谈。王衍在谈论玄理时，经常手持白玉柄的尘尾，手和玉柄的颜色一样白皙，凡是他觉得道理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就马上更改，世人称他是“口中雌黄”，成语“信口雌黄”也出自此。记述魏晋名士风采的《世说新语》里有数十条提到王衍。王衍出身高门，自然衣食无忧，他耻于谈钱，嘴里从来不说钱这个字，他老婆郭氏不信邪，有一次想试试他就让奴婢用钱绕床一圈，让他不能走出来。王衍早晨起来看到钱后，就对奴婢说：“把这些东西（阿堵物）都拿走！”，还是没有说钱，但把钱称为“阿堵物”也自此始。王戎感叹道：“王衍的风度仪态高雅清澈，好象晶莹的玉树，自然是尘世之外的人物。”他幼年时，曾去拜访山涛，山涛见到他后，感叹了良久，王衍走后，他说：“谁家老太婆生下这么漂亮的儿子，然而误尽天下老百姓的，可能也是他。”山涛一语成谶，王衍的事以后再讲。

乐广（？—304年2月29日），字彦辅。南阳淯阳（今河南南阳）人，《世说新语》里有21条提到他。乐广性情谦和，每次谈论，都用最简练的词语，明晰事理，使人心服，批评别人时，一定先称赞对方的优点，对方缺点自然显现。当时还有名士王澄、胡母辅之、谢鲲（谢安伯父）、王尼、毕卓等。

清谈不是胡侃，也有几个方面的内容，比如清谈哲理，就是《老》、《庄》和《周易》的哲学思想；比如品藻人物等，他们也对宇宙论的哲学，开展激烈而且长久的争论。清谈也是个体力活，他们清谈的时间不限，有时候甚至通宵达旦，这就需要有好身体做支撑。

魏晋名士们的不拘礼节，放浪形骸，酗酒服药（五石散），飘逸放达，标新立异，言论玄妙，构成了魏晋的名士风流，后世人想效仿而不得法，只能望其项背。

名士们崇尚虚无，热衷于谈玄，认为谈论政务是俗事，谁要是谈论治国理政，会被大家耻笑。名士们大都身居高位，在这种风气影响下，不关心国计民生，于是政务懈怠，把国家拖入了危险的局面。后终于招致五胡乱华，西晋灭亡，清谈误国一词也出自此。（当然，西晋灭亡有其深层次原因，但名士清谈加速了它的灭亡。）

第四十六回 巴氐李特

当初，张鲁（？—216年、245年或259年）在汉中郡（陕西省汉中市）时，賨（cong）人（少数民族）中的李姓部落，从巴西郡（四川省阆中市）的宕渠县（四川省渠县东北三汇镇）前去投靠张鲁。东汉建安二十年（215年）七月，曹操攻克了汉中，李姓部落首领李武带领五百多家归降，曹操授予他将军之职，迁到略阳郡（甘肃省天水市）以北地区，北方一带称他们为巴氐。李武的儿子李慕曾经担任过东羌猎将，李慕的儿子李特、李庠、李流，都有健壮威武，有谋略，善于骑马射箭，为人豪爽，仗义疏财，具有很高的威望，乡里人纷纷归附。特别是李特，身高八尺（约合1.93米），有见解，沉稳而又有度量。

等到了齐万年造反的时候，关中连年大荒，略阳郡、天水郡等六个郡的老百姓于是纷纷外出逃荒，寻找粮食。进入汉川（陕西省南部）的有数万家。路上见到生病和穷苦的人，李特兄弟经常救助他们，深得大家拥戴。这批人到了汉中郡，上书中央，请求前往巴蜀（四川省中东部和重庆大部）谋生，中央政府不批准，派侍御史李苾“持节”前去慰劳，并监视他们，不让他们进入剑阁（四川省剑阁县北剑门关）。

李苾为人贪财，见利忘义，流民于是凑钱贿赂李苾，李苾果然向中央上书说：“流民有十多万人，不是汉中一个郡所能够养活的，如果往东去荆州，水流湍急而危险，又没有船只。巴蜀地区有仓库储备，又是丰收之年，可以让流民去那里谋食。”朝廷听从了李苾的意见。从此，流民散布于梁州（四川省东北部及陕西省南部）、益州（四川省中南部及云南省）各地，政府无力管理他们。李特到了剑阁时，看到两旁断崖峭壁，直入云霄，峰峦倚天似剑，绝崖断离，两壁相对而立，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不由得长叹道：“刘禅拥有这样的地方，竟然投降了别人，难道不是庸才吗！？”听到这话的人，都觉得他很不一般。

氐族首领齐万年在关中谋反，有数十万人民，晋军去讨伐的将领一个接一个的失败，周处也殉职了。司空张华、中书令陈准，认为梁王司马肜镇守关中毫无建树，于是推荐孟观讨伐齐万年。孟观，字叔时，渤海东光（河北省沧州市南）人，自幼好学，精通天象、历法。在贾南风除掉杨骏的过程中，立下大功，升任为黄门侍郎，特别给予他四十个亲信。后又升任积弩将军，封为上谷郡公。

孟观沉着刚毅，文武双全，他率领的宿卫兵，个个身手矫健，勇猛异常，同时他率领关中兵士，冒着弓箭和垒石，冲锋陷阵，与齐万年大战十几次，每次都完胜。元康九年（299年）正月，孟观在中亭（陕西省武功县西）大破氐族军队，活捉了齐万年，顿时氐羌畏服。孟观转任东羌校尉，授右将军。

第四十七回 淫后贾南风

晋惠帝司马衷愚钝，不解风情，皇后贾南风在他面前也找不到做女人的感觉，加之她本性放荡，于是和太医令（管理御医的官）程据通奸，程据高大英俊，深得贾南风的喜欢，以看病为名，多次召程据入宫，半推半就下，和贾后滚床单了。贾后欲望旺盛，和御医通奸仍不满足，让人在大街上搜罗英俊青年，装入竹篓，运进皇宫，供其玩弄，事后，又怕他们泄露出去，于是杀人灭口。但贾南风有次实在喜欢一个特别英俊健壮的青年，没舍得杀他，终于使事情外露。

这个玉树临风的英俊青年是洛阳南部盗尉部（管理社会治安机构）的小办事员，一直是干低等的杂货，收入仅能糊口，在一次消失十几天后，他突然出现，穿起了华丽的服饰，出手也大方起来，别人都怀疑他是偷来的。可此时贾南风的一个远房亲戚，被贼人偷走了一些金银珠宝，向盗尉部报案。尉官于是命人逮捕了这个小吏进行询问。小吏说：“前些日子在大街上散步，遇到了一个老妇人，说家中女儿生病，巫师说应该找一个城南的青年去镇服驱除邪恶，想临时麻烦一下，到时候定当重谢。我一听是积善行德的事，还有好处，于是就跟她上了一辆车子，拉下帘子，为了避免法术失灵，把我藏到一个竹篓里，走了大约十几里路，车子停下后，抬着我大概过了六七个门槛，于是有人打开了竹篓。我睁眼一看，亭台楼阁，异常精美，富丽堂皇，我问这是什么地方，回到说是天上，然后立即让我用香汤洗澡，穿上华丽的衣服，大吃一顿山珍海味。把我带到了一个卧室，进来一个年纪大约三十五六岁的妇人，身材矮小，皮肤黝黑，眉毛后面有一颗黑痣。我被留下来，和妇人同吃同住，大概十几天后，又把我送回来了，还送了我这些华丽的衣服和金银财宝。”

贾南风的远亲听到口供后，大吃一惊，知道这个妇人是贾南风，非常惭愧的讪笑而去，不再追究。尉官也打消了疑心。

裴頠（贾南风表兄）与贾模（贾南风堂兄）、张华秘密商量废掉贾南风，改立谢淑妃为皇后。贾模、张华都说：“皇帝自己（司马衷）没有废黜皇后的想法，我们擅自行事，万一皇上不同意，哪该如何？我们到时候就是死路一条。而且各位亲王力量强大，朋党意见不一，一旦事情不成，大祸临头，丢掉性命而又危害国家。”裴頠说：“你们说的都对，关键是皇后及心腹随心所欲，任性妄为，变乱爆发已经为时不远，将怎样应对呢”张华说：“你二人都是皇后的亲戚，你们的意见或许能被采纳，应该不断陈述祸福，希望她不要太过分，那样天下不至于出现祸乱，我们也能够过悠游的日子到死，如此而已。”裴頠不断劝说他姨母广城君郭槐，让她告诉贾南风能够亲近厚待太子司马遹。贾模也多次对皇后讲述祸福的道理，皇后听不进去，反而认为贾模这样是诋毁自己，因而疏远他。贾模善良的愿望不能达到，忧郁激愤而死去。贾模知道这些事情后，经常尽力劝说贾南风，贾南风不听，反而认为贾模诋毁自己，善于察言观色的小人趁机挑拨离间，于是贾南风对贾模日渐冷淡。贾模郁郁寡欢，不久忧愤而死,被追赠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成。

第四十八回 孔方兄

晋惠帝司马衷智力发育低下，但也并不是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傻子，一次他在华林园（御花园）听到青蛙的叫声。就问左右随从说：“这些呱呱乱叫的东西，是为公事叫呢！还是为私事叫呢？”这个问题瞬间难倒了众人，30秒后，一个机智的下人回答：“在官家地里叫的为官家，在私人地里叫的为私人。”当时天下发生灾害，老百姓颗粒无收，体质差的有的就饿死了，有大臣向惠帝汇报，惠帝说：“没有粮食吃，他们为什么不喝肉粥呢？”

皇帝如此不堪，因此权力都掌握在大臣手里，政出多门，权势豪门结党营私，互相利用，相互请托，官场犹如生意场一样。贾谧、郭彰更是为所欲为，毫无顾忌，卖官鬻爵价目近乎公开，群臣敢怒不敢言。

南阳郡人（河南省南阳市）鲁褒作了一篇《钱神论》来抨击时政，鲁褒，生卒年不详，字元道，喜欢读书，为人朴实，生活朴素。《钱神论》中说：“钱的模样，像天地一样，内里的行状如地一样是方形，外边的轮廓像天一样为圆形。人们喜欢它，亲近它，就像对待哥哥一样，给它取名叫‘孔方’。失去它就贫穷势弱，得到它就富贵显赫。它没有翅膀但是能够飞翔，没有脚却能健步如飞。它能够使威严的面孔眉开眼笑，能够使口风很严的人吐露真言。它没有德行却备受尊崇，没有权势却炙手可热，它可以穿堂入室直达皇帝内廷，可以转危为安，也能起死复生，能够使尊贵的变得卑贱，置无罪的人于死地。所以官司没有钱就不能打赢，官场上没有钱就得不到提拔，冤仇没有钱就无法化解，美好的名声没有钱就不能传播。洛阳的权贵，对‘孔方兄’贪得无厌，毫无止境。谚语说‘钱没有耳朵，但可以使唤小鬼’，如今世人只知道看重钱啊。”

当时对时世不满的人都争相传诵鲁褒的《钱神论》，鲁褒终生不做官，后来隐居。

第四十九回 憋屈太子

晋惠帝司马衷愚憨，大权旁落贾皇后一党，太子司马遹也时常被贾家班欺负。有点才气的贾谧在东宫为太子讲学，但他根本不把太子当回事，对太子态度非常傲慢，呼来呵去，像主人对待下人一样。司马遹的叔叔、成都王司马颖发现后严厉斥责了贾谧，贾谧大怒，到他姨妈贾南风那里告状。贾南风一纸命令，任命司马颖为平北将军，前去镇守邺城，排挤出了京师。贾后又召梁王司马肜（在西北）回京任大将军、录尚书事。任命河间王司马颙为镇西将军，镇守关中，接替司马肜的职位，但这一任命违背了晋武帝司马炎当初定下的制度。司马炎深刻认识到关中的重要性，他规定：除非皇帝的至亲，不能镇守关中。然后制成密诏，藏于宗庙的石匣之中。司马颙是司马懿三弟安平献王司马孚的孙儿，是司马衷的堂叔，关系相对比较远了。但司马颙仗义疏财，喜欢结交士人，名声不错，朝廷认为他有才干，于是任命他担任这一要职。

贾南风的母亲、广城君郭槐，到了晚年，突然有了慈悲之心，她因为女儿贾南风没有儿子，经常劝导贾南风，让她好好对待太子司马遹，要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郭槐也严厉教导过贾谧，让他对太子以礼相待。司马遹毕竟是太子，日后如果继位，以贾家人现在的表现，势必会对贾家报复，为了化解这个矛盾，于是郭槐打算把韩寿和贾午的女儿、贾谧的妹妹许配给司马遹做太子妃。而这也是司马遹所盼望的，他也希望通过联姻，巩固自己的地位。但是郭槐的这个想法却遭到了她的两个女儿贾南风和贾午的坚决反对，她们姐妹想出来个变通的方法，准备为太子迎娶尚书令王衍的女儿。司马遹听说后，也很高兴，因为他之前就听说了王衍的长女王景风非常漂亮，是个大美女，可是结果又令他失望了。王衍美艳的大女儿被贾谧娶走了，贾南风姐妹为他迎娶了不如姐姐漂亮的王衍的二女儿王惠风，这让司马遹非常恼火，十分憋屈，只能暗地发牢骚，但也无可奈何。老到的郭槐面对这种情况，也忧心如焚，临死前握着大女儿贾南风的手，用尽最后的气力，断断续续对她说：“赵粲（司马炎妃子，杨艳的表妹，投靠贾南风）、贾午一定会搅乱你的家事，以后务必要疏远她们，切记，切记！”

三岁看小，七岁看老，这句话在司马遹身上却没有得到很好的印证。司马遹年幼的时候，表现的比较聪明，深得他爷爷、晋武帝司马炎的喜欢，把他看作是司马家未来之星。但年龄大些以后，就表现得不上进了，不喜欢学习，热衷于跟下人游乐，对他的师傅们也不够尊重。贾南风也嫉妒司马遹已有的好名声，吩咐宦官们，要诱导太子玩乐，让他尽情的玩，越堕落越好。宦官们对太子说：“殿下正是尽情享乐的年龄，应该放开玩，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呢？”太子宠幸的蒋美人生下了一个男婴，宦官又说应该大大赏赐，多给皇孙造供玩弄的器物。司马遹都言听计从，于是更加的纵情玩乐，挥金如土，有时候甚至不去出席朝会。他喜欢矮车小马，叫手下骑马驰骋，然后故意把勒马的皮带弄断，使骑马的人失去控制，跌倒在地，司马遹哈哈大笑。他变得越来越任性，对手下人稍有不如意的，便棍棒相加。他有些禁忌，不让修补墙壁，哪怕一个瓦片。司马遹还公开在太子宫做起了小买卖，命人买卖酒肉，他亲手掂量，就知道斤两，分毫不差。太子宫每月的用度是五十万钱，但司马遹花销无度，往往超支一倍。他命人在太子宫的花园内种植农作物、蔬菜、养鸡养鸭，然后向民间出售，弥补亏空。他喜欢算命卜卦，阴阳之术，所以平时忌讳比较多。太子洗马江统苦口婆心相劝，司马遹都没有接受。中舍人（太子贴身随从）杜锡（杜预长子），担心太子之位不保，多次诚恳地劝谏太子修身养性，砥砺品行，保持好的名声。司马遹不但不听，反而对杜锡心存怨恨，有次他在杜锡经常坐的毡子中放了针，扎得杜锡屁股出血。

第五十回 贾南风废太子

贾谧在贾南风那里搬弄是非，他说：“太子大量购买田产，用钱财收买一些来路不明的人，听说是用来对付您。他私下说‘皇后死后，我要把她当作鱼肉一样千刀万剐。’如果皇上驾崩，他登上皇位，依照杨骏家的例子，杀死我，把您囚禁在金墉城，易如反掌。不如提前下手，重新立一个听话的太子，这才是万全之策。”贾南风认为贾谧说的很有道理。于是开始肆意放大、宣传司马遹的缺点，使远近皆知。贾南风在肚子上绑上枕头，假装自己已经怀孕，下令让准备稻草等供其分娩时使用，把自己妹妹贾午和韩寿的幼儿韩慰祖偷偷弄进宫来，准备立他为太子。

这时满朝文武都知道贾南风要谋害太子。中护军赵俊奏请司马遹废掉贾皇后，司马遹不听。东宫左卫率刘卞，向张华禀告贾南风的阴谋，张华装糊涂，说：“我压根不知道有这事。”刘卞说：“我本来个小吏，受您的提拔才有今天。士为知己者死，我感激您的知遇之恩，所以才直言相告，难道您还怀疑我！？”张华说：“如果真如你所说，你打算怎么办？”刘卞说：“太子宫人才济济，四率（东西南北，保护太子）手握一万精兵。您身居高位，如果得到您的配合，太子便可以控制朝政。至于把贾皇后送到金墉城，只需两个小宦官就够了。”张华说：“如今天子在位，我没有得到天子的命令，突然参与这种大事，是向天下展示大不孝。何况权臣贵戚布满朝廷，我的权威不够，哪里有必成的把握？！”当时，贾南风在宫内宫外广布耳目，对刘卞的言论听到了风声，于是就将刘卞调任为雍州刺史。刘卞知道消息泄露，怕被贾南风等加害，就服毒自尽了。

元康九年（299年）十二月，太子司马遹的大儿子司马虨（bin，司马遹一共三个儿子：司马虨、司马臧、司马尚）生了重病，司马遹上书请求封大儿子一个王爵，但皇帝下诏不准。司马虨病情不见好转，司马遹请巫师作法为儿子祈福。贾南风得到消息，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于是就谎称惠帝司马衷身体不适，命太子司马遹进宫问安。太子进宫后，皇后不见他，叫他待在别的房间，派宫女陈舞假称惠帝的命令，赐给司马遹三升酒，要他全部喝光。太子推辞说喝不了三升，陈舞威胁说：“这是不孝呀！天子赐酒你却不喝，难道酒中有毒吗？”司马遹迫不得已，勉强喝下，后醉的一塌糊涂。贾南风让黄门侍郎潘安拟就了一份草稿，又让宫女承福，拿着草稿和笔墨纸砚，趁司马遹呈醉态，慌称惠帝下诏命他抄写一遍。潘安写的草稿中说：“陛下应当自己了断，否则我将进去了断；皇后也应当自我了断，如不了断，我亲手处理。我与谢妃（司马遹母亲谢玖）约定日期，一起行动，不能犹豫不决招来后患。立道文（司马虨小名）为王，立蒋俊（司马虨母亲）为皇后。如能遂愿，我将用三牲（猪牛羊）供奉北君，大赦天下。”司马遹迷迷糊糊，不能辨别，于是照抄了一遍。字体歪歪扭扭，大半都不能成形，贾南风命人修补后送交晋惠帝。

元康九年（299年）十二月三十日，晋惠帝司马衷驾临式乾殿，召集文武群臣，命黄门令董猛拿出太子写下的歪歪扭扭的稿纸和一道用青纸紫泥（晋制,皇帝诏书用青纸紫泥）写好的诏书，诏书说：“司马遹信件在此，铁证如山，逆子大逆不道，现在赐死。”然后把司马遹的信给王公大臣们传阅，大家都不敢作声。关键时刻，还是张华首先发话，他说：“这是国家最大的不幸，古往今来，常因为废黜太子导致国家动荡。而且，我朝立国时间还不长（34年），望陛下三思！”裴頠认为当先调查传递这封信笺的人，再核对太子平时的笔迹，否则可能有假。贾南风命人拿出司马遹平时写的十几张启事，众人对照之下，没有人敢说信笺不是司马遹写的。贾南风又让董猛把长广公主（初封京兆公主，改封长广公主，司马炎的姐姐，司马衷的姑妈）抬出来了，假传他的话对晋惠帝说：“事情应该迅速决断，如果谁不遵诏令，按军法处置。”兹事体大，大臣们仍议论纷纷，直到日头西沉，仍然没有结果。

贾南风看见张华等大臣态度坚决，恐怕时间久了事情生变，就建议赦免太子死罪，废黜为平民，司马衷批准。于是派遣尚书和郁持节，谢结为副使，以及大将军、梁王司马肜，镇东将军、淮南王司马允，前将军、东武公司马澹，赵王司马伦，太保何劭等到了东宫，废黜太子为平民。司马遹听到有使者来，穿上平民衣服，从崇贤门出来，两次跪拜接受诏书，走出承华门，坐上了破旧的牛车。司马澹押送太子和太子妃王惠风，三个儿子到金墉城关押。尚书令王衍上书请求女儿和司马遹离婚，得到批准，王惠风放声痛哭，拜别司马遹回到家中。司马遹的母亲谢玖和司马虨的母亲蒋俊被拷打致死。

贾南风决心要对司马遹赶尽杀绝。永康元年（300年）正月，贾南风命一个宦官投案自首，招认说之前准备跟太子一起预谋杀害皇帝。于是惠帝下诏，在各位公卿大臣面前公布宦官的招认书，然后命司马澹率一千士兵将司马遹押往许昌，命治书御史刘振持节看守。又下令说，太子出城押往许昌当天，任何官员不能前去送别。太子洗马江统、潘滔，太子舍人王敦、杜蕤（ruí）、鲁瑶等人违令到伊水（洛阳南河流），同司马遹洒泪而别。司隶校尉满奋将江统等人逮捕押往河南狱和洛阳狱。押到河南狱的人。河南尹乐广把他们全部释放；押到洛阳狱的，继续关押。都官从事（司隶校尉的高级幕僚）孙琰对贾谧说：“太子宫的旧属违令前去送别，虽然可恶，但也在情理之中。如今对他们严厉处罚，事情传播开来，反而宣扬了太子和部属的感情深厚，还不如释放了他们。”于是贾谧就命洛阳县令曹摅释放了关押的众人，乐广也没有因擅自放人而受到处罚。

司马遹到了许昌，写信给前太子妃王惠风，述说自己被冤枉的详细经过，希望王惠风把信转交给王衍，然后呈送晋惠帝司马衷。王衍看到信后，明哲保身，不予呈递。

第五十一回 司马伦政变

永康（300年）元年三月，尉氏（今河南尉氏县）降下红色的雨，南方的天空出现彗星，太白星出现在白天，中台的两颗星距离拉开。天空出现异象，注定这是不祥的一年。对天文学颇有研究的张华的小儿子张韪劝张华辞官回家，避开纷争，以免惹祸上身。张华不接受，说：“天道幽远，应修养德行去顺应，不如静待天命。”

司马遹的太子之位被废，朝野议论纷纷，大多替他打抱不平，群情激愤。右卫督司马雅、常从督（禁卫部队的头）许超，都曾在太子东宫做过事，得到太子的礼遇，与殿中中郎士猗等商量废黜皇后贾南风，让太子复位。他们知道张华、裴頠安于现状，肯定不会冒险。认为右军将军、赵王司马伦掌握兵权，生性贪婪鲁莽，可以利用他来实现目的。他们知道首先得做通司马伦红人孙秀的工作，于是他们携带贵重礼物，对孙秀说：“皇后诬陷太子，太子之位空缺，江山社稷有倾覆的危险。大臣们将要举事，废黜皇后。而赵王与皇后等关系亲近，太子被废黜的事，据说事先知情。一旦事变发生，赵王必将受到牵连，为什么不先下手？”孙秀一听大喜，正合我意，赵王发动政变成功的话，就成了肱骨之臣，我孙秀自然水涨船高。孙秀去游说司马伦，司马伦对孙秀言听计从，于是通知了嫡系通事令史（官名，掌传递奏章等）张林、省事张衡、殿中侍御史殷浑、右卫司马督路始等人，让他们作为内应。原来司马伦和孙秀这几年也没有闲着，在大内安插、网罗亲信，有事时就派上了用场。

快要行动时，孙秀心生毒计，他对司马伦说：“太子聪明而性情刚直，他一旦恢复太子之位，肯定不会受制于人。您一直是皇后的人，这个大家都知道，今天即使复立太子立下头功，太子一定不会领情。日后您稍有差池，免不了会人头落地。不如暂缓行事，期间贾皇后一定会害死太子，到时候您再起兵废黜皇后，为太子报仇，这样不仅免除了后患，而且还能掌握更大的权力。”司马伦连连点头称是。

孙秀不会干坐着等，他要加速进程，于是散布消息说殿中有人要打算废黜贾皇后，让太子复位。消息传到贾南风耳朵里，她多次派宫女到民间打探消息，得到核实后，十分恐惧。司马伦、孙秀又煽风点火，劝贾谧等人早日除掉太子，以根绝后患。

永康（300年）元年三月二十二日，贾南风让太医令程据（贾南风情人）配制毒药巴豆杏子丸，谎称惠帝的诏令让黄门孙虑到许昌毒害太子。司马遹到许昌后，担心食物里被下毒，天天自己煮饭吃。孙虑到了许昌后把来意告诉了看守太子的刘振，于是刘振强行把太子迁移到小宅院之中，中断了食物供应，希望饿死司马遹。但宫人同情太子，偷偷的从墙上给太子送食物。孙虑失去耐性，拿药丸逼司马遹吞下，司马遹不肯，趁机去上厕所，孙虑从背后用药杵把司马遹砸死，司马遹的哀叫之声传到了墙外，年仅二十三岁。主管部门请示以平民的身份安葬司马遹，贾南风一看心腹大患以除，至于什么样的身份安葬已经不重要，为了显示宽大，她奏请晋惠帝以司马遹之前被封的广陵王的身份下葬。被晋武帝司马炎看重、被寄予莫大期望的皇孙司马遹，竟落得如此下场，让人唏嘘感叹。

太子遇害后，司马伦、孙秀将要发动更大阴谋，孙秀又邀次飞督闾和参与，闾和答应，定于四月三日三更，第一声鼓响的时候起兵，以鼓声为号。事发当天，孙秀还在做争取张华的工作，派司马雅告诉张华说：“赵王打算跟您一起共振朝纲，为天下除害。”张华不答应。司马雅大怒，说：“刀将要架到脖子上了，你还这样！”扭头就走。

三更时分，司马伦假称接惠帝诏令，下达给京师二卫（卫尉所辖的皇宫保卫部队和卫将军所辖的首都卫戍军）所属的三部司马（前驱、由基、强弩三部司马的合称）：“皇后贾南风与贾谧等人杀害朕的太子。现在派车骑将军进宫废黜皇后，你们都要服从命令，事情成功，赐你们关中侯的爵位。如不听从，诛杀三族。”贾氏一党早已不得人心，于是大家纷纷表示服从。司马伦又假称惠帝诏令骗开宫门入宫，在道路南侧陈兵，派翊军校尉、齐王司马囧（司马囧与司马伦已经秘密结盟）带领一百兵士推开小门闯进去，华林令骆休为内应，迎晋惠帝司马衷到东堂，用诏令宣贾谧到殿前，准备杀死他，贾谧发现事情不对，跑到西边钟下，大声呼救：“皇后救我！”但随即就赶到的士兵手起刀落，人头砍下。因为之前贾南风与司马冏的母亲有仇（司马冏的母亲贾褒是贾充与原配李婉之女），派他宣布废黜贾南风。贾南风看到了司马冏，吃惊地问：“你干什么来了？”司马囧说：“奉诏书要逮捕你。”贾南风说：“诏书应该从我手上发出，你哪来的诏书！”贾南风急忙跑到阁楼上头，远远地向惠帝呼喊：“陛下的妻子要让人废黜了，你也快要被废黜了！”贾南风又问司马囧：“带头起事的人是谁？”司马囧说：“梁王（司马肜）和赵王。”贾南风说：“拴狗应该栓住脖子，却栓在了尾巴上，怎么会不如此？”他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以后处理了司马遹就完事大吉了。

贾南风被押到大殿，看到了贾谧的尸体，放声痛哭但哭了两下就突然停住了，像她这样心肠歹毒的女人也不会有多少眼泪的。贾南风被贬为平民，囚禁在建始殿。又逮捕赵粲、贾午、韩寿、董猛、刘振、孙虑、程据等贾氏人马送到暴室（行刑室），拷打而死。司马伦连夜下达诏书，宣召中书监、侍中、黄门侍郎、八座等立即进宫。尚书省起初怀疑诏书是假的，尚书郎师景用奏章奏请惠帝的下达亲笔诏书，司马伦斩杀不听话的师景，杀鸡骇猴，一时间群臣肃然。

四月九日，司马伦命人带着金屑苦酒，扒开贾南风的嘴巴，强迫她喝下，这个八王之乱的始作俑者、一代妖后在痛苦中死去，年44岁，从290年开始，她掌握大权整10年。

第五十二回 张华遇害

张华屡屡不听自己的，司马伦恨之入骨，在大臣里，首先要解决他的问题。张华正在午休，突然梦见房屋崩塌，他猛然醒来，发现是个梦，但也惊出了一身冷汗。傍晚，有士兵过来不由分说押他到了金殿，他到了后发现，裴頠也在押。张华对通事令史张林说：“你想谋害忠臣吗？”张林拿出了诏书来质问张华：“你身为宰相，担负大任，太子被废黜时，却不能挺身而出，以死殉节，这是为何？”张华说：“式乾殿前的争论，我进谏的言论都保存着，我不是没有劝谏，可以查证。”张林说：“劝谏不被采纳，为什么不辞职？”张华无言以对。于是张华、裴頠都被杀害。

司马伦和孙秀又找到了和自己有仇的解系、解结，命令逮捕了他们，梁王司马肜要解救他们，司马伦说：“我在水中见到螃蟹尚且咬牙切齿，何况他们解氏兄弟还轻视我呢！这件事如果能够容忍，什么事不能容忍呢！”司马肜苦苦求情，但没有成功，司马伦命令杀死解氏兄弟及其老婆孩子。解结的女儿跟裴家有婚约，第二天就要结婚，裴家想认她做儿媳妇救她一命（女人结婚后就是夫家的人了），但解结的女儿说：“家里都成这样了，我一个人活着有什么意思呢？”于是拒绝裴家好意，也被杀死。不久，晋修改法律，女子不再随父母一起连坐。司徒王戎及朝廷和地方很多官员，因被认定是张华、裴頠一党而被免职。

晋惠帝司马衷下达诏书（司马伦的命令），大赦天下，任命司马伦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相国、侍中等要职，王爷头衔依旧保留，完全模仿当年司马懿、司马昭辅佐曹魏时的例子，设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私人、参军十人，掾属官佐二十人，士兵一万人。任命司马伦的世子、散骑常侍司马荂（fū）兼任冗从仆射（侍卫主官）；二儿子司马馥为前将军，封济阳王；三儿子司马虔任黄门郎，封汝阴王；四儿子司马诩为散骑侍郎，封霸城侯。任命梁王司马肜为太宰，左光禄大夫何劭为司徒，右光禄大夫刘寔（shí）为司空。对孙秀等人都封给大郡，并让他们掌握兵权。为了得到拥护，司马伦对文武官员封侯的达数千人，顿时大家都听命于司马伦，封官加爵这个手段屡试不爽啊。司马伦资质平庸，这次政变成功，全依赖孙秀的出谋划策，因此对孙秀言听计从，不久又任命孙秀担任中书令，孙秀顿时权势熏天，朝廷上下势利之徒都奔走孙秀之门，反而冷落了司马伦。

晋惠帝又下诏恢复已故太子司马遹的爵位封号，派尚书和郁率领东宫旧属到许昌迎接太子的遗体回京。追封司马遹已病逝的大儿子虨司马为南阳王，二儿子司马臧为临淮王，三儿子司马尚为襄阳王。

有关部门奏报：“尚书令王衍身为朝廷大臣，太子被陷害时，苟且偷生，没有大义，请终身拒绝征召他做官。”惠帝批准。

第五十三回 司马允抗争

司马伦为了收买人心，他也注重选择有良好名声士人充实到朝廷。他任命前平阳郡（今山西省临汾市）守李重、荥阳郡（今河南省荥阳市）太守荀组（荀勖儿子）担任左、右长史（秘书长），任命王堪、刘谟担任左、右司马（军政官），尚书郎阳平人束皙（曾整理古书《竹书纪年》）担任记室（记录官），任命荀崧（荀崧是荀彧的五世孙）、陆机担任参军。李重知道司马伦有篡位野心，称病不去就职，司马伦不断催促、威逼，李重忧心忡忡，竟真的生病了，拄着拐杖去领命，但不久之后，病逝。

当初贾南风废黜太子时，准备立晋惠帝司马衷的七弟、淮南王司马允为皇太弟，作为帝位的继承人，但群臣意见不一，没有落实。司马伦任命司马允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兼中护军。

永康元年（公元300年）五月九日，惠帝下诏令临海王司马臧（司马遹的二儿子）为皇太孙，命司马遹的太子妃王惠风返回东宫，抚养司马臧（本年4岁）。太子宫原有的臣僚全部转为太孙的官属，相国司马伦兼任太孙太傅。

淮南王司马允，性格沉稳刚毅，皇宫禁卫官兵都对他比较敬重，从心底里听命他。司马允知道司马伦和孙秀怀有异心，就称病不上朝，暗中豢养死士，谋划除掉司马伦等人。司马伦、孙秀对司马允比较忌惮，八月，擢升司马允为太尉，夺取了他的禁卫兵兵权。司马允称有病不去接受任命。司马伦派御史刘机逼迫司马允交出印鉴，逮捕了司马允的手下，上书弹劾司马允违抗诏令。司马允仔细检查诏书，发现竟然是孙秀的笔迹，于是勃然大怒，马上逮捕了御史刘机，要杀了他，但刘机不亏后面有个机字，很机灵的逃脱了。司马允杀了刘机的二个令史。司马允正颜厉色的对部下说：“赵王司马伦想要篡位，毁掉我们的家国！”于是率领封国部队和帐下士兵七百人冲了出去，大声呼喊：“赵王司马伦谋反，我要讨伐他！跟随的要袒露左臂”。许多人都前来追随。司马允将要进入皇宫时，尚书左丞王舆紧闭宫门，司马允的部队冲不进去，于是就去包围了司马伦的相府。司马允的部队平时训练有素，都是精兵强将，相国府的士兵屡战屡败，死了一千多人。太孙宫左率（左卫队长）陈徽带领东宫的士兵击鼓呐喊响应司马允。司马允在承华门摆开阵势。万箭齐发，箭如雨下，射向司马伦所在位置。主书司马（文书）眭（suī）秘用身体掩护司马伦，背部中箭而死。司马伦的部下都在大树后面躲避箭雨，每颗大树都中了几百箭。

战斗从辰时（早上7点到9点）持续未时（下午13:00至15:00）。中书令陈淮是陈徽的哥哥，准备响应司马允，禀告惠帝说：“应该派人持白虎幡解斗（白虎幡用于督战，应该用驺虞幡，陈准故意说错，想表示晋惠帝支持司马允）。”于是惠帝命司马督护（军事指挥官）伏胤，带领四百骑兵持白虎幡将要出宫。如果事情顺利发展，司马允将取得胜利，但事情在这个时候出了意外，侍中、汝阴王司马虔（司马伦儿子）在门下省，秘密对伏胤说：“如果您这次帮助了赵王，我们将共享荣华富贵。”在利诱面前，伏胤缴械了，于是他怀揣空白诏令出宫，宣称晋惠帝有诏令给司马允。司马允丝毫没有察觉有诈，打开阵形让伏胤他们进来，他亲自走下指挥车叩拜接受诏令。伏胤趁机拔出宝剑，手起刀落，斩首了司马允，司马允本年二十九岁。又杀了司马允的两个儿子：秦王司马郁和汉王司马迪，受司马允牵连被杀死的有几千人。当初司马伦的部队连连失利的时候，百姓奔走相告，说已经擒获司马伦了，但后来得知司马允被杀，无不哀叹。司马伦又命令逮捕了司马允的同母弟吴王司马晏（司马炎和李夫人所生），准备杀死，光禄大夫傅袛（zhī）在朝廷上义正辞严的为司马晏争辩，群臣也同时劝谏，司马晏这才免于一死，被贬为宾徒县王。

之后司马伦被杀后，惠帝下令厚葬司马允，并追赠他为司徒。

第五十四回 绿珠殉情

潘安性情浮躁，追名逐利，他母亲多次劝他“你要知足，不能冒险行事。”但潘安听不进去。当年，潘安的父亲潘芘任琅琊国（封国）内史（封国内的太守称内史）的时候，作为侍从的孙秀服侍潘岳，但孙秀喜欢耍小聪明，为人狡诈，潘岳也不是省油灯，多次对孙秀侮辱殴打，打倒在地还不够，还要踢上几脚才过瘾。后来孙秀得到司马伦的欣赏，直到现在成为了中书令，辅佐朝政。潘安和孙秀的往事，内心很不安，有一天他忍不住问孙秀：“孙令还记得以前我们相处的日子吗？”孙秀回答：“刻骨铭心，未曾敢忘！”潘安明白自己接下来的下场了。

石崇有个非常宠爱的小妾，名叫梁绿珠，天生丽质，国色天香，为绝世美女。石崇当年出使交州（州政府设在龙编•今越南河内市）的时候，在广西用珍珠三斛把她买了回来。绿珠不但美若天仙，而且跳舞、吹笛、写词谱曲样样精通，还非常善解人意，深得石崇的宠爱。当年“二十四友”每次在金谷园聚会，石崇都让绿珠出来跳舞斟酒，“二十四友”看得如痴如醉，失魂落魄。绿珠当时名闻天下，孙秀当然也有听说，以前只能暗地里咽吐沫，这次大权在握，他派人去向石崇索要绿珠。

石崇当时正在别墅—金谷园内，他登上凉台，对面河水潺潺流过，清澈见底，可以看到鱼儿在河水里嬉戏，旁边美女环绕，石崇好不惬意。但这会是他在这座豪华私人庄园度过的最后一天。听说使者来要美女，石崇把几十个婢妾都叫出来了，她们个个貌美若花，珠光宝气。石崇说：“随便挑。”使者没有见过绿珠，就问：“不知道哪位是绿珠小姐？”石崇一听勃然大怒：“绿珠是我的最爱，不会给你。”使者说：“您博古通今，远近都能明察，请三思。”石崇回答坚决：“不行。”使者回禀孙秀，孙秀便到司马伦那里告状，说石崇曾经帮助司马允谋反，潘安、欧阳建（石崇外甥，以前曾经弹劾司马伦）也暗中参与，司马伦命诛杀他们。石崇正在楼上欢宴，突然看到一队甲士过来，知道这下惹麻烦了，对旁边绿珠说：“我今天是因为你才获罪的啊。”绿珠哭着说：“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报答大人的知遇之恩。”于是纵身一跳，落地而亡。石崇阻拦不及，万分懊恼。于是石崇被收押，石崇以为不过是把他流放到交州、广州这些蛮荒之地罢了，没料到直接被投入到了死牢。石崇长叹道：“那鼠辈看上了我的财产。”军士说：“知道钱财能招来祸患，为什么不早点散发了呢？”石崇无言以对。

石崇正在监牢，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也被押了进来，他大惊：“安仁（潘安字安仁），你也到了这里啊！”潘安苦笑着说：“可谓‘白首同所归’了。”潘安的《金谷诗》里写道：“投分寄石友，白首同所归。”没想到一语成谶。

永康元年（公元300年）行刑这天，潘安回想起了年轻时的往事，他那时驾车走在街上，很多女人都为之倾倒，把水果往潘安的车里丢，都将车丢满了，他徒步出去，妇女们手拉手围着他看。那是何等的风采，而这一切恍如昨日云烟。潘安虽然有众多的追求者，但对爱情忠贞，他妻子去世后，他终身未娶。

石崇、潘安等都被灭三族，石崇年52岁，潘安年54岁。

第五十五回 羊献容封后

齐王司马囧配合司马伦废掉贾南风被擢升为游击将军，但对这一安排，司马囧并不满意，因为游记将军才算什么啊，距离司马囧的期望落差太大，所以他难以掩饰自己的愤怒，经常在表情上流露出来。孙秀善于察言观色，他认为让把司马囧继续留在京师会有隐患，就任命司马囧为平东将军、假节、镇守许昌。

孙秀一伙得寸进尺，在朝会的时候提议惠帝应该赐给司马伦“九锡”（ 九种特赐用物分别是：车马、衣服、乐县、朱户、纳陛、虎贲、斧钺、弓矢、秬鬯），除了正直的吏部尚书刘颂，文武百官没人敢提出反对意见。通事令史张林要把刘颂作为张华同党杀掉，孙秀这时候头脑还比较清醒，他说：“杀了张华、裴頠已经影响很不好了，不能再杀刘颂了，不然民心尽失了。”于是任命刘颂为光禄大夫（免去实权）。惠帝下诏赐给司马伦“九锡”，增加食邑五万户。历史上被赐予九锡的，基本上都要假意或真心推让几次，司马伦也不例外，但他是假意的。在朝堂上，他假装不接受。退朝后，惠帝又命百官到他府上劝说，侍中宣读诏书，他才装着勉强接受。擢升司马伦的儿子司马华为抚军将军、司马虔为中军将军、司马翊为侍中。擢升孙秀为侍中、辅国将军，相国司马，右卫率等职仍由他兼任。张林等人都也都安排到重要位置。把相府卫兵增加到两万人，与皇宫禁卫的人数相同，再加上司马伦秘密豢养的部队，总数要超过三万人。孙秀大权在握，他儿子孙会身材矮小，相貌丑陋，司马伦却让惠帝司马衷的女儿河东公主嫁给了孙会，跌破大家眼睛。

永康元年（300年）九月，天空星象有变化，孙秀找巫师占卜，说：“不利上相”。孙秀怕司马伦有灾，影响自己前程，他要想办法破灾，于是改司徒之职为丞相，并让梁王司马肜担任，苟且加以提升以应和天象。有人劝说：“司马肜不会有权，担任这个职位不会有什么好处。”司马肜坚决推辞不接受。

贾南风被废黜后，皇后之位一直空缺，孙秀几经考虑，提议立泰山大族羊玄之的女儿羊献容为皇后。羊献容，出生年月不详，容貌端庄美丽，身材骄人，因她外祖父孙 旂（qí ）与孙秀是同族，孙旂的几个儿子和孙秀又比较要好，因此被孙秀提议做皇后。

永康元年（300年）十一月七日晋惠帝将羊献容册立为皇后，大赦天下。擢升羊玄之为光禄大夫、特进（朝会时位置仅次于三公）、散骑常侍、兴晋侯。羊献容一生颇具传奇，是中国历史上被废立次数最多的皇后，也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做过两个皇帝皇后的女人。

第五十六回 赵廞据蜀中

益州（州府成都，统管八郡四十四县）刺史赵廞（xīn）是贾南风的亲戚，益州地理位置重要，因此由贾南风信任的人来担任。贾南风被除掉后，益州刺史的职位也不能再让赵廞担任下去了，于是永康元年（300年）十一月，皇帝下诏任命赵廞为大长秋（皇后近侍官首领），提拔成都内史耿滕继任益州刺史。赵廞接到任命状后内心十分恐惧，作为贾南风的亲戚，他认为一旦入京将性命不保。加上他本来就有野心，他看到朝政这几年每况愈下，争斗不断，无暇顾及其它，他也产生了割据蜀地的想法。首先他需要收买人心，于是他打开官仓，拿出粮食赈济百姓，来博取名声。李特兄弟勇猛有才干，祖籍又与赵廞是一个郡的，赵廞特别重用他们，作为自己的嫡系部队。李特等人也仗着赵廞的权势，聚众抢劫，蜀人十分厌恶他们。耿滕之前曾多次密报朝廷：“流民强悍，而蜀人软弱，客人强主人弱，一定有祸乱发生，应该让流民回归本土（甘肃省）。如果让他们继续留在蜀地，恐怕会有祸患发生。”赵廞耿滕背后状告他的消息后，咬牙切齿。

益州官员接到朝廷派耿滕继任益州刺史的消息后，派出1000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前去迎接。当时成都国（封国）政府在成都西面的少城，益州州政府在成都市东面的太城。赵廞得到诏令后派文武官员一千多人迎接耿滕。赵廞仍留在太城，没有离开。耿滕打算进太城，功曹（管人事的官）陈恂劝他说：“现在州政府与郡政府的矛盾已经激化，你进城后很可能发生不测之事，不如留在少城观察太城内的变化，让郡内各县组织百姓自保。西夷校尉陈总（西夷司令部设汶山，今天的四川省茂县，距离成都市约180公里）很快就要过来了，我们应该等他到来后再做打算。”耿滕不听。当天，耿滕率众进入太城，赵廞派兵拦截，双方发生混战，耿滕不敌被杀，他的手下四散奔逃，只有陈恂双手捆绑去面见赵廞，请求把耿滕尸体带回去安葬。赵廞欣赏他的义气，同意了。

赵廞又派兵攻击西夷校尉陈总，陈总走到半路听到了赵廞叛变的消息，主簿赵模说：“州郡发生冲突，场面一定不好控制，应该火速赶到那里。你代表朝廷讨伐叛逆，谅谁也不敢乱动！”陈总没有接受，反而磨磨蹭蹭，走走停停，等到了南安县（今四川省乐山市）鱼涪津渡口，与赵廞的军队迎头相撞。赵模向陈总建议说：“应该把财务都分发给士兵，激发他们的斗志，战胜了，夺回益州；战败了，我们就顺流而退。”陈总说：“赵廞恨的是耿滕，所以才杀他，赵廞与我远日无怨近日无仇，我们不需要这么做。”赵模接着说：“现在益州兵变，一定会用您这位大员的头祭旗，您不主动进攻，但赵廞也不会领情。”赵模说着说着，声泪俱下，言辞十分恳切，但陈总不为所动。两支部队刚一接触，赵廞部队首先发起攻击，陈总的部队不敌，瞬间溃败。陈总狼狈的躲到草丛中，赵模穿上陈总的衣服起身，假扮他与赵兵厮杀，力竭被杀。赵兵扒拉尸体，马发现不是陈总，立即四下搜索，找到了躲在草丛里瑟瑟发抖的陈总，乱刀杀死。

赵廞宣布自己为大都督、大将军、益州牧，设置幕僚机构，撤换晋任命的官员，换上了自己的人马。李特的弟弟李庠带领妹夫李含和任回、上官晶、李攀，费他，符成、隗伯等人，及手下的四千骑兵前来来投靠赵廞。赵廞如虎添翼，大喜过望，立即任命李庠为威寇将军，封阳泉亭侯。命他招募六郡难民中的身强力壮者，队伍扩充到一万多人，切断北上的道路。赵廞占据蜀中自立。

第五十七回 狗尾续貂

永康二年（301）正月，司马伦和孙秀阴谋篡夺帝位，他们两个都迷信巫术，于是命牙门（古时驻军，主帅或主将帐前树牙旗以为军门，称“牙门”）赵奉到处宣扬，称梦到了宣帝司马懿对他说：“司马伦应尽早入皇宫为帝”。又说宣帝的神灵将在北邙（邙山，在洛阳北）帮助赵王，于是在邙山又另立了一座宣帝庙。散骑常侍、义阳王司马威（司马懿弟弟司马孚的曾孙）一向巴结司马伦、孙秀，司马伦任命他兼任侍中，掌管宣布诏书和下请上报的职责，命他负责夺取了惠帝的玉玺，并伪造了惠帝禅让的诏书。派尚书令满奋（曹魏名将满宠的孙子）使持节，仆射崔随为副手，代表惠帝司马衷，捧着玉玺印绶让位给司马伦。司马伦假意推辞不接受，于是又上演了宗室、大臣跪拜相劝的一幕，司马伦方才答应。左卫将军王舆和前军将军司马雅等，率领甲士威风凛凛进入宫殿，禁卫兵没有谁敢反抗。当天夜里，司马伦命张林等率兵把守各宫门。

正月九日，司马伦乘做皇帝御用座驾进入金銮宝殿，正式即皇帝位。大郝天下，改年号为建始。晋惠帝司马衷被安排到金墉城软禁，派张衡带兵看守。

正月十日，司马伦尊司马衷为太上皇，这有点乱辈了，司马伦本来是司马衷的叔叔，司马衷反倒成了太上皇了，乱就乱把，司马伦顾不了这些了。司马伦把金墉城改名为永昌宫，又废黜了皇太孙司马臧，封为濮阳王。司马伦擢升世子司马华为皇太子，封司马馥为京兆王、司马虔为广平王、司马翊为霸城王，都兼任侍中，领兵。司马伦任命哥哥、梁王司马肜为宰衡（汉平帝曾经封王莽的官，位置高过太宰），何劭为太宰，孙秀为侍中、中书监、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义阳王司马威为中书令，张林为卫将军。其余党徒也都加官进爵，不可胜数。甚至最低等的奴仆杂役也都封了官爵。每当朝会的时候，帽上绣着蝉形图案、侧旁挂着貂尾的高官坐满了朝堂（古代皇帝对特准进宫的亲信官员，在官帽上绣一个蝉形图案，并在帽子侧部悬挂一条貂尾，侍中在左侧，散骑常侍在右侧，当时一共97人）。但貂比较珍贵，一时弄不来那么多貂尾，狗尾巴色差和貂尾差不多，于是就用狗尾顶替貂尾。当时人们有句谚语：“貂不足，狗尾续。”狗尾续貂这一成语就出自此。

为了进一步得到全国政府官员的支持。本年，全国各州郡所荐举的贤良、秀才、孝廉等全部免试，一律录用。各郡和封国在编没有职位人员和太学生，年满十六岁的，全都封给官职，大赦当天在编的郡太守、县令（长）全都封侯，郡属小官吏全都荐举为孝廉，县属小官吏全都荐举为廉吏。因为需要封赏的太多，府库里的储备不够用来封赐，金银不够用来冶炼铸造官印，所以出现了只有白版的授权而没有金银印信的侯。司马伦、孙秀希望用这种大面积封赏的办法来取悦官员，求得支持，有奶便是娘对很多人是适用的，这招也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当初，平南将军孙 旂（羊献容的外祖父）的儿子孙弼，他弟弟的儿子孙髦、孙辅、孙琰都对孙秀低眉顺眼，刻意攀附，甚至跟孙秀家合成了一族。一个月的时间不到就都升任显要的位置。等到司马伦称帝后，这四人更是全部晋升将军，封郡侯。司马伦（孙秀的意思）又任命孙 旂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孙 旂认为子侄们的封赏，超出了正常的范围，这样以后肯定会给家族带来灾祸，于是派小儿子孙回去责备他们，孙弼等人正在兴头上，哪里能接受，孙 旂没有办法，只能暗自为未来担忧，痛哭流涕。

昏庸的司马伦靠着孙秀登上了帝位，对他言听计从。于是孙秀完全掌控了朝政，司马伦所下的诏令，不合孙秀心意的，他就随意改动增删，甚至自己亲笔书写诏书。政令有时候朝令夕改，官员也像走马灯似的变换。卫将军张林和孙秀矛盾由来已久，对自己没有享受到“开府仪同三司”（三公级）的待遇非常不满，认为是孙秀捣的鬼。他秘密给太子司马华写了一封信，说：“孙秀大权独揽，目无君主，架空圣上，应该把他和党羽们全部杀掉。”司马华把信交给了司马伦，司马伦最信任的还是孙秀，于是又把信交给孙秀看。孙秀说：“张林挑拨离间，图谋不轨，应该除掉以绝后患”，司马伦遂命人逮捕了张林，并屠灭他三族。这就是和孙秀作秀的下场，百官镇骇！

孙秀认为齐王司马囧（都督豫州诸军事，镇守许昌）、成都王司马颖（都督冀州诸军事，镇守邺城），河间王司马颙（都督雍凉州诸军事，镇守长安），都是封疆大吏，手握强兵，认为如果他们有异心的话，局面就相当危险。于是就把自己的亲信安插到三位亲王身边做为参谋，为了防止亲王反弹，又加封司马囧为镇东大将军，司马颖为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作为安抚。应该说掺沙子这招，孙秀用的相当高明，具有一定的政治手腕。

第五十八回 李特立威

益州的局势一天天在恶化。李特弟弟李庠有勇有谋，亲和力比较强，深得大家拥戴。但威信高了有时候也并不是一件好事，李痒越来越受到赵廞的猜忌，不待见。长史杜淑、司马张粲看出了赵廞的心思，劝他说：“将军起兵不久，各项工作都还没有走上正规，您却不加思考的派李庠在外掌握重兵，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如果他有一天倒转枪头，进攻我们，后果将不堪设想，应当找机会把他解决掉才是上策。”机会却很快就来了，李庠拍马屁，劝说赵廞进一步称帝，谁知道这一下拍到马腿上了。赵廞宣布：“李痒大逆不道，论罪当诛。”不由分说，便命人把李庠与他的儿子侄子等十来个人推出去斩首。当时李痒的哥哥李特、弟弟李流都带兵在城外驻扎，赵廞派人去安抚他们说：“李庠自己犯了死罪，跟你们兄弟无关。”继续任命李特、李流为将军。李特和李流不是傻子，自然不相信赵廞所说，但寄人篱下，敢怒不敢言，只得暗自咽下苦水，带兵回到绵竹。

赵廞的牙门将许弇（yǎn）请求担任巴东（今重庆市奉节县）监军，杜淑、张粲反对，许弇再三请求，但他们态度坚决。许弇是个暴脾气，拔刀手刃杜淑、张粲，杜、张的左右随从一拥而上，杀了许弇。但时间内赵廞失去三员重要心腹，走向了下坡路。

赵廞派新任长史费远，蜀郡太守李苾，督护常俊率领一万士兵，驻扎在绵竹的石亭，防备李特兄弟北山。李特回到绵竹后，立誓要为弟弟报仇，他秘密聚集了七千多兵士，趁夜色掩护，袭击费远的军队。李特采用火攻之计，费远军队被烧死的、被杀的十有八九。李特乘胜向成都挺近。费远等人一看大势已去，趁夜开城逃跑，赵廞的文武百官也如鸟兽散。赵廞和妻子儿女登船沿水路逃跑，半路被手下杀死。李特率兵进入成都，他放纵士兵抢掠，并派使者去洛阳觐见，陈述赵廞的种种罪行。

朝廷任命梁州刺史罗尚为平西将军兼益州刺史，率领牙门将王敦（非王衍堂弟）、蜀郡太守徐俭、广汉太守辛冉等率七千余人进入巴蜀。李特派弟弟李骧恭迎，并献上奇珍异宝，罗尚非常高兴，遂任用李骧为骑督。建始元年（301年）三月，罗尚率部队进入成都，汶山郡（今四川茂县）羌人造反，王敦前去征讨，被杀。

当初，朝廷命秦州、雍州召回流入蜀地的难民，又派遣御史冯该、张昌监督执行。李特的哥哥李辅从略阳（今甘肃天水）到达巴蜀，他听说中原正发生动乱，无力顾及其它，建议先不用回去。李特同意，多次让人贿赂罗尚和冯该，请求延期到秋天，罗、冯答应。

朝廷得到李特的报告后，奖赏消灭赵廞的有功之臣，任命李特为宣威将军，李流为奋武将军，都封为侯。朝廷让列出同李特一起讨伐赵廞的六郡流民名单，作为奖赏的依据。广汉太守辛冉搁置不报，消息走漏，惹起流民众怒。

秋季很快就到了，罗尚派人去监督遣送流民，限令七月启程，当时流民在梁州、益州做低下的工作，听说要被遣返，个个忧愁怨恨，加之雨水多影响收割庄稼，没有盘缠，都不知所措。李特又人拜访罗尚，请求暂缓到冬天，没有被允许。辛冉生性贪婪，游说罗尚在各地设立关卡，搜刮流民财物。

李特多次请求留下流民营生，流民们对他非常感激，纷纷前去投靠，房子不够住，李特就在绵竹搭设帐篷来安置。李特又向辛冉请求延期，辛冉大怒，派人张贴告示，悬重赏捉拿李特兄弟。李特派人改动告示中的内容，在流民中造成更大恐慌，于是归附李特的人越来越多，一月之内有两万余人。建始元年（301年）十月，李特把部下分成东、北两个大营，李特在北营，李流在东营，赶制兵器，训练队伍，严阵以待。

罗尚、辛冉命人带兵攻打李特，结果大败而回。

流民推举李特为代理镇北大将军，李特代表皇帝封官，封任他的弟弟李流为镇东大将军，号称东督护。又任命哥哥李辅为骠骑将军，弟弟李骧为骁骑将军，进军广汉攻打辛冉。辛冉出兵迎战，屡战屡败，最后败走德阳。李特遂占领广汉，任命李超为太守。李特让哥哥李辅，弟弟李骧，儿子李始、李荡、李雄以及李含，李含的儿子李国、李离，任回、李攀等人担任将军，命阎式、李远等人为参谋。李特与巴蜀百姓约法三章，军纪严明。

李特率兵攻打成都，罗尚多次被击败，就大规模构筑工事，沿着郫水（郫江）安营扎寨，战线绵延七百里，与李特对峙，并向梁州和南夷校尉写信，请求支援。

河间王司马颙派督护衙博率军讨伐李特，驻军到梓潼。朝廷又派张微担任广汉太守，驻扎德阳。罗尚派督护张龟驻防繁城（成都市新都区）。李特分兵，派李荡迎击衙博，他亲自带兵击溃张龟。李荡击败衙博的军队，追击衙博到葭萌（四川省广元市），衙博只身逃走，士兵全部投降。河间王司马颙换许雄担任梁州刺史。李特遂自封为大将军、益州牧、都督梁益二州诸军事。永宁二年（302年）八月，李特和李荡合兵一处，杀死张微。

李特命蹇（jiǎn）硕驻守德阳，李骧驻军毗桥（成都市南），李流驻军在成都城北。罗尚派一万精兵进攻李骧，李骧与李流联合迎战，重创罗尚这支劲旅，死亡十分之八九。凉州太守许雄多次派兵攻打李特，屡战屡败，李特声威更为浩大。

连锁效应现象，建宁郡（今云南省曲靖市）的世家大族李睿、毛诜赶跑了建宁太守许俊；朱提郡（今云南省昭通市）的世家大族李猛驱逐了朱提太守雍约，响应李特，各自拥有部下数万人。南夷校尉李毅率兵讨伐并打败他们，杀死毛诜。李猛上书投降，但字里行间不够恭敬，李毅假意接受投降，把他引诱来杀掉。

本年十一月，朝廷重新设置宁州（太康三年废，并入益州），任命李毅为宁州刺史。

第五十九回 三王起兵

齐王司马囧认为司马伦没有公正的对待自己，于是准备借着朝野的不满，起兵推翻他。司马囧和部下和王盛、王处穆一起密谋。消息走漏，司马伦听到后，派心腹张乌前去侦察，张乌却一无所获，回来对司马伦说：“齐王死心塌地”。司马冏为了进一步取信司马伦，就和军司管袭（孙秀派到司马囧身边的亲信）杀了王处穆，把首级送给司马伦。司马伦这下确信司马囧没有反叛之心。

建始元年（公元301年）三月，计划成熟，司马冏立即斩杀管袭祭旗，和豫州刺史何勖、龙骧将军董艾一起起兵反抗司马伦。他派人向成都王司马颖、河间王司马颙、常山王司马乂以及新野公司马歆，并通报全国四征四镇（四征将军：征南、征北、征东、征西，四镇将军：镇南、镇北、镇东、镇西）各位将军，以及所有的郡县、封国等发出檄文，请求他们一起行动，推翻司马伦，匡扶社稷。

司马囧派的一路使节赶到了邺城，成都王司马颖找来邺县县令卢志商量，卢志说：“赵王谋朝篡位，天怒人怨，殿下您应该挺身而出，召集天下群雄，匡扶正义，百姓一定拥护，事情一定会取得成功。”司马颖点头表示同意。他任命卢志为咨议参军（最高参谋官），仍兼任左长史，顿丘（今河南清丰县）太守郑琰为右长史，程牧为左司马，和演为右司马，又任命兖州刺史王彦、冀州刺史李毅，督护赵骧、石超等人为前锋，兵发洛阳。一路上人民纷纷前来投靠，到达朝歌（河南省鹤壁市淇县）时，部队已达二十多万人。常山王司马乂在他的封国（常山国，今河北省正定县），与太原国内史刘暾各率人马南下，作为司马颖的后援。

新野公司马歆接到司马囧的檄文，经过一番犹豫后，也起兵响应司马冏。

使者到了河间王司马颙那里，司马颙逮捕使者，送给司马伦，并采用长史李含的建议，派遣振武将军张方出兵消灭了准备响应司马囧的前安西参军夏侯奭。他派张方领兵东下，支援司马伦。张方率部队行进到华阴（今陕西省华阴市）的时候，司马颙得到司马囧和司马颖实力强大、兵精粮足的消息。他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于是召回张方，改为响应司马冏、司马颖。

司马囧的檄文到了扬州，扬州政府官员都准备响应。刺史郗隆，因为他的儿子和侄子郗鉴（东晋著名人物）都在洛阳，担心他们的安危，犹豫不决。参军王邃决心响应司马囧，心向司马囧的将士不断前去投靠，郗隆派人拦也拦不住。王邃率领众人杀死郗隆及其亲信，把郗隆的人头作为见面礼送给了司马囧。

司马伦、孙秀正在温柔乡里逍遥自在，听说三亲王兴兵，大吃一惊，不能坐以待毙，他们遂派上军将军孙辅、折冲将军李严带领七千兵马出延寿关（今河南巩义市南），派征虏将军张泓、左军将军蔡璜、前军将军闾和带领九千兵马出堮（è）阪关（今河南省登封市），派镇军将军司马雅、扬威将军莫原带领八千兵马出成皋关（今河南省荥阳市汜水镇），以上三路人马，南下抵挡司马冏。派孙秀的儿子孙会督率将军士猗、许超带领三万禁军北上抵挡司马颖。命东平王司马楙（mào，司马懿弟弟司马孚的孙子）为卫将军，都督各军。又派遣京兆王司马馥、广平王司马虔（二人均为司马伦儿子）带领八千士兵作为后援部队。

司马伦、孙秀对战争前景一片茫然，他们日夜祈祷，使用各种符咒、法术，祈求胜利（司马伦、孙秀都是道教人士，关于道教，下面章回会讲到）。命法师掐指计算出征吉日，还派人穿上飞禽羽毛制作的衣服，登上嵩山，声称得到神仙姬乔的信笺，说司马伦的帝位能够稳固，日久天长，想以此来稳定人心（姬乔是周朝灵王的儿子，被一位有道之士接上嵩山，三十年的七月七日，姬乔乘坐白鹤在嵩山山顶出现）。

第六十回 司马伦被杀

建始元年（301年）四月，征虏将军张泓等人推进到阳翟（河南省禹州市，司马冏驻地），与司马冏的军队正面接触，张泓有勇有谋，多次击败司马囧军。司马囧出师不利，命令后撤到颖阴（河南省许昌市魏都区）。张泓乘胜前进，步步紧逼司马冏军。

司马伦派出的其它部队都按兵不动，上军将军孙辅、徐建所率军队突然出现了夜惊（军队白天精神高度紧张，夜晚有个风吹草动，突然间就互相砍杀起来，夜惊一起，谁也制止不了），他们也没有弄清情况，以为是司马囧的军队杀过来了，狼狈的跑回洛阳向司马伦报告说：“齐王实力强大，张泓等人已全军覆没了！”司马伦大惊失色，严令孙辅等要保守秘密，然后急召司马虔和许超回来保卫京师。过了没多久，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张泓打败司马囧的捷报也到了，司马伦高兴的差点没背过气去，他又命司马虔和许超兵回原地。张泓率各路人马渡颖水（发源嵩山,流经登封、禹州、许昌、临颍、周口、颍上、阜阳汇入淮河）向司马囧的总部发起进攻。司马囧发现张泓部队中军虽然凶猛，但侧翼战斗力差些，于是他命令精锐部队全力进攻负责侧翼的孙髦、司马谭等人的军队，孙髦、司马谭等人抵挡不住，牵一发而动全身，张泓顿时全军败退。孙秀接到战报后，为了稳定朝廷，他声称已经全歼司马囧军，活捉了司马囧，率文武百官向司马伦道贺。

成都王司马颖的督护赵骧到达黄桥（河南省鹤壁市淇县西南），被孙会、士猗、许超的军队击败，死伤一万多人，司马颖的军队没有料到对方战斗力这么强，顿时都吓破了胆。司马颖准备撤退到朝歌（河南省鹤壁市淇县）城内，据城自卫。咨议参军卢志、兖州刺史王彦说：“胜败乃兵家常事，敌人刚刚获胜，防守一定松懈，不如挑选精兵，星夜兼程，攻其不备，出奇制胜。”司马颖同意，派赵骧重整旗鼓，率领八万士兵，与王彦一起行动。司马伦奖赏黄桥之战的有功将士，认为士猗、许超、孙会三位将军都立下战功，应该平等对待，于是都“持节”。这样的结果是谁都不服谁，都代表皇帝行事，谁都不听谁的，军令不一，同时又轻视司马颖的部队，守备松懈。赵骧等率部队来攻，孙会等人溃败，他们也顾不上召集部队了，疯狂南逃。司马颖率军队渡过黄河（古黄河），长驱直入。

自从齐王司马囧等人起兵后，朝廷文武百官以及禁军将士也都躁动不已，想趁机诛杀司马伦和孙秀。孙秀看出情况不妙，非常害怕，不敢离开中书省半步。等到河北战败的消息传来，他惊恐不安，不知所措。孙会，许超、士猗等人逃回来后，与孙秀商议退路，有的主张聚集残兵，做最后一搏，有的主张焚毁宫殿，诛杀异己，挟持司马伦南下，投奔孙 旂、孟观，有的主张乘舰船走入东海，议论纷纷，谁也无法说服谁。

建始元年（301年）四月七日，左卫将军王舆和尚书、广陵公司马漼（司马懿儿子司马伷的的四儿子）决定逮捕司马伦等人，他们带领七百多士兵从南门进入皇宫，三部司马也纷纷响应。王舆亲自带兵攻打孙秀所在的中书省，孙秀急忙命令关闭南门，王舆派兵登上墙头焚烧屋顶，烟熏火燎，孙秀、许超、士猗等人受不了，出门逃跑，全部被逮捕斩首示众。又杀死了孙奇、孙弼、谢惔、骆休等人。王舆到云龙门（皇后南大门）扎营，召集“八座”，逼司马伦下退位诏书，诏书上说：“我受孙秀等人蒙蔽，触怒了三位亲王。今天已经诛杀孙秀，当迎接太上皇（司马衷）复位，我将回到乡里终老。”诏书传达的同时，用驺虞幡命令各路兵马停止冲突。

黄门把司马伦从华林园东门赶了出去，把他和他儿子司马华一起送回府里。然后派几千卫队浩浩荡荡去金墉城迎接惠帝司马衷复位，所经过之处，百姓都三呼万岁。惠帝重登金銮宝殿，大臣们都磕头请罪。惠帝下诏把司马伦、司马华等人押送金墉城关押。

四月九日，惠帝宣布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宁，封襄阳王司马尚（前太子司马遹之子）为皇太孙。普天同庆，特批人民大吃大喝五天。惠帝派使者带最重礼物去慰问立下大功的三位亲王（司马冏、司马颖、司马颙）。梁王司马肜上奏说：“赵王司马伦父子忤逆，论罪当诛。”四月十三日，惠帝派尚书袁敞、持节、赐司马伦自尽，司马伦被迫饮下金屑苦酒，这时的他很羞愧，用毛巾盖住脸，连声说：“孙秀误我！孙秀误我！”。司马伦从去年四月诛杀贾南风当政到现在整一年，“八王之乱”第三王终结。

惠帝又把司马伦的儿子司马华、司马馥、司马虔、司马翊等交付廷尉，严刑拷打致死。文武百官中凡是司马伦任命过的全部免职，于是台、省、府、卫各部门留任的官员寥寥可数。成都王司马颖进入京师洛阳。四月十五日，河间王司马颙到达。司马颖派赵骧、石超到阳翟去帮助齐王司马囧讨伐张泓等人，张泓等战败投降。从三王起兵到战事结束，持续了有六十多天，死亡近十万人。

五月，又诛杀了义阳王司马威。司马威本来不在死刑之列，但神智混沌的惠帝，对他印象却太过清晰，指着司马威说：“是他跟我抢夺玉玺，把我的手都弄伤了（301年正月，司马伦命司马威抢夺玉玺）！”于是司马威不得不死了。又命襄阳太守宗岱杀死了司马伦的同党孙旂、永饶（河南省南阳市南）冶令（管冶铁的官）空桐机杀死孟观等，全部灭三族。

第五章 八王之乱（下）

第六十一回 司马冏当政

永宁元年（301年）六月二日，齐王司马囧带领大队进入洛阳，军容整齐，铠甲明亮，旌旗招展，大概有几十万人，一时间京师震动。因为是司马囧首先起兵讨伐司马伦，立下头功，六月二十一日，惠帝司马衷下诏任命齐王司马囧为大司马、加九赐，待遇和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司马炎辅佐曹魏的时候一样。又任命成都王司马颖为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假黄钺，加九锡，上朝时可以穿鞋、携带佩剑，不用慢步跑。任命河间王司马颙为侍中、太尉，加赐弓矢、钺、圭瓒（玉制酒器）三锡。任命常山王司马乂为抚军大将军、统领左军；广陵公司马漼为广陵王，并兼任尚书、侍中；封新野公司马歆为新野王，都督荆州诸军事，加授镇南大将军。齐王、成都王、河间王三个王府，分别设置僚属四十多人，武官占绝大多数，文官只是配角。明眼人一看，这是做好打架准备啊，知道纷争还会上演。六月二十六日，任梁王司马肜为太宰，兼司徒。

光禄大夫刘蕃的女儿是司马伦的长子司马华的妻子，所以刘蕃和儿子散骑侍郎刘舆、冠军将军刘琨都被认为是司马伦一伙的。司马囧也爱才，因为刘琨（金谷二十四友之一、闻鸡起舞的第二男主角）父子有才能和声望，特别赦免了他们，并任命刘舆为中书郎，刘琨为尚书左丞。又任命前司徒王戎任尚书令，任命刘暾为御史中丞，王衍为河南尹（京师洛阳长官，王衍又得到启用）。

司马征召刘殷担任军咨祭酒（参谋长），洛阳令曹摅任记室督（负责记录工作），尚书郎江统、阳平（河北省大名县）太守苟晞（又一猛人出场）任参军，张翰任东曹椽，孙惠为户曹掾，前廷尉正顾荣和王豹任主簿。刘殷幼年失去双亲，家境贫寒，他尽心赡养曾祖母，以孝行著称，有人看他可怜送给他粮食布匹，刘殷全都接受，说：“等我富贵了一定报答。”他发奋苦学，长大后，学识渊博，精通经史典籍，心胸开阔，怀有大志，节俭但不抠门，清高但不孤僻。司马囧任用何勖为中领军。让董艾掌握枢密，又把有功将领官葛鱼、路秀、卫毅、刘真、韩泰都封为县公，作为心腹臂膀，号称“五公”。

七月，封常山王司马乂为长沙王、“开府”、骠骑将军。东莱王司马蕤（ruí，司马囧的大哥），生性残忍，经常酗酒，平日多次羞辱司马冏。司马冏起兵的时候，司马伦收押了司马蕤和北海王司马寔（三哥，二哥去世的早）准备杀头，辛亏太子中庶子（太子侍从）祖纳（祖逖的哥哥）求情，得以幸免。司马冏辅政后，任命司马蕤为散骑常侍、兼后军、侍中、特进，增加封邑到两万户。但司马蕤不满足，向司马囧要求“开府仪同三司”的待遇，司马囧说：“吴王司马宴、豫章王司马炽（均是司马炎儿子）还没有开府，应该缓缓再说”。于是司马蕤秘密向皇帝上书说司马囧擅权，与左卫将军王舆（这个人有意思，看谁都不顺眼啊）密谋控制司马囧。事情败露，八月，下诏把司马蕤废黜为平民，发配到上庸郡（湖北省竹山县），上庸内史陈钟按司马囧的意思把司马蕤秘密处死。同时诛杀王舆三族，

东武公司马澹因为不孝之罪被发配辽东。九月，司马囧征召他的弟弟司马繇，恢复爵位（十年前因为司马繇因为擅杀，被贬带方郡），任命为尚书左仆射。司马繇举荐东平王司马楙（mào）为都督徐州诸军事，镇守下邳（今江苏省睢宁县）。司马冏封自己的大儿子司马超为淮南王，二儿子司马冰为安乐王，三儿子封司马英为济阳王，。

前些日子，司马歆将要赴镇南大将军（军部设在襄阳）上任时，与司马囧同车去拜谒皇陵，他对司马囧说：“司马颖是惠帝的弟弟，应当把他留下来和您一同辅政。如果您做不到，应该夺去他的兵权。”司马乂和司马颖也一起去拜谒皇陵，司马乂对司马颖说：“今日之天下，是先帝的基业（司马乂是司马炎第十二子，司马颖是第十四子，同父异母），你要守护好。”卢志对司马颖说：“齐王司马冏军队号称百万，但和张泓等作战时却僵持不下。您却一路凯歌率先渡过黄河，立下头功。现在齐王却要同您共同辅佐朝政。我听说一山难容二虎，应当趁太妃（司马颖母亲程才人）有小病，请求回封国（邺城）侍奉太妃，把朝政都交给齐王处理，这样您就能获得好的名声，这是上策。”司马颖同意。惠帝在东堂接见司马颖，亲自犒劳他，司马颖叩谢说：“这是大司马司马冏的功劳，我没有做多少工作。”于是又说母亲有病，请求回归封地。随即告辞出宫，不再回住地，立刻拜谒太庙，就回封地邺城了。司马颖派信使去同司马囧辞别，司马囧非常惊讶，骑快马出城去向司马颖告别，到洛阳城外的七里涧终于追上了他。司马颖停下车话别，眼泪婆娑，只是忧虑太妃的病，不谈朝政。司马囧很满意。

司马颖到达邺城后，朝廷派使者重申了以前的诏令，司马颖仅接受了大将军的头衔，辞让“九锡”。司马颖又上书请求加封勤王功臣，卢志、和演、董洪、王彦、赵骧都被封为公侯。司马颖采用卢志的计谋，上书称：“我军曾与敌人在阳翟相持很久，百姓深受其害，请求准许运送黄河以北地区的存粮十五万斛，前去赈济灾民。”又打造了八千多副棺木，用自己封国的俸禄缝制衣服，装敛安葬黄桥之战中死亡兵士，优待他们的家属，抚恤标准提高二级，又命令温县地区掩埋了司马伦方阵亡将士一万四千多人。

司马颖外表英俊，有些神智混沌，不喜欢读书，但是性情敦厚，把大小事务都托付卢志办理。不久朝廷又下诏让司马颖入朝辅政，并接受九锡。司马颖的亲信孟玖不想回洛阳，程太妃也留恋邺都，所以司马颖推辞不接受诏令。

当初，司马冏怀疑中书郎（中书省官员）陆机等人为司马伦撰写的惠帝禅让诏书，于是逮捕了陆机等九人准备处死。司马颖、司马宴为陆机辩护，陆机得以免除死罪，司马颖又推荐陆机为平原国内史，陆机的弟弟陆云为清河国内史。陆机的朋友顾荣和戴渊，看到司马皇室内斗不已，中原战乱频仍，就劝陆机回到原吴地。陆机因为感念司马颖知遇之恩，加之司马颖的人气，他认为可以建功立业，于是愉快赴任。

第六十二回 讨伐司马冏

大司马司马囧想长期独霸朝政，他需要排除障碍。因为惠帝司马衷的子孙都死了，司马衷的第十二个弟弟司马颖过去深受司马炎的喜欢，一向民望也不错，有望成为接班人。而清河王司马覃是司马遐（司马衷第九个弟弟）的儿子，刚满八岁，容易控制，于是司马冏上书请求册立司马覃为皇太子。

永宁二年（302年）五月二十五日，晋惠帝下诏立司马覃为皇太子，任命司马囧担任太子太师。任命东海王司马越为司空兼中书监。

司马冏住在他父亲司马攸原来居住的王宫里，他又大规模扩建了府邸，北边占到了粮市，南边拆毁数百年房屋，规模比肩皇宫。司马冏生活堕落，沉湎歌舞酒色之中，经常不上朝见驾，坐在自己府内接见百官，随意发号施令，用人搞小圈子，任用亲信，排斥异己。殿中御史桓豹越过司马囧直接向皇帝上奏，司马囧大怒，把他杀死。经过这一系列折腾，于是朝野对司马冏大失所望。侍中嵇绍（嵇康之子）、户朝掾孙慧、记室督曹摅（shū）、南阳隐士郑方等人写信苦苦规劝，但都司马囧依然我行我素。孙慧还因此愤而称病辞职。

东朝掾张翰、主簿顾荣都忧心灾难即将来临。一天秋风吹起，张翰怀念起故乡的茭白菜、睡莲粥和鲈鱼，感叹道：“人生在世就要随心所愿，不能勉强自己，富贵与否又有什么？”随即辞职归家。顾荣则故意整天酩酊大醉，不理事务，长史葛鱼因为他不务正业，向司马囧汇报，贬顾荣为中书侍郎。颖川隐士庾衮，听说司马囧一年都没有上朝拜见朝廷，叹息道：“晋室衰微了，祸乱即将发生！”带领妻儿逃到林虑山（河南省林州市）中避难。

主簿王豹给司马冏写信建议按照周朝时周公、召公分治的办法，让成都王司马颖为北州伯，驻守邺城；司马囧为南州伯，驻防宛城。以黄河为界，分权而治，各自统领一部分官员，共同辅佐皇帝。司马冏当时也表示赞许。但长沙王司马乂不久看到了这封信，对司马囧说：“这小子挑拨离间我们骨肉之情，为什么不把他拖到铜驼下打死！”于是司马囧上奏惠帝司马衷，命用皮鞭活活打死王豹。王豹被打的皮开肉绽，他临死前说：“把我的头悬挂在齐王府的门前，我要亲眼看到齐王府被攻陷！”

人有时候闲了就容易无事生非，对司马囧来说也是这样。他清闲下来的时候，有时候也会想起过去的种种不愉快。他想起了河间王司马颙过去曾经依附司马伦，因而对他产生了怨恨。梁州刺史皇甫商跟司马颙的长史李含一向不和，后李含被司马囧征召担任翊军校尉（杂号将军，大概是五品官），这时皇甫商任司马囧的参军事，夏侯奭的哥哥也在司马囧府中任职（去年司马颙采用李含的建议，杀死夏侯奭），李含内心很不安，怕被报复，他和司马囧的右司马赵骧也不和。看来李含树敌很多，人缘不咋地，于是他单人独马逃回河间王司马颙府上。他欺骗司马颙说，接受了惠帝的密诏，让司马颙起兵除掉司马囧。他又对司马颙说：“我们现在给长沙王司马乂发出讨伐檄文，让他讨伐齐王司马囧，但他实力没有齐王强，一定会被杀死。这样我们就有了出兵的口实，趁机兴兵，一定可以打败齐王。罢免齐王后，拥立成都王，这将是大功一件。”李含也是一肚子坏水，小人物有时候也能改变历史走向。司马颙对李含的建议表示赞同，于是他向惠帝上表陈述司马囧的罪行，并说：“我将带领十万精兵，要同成都王司马颖、新野王司马歆、范阳王司马虓（xiāo，司马炎族弟，此时任都督豫州诸军事）在洛阳会师，请长沙王司马乂逮捕司马囧，让成都王司马颖辅政。”司马颙调兵遣将，命李含任都督，率领振武将军张方等向洛阳疾驰。又派使者邀请司马颖，司马颖同意，卢志劝谏，司马颖不听。

永宁二年（302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司马颙的奏章送达洛阳。司马囧看到后非常紧张，召集文武百官商议对策，她说：“现在两位亲王听信谗言，兴兵发难，这当如何是好？”尚书令王戎说：“目前还有立功没有受赏的，所以人心浮动。现在两位亲王实力强大，如果您交出权力，辞官回家，大概可以保得保全。”从事中郎葛鱼声色俱厉的说：“论功行赏迟缓的责任不在齐王，尚书台等有推卸不掉的责任。怎么能凭一封信，就让齐王下台！近世以来，王侯被迫回到宅第的，有几个能获得保全的？再有提这个建议的应该杀掉！”百官震骇，王戎借口药力（服用五石散）发作去厕所，并不顾装形象，跳到粪坑里，给人以药物发作胡言乱语的感觉，方才保住了一条小命。

李含率兵行进到阴盘（今西安市临潼区）屯扎，张方率二万部队在新安（今河南省渑池县）屯扎，给长沙王司马发檄文让他逮捕司马囧。司马囧得到消息，先发制人，派董艾带兵袭击司马乂的车队。司马乂身高七尺五（大概180cm），臂力过人，他带领100多人，砍断车前的帷幔，减少风带来的阻力，乘着敞篷车向皇宫疾驰，进入皇宫后他命关闭宫门，与司马冏的部队展开对攻，司马乂派宋洪等纵火烧千秋神武门（西门）。司马囧命令黄门令王湖偷来驺虞幡，派人举着呼喊道：“长沙王假传圣旨！”司马乂则宣称：“大司马谋反，帮助他的诛灭五族。”当天夜里，洛阳城内喊杀声震天，箭矢如雨点般密集，火光冲天。惠帝上到东门，箭落到惠帝面前，差点射中。群臣纷纷上去救火，一个接着一个的被箭射中倒下。大司马长史赵渊一看司马冏大势已去，于是反水，杀了中领军何勖，生擒了司马冏，向司马乂投降。

司马乂把司马囧押解到金銮殿，惠帝可怜他，准备放他一条生路。司马乂呵斥左右把司马囧赶快拉出去斩首（八王之乱第四王终结，当权一年零九个月）。司马冏人头被展示六军，同党都被灭三族，超过两千多人被杀。把司马囧的儿子司马超、司马冰、司马英囚禁在金墉城，废掉司马囧的弟弟北海王司马寔的王爵。惠帝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安。

李含等人听说司马囧已经死了，主要作战对手没了，他们也率兵掉头回去了。

长沙王司马乂有自知之明，对朝政不敢私自做主，事无巨细，都要派人到邺城向实力、民望更高的成都王司马颖请示后再发布。

司马颖任命孙惠担任参军，陆云担任右司马。

第六十三回 李雄崭露头角

太安二年（303年）正月，自立的李特率部队悄悄过江攻打益州刺史罗尚，罗尚水军不敌，四散奔逃。蜀郡太守徐俭献出少城（郡政府所在地，成都市内）投降，李特军队进城，除了征收必须的作战用的马匹外，没有别的扰民举动。李特在境内大赦，改年号为建初。

罗尚据守太城，看到李特实力强大，于是派使者见李特要求和解。战乱频仍，巴蜀百姓纷纷修筑土堡结寨自保，并向李特归降，李特军中缺粮，就把部队分散安置在各个堡寨果腹。李流（李特四弟）对李特说：“各堡寨新近才归附，还不可靠，应该把其中大户家的子弟作为人质，以防不测。”前将军李雄（李特三子）和李流持相同观点。李特不听，还发了脾气，他说：“目前我们需要做到是安定人心，这样猜忌他们，难道是要逼反他们！”

朝廷派荆州刺史宗岱、建平郡太守孙阜带领三万水军前去支援罗尚。宗岱命孙阜为先锋，迫近德阳（四川省遂宁市）。李特派李荡（李特二子）和蜀郡太守李璜同德阳太守任臧共同抵抗宗岱大军。宗岱、孙阜是国家正规部队，军容整齐，盔甲明亮，士气高涨，各堡寨都被镇住了，顿时对李特这种流民部队丧失信心。益州兵曹从事任睿得到消息，对罗尚说：“李特分散部队，这是天赐良机。应当派人与各堡寨秘密约定时间，到时候同时发动，内外夹攻，一定能够取胜。”任睿是本地人，熟人较多，罗尚命人在夜间把他送出城，到各堡寨传达消息，约定在二月十日共同攻击李特。任睿还去假降李特，李特问他城里的情况，任睿说：“粮食所剩无几，马上用尽。”任睿请求出营看望家人，李特准许，于是任睿趁机溜掉。约定的二月十日到来，罗尚派兵攻打李特的大营，各堡寨群起响应，内外夹击，李特流民军大败。罗尚杀死了李特、李辅、李远，把他们首级送到洛阳报功。李荡、李雄逃脱，他们收拾残了残余部队，撤退到赤祖（今四川省绵竹市东）。李流自称大将军、大都督、益州牧，守护东营；李荡、李雄守护北营。

三月，罗尚派督护何冲、常深向李流发起进攻，涪陵人药绅也组织力量攻击李流。李流与李骧抵御药绅，何冲趁机攻打北营，氐人符成、隗伯在北营里叛变响应何冲。李荡的母亲罗氏披挂上阵，冲入战场，隗伯刺伤了罗氏的一只眼睛，罗氏血流满面，但仍然豪气冲天，奋力拼杀，受罗女士鼓舞，李荡部队士气高涨，喊杀声震天，这时李流等人打败了常深、药绅，回师支援李荡，何冲部队惨败。符成、隗伯带领残余投奔罗尚。李流等人乘胜追击到成都城下，罗尚命关紧大门。李荡骑快马追杀逃兵，冷不丁被长矛刺中死亡。

蜀中战争久持不下，晋朝廷派侍中刘沈，假节，统一指挥罗尚、许雄等人的军队征讨李流。刘沈具有良好的名声，人才难得，路过长安时，河间王司马颙把刘沈留下来作自己的军师，另派席伟代替他领兵前往。私自换掉朝廷钦差大臣，司马颙胆子够肥。

李流因为李特、李荡相继死去，而荆州的宗岱、孙阜大军很快就会攻到，他非常焦急，手足无措，他妹夫李含建议李流投降朝廷军队，李流同意。李骧、李雄不同意，苦苦相劝，李流不听。太安二年（303年）五月，李流派他儿子李世和李含的儿子李胡到孙阜的军中充当人质。李胡的哥哥李离为梓潼太守，得到消息，骑快马过来制止，但没有赶上。李离与李雄商量偷袭孙阜的军队，李雄说：“眼前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但李流、李含两位老人家不听，这怎么办？”李离说：“用武力强迫他们听！”李雄大喜。于是游说流民说：“我们现在一旦放下武器投降，就会任人宰割，现在唯有齐心协力袭击孙阜大营，才能争取胜利，夺取富贵！”流民们纷纷响应。李雄与李离率军偷袭孙阜大营，孙阜准备不足，大败。这时宗岱正好去世，孙阜率队撤退。李流非常羞愧，通过这一仗，他认识到李雄具有雄才大略，有勇有谋，强过自己，于是便把军中事务全权委托他处理。

李雄又率军杀死汶山太守陈图，趁势攻占郫城（四川省郫县）。

第六十四回 张昌造反

新野王司马歆（都督荆州诸军事，军部设在襄阳），为政非常严厉、苛刻，境内蛮夷逐渐受不了，对他心生不满，怨愤越积越大。

义阳郡（河南省信阳市）蛮人（东夷南蛮西戎北狄）张昌组织了数千人，准备反叛。张昌是汉化的蛮人，年轻时做过县里的小吏，懂得政府运作的一些内幕，他武力过人，会算命，经常宣称自己命中有富贵，平时和伙伴们聊天，喜欢说些打仗方面的谋略攻防。荆州政府遵从壬午诏书（正月八日颁布的诏书），征召乡里勇士前往益州讨伐李流，号称“壬午兵”。前路遥远，生死未卜，这些壮丁都不想上路，但诏书要求时间急迫，措施严厉，不服从要被杀头。经过的地方耽搁五天以上的，太守免职，因此太守县令亲自出马，督促尽快出发。壬午兵一面走一面逃，逃走的人又不敢回家，就聚堆成干起了强盗勾当。当时江夏（今湖北省云梦县）庄稼大丰收，各地流民到此来求生的有数千人。张昌招兵买马，流民和逃避兵役的多去投靠。他在安陆县石岩山（湖北省安陆市）集结，这里离郡府有八十里地。张昌改换姓名叫李辰。太守弓钦派兵讨伐，屡战屡败。张昌反攻弓钦也吃了败仗，就与部下朱伺逃奔武昌，司马歆派骑督靳满征讨张昌，结果靳满失利，张昌占领了江夏。

张昌编造谣言说：“应该有圣人出现为百姓做主。”张昌把山都县（今湖北省襄阳西北）一个小吏当作圣人，声势浩大的把他迎接过来，并把他改名为刘尼，假称是汉朝皇室后裔，拥立为天子，设置百官，张昌自封为相国，伪造凤凰、玉玺等祥瑞，立年号为神凤，服装颜色、祭祀等全部跟汉朝的一样。张昌命弟弟张味为车骑将军，张放为广武将军。不服从招募的，被灭族，百姓都不敢反抗。他又散步谣言说：“长江、淮河以南地区都造反了，官军大批出动，要全部诛杀。”于是人心惶惶。谣言起了作用，很多人认为等死不如放手一搏，长江、沔水地区都起兵响应张昌的，一月之间就达到达三万多人，他们都头戴红帽，用马尾巴作假胡须。朝廷下诏派监军华宏讨伐张昌，结果被张昌打败，张昌声势更为浩大。

事态紧急，司马歆上书朝廷请求派兵支援。朝廷命屯骑校尉刘乔任豫州刺史，宁朔将军刘弘任荆州刺史，命河间王司马颙派雍州刺史刘沈带领一万州兵，加上安西将军府的五千人从蓝田关出兵讨伐张昌。司马颙拒不服从，刘沈带领州兵走到蓝田（今陕西蓝田县），司马颙逼停他，让他交出了部队。刘乔屯兵汝南，刘弘和前将军赵骧、平南将军羊伊屯兵宛地（河南省南阳市）。张昌派他的部将黄林率领两万人进攻豫州，被刘乔击退。

当初，司马歆与齐王司马囧关系比较好，司马冏被杀后，司马歆也害怕受到牵连，便主动巴结实力强大的成都王司马颖。张昌叛乱，司马歆上书请求讨伐，但这时长沙王司马乂已经和司马颖的关系微妙，面和心不合，司马乂怀疑司马歆与司马颖有什么密谋对自己不利，因此不准司马歆出兵，张昌才趁机做大。从事中郎孙洵对司马歆说：“您是封疆大吏，出兵的事可以自主决定。”司马歆于是要亲自出兵，亲信王绥说：“张昌等人不过一些宵小之辈，派部将去剿灭他足够，何必您要违抗诏命，亲自上阵冒险？”等到张昌进攻樊城，司马歆亲自带兵迎敌，兵败不幸被张昌杀死。司马歆由此也成为了第一个被流民杀死的亲王。

朝廷下令宁朔将军刘弘接替司马歆为镇南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太安二年（303年）六月，刘弘任命南蛮长史陶侃为大都护（大营总指挥），参军蒯恒为义军督护，牙门将皮初为都战帅（指挥），守卫襄阳。张昌出动全部兵士包围宛城，打败赵骧的军队，杀死羊伊。刘弘撤兵回梁县（今河南省汝州市西）。

第六十五回 道士范长生

太安二年（303）七月，李流迁到郫城驻扎，这时候百姓已经四散奔逃，或结寨自保，城乡空空荡荡。李流的军队得不到粮食补充，出现了饥饿的情况。这时不远的青城山上，道士范长生领导有一千多户人家，粮食充足，依靠山势险要据守。范长生是个道士，在青城山传道收徒，这里需要对我国的本土教—道教作一介绍。

说起道教，我们首先想到的是道家，其实道教和道家是不同的，道家是后人对老子、庄子等所归纳为一体的学术流派。道教产生于东汉时期。在东汉章帝刘炟（75-88年在位）着急的白虎观会议上（79年11月），把儒学神学化，完成了神人合一的过程，班固整理的会议记录《白虎通德论》，在解释“三纲六纪”（ 三纲即：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六纪即：诸父有善，诸舅有义，族人有序，昆弟有亲，师长有尊，朋友有旧。）等儒家教义上，将谶纬神学与儒学经书置于同等的地位，并行引用。自此以后，一切以儒学为中心，一切又都用神学去解释，为道教的产生提供了温床。从东汉安帝刘祜（106-125年在位）起，社会进入了一个大饥、大荒、大疫的时代，宗教可以给人一种虚妄的安慰，给人一种幻觉，因此得到统治阶级和被统治阶级的欢迎。于是道教在东汉顺帝时期（125-144年在位）产生了，道教早期的教义，可以用两句话概况：“上云羽化飞天，次称消灾灭祸”，初级的可以祛除病痛，消去灾祸；高等的可以修炼成仙，跳出生死轮回 生老病死。天师道（道教前身）的创始人为张陵（34年2月22日—156年），他自称“太清玄元”、“天师”，把自己摆在“老子之师”的地位，张陵是第一代天师，他在青城山收徒传教，信徒需要出米五斗，因此又被称为：“五斗米道”，张陵曾“构二十四治馆”，其中“二十三所在蜀”，一所在咸阳，因此蜀郡是道教的大本营，蜀郡信众众多，巴氐李氏也信奉五斗米道。

汉灵帝刘宏（168-189年在位）时期，张角创立了太平道，遍布于青、徐、幽、冀、兖、豫、荆、扬八个州，旁及并州和凉州，声势浩大，远非五斗米道所能比。黄巾起义中，太平道骨干被剿灭，太平道组织解体，剩余的信徒大都融入五斗米道。

五斗米道的第二代天师为张衡（？－177年，非发明地动仪的张衡），张衡传其子张鲁，张鲁采用政教合一治理模式，将教众华为由低至高的：“鬼卒”、“祭酒”、“治头大祭酒”三级，自己作为最高统治者“师君”掌管全部，这一时期五斗米道得到真正的大发展。建安二十年（215年）十一月，雄踞汉中三十年的天师道教主张鲁归降曹操，随曹操东返，定居于邺城。张鲁自己和五个儿子都被曹操封侯，张鲁的女儿嫁给了曹操儿子曹宇。没有禁止五斗米道传播，五斗米道从此开始在北方传播。曹操迁走张鲁和大量教民，但巴蜀地区的天师道并没有因此绝迹，而是以不同方式得以传播，晋武帝时期，就出现了陈瑞领导的天师道团，咸宁三年（277）春，陈瑞被益州刺史王睿杀死。

范长生就是五斗米道的信徒，他注重信义，博学多才，深得天师道教徒的敬服，因此被拥为成都一带天师道的首领，据青城山传道。平西参军徐舆对刺史罗尚请求担任汶山太守，联络范长生，共击李流等人，罗尚不同意。徐舆一生气，投降了李流，李流任命他为安西将军。徐舆上青城山劝说范长生帮助李流，因为巴氐李氏也是五斗米道信徒，范长生遂决定给李流资助粮食等物资，李流部队重新振作起来了。

李流病重了，去世前他交代后事：“李骧有爱心，有能力，虽然也可以建功立业，但李雄英雄盖世，这是上天赐给你们的好领导，请服从他的领导”。李流逝世后，大家推举李雄接任大都督、大将军、益州牧，在郫城（四川省郫县）建立大营。

十二月，李雄命令向困守成都的罗尚发起凌厉攻势，罗尚趁黑夜逃遁，李雄于是占领了成都。

第六十六回 陶侃破张昌

张昌部将石冰进攻扬州，击败了杨州刺史陈徽，占领扬州，后石冰又攻陷了江州。张昌部将陈贞攻克了武陵、零陵、豫章、武昌、长沙等郡。张昌部队节节胜利，一时气焰十分嚣张。临淮人（江苏省盱眙县）封云起兵响应石冰，攻击徐州。于是，荆州、江州、徐州、扬州、豫州等五个州的地盘，大多被张昌占领。张昌重新任命州郡官员，全是一些无能鼠辈，上任后只知道收刮民脂民膏。

镇南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刘弘派大都护陶侃攻打张昌所在的竟陵郡（今湖北省钟祥市），陶侃屡战屡胜，前后斩杀几万人，张昌逃窜，部众全部投降。

陶侃是名将，陶渊明的曾祖父，这里简单介绍一下他的生平。陶侃（259年－334年），字士行，鄱阳人，父亲陶丹是吴国扬武将军，吴国灭亡后，他家迁到了寻阳县（江西九江）。陶侃早年丧父，生活困苦，担任县里的小吏。他母亲湛氏，当初嫁给陶丹为妾，生下了陶侃，陶家很穷，湛氏经常织布纺纱帮助陶丹，让他结交一些比自己优秀的人，以求能得到帮助。陶侃曾经监管渔业，他把一罐腌鱼送给母亲，湛氏把腌鱼封了起来并写了一封信一起送回，责骂陶侃说：“你做官，把公家的东西送给我，不但不能使我高兴，反而加重了我的担忧”。

鄱阳孝廉范逵和随从曾经拜访陶侃，因为陶侃家非常穷，时间仓促，家里没有东西用来接待客人。湛氏对陶侃说：

“儿子别着急，你先和客人谈话，多谈会，留住客人，妈妈去去就来”。湛氏急中生智，剪短头发做成两个假发卖给别人，又买来了酒菜。于是陶侃和客人推杯换盏，喝得相当尽兴，即便仆从也喝得相当满意。喝大了，外面又下着大雪，范逵决定在陶侃家留宿。湛氏又把自己睡觉用的新草垫子弄下来，亲自铡碎了喂给范逵的马吃。范逵离去时，陶侃送出去百十里路，范逵问：“你想到郡里任职吗？”陶侃说：“人往高处走，想是想，可是没有门路。”后范逵亲自到庐江太守张夔哪里提陶侃美言，张夔征召陶侃为庐江督邮，兼任枞阳县令。陶侃特别能干，升为主簿。一次张夔妻子生病，需要到数百里外去把医生接过来，当时天气非常寒冷，还下着鹅毛大雪，众人都有畏难情绪，陶侃自告奋勇，把医生接了过来，大家都佩服他很讲义气。长沙太守万嗣路过庐江见到陶侃，经过交谈后，他非常欣赏陶侃，让自己的儿子和他结交。

张夔推举陶侃为孝廉，陶侃到了洛阳，几次去拜访张华。张华开始对他很冷淡，不搭理他，陶侃每次都神色如常，没有不满的表情，张华终于和他交谈。交谈过后，张华认为陶侃有才华有见识，对他刮目相看。陶侃后被任命为武冈县令。陶侃到任后，与太守吕岳有嫌隙，弃官回乡，后来又当过郡里的小中正。恰逢刘弘任荆州刺史，起用陶侃为南蛮长史。等到打败了张昌，刘弘对陶侃说：“我过去担任羊公（羊祜）的参军，他说我日后一定能接任他做荆州刺史，日后你一定也能坐上我今天的位置（318年，陶侃接任荆州刺史）。”

太安三年（304年），张昌和部分同党被抓，全部被灭三族。

第六十七回 目标司马乂

当初司马颙认为司马乂实力较弱，肯定会被司马囧杀死，然后自己有了起兵讨伐司马囧的借口，杀掉司马囧，废黜惠帝司马衷，拥戴司马颖继帝位，自己为宰相，控制朝政。结果司马颙失算了，司马乂把司马囧杀死了。司马颙计划泡汤。

司马乂大小事务都请司马颖决断，自己不敢作主，司马颖在邺城遥控朝廷。但司马颖不久就自恃劳苦功高，骄傲奢侈起来，政事荒废。尽管司马乂大小事情汇报，司马颖还嫌他碍手碍脚，准备除掉他。这时司马冏原参军皇甫商又被司马乂任命为自己的参军（之前，李含和皇甫商结怨），皇甫商的哥哥皇甫重担任秦州刺史。李含对司马颙说：“皇甫商被司马乂引为心腹，皇甫重终究不会被我们所用，应该尽快除掉他，以绝后患。”不知道怎么的，消息走漏，皇甫重知道了李含的阴谋，禀告朝廷后，集结部队讨伐李含。司马乂因不想这么短时间再起兵戈，就派使者命令皇甫重收兵，并把李含调到洛阳任河南尹（洛阳市长）。李含接受，但皇甫重不听。司马颙不干了，派金城太守游楷、陇西太守韩稚等人共四个郡的军队联合进攻皇甫重。

司马颙密令李含与侍中冯荪、中书令卞粹谋杀司马乂，司马颙的保密功夫做的实在差，消息让皇甫商得知，司马乂于是杀掉了李含等人。骠骑从事诸葛玫，前司徒长史牵秀（金谷二十四友之一）逃出京城去投靠邺城司马颖。

司马颙听说心腹李含等人被杀，当即起兵讨伐司马乂。司马颖想出兵帮助司马颙共同攻打司马乂，谋士卢志、邵续劝阻，司马颖不听。

太安二年（303年）八月，司马颙、司马颖联名向朝廷上书说：“司马乂与右仆射羊玄之、左将军皇甫商总揽朝政，赏罚不公，残害忠良。请诛杀羊玄之、皇甫商，把司马乂送回封国（长沙国）。”惠帝司马衷（受司马乂控制）下诏说：“司马颙竟敢冒犯京师，我将亲率领六军诛灭。特任命司马乂为太尉、都督中外诸军事，领兵御贼。”

没有余地了，那就打吧。司马颙任命张方为都督，率领七万精锐军队，出函谷关向东直指洛阳。司马颖率领军队驻扎朝歌（今河南省鹤壁市淇县），让平原国（今山东省平原县）内史（封国内的太守称内史）陆机为前将军、前锋都督，统领中郎将王粹、冠军将军牵秀、中护军石超等，率领二十多万军队，向洛阳进发。陆机从一个流亡的幕僚，突然跃居各将领之首，王粹等人心里愤愤不平。同乡孙惠跟陆机感情交好，劝说陆机将都督的职位让给王粹。陆机说：“这样他们会说我临阵犹豫退缩，会加速招致灾祸。”于是率军出发。司马颖的军队浩浩荡荡，战鼓雷鸣，数百里之内都能听到。

太安二年（303年）八月二十四日，惠帝司马衷御驾亲征到洛阳城西的十三里桥。太尉司马乂派皇甫商带领一万多将士在宜阳（今河南省宜阳县）阻击张方。九月一日，张方袭击皇甫商，获胜。九月二十日，司马衷移驾洛阳城东。司马颖率军抵达黄河南岸，安营扎寨。九月二十二日，羊玄之在过度惊恐中去世。九月二十五日，司马衷率军攻打牵秀，牵秀撤退，司马衷宣布大敕。张方突然攻入洛阳，大肆烧杀抢掠，死伤万人。

第六十八回 华亭鹤鸣不复闻

太安二年（303年）十月八日，太尉司马乂陪同惠帝司马衷在建春门（洛阳东城门）迎战陆机，司马颖派将军马咸协助陆机。司马乂的司马王瑚派数千骑兵把戟系在马的两侧，冲击马咸军队，马咸军队面对这种阵势慌了手脚，一时溃不成军，马咸被杀。兵败如山倒，陆机军队大败，退到七里涧，尸首阻断了河流。王瑚杀死陆机的大将贾崇等十六人，石超逃走。

当初，宦官孟玖受到司马颖的宠信，孟玖想让他父亲担任邯郸（今河北省邯郸市）县令，左长史卢志等人都不敢反对，只有右司马陆云坚持不同意，说：“这个县是个大县，历来都有重要人员担任，怎么能用一个宦官的父亲来担任呢？”从此孟玖对陆机恨之入骨。孟玖的弟弟孟超，领兵一万多部队，他无视军纪，放纵士兵抢掠。陆机遂逮捕为首士卒，孟超得知后，带着全副武装的一百多骑兵冲到陆机的大营，抢走了犯人。孟超洋洋得意，在马上回头冲陆机说：“蛮子，看你还能干几天！”陆机的司马孙拯劝说陆机把孟超逮捕杀掉，陆机不听。

建春门大战时，孟超不听陆机指挥调动，率军冒进，以致全军覆没，兵败身死。按说这是孟超自作孽不可活，这事跟陆机没有关系。但孟玖怀疑是陆机把孟超杀了，前仇旧恨，他这次要一起报，于是对司马颖进谗言说：“陆机勾结长沙王司马乂，怀有二心，才使我军惨败。”牵秀之前攀附贾谧，这次又对孟玖一直阿谀奉承，将军王阐、郝昌，帐下督公师藩等人又都是由孟玖推荐上来，于是他们勾结起来，一起指证陆机。众口铄金，这下不由得司马颖不信了。司马颖闻听勃然大怒，派牵秀带兵逮捕陆机。参军事王彰劝阻说：“因为陆机是吴地人，殿下突然把他提升到高位，于是引起了北方将领的不满，继而产生怨恨罢了。不用过于理会”司马颖不听。

当天晚上，陆机做了个梦，梦见黑色的布把车给缠住了，怎么都拉扯不开。陆机从梦中惊醒，出了一头冷汗。天刚亮，牵秀就带人来到，陆机知道自己要大难临头，于是他脱下军服，戴着白色便帽，来见牵秀。他对牵秀说：“自从吴国灭亡以后，我兄弟和宗族子弟来到中原，蒙受朝廷恩赐，入朝则在皇宫行走，出京则授予兵马大权。成都王把重任授予我，我推辞不掉，难道这是命中注定的吗？”他又写信辞别司马颖，言辞十分悲切。陆机长叹一声：“故乡华亭白鹤的叫声，还能再听到吗？”牵秀随即将他杀死，年43岁（同为金谷二十四友，动起手来也不手软啊）。陆机善书法，其章草作品《平复帖》是中国古代存世最早的名人法书真迹，也是历史上第一件流传有序的法帖墨迹，有“法帖之祖”的美誉，被评为九大“镇国之宝”之一。

司马颖又拘捕了陆机弟弟陆云、陆耽以及孙拯，全部投入监牢。江统、蔡克、枣高等联名上书说：“陆机因为谋略不足才导致的失利。杀了他自己也就行了。要说他反叛，我们都不相信。拿到陆机谋反的证据，再杀陆云等人不晚。”江统等人不断恳求，司马颖犹豫不决，三天不予答复。蔡克晋见司马颖，叩头叩到流血，说：“大家都知道孟玖怨恨陆机，现在如果陆云也被杀的话，我为您感到惋惜！”随蔡克进去的有几十人，都流泪苦苦请求，司马颖听后也很伤感，准备宽恕陆云。孟玖把搀扶司马颖进屋，然后迅速催促杀掉陆云、陆耽，并屠灭陆机三族。

狱卒拷打孙拯数百下，皮开肉绽，甚至露出了脚裸骨，但孙拯坚持说陆机冤枉，狱卒对孙拯说：“两位陆先生冤枉，谁不知道！您不珍惜自己的身体吗？”孙拯仰天长叹道：“陆机兄弟是天下奇才，我承蒙他们的知遇之恩，我无力救他们，又岂能诋毁他们！”孟玖等人知道不能使孙拯屈服，就命令狱卒伪造了孙拯的供词。司马颖杀了陆机后，时常感到后悔，等看到了“孙拯”的供词后，感觉杀对了，又高兴起来，对孟玖等人说：“如果不是你等的忠诚，就查不清这罪恶的勾当。”于是灭了孙拯三族。孙拯的学生费慈、宰意两个人到狱中为孙拯喊冤，孙拯让他们快走，说：“我不能辜负二位陆先生，你们这又是为什么呢？”二人回答说：“您既然不辜负二位陆先生，我们又怎么会辜负您呢？”坚持为孙拯申冤，孟玖又把他们也杀了。

第六十九回 司马乂被烤

太尉司马乂和皇帝司马衷打败司马颖的部队后，回军迎击攻入洛阳的张方，张方的士卒远远看到皇帝的御驾，摄于皇帝的龙威，全都畏缩不前，继而后撤，司马乂的军队趁机追杀，张方部队大败，被杀死五千多人。张方军队撤退到洛阳西的十三里桥驻扎，都惶恐如惊弓之鸟，想连夜逃走。张方不服输，给大家打气，说：“胜败是兵家常事，善用兵者会转败为胜，我们要出其不意，不退反进，构筑工事，这是妙计啊。”众将士一听有道理，于是就趁夜色掩护，悄悄逼近距洛阳城七里处，修筑了多层堡垒，抢夺外面仓库的粮食作为军粮。

再说司马乂获胜后，认为张方已经不足为虑，突然听说张方在城外构筑了堡垒，他率领军队进攻，没有攻克。朝廷大臣认为司马乂、司马颖是亲兄弟（司马炎的儿子，同父异母），打断骨头连着筋，他们的矛盾是可以调和的。朝廷于是派能说会道的中书令王衍等人到司马颖那里劝说，如果司马颖罢兵，可以把全国一分为二，他和司马乂各领一方，但司马颖不答应。司马乂又亲笔给司马颖写信要求和解。司马颖回信说：“如果斩了皇甫商等人，我就率兵回邺城。”要斩了自己的左膀右臂，司马乂也不能接受。

谈不拢就继续打吧，司马颖亲自率兵进攻洛阳，张方坏点子多，他命人把千金堨（古代水利工程）中的水放掉，于是洛阳城内水井枯竭，造成舂米的水碓无水可用，无法工作。朝廷发布动员令，王侯公爵家中的奴婢，动手捣谷米，供应军粮。一品官员不在军营的，家中十三岁以上的男子全部充当后备役部队，又征调奴仆充实军队，总之，全城动员。城城中缺粮，每石米的价格高达一万钱。司马乂府中主簿祖逖（闻鸡起舞第一男主角），对司马乂说：“雍州刺史刘沈忠义可嘉，善于用兵，他的兵力足以对付河间王司马颙。应当命刘沈出兵攻击司马颙。司马颙出于自保，必定会召张方回去救援，这是上策。”司马乂同意。刘沈接到皇帝的命令后，命人骑快马向各郡传达命令，各郡纷纷响应。刘沈组织七郡（雍州共辖七个郡）一共一万多士兵，向长安进发。

司马乂派皇甫商拿着惠帝司马衷的亲笔诏书，秘密出发，命令金城郡太守游楷等停止攻打皇甫重，并命令皇甫重出兵讨伐司马颙。皇甫商化妆成普通百姓，低调行路，走到了新平郡（今陕西省彬县），无巧不成书，他在这里遇到他的一个堂外甥，而这个堂外甥又一直非常憎恨皇甫商（估计是皇甫商不给这个唐外甥办事的缘故），于是他就向司马颙告发，司马颙大喜，平时找都找不到的人，今天竟然自投罗网，命人逮捕了皇甫商斩首。

司马乂依仗洛阳城坚固，多次击退司马颖的攻势，并斩杀六七万人。即使是在战事最紧张的时候，司马乂对皇帝司马衷也非常尊重，礼节一如平常。城中粮食日渐匮乏，但将士们却斗志高昂，不离不弃。张方这边吃不消了，他认为洛阳攻陷不了，打算带部队回长安。但正在这个时候，洛阳城内却突然发生变故，因为殿中各将领和三部司马疲于奔命，他们认为这样下去肯定不是张方的对手，不如干掉司马乂投降张方，于是左卫将军朱墨等人逼着东海王司马越牵头，于太安三年（304年）正月二十五日，突然冲入司马乂大营，逮捕了司马乂，转移到异地关押起来。二十六日，司马越禀告司马衷，下诏解除了司马乂所有官职，囚禁在金墉城，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安。但是等他们打开城门以后，发现张方的军队已经疲惫不堪，军容不整，根本不是皇家军队的对手，一些将领们有些后悔，打算解救司马乂，集结起来重新对抗张方军队。司马越恐怕司马乂出狱后报复自己，决定杀了他，断绝大家的想法。黄门侍郎潘滔说：“您不用担心，自会有人替您除去隐患。”于是派人秘密通知了张方。

太安三年（304年）正月二十八日，张方派部将郅辅率领三千人的大部队到金墉城带走司马乂，回到军营后，张方命人点起大火，把司马乂架起来，活活烤死，司马乂的惨叫声传出去很远，就连张方的士兵听到后也无不落泪，司马乂年仅28岁，八王之乱第五王终结，当权一年又两个月。司马乂被埋葬到洛阳城东，过去下属除了刘佑没有人敢去为他送葬。张方认为刘佑是个义士，没有追究。

朝中公卿大臣都到邺城向大将军司马颖请罪，司马颖率军进入洛阳，大概处于安全考虑，他很快就又返回了邺城。惠帝司马衷下诏任命司马颖为丞相，司马越为守尚书令（代尚书令）。司马颖派奋武将军石超率军五万人把守洛阳的十二个城门，把朝中过去曾经有过节的全部诛杀。宫廷禁卫军也全部换上了自己的嫡系部队。上书奏请卢志为中书监，但扔留在邺城，处理丞相府日常事务。

河间王司马颙本在郑县（今陕西省华县）驻扎，声援张方部队，听说雍州刺史刘沈率军进攻长安，派军迎战，大败，司马颙非常惊慌，赶紧退守长安，急召张方回军。张方命士兵在京城掳掠了官家私家的奴婢一万多人匆忙西归，半路军中缺粮，张方命把人杀了混在牛马肉中充饥，场面惨不忍睹。

刘沈率军渡过渭水，所向披靡，司马颙屡战屡败。刘沈派安定太守衙博、功曹皇甫澹带五千精兵杀入长安城内，一直冲到司马颙军营前。刘沈带兵作为后援，可是却因故未能按时到来。冯翊太守张辅发现衙博等人是孤军奋战，后继无援，大喜，带部队拦腰攻击，衙博和皇甫澹不敌被杀，剩下的残余士兵逃出长安。张方派他的部将敦伟夜袭刘沈，刘沈不敌，被敦伟抓获。刘沈被带到司马颙面前，刘沈对司马颙说：“您对我知遇之恩轻（司马颙曾经让刘沈做军师），君臣之间的大义重，今天纵然被您剁成肉酱，我无怨无悔。”司马颙听后暴跳如雷，命人对刘沈先施以鞭刑，而后腰斩。新平太守张光多次为刘沈出谋划策，司马颙质问他，张光说：“刘沈不采纳我的计策，所有大王才有今天的获胜！”（这种回答是学的西汉蒯通吧？）司马颙认为他是个人才，于是和他一起喝酒作乐，还上书推荐张光为洛阳的右卫司马。

第七十回 为嵇侍中血

太安三年（304年）二月十七日，丞相司马颖上书请求废黜皇后羊献容（司马颖和羊献容的父亲有仇气），晋惠帝司马衷哪里敢不答应，于是把羊献容软禁在金墉城，这是羊献容第一次被罢黜，她将成为中国历史上被废立次数最多的皇后。司马颖又命惠帝废黜了皇太子司马覃，仍旧让他做清河王。

河间王司马颙表奏惠帝，请求立丞相司马颖为皇太弟，其实这这是走个程序，惠帝哪里能做得了主，于是三月十一日，惠帝下诏立司马颖为皇太弟，兼任都督中外诸军事，并保留丞相职务。这样一来，司马颖就成了皇帝位的合法继承人。皇帝御用的车轿、服装及用品等全都迁到邺城，依照曹操辅佐汉朝的旧例。惠帝又下诏命司马颙担任太宰、大都督、雍州牧。

司马颖把皇宫精锐的宿卫兵弄到了丞相府，把皇宫的宿卫兵换上自己的嫡系。不把惠帝放在眼里，越权的事越做越多，重用人品很差的孟玖等人，朝野深感失望。

司空、东海王司马越与右卫将军陈眕（金谷二十四友之一）以及司马乂过去的部将上官巳等谋划讨伐司马颖。七月一日，陈眕率兵攻入云龙门，用皇帝诏书召集文武百官和禁卫军将士，下令讨伐司马颖。奋武将军石超逃回邺城向司马颖报信。

在司马越等人的主张下，七月三日，惠帝大赦天下，恢复皇后羊献容和皇太子司马覃的地位。七月四日，东海王司马越侍奉惠帝北征司马颖，司马越亲自担任大都督。征召前侍中嵇绍（嵇康之子，之前嵇绍被司马颖罢免）到惠帝身边服侍，官复原职。临行前，侍中秦准对嵇绍说：“这次前去，安危难以预料，您备有好马吗？”秦准意思是备有好马好逃跑，侍中相当于皇帝旁边的顾问，晋朝大概设置四位侍中。嵇绍严肃地说：“皇帝发正义之师亲征，司马颖等一定望风而逃；倘有意外，我还有气节在，我用不着好马！”

司马越发布檄文征召各地勤王之师，各地军队不断赶来，到安阳（今河南省安阳市）地界时，部队已经达到十几万，声势浩大，邺城内震惊慌乱不已。司马颖想逃跑，掾属步熊劝阻说自己有道术，可以撒豆成兵，司马越必败。司马颖又召集属下商讨计策，东安王司马繇说：“当今天子御驾亲征，最好放下武器，穿着丧服出城请罪。”司马王混、参军崔旷主战，司马颖经过权衡，决定迎战，他派石超率五万人士兵驻扎荡阴（河南省汤阴县）。

陈眕的两个弟弟陈匡、陈规身在邺城，他们决定弃暗投明，于是从邺城逃出，司马越问他们邺城内的情况，他们说邺城内现在分歧严重，已经人心离散。司马越一听司马颖不过如此，放松了戒备。七月二十四日，石超的军队突然杀来，天子大军措手不及，两军混战，王师大败，连惠帝的面颊都被冷箭射伤了，左右都四散奔逃。

嵇绍这时候正好赶到，他衣冠整齐，下马登上皇帝御车，用身体保护惠帝，石超的士兵把嵇绍拉到车辕上准备杀害，惠帝大声说：“这是忠臣，不要杀！”（这也证明惠帝并不是傻的一塌糊涂）士兵回答说：“奉皇太弟（司马颖）的命令，只放过陛下一人。”于是嵇绍被杀，鲜血溅到了惠帝的衣服上。惠帝受到惊吓，从车上滚落到草丛中，携带的皇帝印信都丢失了，十分狼狈。石超把惠帝迎接到自己军营，惠帝又饿又渴，石超送上水，下人送上了秋桃。司马颖派卢志迎接惠帝。七月二十五日，惠帝进入邺城，司马颖代表皇帝宣布大赦，改年号为建武，杀害了东安王司马繇。下人要为惠帝洗衣服，司马衷说：“上面有嵇侍中的血，不要洗了！”900多年后，南宋文天祥《正气歌》里“为嵇侍中血”就指的这一事件。嵇绍被杀的时候52岁，后来被封为侯爵，赐给一亩墓地。嵇绍也是有名的帅哥，成语“鹤立鸡群”就是指的他。

司马越逃奔下邳（今江苏省睢宁县西北古邳镇），徐州都督、东平王司马楙（máo，同茂）拒绝接纳他，司马越于是自己回到了自己的封国东海。陈眕、上官巳等人尊奉司马覃坚守洛阳。

司马颖认为司马越兄弟（司马越、司马腾、司马略、司马模）都是人才，在宗室中享有声望，下令招他前来，司马越不接受。前奋威将军孙惠给司马越写信劝说司马越结交忠于皇室的藩王和军政大员，共同效忠皇室，司马越让孙惠担任记室参军（掌管起草军队文书）。北军中候（宿卫兵头领）苟晞投奔征南将军范阳王司马虓（xiāo），司马虓私自任命苟晞担任代兖州刺史。

第七十一回 神助王浚

元康二年三月，三位亲王（齐王司马囧、成都王司马颖、河间王司马颙）发兵讨伐赵王司马伦时，安北将军、都督幽州诸军事王浚（非灭吴的王濬），手里握着精兵，却坐山观虎斗，对时局冷眼旁观。

王浚，也算是西晋后期数得着的猛人了，有必要对他的身世做一介绍。王浚字彭祖，他母亲姓赵，家境贫寒，所以经常到大户人家王沈（曹魏司空王昶的侄子，父母早亡，被叔叔王昶收养）做事。王沈名声很不好，甘露五年（公元260年）的时候，当时的曹魏帝曹髦和他等几个人一起商量起兵讨伐司马昭，但王沈转身就告密司马昭，结果导致曹髦被司马昭手下贾充命人杀死，所以遭到众人的唾弃。不过依我看，这里情况很复杂，王沈是忠于司马家的，因为当年太原人王昶是经由司马懿推荐后逐步升任高官的，后来一直坐到三公的位置上，王沈这么做也许有他的道理，当然这是后话。再拐回来说赵氏，赵氏颇有几分姿色，经常出现在王沈面前，引起了王沈的注意，被主人看上，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曹魏嘉平四年（公元252年）赵氏给王沈生下了私生子王浚，因为是私生子，王沈起初很看不起他。王浚也算命好，他15岁那年，王沈去世，因为没有嫡子，亲戚们张罗着立了王浚继嗣，官拜驸马都尉（驸通副，皇帝出行坐主车，备用的就是副车，驸马都尉，就是驾驶副车的官员）。之后他任东中郎将，镇守许昌，这时候废太子司马遹被关押在许昌，王浚按贾南风的吩咐，配合孙虑一起杀害了司马遹。踏着前太子的血，他升任宁北将军、青州刺史。不久改任宁朔将军、持节、都督幽州诸军事。当时八王之乱正酣，四周人心思变，盗贼蜂起，王浚感觉势单力薄，把自己的一个女儿嫁给了辽西鲜卑段部头领段务勿尘，另一个女儿嫁给了乌桓人苏恕延，顿时信心大增。

王浚当年不帮司马颖，让司马颖怒火中烧，想去攻击王浚但是抽不出来时间，其实王浚内心里也想搞掉司马颖。司马颖让亲信右司马和演任幽州刺史，打入了王浚的内部，密令他杀掉王浚。怎么杀掉手握重兵的王浚，和演也颇费了点心思，他想到了借助外力，于是他找到了乌桓单于审登谋划。在某天的上午，和演邀请王浚出游，同在一地共事，王浚当然也得给和演面子，于是他们一起到蓟县南清泉河游玩，之前和演已经命审登埋伏在了这里。可是王浚命不该绝，突然天降暴雨，弓箭等武器、衣服都被浇透，无法发动攻击，审登等不得不空手而返。审登很迷信，认为老天在帮助王浚，是天命中人，于是把和演的阴谋告诉了王浚，王浚大惊，对审登给予厚礼感谢，两个人结成了联盟。王浚又联系了并州刺史、司马越的弟弟司马腾，三个人各带兵马包围了和演的部队，和演选择了主动投降，但王浚没有给他留活路，直接杀死，然后独占了幽州。

司马颖一看硬的不行，想到了调虎离山之计，传皇帝诏令召王浚回中央政府任职。王浚哪里肯吃他这套，召集了自己女婿段务勿尘，乌桓人羯朱以及东嬴公司马腾共同起兵讨伐司马颖，司马颖派北中郎将王斌以及石超率军迎战。王浚、司马腾联军由汉人、鲜卑人、乌桓人组成，战斗力极强，把王斌打的大败。王浚又命主簿祁弘担任前锋，在平棘县（今河北省赵县城南）打败了石超后，大军一路南下，直指邺城。

这时的邺城内已经乱作一团，文武百官四散奔逃，将士军心离散。大智囊卢志劝司马颖侍奉惠帝赶紧返回洛阳，再做打算，当时还有一万五千士兵可以调遣，卢志连夜不停调动。到早晨要出发的时候，司马颖的娘亲程太妃有些恋家，磨磨唧唧不想离开，这时候司马颖也犹豫不定了。大家一看这形势，等下去只有死路一条，顿时各自逃命去了。司马颖这时候也明白不能再犹豫了，带领仅剩的几十个骑兵还有卢志，侍奉着惠帝登上牛车，奔向洛阳。

王浚等人进入邺城，鲜卑人、乌桓人等在邺城大肆掠夺，烧杀奸淫，无恶不作，邺城百姓伤亡惨重。王浚派羯朱追击司马颖，追到朝歌（今河南省淇县），没有发现司马颖等人踪迹，返回。王浚带大军返回蓟城，在行进路上，有下属汇报鲜卑人队伍里有掠夺的大量汉人妇女，于是王浚下令：“胆敢有私藏妇女的，斩！”，鲜卑人大为惊惧，纷纷把妇女扔到易水（今河北省西部）河里，约有八千妇女淹死。相当悲惨。

第七十二回 李雄建成汉

益州牧李雄早有自立之心，他认为道士范长生是世外高人，在巴蜀拥有极高的人气和威望，李雄想迎里他为国君，自己做臣子，建立国家。但范长生坚决不同意，他穿上道袍，登上道场，传达上天旨意，拥立李雄。各位将领也一再请求李雄早登大位。

建武元年（公元304年）十月，李雄即位为成都王，宣布境内大赦，弃西晋建武年号，改年号为建兴，正式宣布独立。五胡十六国之第一国建国，公元306年称为成国，338年又改为汉国，历史上称之为--成汉，我们从今天起就称呼李雄建立的国家为成汉。李雄废除了晋朝的法律制度，约法七章。任命他叔叔李骧为太傅，兄长李始为太保，李离为太尉，李云为司徒，李璜为司空，李国为太宰，阎式为尚书令，杨褒为仆射。李雄追尊他的曾祖父李武为巴郡桓公，祖父李慕为陇西襄王，父亲李特为成都景王，尊奉自己的英雄母亲罗氏为王太后。李雄非常看重李国、李离的智慧谋略，大小事务都事先征求他们的意见后才实施，李国、李离因此对李雄也越发的恭敬顺从。这是个双赢的政治局面，看来李雄的领导能力非常强。

两年后，也就是公元306年三月，道士范长生自青城山来到了成都，李雄亲自到城门口迎接，以臣下迎接帝王的礼仪，把范长生迎入大殿，任命范长生为丞相，尊称为范贤。范长生劝李雄称帝，六月，李雄正式登基为帝（武帝），改年号晏平。任命范长生为“四时八节天地太师”，封西山侯。

第七十三回 刘渊建汉赵

当年汉高祖刘邦为了和亲匈奴，把一位同宗的女儿册封为公主，把她嫁给冒顿单于，然后彼此结为表面上的兄弟，所以，冒顿单于的子孙都以刘氏为姓。东汉刘秀建武二十四年，匈奴南疆八大部落首领共同推举日逐王栾提比当呼韩邪单于（二十三任），向东汉臣服，经过刘秀允许进入西河郡的美稷县（今内蒙古准格尔旗）定居，后来匈奴进一步南迁，当时离石的左国城（今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就是单于迁移的宫廷。东汉中平五年（188年），四十任单于栾提羌渠派其子于扶罗率兵援助东汉讨伐自称安定王的张纯，于扶罗要回军的时候，得到了父亲羌渠单于被政变杀害的消息，因此于扶罗就和他的部下留驻在内地，自称单于。于扶罗死后，其弟呼厨泉继位，任命于扶罗之子刘豹（刘渊父亲）为左贤王。后来为了便于管理匈奴，曹操将呼厨泉强留邺城，把他的兵分为五部（五部匈奴事，见郝散叛乱），任命刘豹为左部帅，左部定居于兹县（山西省汾阳市）。

刘豹的妻子怀孕十三个月，生下了刘渊（字元海），刘渊自小聪明，七岁时候母亲去世，他顿足捶胸，嚎啕大哭，异常悲痛，同族人都暗暗称赞。刘渊自幼好学，拜崔游为师，博览群书，尤其喜欢《春秋左氏传》、《孙吴兵法》这两部书。他曾经对人说：“我阅读书传，常常鄙视随何、陆贾没有武功，周勃、灌婴的没有文采。随何、陆贾遇上汉高祖而不能够建立起封侯的功业，周勃、灌婴跟随汉文帝而不能兴办教育，可惜了！”于是开始学习武艺，后来武艺精湛，少有人能比得上。刘渊身材魁梧，身高八尺四寸（相当于今天的2米出头），头发三尺多，胸口上有三根红色的毫毛，长三尺六寸，外貌异于常人。大概在曹魏景元五年（264年），刘渊到洛阳作为人质，安东将军、司马炎身边红人王浑对他十分欣赏，待之以礼，诚心与刘渊结交，并让儿子王济拜见刘渊。王浑还把刘渊多次推荐给司马炎，司马炎召见刘渊面谈，刘渊博古通今，说的头头是道，司马炎也对他刮目相看。王济进一步推荐说：“刘渊能文能武，陛下如果把灭吴大事交给他，定能平定。”但杨珧、孔恂等坚决反对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刘渊虽然才干出众，但不能授予兵权。”这个事情也就搁置下来了。凉州秃发树机能叛乱的时候，司马炎向李熹咨询可以平叛的人选，李熹也推荐了刘渊，孔恂说，刘渊可能真的能灭了树机能，但如果他造反了，灾难恐怕会更为深重。司马炎采纳了孔恂的话。刘渊和同在京都游历的东莱郡人王弥感情很好，他对王弥说：“王浑、李熹和我是老乡（都是并州人），非常看重我，但他们每一次向武帝推荐，又使我被忌惮，给我带来危险。”说话间掉下了眼泪。齐王司马攸听到消息后，对司马炎说：“陛下如果不除掉刘渊，恐怕日后并州的安全没有保障。”王浑说：“怎么能这样说呢？晋王朝用信誉和胸怀感化蛮夷，怎么可以一怀疑就杀掉人质呢？心胸不能如此狭窄！”司马炎认为王浑说的对。咸宁五年（279年）刘豹去世，司马炎让刘渊回去接替匈奴左部帅的职务。

刘渊到任后，赏罚严明，禁止奸邪，济困救危，待人诚恳忠厚，匈奴五部不断有英杰前去投靠。远在千里的幽州、冀州也不时有知名人士、寒门学子前来与刘渊交好。永熙元年（公元290年）十月，当时辅政的杨骏任命刘渊为建威将军兼五部匈奴大都督。元康末年（291年- 300年），因为有部下叛乱并出逃塞外，刘渊被免职。成都王司马颖镇守邺城时候，又向皇帝请奏，任命刘渊为冠军将军兼五部军事（匈奴五部司令），命刘渊率军驻守在邺城。司马颖算盘打的好，有了刘渊的守卫，邺城将更加安全。

这时候已经天下大乱，刘渊的堂祖父、右贤王刘宣一直怀有二心，看到机会来了，对族人说：“以前我们的祖先和汉结为兄弟，同甘苦共患难，但自从汉朝灭亡以来，我们匈奴单于只不过是一个虚名，没有一寸土地，及时拥有王侯的爵位，也跟普通平民差不多。我们现在虽然弱小，但部族仍有两万多人，为什么我们一直低头听命于人，被别人差使，我们忍辱受屈已经过了百年。左贤王英明神武，老天如果不是为了我族复兴，绝不会让这种人物降生！现在司马氏骨肉相残，四海鼎沸，时机已经成熟。”他们经过秘密磋商，共同推举刘渊为大单于，刘宣派他的亲信呼延攸，前去邺城禀告刘渊。

刘渊见到呼延攸，心中大喜，他也在找机会脱身。他向司马颖请求回去参加一个族人的葬礼，但司马颖不批准。刘渊让呼延攸转告刘宣，以支持司马颖的名义，召集五部匈奴和其他壮士集结。待到王浚和司马腾起兵攻打司马颖的时候，刘渊提出回去带领五部匈奴帮助司马颖攻打王浚和司马腾。司马颖不无担忧的说：“五部匈奴士兵能不能召集起来，即便可以召集，鲜卑、乌桓人也不好对付，我打算陪同惠帝回到洛阳，避一避他们的锋芒。然后号召天下勤王，您看怎么样？”刘渊说：“殿下是武皇帝的儿子（司马炎的儿子），拥有无可比拟的巨大声望，都愿意为难效命，五部匈奴召集起来并不难。殿下一旦离开邺城，就示弱于人，根本就无法到达洛阳，即便到了洛阳，大权也不会在您的手上了。请令我带兵，用两部的兵马击败司马腾，用三部的兵马击败王浚，两个贼人的头颅，不日将悬挂高杆。”司马颖大喜，封刘渊为“北单于”。

刘渊于是得以返回左国城，刘宣等尊奉刘渊为“大单于”，二十天之内，召集了五万兵马。刘渊派刘宏率精兵五千前去跟司马颖的部将王粹会师，抵挡司马腾。但刘宏没有赶到的时候，王粹已经被击败了，刘宏就撤回去了。

后刘渊听说司马颖放弃了邺城奔赴洛阳，叹息说：“不采纳我的话，反而自己溃散，真是奴才！但我与他有约在先，不能见死不救。”打算发兵攻打鲜卑、乌桓，刘宣等人劝阻说：“晋人待我们如奴隶一般，现在他们骨肉相残，是老天要抛弃他们让我们光复祖业。鲜卑、乌桓和我们的境遇相似，是可以争取过来的，为什么要攻打他们呢？”刘渊很受鼓舞，说：“您说的对！大丈夫应当作汉高祖刘邦、魏武帝曹操那样建立功业！”刘宣等人忙叩头行礼。

建武元年（公元304年）冬季，刘渊将都城从离石迁到左国城（都在今山西省吕梁市）。刘渊对部下说：“过去汉朝能维持那么久的时间，是因为对老百姓施以恩德。我作为汉朝刘姓的外甥，相约为兄弟，哥哥去世由弟弟继承，情理上也是可以的！”于是建立国号为汉。（五胡十六国的第二个国家建立，后来汉被刘曜改为赵，为了区别石勒之后建立的赵，后人称刘渊建立的赵为汉赵或前赵）刘宣等人请求刘渊当皇帝，刘渊说：“现在天下没有平定，暂且效仿汉高祖那样先称汉王。”于是刘渊在南郊设立祭坛，登上汉王位，大赦，改年号为元熙。追尊安乐公刘禅为孝怀皇帝，立汉高祖以下三祖五宗的神位来祭祀。刘渊立他的妻子呼延氏为王后。任命右贤王刘宣为丞相，崔游为御史大夫（崔游谢绝不去赴任），左於陆王刘宏为太尉，范隆担任大鸿胪，朱纪任太常，崔懿之、陈元达为黄门郎，同族侄子刘曜为建武将军。

第七十四回 张方迁都

司马越和惠帝北征司马颖，上官巳（原长沙王司马乂的部下）留守洛阳，他为人残暴，用权任性，我行我素，引起了众人的不满。守河南尹周馥（周浚堂弟，周浚曾调解王濬和王浑之争）与司隶校尉满奋等人谋划杀掉上官巳，不幸消息走漏，上官巳先出手，满奋等人被杀，周馥侥幸得逃。听说司马越讨伐司马颖，司马颙派张方率两万精锐部队去救援，中途听说中央军失败，惠帝被“迎”入邺城，司马颙命令张方去占领洛阳。上官巳和张方对阵，上官巳不敌逃走，张方顺利进入洛阳。

再说司马颖被王浚、司马腾联军击败，他和卢志等裹挟惠帝坐上牛车仓皇出逃，连金银细软都来不及收拾，钱包里空空如也。一位中黄门（宦官）的被套中藏着自己辛苦积攒的三千钱，他视若珍宝，缝在被套里悉心守护。眼看皇帝没有钱买吃的，他把这些钱也拿了出来，惠帝很感谢他的救急，还专门下了借钱诏书，待以后归还，用这些钱，买了一些食物，惠帝这时候也顾不上形象了，端起瓦盆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因为要躲避眼线，他们夜里也不敢住旅店，晚上和衣而眠，惠帝就盖着中黄门的被套睡觉。走到温县（今河南焦作市温县）的时候，因为温县是司马家祖籍，司马懿父亲之上的祖先都埋葬在这里。惠帝要去祭拜祖坟，这时候惠帝的鞋子都跑丢了，把侍中的鞋子穿上，到祖坟前惠帝好像见到了亲人一样，想到自己目前的狼狈样，他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扑倒在地，痛哭流涕，众人也都跟着流泪不已。到邙山脚下的时候，张方率领一万多士兵亲自出城，为惠帝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张方要下马准备叩拜，惠帝忙下车制止。惠帝回宫后，文武百官也陆续赶来报到。建武元年（公元304年）八月十六日，经过波折回到洛阳的惠帝宣布大赦。

张方仗着兵强马壮控制了朝中大权，他拒绝司马颖参政，枪杆子里出政权，谁的兵马多谁说了算。张方的士兵在洛阳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个个腰包鼓鼓，都急着想回家和家里人分享“成果”，吵吵闹闹，急躁不安。张方于是打算把惠帝司马衷带到长安，挟天子以令诸侯，但他又担心群臣不答应，他准备在惠帝出城的时候挟制他出发。他就请惠帝出城去祭拜皇家陵墓，在别人提醒下，司马衷也觉察到张方的阴谋，不肯出城。

建武元年（公元304年）十一月初一，张方带兵闯进宫殿，准备让司马衷坐自己的车子出发，司马衷大惊失色，快步跑到后花园竹林中躲藏。但还是被张方的士兵找到了，逼着他上车，惠帝没有办法，含泪上了车。张方没有下马，行了一礼，辩解说：“现在盗贼横行，保护皇宫的力量不足，请陛下跟我到大帐去，我必将誓死保卫您的安全。”惠帝被挟持到张方营寨。张方命将士驾车去皇宫装载后宫佳丽、宝物。士兵们趁机奸污宫女，瓜分财物，把稀奇的帘布和御帐等，割下来作马鞍，自曹魏时代以来宫中积累的宝藏，被抢劫一空。张方还准备火烧宫殿和司马家宗庙，中书监卢志说：“董卓无道，火烧洛阳，百十年来被骂声不绝，您为什么要学他呢？”张方才终于停手。

三天后，张方挟持着司马衷、司马颖、司马炽（司马炎第17个儿子）等向长安行进。司徒王戎逃奔郏县（今河南平顶山市郏县，隔年在郏县去世，年71岁）。部队到达灞上的时候，司马颙率领声势浩大的队伍过来迎接，进城后司马颙把自己的征西将军府改作皇宫，让司马衷居住。

留在洛阳的尚书仆射荀藩（荀勖的儿子）、司隶校尉刘暾、河南尹周馥组成留守朝廷，称东台，长安政府称西台。

十二月二十四日，晋惠帝司马衷下令（司马颙的命令），废除司马颖皇太帝身份，改立豫章王司马炽为皇太弟。惠帝兄弟共二十五人，这时在世的只剩下司马颖、司马炽和吴王司马晏。司马晏资质平庸，司马炽自幼好学，平时闭门谢客，专心典籍，有良好的名声，所以司马颙选他为帝位继承人。又下诏令任司空司马越任太傅，与司马颙共同辅政；光禄大夫王衍任尚书左仆射；东中郎将司马模担任宁北将军，都督冀州诸军事，镇守邺城。命太宰司马颙兼都督中外诸军事，命张方担任中领军、录尚书事，兼任京兆太守（长安市长）。

命各州郡取消苛政，抚恤百姓，支持农业，待天下太平后，就还都洛阳。大赦，改年号为永兴。司马颙希望通过这些诏令化解矛盾，平息各地的愤怒抵触情绪。

司马越拒绝接受太傅的职务。

第七十五回 盟主司马越

东海国（山东省郯县）中尉刘洽因为张方劫持惠帝司马衷强行迁都长安，引起天下群情激愤，他劝东海王起兵勤王，这正和司马越心思，他立即同意。永兴二年（公元305年）七月，司马越召集将士起兵勤王，他向在崤山（在河南西部，洛阳与长安之间）以东的各征（征东、征南、征西、征北四将军）、镇（镇东、镇南、镇西、镇北四将军）、州、郡发布檄文，檄文上说：“让我们同心协力，集结正义之师，奉迎天子返回洛阳。”

东平王、徐州都督司马楙（善于逢迎，司马越曾经投靠他，被拒绝进城）看到檄文后，惶恐不安，长史王脩（xiū）劝他说：“东海王在皇族中颇有声望，如今他起师勤王，您应该审时度势，把徐州让给他，保全了自己，也收获了好名声。”司马楙权衡利弊，同意。司马越遂兼任徐州都督，司马楙自称兖州刺史、车骑将军。司马越为人谦和，年轻时就有美名，这时的司马越兄弟又都是某一方面的大员，影响力很大，于是范阳王司马虓（xiao）和王浚等人共同推举司马越作为勤王军的盟主。不断有官员前来投靠，司马越择优任用他们为刺史、太守不等。

司马越任命琅邪王司马睿为平东将军、监徐州诸军事，在下邳（今江苏省睢宁县西北古邳镇）驻防，司马睿请王导担任司马，把军事事务全交给他处理。王导，字茂弘，本年30岁，他是王祥弟弟王览的孙子。司马越亲率三万精兵，向长安进军，驻扎在萧县（今安徽省宿州市萧县）。司马虓从许昌推进到荥阳（河南省荥阳市）驻扎。豫州（河南省东部）刺史刘乔起兵响应司马越，司马越出于政治、军事上的考虑，任命刘乔为冀州（河北省中部）刺史，让司马虓接任豫州刺史。冀州远离中原腹地，刘乔不干了，认为这不是御诏，出兵抵制。司马虓任用刘琨为司马，司马越任用刘藩任淮北护军，任命刘舆（刘琨的哥哥）为颍川（许昌市禹州市，县级市）太守。刘乔给朝廷上书，罗列刘舆兄弟的种种恶行，率兵攻打许昌，他派长子刘祜率军阻挡司马越大军，司马越军前进不得。

东平王司马楙在兖州任上，横征暴敛，郡县都不堪重负。范阳王司马虓派苟晞回兖州任刺史，调司马楙都督青州诸军事，司马楙不接受，背叛了联军，与刘乔联合到了一起。

第七十六回 羯人石勒

永安元年（304年）一个牛人登场，他叫石勒。石勒，最开始名勹（bāo）背，字世龙，晋泰始十年（公元274年）出生，是上党郡武乡县（山西省武乡县）的羯族人,羯族是匈奴的一支，是匈奴别部羌渠的后裔，因他们分散居于上党（今山西潞城东北）、武乡、羯室一带，所以称为羯族。他们的相貌特征为深目、高鼻、多须。石勒的祖父耶奕于，父亲周曷朱（又名乞翼加），都担任过部落的小头目。石勒十四岁时，跟随乡里人到都城洛阳贩卖货物，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么大的城市，亲眼目睹了洛阳的繁华，跟自己家乡比较，他深感失落，要走出东门的时候，他靠着城墙大声呼啸，或者说是长叹。这阵啸声被当时是尚书左仆射的王衍听到，他循着啸声望去，见到石勒相貌奇异，啸声中气很足，他回头对左右说：“刚才那个胡人小子，我从他的啸声里听到有不详的音调，恐怕日后会成为天下的祸患。”王衍派人骑马去拘捕石勒，但这时候石勒也骑马快速离开了。

石勒成年后体魄健壮，胆识过人，雄浑威武，精于骑马射箭。他父亲曷朱脾气暴躁，为人凶狠，在部落里并不得人心，他经常让石勒替他管理一些事物，石勒处理的非常妥当，慢慢得到族人的拥护爱戴。石勒生活的武乡县北原山（太行山中部向西延伸的山脉）的草木长成了骑兵的形状，他家里庭院中种植的人参，枝繁叶茂，都成长成了人形。父老乡亲、看命算卦的很多人都说：“石勒相貌奇异，志向远大，气度恢弘，他的未来不可限量。”太原郡邬县（今山西介休县东北）人郭敬、甯驱等人对这种说法深信不疑，开始资助石勒生活费，以图日后沾个光。石勒非常感激，他自己有一把力气，就拼命的为他们耕种田地。劳动中他经常听到金戈铁马的声音，石勒感到很奇怪，他回家问母亲，母亲说：“劳作中出现耳鸣罢了，也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太安年间（302年―303年）,并州发生饥荒，饥饿引发了动乱，石勒与族人在逃奔中失去了联系，他选择了去投靠甯驱。官府听说后准备逮捕石勒卖掉，甯驱把他藏起来，才躲过一祸。石勒一看在甯驱这里不是长久之计，又去投奔都尉李川，石勒饥饿难耐，可正在这个时候，他碰巧遇到了恩人郭敬，石勒像迷途的孩子见到父母一样，哭着给郭敬叩头请安，并诉说了这一路来的种种艰辛。郭敬也伤感的流下了眼泪，他不断安慰石勒，卖掉了自己带的值钱东西给石勒购买了食物和衣服。石勒饱餐一顿后，对郭敬说：“现在饥荒很严重，我们不能这样坐以待毙。诸胡人饥荒更甚，应该引诱他们到有收成的冀州去谋生，趁机把他们抓起来卖掉，这样两全其美（胡人有饭吃，郭敬他们有钱赚）。”郭敬深表赞同。计划还没有实施，恰逢建威将军阎粹怂恿并州刺史、东赢公司马腾强行羁押诸胡人卖掉赚取军队用度，于是司马腾派将军郭阳、张隆抓住了包括石勒在内的众多胡人，每两人佩戴一副枷锁，押往冀州，途中，石勒经常遭到张隆的侮辱和殴打。事也凑巧，另一将军郭阳是郭敬的族兄，郭敬拜托郭阳及郭敬哥哥的儿子国时多多关照石勒。有熟人好办事，有了郭阳、郭时的关照，石勒一路上的吃饭问题、小病小灾也迎刃而解。石勒后被卖给茌（chí）平人师懽（huān，通“欢”）为奴隶。石勒在田地里劳动的时候，又经常听到他以前听到的战场的战鼓声和号角声，他告诉伙伴们，说：“我从小就在家经常听到这种声音。”师懽听到后，再仔细打量石勒，感觉他非池中之物，于是恢复了他的自由之身。

师懽家附近有个牧马场，石勒因为出色的相马本领，得到牧马场首领汲桑的欣赏，汲桑是个猛人，20几岁的时候力能扛鼎，擅长长啸。石勒和汲桑脾气相投，惺惺相惜，一来二去，两人成了好朋友。石勒期间受雇为别人劳动，不巧被小股的官兵发现，正要拘捕他的时候，一群鹿从旁边窜了出来，士兵们也顾不上石勒了，争相去捕鹿，石勒于是得以逃脱。石勒召集了王阳、夔安、支雄、冀保、吴豫、刘膺、桃豹、逯明等八位骑士干起了强盗勾当，后来郭敖、刘徽、刘宝、张噎僕、呼延莫、郭黑略、张越、孔豚、赵鹿、支屈六等人又前来投靠，他们被称为十八骑，这也是石勒争霸天下的最初班底。他们到较远的大户庄园里强掠财物，然后全部送给汲桑。

永安元年（304年）十二月，被张方挟持到长安的晋惠帝下诏：撤销成都王司马颖的皇太帝封号。司马颙废掉了司马颖的储君之位。河北（黄河以北）的很多人，因为司马颖素有盛名，对他的遭遇深表同情。司马颖昔日的帐下督公师潘，自称将军，在河北率众起兵，聚集了数万人的部队，声势浩大。像很多人一样，汲桑与石勒带领牧民还有数百马匹前去投靠公师潘。石勒正式开始军旅生涯。汲桑这时才给石勒取了个响亮的名字，姓“石”名“勒”。公师潘任命石勒为前队督，跟随自己带兵去攻打平昌公司马模（去年被司马颙任命为北中郎将，镇守邺城）所在的邺城。司马模很紧张，他向范阳王司马虓求助，司马虓派大将苟晞率队前去救援。苟晞和广平郡丁绍联合击退了公师籓、石勒。这也是石勒和苟晞两位猛人的第一次交手。

第七十七回 刘弘调停

掌握朝廷大权的太宰司马颙听说公师潘等起兵为司马颖打抱不平，他怕公师潘的这把星星之火引发燎原之势，内心很是焦虑。为了安抚公师潘等河北人士，永兴二年（305年）八月二十三日，司马颙奏请惠帝任命司马颖为镇东大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配给一千士兵；任卢志为魏郡太守，跟随司马颖镇守邺城。另派建武将军吕朗到洛阳驻守。

司马颙又请惠帝发布诏令，命东海王司马越等各位王爷回到自己的封国，司马越等人不予理睬。正在这时，豫州刺史刘乔关于抵抗司马越的奏章送到，司马颙感觉有了帮手，立即有了底气。十月十八日，惠帝下诏：“刘舆逼迫威胁范阳王司马虓犯上作乱。命镇南大将军刘弘、平南将军彭城王司马释、征东大将军刘准，各率部队，与刘乔并肩作战。命张方为大都督，率领十万精兵，与吕朗在许昌会师，消灭刘舆兄弟。”从这份诏书中可以看出，司马颙还是想争取司马虓。十月十九日，司马颙命司马颖率楼褒等人，石超率王阐等人防守黄河大桥，作为刘乔的援军。为了激励刘乔，司马颙提拔他为镇东将军、“假节”。

镇南大将军刘弘（和晋武帝司马炎同年出生，关系较好，善于处理政事，向来有好的名声）同时写信给刘乔和司马越，希望他们能化干戈为玉帛，共同辅助皇室，但二人均不接受。刘弘又给晋惠帝上书说：“近年来战乱频繁，亲王、大臣互相猜忌的事情不断上演，今天还是忠臣良将，明天就成了叛臣逆子。有史以来，骨肉相残之惨烈从未像今天这样，我感到非常难过！我建议陛下应该颁布诏书，命令司马越等人，消除彼此猜忌，各安其位。从今以后，凡有违背擅自动用兵马的，全国共讨之。”但当时太宰司马颙认为依靠刘乔的力量，可以消灭司马越，没有接受刘弘的建议。

刘乔趁虚带兵袭击许昌（司马虓总部），一举攻克。军政官刘琨带兵来救援许昌，但来到的时候城池已经陷落，于是和兄长刘舆以及范阳王司马虓一起逃往河北，但刘琨的父母被刘乔抓住。刘弘知道司马颙主要的依靠是张方，但张方天性残忍，不得人心，司马颙注定会失败。于是派参军刘盘为都护，接受司马越的调度。

这时天下大乱，兵戈四起，刘弘负责维护长江、汉水（长江最大支流，汉江流经陕西、湖北两省）地区的秩序，影响力遍及南方。谋划的事情成功了，就说是某个具体办事人的功劳；失败了，就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因此深得人心。每当有政府调用民间人力物资，刘弘都亲自写信给郡太守，详细列出来诸多细节问题，防止出现纰漏。所以大家都感到心情愉快，乐意为他效命，说：“能够得到刘公的一封亲笔信，胜过做十个州里参谋官的督促。”前广汉太守辛冉不长眼，建议刘弘割据称霸，刘弘怒斩辛冉。

刘琨和司马虓等人逃亡北方，刘琨游说冀州刺史温羡把职位让给范阳王，温羡是个聪明人，于是把刺史位置让给了司马虓。司马虓派刘琨到幽州向王浚请求援军，王浚派精骑八百相助，袭击在黄河桥上防守的王阐，大获全胜，王阐被杀。刘琨和司马虓率众渡过黄河，在荥阳又杀死石超等人。刘乔从考城（今河南省民权县）率兵撤退。司马虓派刘琨和都护田徽攻打兖州刺史司马楙的总部廪丘（今山东省郓城县），司马楙抵挡不住，逃回自己的封国。刘琨等率兵向东挺进，迎接东海王司马越，又在谯县（今安徽省亳州市）攻打刘祜，刘祜兵败被杀。刘乔的部队四散奔逃，刘乔逃跑到了平氏县（今河南桐柏县西北）。

司马越率部队推进到阳武（今河南省原阳县东南）驻扎，王浚派他的部将祁弘带领精锐的鲜卑、乌桓骑兵充当司马越的前锋，司马越军队声势更胜。

第七十八回 陈敏割据

有时候一些小人物取得一点成绩后就沾沾自喜，目空一切，不知道自己是老几了，陈敏就是个例子。太安三年（304年）二月，运粮官陈敏屡破石冰，自认为智谋武功天下第一，又逢惠帝被挟持到长安，天下到处冒烟，他有了割据江东的想法。他父亲知道后大怒道：“灭绝我们家族的，一定是这个小子！”焦虑恐惧而亡。陈敏因为丧事离职回家守孝。

司马越准备西征迎接惠帝，征聘陈敏为右将军、前锋都督，陈敏和司马越汇合，随后被刘祜打败。陈敏因中原大乱，请求东归征召士兵，司马越批准，陈敏于是占据了历阳（安徽省和县）反叛。吴王司马晏的常侍甘卓（原孙吴大将甘宁曾孙），从洛阳到了历阳，陈敏张罗着为自己的儿子陈景迎娶了甘卓的女儿，让甘卓假称接到皇太帝司马炽的命令，任命陈敏为扬州刺史。陈敏派弟弟陈恢以及将军钱端等人南下攻打江州（江西省及福建省）；弟弟陈斌向东攻打其它各郡，晋朝正牌的扬州刺史刘机，丹阳太守王旷等都摄于陈敏部队的强大声势，都弃城而逃。

陈敏于是占据了江东地区，任命原来江东的大姓顾荣、周玘等四十多人为将军、太守。陈敏让命部下推举自己为都督江东诸军事、大司马、楚公，封十郡，加九锡。陈敏上书中央，声称要从长江入黄河，迎接天子大驾。

太宰司马颙命张光率五千士兵讨伐讨敏。镇南大将军刘弘命江夏太守陶侃等人进驻夏口（武汉）。陶侃与陈敏同是庐江郡人，又同年保举为官。有人对刘弘说：“陶侃如果有二心，荆州东大门就失去了！”刘弘说：“陶侃为人忠贞很有才干，我观察他很长时间了，没有问题。”陶侃听说后，派儿子陶洪和侄子陶臻到刘弘那里做人质，刘弘任用他们为参军，发给他们钱物让回去，对陶侃深表信任。

陈敏命陈恢攻打武昌，刘弘命陶侃阻截。因为战舰不足，陶侃把一般的运输船改为战舰，很多人认为不可以。陶侃说：“用官府的船来打官府的贼，有什么不可以？”陶侃屡次击败陈恢。又和其他将领一起打败了钱端。

陈敏平庸缺乏谋略，占据江东后，政治上毫无章法，陈家子弟巧取豪夺，成为了江东的祸患。顾荣、陈玘等对前途命运深感担忧，正好接到晋朝庐江郡太守华谭的劝降信，决心归降。他们做通了陈敏的亲家甘卓的工作，决定一起反叛陈敏。甘卓谎称有病，把女儿接回家，然后破坏大桥，把战舰全部调回秦淮河（长江下游右岸支流）南岸，回头攻打陈敏部队。甘卓部队隔着秦淮河向陈敏部下喊话：“过去我们跟随陈敏，是因为有顾荣、周玘二位先生，现在的情形你们还想做什么？”陈敏部队正在犹豫，顾荣挥动手中羽毛扇（顾荣是名士，经常手持羽毛扇），陈敏部下见状，四散奔逃。陈敏和他的弟弟们全部被捕，被屠灭了三族。

第七十九回 张方被诛

当初，皇太弟中庶子（属官）缪播受到司空司马越的宠信。缪播的堂弟右卫率缪胤，是太宰司马颙已经去世的前妻的弟弟。有时候人际关系就是这么复杂。司马越起兵勤王的时候，派缪播、缪胤到长安做司马颙的工作，让他保护着惠帝东归洛阳，并约定以陕地（今河南省三门峡市）为界，和司马颙共治天下。司马颙一直以来对缪播兄弟都很信任，他也看到司马越的队伍阵容强大，自己没有必胜把握，仔细衡量下，就想听从劝告，划界而治。但张方不干，他知道自己罪行深重，天下人不会饶过他，他对司马颙说：“如今我们占据险要地势，国富兵强，挟天子以令天下，怎么能拱手就让别人得势？”张方是司马颙的主心骨，听张方这么说，他一时也没有了主意，暂时打消了平分天下的念头。等到刘乔兵败的消息传来，司马颙很是恐惧焦虑，更坚定了他要罢兵与司马越和解的念头，但又担心张方不同意，迟疑不决。张方知道是缪播兄弟在劝说司马颙和解，恨得咬牙切齿，盘算着暗害他们。

当初张方初来长安的时候，穷困潦倒，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长安城里的大富翁郅辅是个善人，经常接济张方，张方打心底里很感激郅辅，视作恩人。穷则思变，人想有变化的时候各种潜能就容易爆发。张方就是这样，他的才干和勇敢逐步得到司马颙赏识和信任，引为心腹。张方平步青云后，还特别推荐自己的恩人郅辅为帐下督。司马颙的参军毕垣，家里是河间（今河北省沧州市）的豪门大户，曾经受到过张方的侮辱，自尊心受到过极大伤害，加之他本人心眼又小，对张方一直怀恨在心，时刻准备报复。这次他嗅到了机会，毕垣对司马颙说：“张方带兵在灞上驻扎很长时间了，他听说山东的军队实力强大，犯怵了，所以才停滞不前，说不定他有投靠敌人的想法，您应该防患于未然。要想了解他的计划，盘问一下他的亲信郅辅就行了。”缪播兄弟这时候又不失时机的劝司马颙说：“司马越等人恨的是张方，应该马上杀了张方向天下谢罪，司马越等自会退兵。”于是司马颙派人召见郅辅，想了解张方的具体打算。郅辅来到王府，毕垣迎上前拦住郅辅说：“张方要谋反，大家都说你知道这事，王爷如果问你，你会怎么回答？”郅辅顿时大吃一惊，六神无主，造反这可是要灭九族的事情啊，他说：“我确实不知道张方要谋反，这可怎么办？！”毕垣一看把郅辅唬住了，他故作关心的说：“王爷问话的时候，你只回答‘是、是..’就行了，否则的话，你全家性命不保。”郅辅点头答应。

郅辅进入府内，司马颙问他：“张方要谋反，你可知道？”郅辅慌忙回答：“是。”司马颙一听，张方这小子果然怀有二心，应该尽早除掉，于是他又问：“派你去除掉他，行吗？”郅辅又说：“是。”司马颙于是派郅辅去给张方送信，借机杀掉他。郅辅平时与张方来往密切，关系很铁，因此当他拿刀进张方府内的时候，守卫也没有多问。张方打开了司马颙给他的信，在灯下打开细看，郅辅瞅准机会，拔刀砍下了张方的头颅。张方恶贯满盈，这个死法也是便宜了他。郅辅又大摇大摆的出了张府去向司马颙禀告，司马颙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他还在后怕，如果郅辅不能得手，后果将不堪设想。司马颙任命郅辅为安定太守，酬劳他杀死张方。司马颙把张方的人头送给司马越，请求和解。但司马越一看司马颙的臂膀已去，大喜，更是无所忌惮，拒绝和解。司马颙没有达到目的，把气撒到郅辅的头上，命人把郅辅斩首。

第八十回 惠帝东归

司马颙命司马颖率军防卫洛阳北黄河大桥，司马颖到达洛阳后，命将军楼褒带兵防守大桥。司马模派将军宋胄进攻，楼褒不敌向西撤退。司马模派前锋督护冯嵩和宋胄汇合进逼洛阳。司马颖看到勤王军势不可挡，十分恐惧，于是逃往关中，到达华阴（今陕西省华阴市）后，有消息传来司马颙和司马越和解了，顿时不敢继续前进。建武将军吕朗在荥阳（今河南荥阳市）驻守，刘琨拿张方的人头展示给他看，吕朗气顿时泄了，乖乖的出城投降了。司马越派祁弘、宋胄、司马纂带领鲜卑精骑西行迎接惠帝圣驾，命周馥在渑池（今河南省渑池县）驻扎。

永兴三年（306年）四月十三日，司马越率大军到温县（今河南省温县）扎营。司马颙派彭随、刁默率军在关东湖县（今河南省灵宝市）构筑堡垒抵挡祁弘等人进军。祁弘等人战斗力很强，五月七日，大败刁默，继续向西，挺进关内，又在灞河（流经西安市东）打败司马颙的部将马瞻、郭伟。此时的司马颙精锐尽失，已无力抵挡，他单枪匹马逃入太白山（秦岭山脉最高峰，跨太白县、眉县、周至县三县）。祁弘等人率军进入长安城，鲜卑人进城后大肆抢掠，野蛮的杀死了二万多人，大臣们四散奔逃，跑得快的逃到了秦岭群山中，没有吃的就捡拾柞树果子果腹。

五月十四日，祁弘等人伺候着晋惠帝司马衷登上牛车，公卿大臣步行，东归洛阳。命梁柳为镇西将军，留下镇守关中。六月一日，惠帝等人到了洛阳，登上昔日宫殿坐上宝座，恍如隔世，惠帝不禁感伤落泪。惠帝拜谒太庙，恢复了羊献容的皇后身份。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光熙。

这边刚走，司马颙的部将马瞻等人又杀回了长安，杀死了留守将军梁柳，然后到山里找到司马颙，把他迎接回来。听说长安失守，安定太守贾疋（同“雅”，曹操著名谋士贾诩曾孙）等人起兵反攻，杀死马瞻等人。司马越派督护麋（mí）晃带兵支援，司马颙派牵秀迎战。司马颙的长史杨腾，一看司马颙大势已去，暗中投靠了司马越，他假称奉司马颙的命令让牵秀停止行动，然后找准机会把牵秀杀死。于是除了孤零零的长安城，关中其他地区全部归属了司马越。

永兴三年（306年）八月，晋惠帝任命司空司马越为太傅，录尚书事；任命范阳王司马虓为司空，镇守邺城；任命平昌公司马模为镇东大将军，镇守许昌；任王浚为骠骑大将军、都督东夷、河北诸军事，兼任幽州刺史。

司马越喜欢名士，一时间府中名士聚集，司马越任用庾敳（ái，出身于魏晋名门颍川庾氏）为军咨祭酒，任用胡母辅之为从事中郎，任用郭象（玄学家）为主簿，任用阮修为行参军，任谢鲲（谢安的伯父）为掾。另外还任用了名士潘滔、裴邈等人。这些名士们崇尚清谈，对社会管理事务漠不关心，嗜酒如命，行为怪诞。

第六章 洛阳沦陷

第八十一回 司马炽登基

祁弘带领部队进入函谷关，成都王司马颖看大势已去，仓皇逃奔到新野（今河南省新野县）。司马越命令南中郎将刘陶捉拿司马颖，司马颖不敢停留，北渡黄河逃到朝歌（今河南省淇县），司马颖召集了属下几百人，准备去投靠旧部公师藩。走到半路，他们一行等被顿丘太守（今河南省清丰县）冯嵩抓住，冯嵩不敢擅自处置，把他们押送到邺城，交给范阳王司马虓处置。司马虓不忍心杀害这个晋武帝曾经最喜欢的儿子，把他暂时关押起来。公师藩准备自从白马津（今河南浚县）南渡黄河，被兖州刺史苟晞拦截，混战中被杀死。

永兴三年（306年）十月，范阳王司马虓突然暴病而亡，年37岁，死因不得而知。因为司马颖过去在邺城拥有巨大声望，长史刘舆怕司马虓的死讯传开后会引起巨变，所以秘不发丧。为绝后患，他派人假冒钦差，赐死了司马颖和他的两个儿子，司马颖年28岁，八王之乱的第6个王终结。司马颖被俘后，他的旧部一哄而散，各奔前程，只有卢志不离不弃，司马颖父子死后，卢志为他们父子收尸安葬。卢志的忠贞行为得到司马越的欣赏，征召他为军咨祭酒。

司马越也打算任用刘舆，有人对他说：“刘舆这个人人品不好，他像油污一样，谁接近他就会收到污染。”所以刘舆到来后，司马越故意疏远他。刘舆一看不受待见，也暗暗努力，他是个有心人，他秘密查阅全国军事资料和仓库、牛马、器械、地形地貌等，都一一默记在心。当时全国形势多变，司马越经常召集属下议事，很多时候，众人对时局一筹莫展，想不出来更好的办法。这时候刘舆就站了出来，按照之前对全国军事等的掌握，分析的头头是道，司马越越来越欣赏他，任命他担任左长史。刘舆游说司马越让他弟弟刘琨镇守并州，来加强北方的防务力量，于是司马越请示惠帝后，任命刘琨为并州刺史。虽然刘舆的这一人事建议有私心，但从以后刘琨在后方坚持和匈奴战斗看，这一任命也是正确的。原并州刺史司马腾升任车骑将军，调任都督邺城诸军事，镇守邺城。

永兴三年（306年）十一月十七日夜，惠帝司马衷吃夜宵，他吃了一个饼后，出现了腹泻、呕吐的中毒症状，御医抢救无效，第二天，司马衷在显阳殿驾崩，结束了懵懂的48年生活，后被葬于太阳陵。谁害死司马衷的？当时人们都怀疑是司马越，但这终究也是历史未解之谜。司马衷驾崩，按说该皇太帝司马炽继位，皇后羊献容认为自己是司马炽的嫂子，如果司马炽继位，自己就做不成皇太后了。于是打算拥立其前废太子、清河王司马覃（司马衷侄子，前皇太孙司马尚去世后，曾被立为皇太子）。侍中华混用十万火急信件通知太傅司马越，司马越立即宣召皇太帝司马炽入宫。司马覃接到羊皇后通知，人都赶到尚书省，发现气氛不对，他是聪明人，知道保命要紧，突然捂住肚子连连叫痛，称病回去了。

光熙元年（306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年方23岁的司马炽登基称帝，大赦天下。尊奉皇后羊献容为惠皇后，居住弘训宫；追封母亲王才人为皇太后，册立妃子梁氏为皇后。

太傅司马越控制了朝政，他环视天下，发现大对手司马颙还活在世上，于是他用诏书征召河间王司马颙为司徒，即日回京任职。司马颙看到诏书很高兴，认为司马越不计前嫌，要和自己携手共事，高高兴兴的和家眷启程赴任了，但当他们走到新安（今河南渑池县）的时候，司马越的弟弟、南阳王司马模派部将梁臣，在路上拦住车马，然后登上马车，把司马颙活活掐死（年龄不详），同时杀死了司马颙的三个儿子，八王之乱的第七个王终结。

八王之乱，到这里也就结束了，这场司马诸王的纷争，持续了长达16年之久。这是中国历史上最严重的皇室内乱之一，死亡人数动辄以万计，经济遭到严重破坏。变乱后期，朝廷已无力控制全国形势，造成大规模少数民族内迁，特别是成汉和汉赵两个少数民族政权建立，为西晋敲响了丧钟。

第八十二回 乞活军

新被任命的并州刺史刘琨前往去上任，并州的州府设在晋阳，就是今天的太原市。当时并州处于和胡人斗争的最前沿，深受胡人抢掠之苦，刘琨目睹了百姓流离四散，道路上扶老携幼出逃的成群结队、连绵不绝，被杀死的、被饿死的塞满道路，白骨露于野，秃鹰在空中盘旋，发出阵阵刺耳的叫声，场景相当凄惨。刘琨一路饱尝艰辛，冒险前进，刘琨发现这里已经没有耕牛，农具也寥寥无几，胡人盘踞四周，连做饭的柴火都很少能得到。刘琨向朝廷写信，请求拨付五百万斛粮食，五百万匹绢，五百万斤绵，维持政府运转，赈济灾民，得到批准。

此前东燕王公司马腾要从并州出发去镇守邺城，从太行山的井陉（太行八陉之第五陉）东下，并州将领田甄、田兰、任祉、祁济、李恽、薄盛等人以及其他官吏百姓共有一万多人，都跟随司马腾到冀州找饭吃保命，这部分人被称为“山西（太行山以西）乞活”，值得注意的是，这支队伍里有个叫冉瞻的年轻饥民，他就是冉闵的父亲。这支队伍便被称作乞活军。在路卫兵看来，这样做有两个好处：一则将流民收编，使这些人有所依靠；二则形成了一支强有力的武装，便于谋食。没有财产住所，只为活命乞食，这样的部队打起仗来无后顾之忧，十分勇敢强悍，成为司马腾麾下的一支重要军事力量。

当时并州剩下的不足两万户，刘琨招兵买马，终于招募到一千多人，刘琨带人边战斗边前进，历尽艰辛，终于到达晋阳。晋阳已经是满目苍夷，官署已经被焚毁，尸首遍地，杂草丛生，少数留守官员也是面黄肌瘦，刘琨看得一阵心酸。他命人掩埋尸体，铲除杂草，修复官衙，安抚百姓，发展生产，慢慢聚集起来了一些流民。不到一年的时间，并州的社会状况大有改观。从这点看，刘琨比较擅长做百姓工作。

第八十三回“飞豹”王弥

永兴三年（306年）三月，东莱国（今山东省莱州市）惤（ jiān ）县县令刘柏根率领1万多人，聚众造反，自称悦公。东莱人王弥带领家仆等前来投靠，刘柏根任王弥为长史，任命王弥的堂弟王桑担任东中郎将。王弥在日后也是个响亮的名字，对他的家世有必要交代一下。

王弥是东莱人，出生年月不详，也算是个官N代，家里世代都是太守级的官吏，他的祖父王欣，在晋武帝时期曾经任汝南太守。王弥年轻时也读过不少书籍，颇有才干，不过王弥却有一颗不安分的、骚动的心，少年时他曾经到京城游玩，被隐士董仲道见到，对他说：“君豺音豹目，喜欢乱世，如果日后天下发生骚乱，你就做不甘心做士大夫了。”董先生的话今天得到了应验。

刘柏根带领部下进攻青州州政府所在的临淄（今山东省淄博市），青州都督高密王司马略派部将刘暾带兵迎战，结果刘暾大败，逃往洛阳。司马略不得已撤退到聊城（今山东省聊城市）。朝廷派善战的幽州刺史王浚出兵剿灭刘伯根，这对王浚不算难事，他派精兵杀死了刘伯根。王弥带领残兵败将逃进附近的长广山占山为王，做起了强盗。王弥是个有文化的强盗，他不蛮干，精于谋划，每次出去抢掠的时候，都计划周详，有十足的把握了再出手，因此每次抢掠都十拿九稳。王弥擅长骑马射箭，力气也大，加之行踪飘忽不定，神出鬼没，青州一带人称他为“飞豹”。王弥自称征东大将军，不断进攻郡县，杀死太守和县长，撬开官府库房，抢走武器和钱粮，一时名声大噪。

第八十四回 陈敏覆灭

陈敏本人行事做派毫无章法，朝令夕改，无法服从。他的子弟仗势欺人，强夺奸淫，无恶不作，当地人视他们为土匪。顾荣、周玘等人对此感到十分忧虑。庐江内史华谭给顾荣等人去信说：“陈敏朝不保夕，你们却玷污自己的名节去投靠他，不感到耻辱吗？现在惠帝已返回京都洛阳，将会动用六师来铲除建业，到时候你们还有什么脸面再见中州的人士呢？”顾荣等人一直有除掉陈敏的想法，等见到这封信后，非常羞惭，秘密派使者向征东大将军刘准报告，让他发兵到江边，他们作为内应，剪掉头发作为记号。刘准派遣扬州刺史刘机等人从历阳（今安徽和县）出发讨伐陈敏。

陈敏派他弟弟广武将军陈昶带领数万兵马在乌江县（今安徽和县乌江镇）驻扎，历阳太守陈宏在牛渚（今安徽马鞍山市采石镇）驻扎。陈敏弟陈处得知顾荣等人有二心，劝陈敏杀掉他们，陈敏不同意。

陈昶的司马钱广和周玘是老乡，关系不错。周玘秘密通知钱广杀掉了陈昶，并对士兵说陈敏已经被杀掉，有敢反抗者诛杀三族，兵士表示全部听从钱广调遣。钱广带兵前进到朱雀桥南（秦淮河上二十四座浮桥中最大的一座）驻扎。陈敏得知钱广反水，大怒，派甘卓征攻击钱广，把坚固的铠甲和精兵全都给了甘卓。顾荣为了打消陈敏的疑心，专门去见陈敏，陈敏说：“你应该四处巡视、安定人心，想办法保全我，为什么要到我这儿来呢？”顾荣出去后和周玘一起劝说甘卓道：“陈敏昏庸平庸，政令反覆无常，他的子弟们个个骄傲自负，欺压百姓，他一定会失败的。以后我们的首级会被装到盒子里送到洛阳，上边写着‘逆贼顾荣、甘卓的首级’，这是世世代代的羞辱啊！”甘卓是大将甘宁的曾孙，也是有一定觉悟的，他容易顾荣看法。于是假装称病，接回女儿，截断桥的交通，把船收回到南岸，与周玘、顾荣以及前松滋侯相丹扬人纪瞻一起攻打陈敏。

陈敏亲自带领一万多人征讨甘卓，甘卓手下的壮士隔水对陈敏的兵卒说：“原来所以为陈公效力，正是因为丹阳太守顾荣、安丰太守周玘而已，现在他们都改变了立场，你们还这样卖命做什么？”陈敏的属下怀疑这是不是真的，这时候看见顾荣挥动白羽扇，于是全都扔下武器四散奔逃。陈敏单人独骑向北狂逃，在江乘（今南京市栖霞区）被追兵捉住，他感叹道：“这些人耽误了我，才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又对弟弟陈处说：“我辜负了你，你却没有辜负我！”陈敏在建业被杀，夷灭三族。会稽等郡把陈敏的几个弟弟全部杀死。

永嘉元年（公元307年）三月镇守寿春的周馥把陈敏等人头送到了洛阳。朝廷下令征召顾荣为侍中，纪瞻为尚书郎。太傅司马越任命周玘为参军，陆玩为掾。陆玩是陆机的堂弟。顾荣等人走到徐州，听说北方比以前更乱，迟疑不前。司马越给徐州刺史裴盾去信说：“如果顾荣等人左顾右盼，就强制他们过来！”顾荣等人听说后非常恐惧，就逃回了南方。

第八十五回 苟晞破汲桑

公师藩被苟晞杀死后，他的部将汲桑逃又回到以前的牧马场。以前我们说过汲桑是个猛将，有一定的号召力，不久又聚拢了数人，自称大将军，宣称要为老主人成都王司马颖报仇，他以羯人石勒为先锋，攻打附近郡县，所向披靡。又封石勒为代讨虏将军，率兵进攻邺城。当时的邺城里仓库已空空如也，但镇守邺城的新蔡王司马腾府中却积累了巨额的财富，个人生活奢侈无度。司马腾对人刻薄，对下属寡恩，部下对他怨声载道。等到汲桑大军到来，司马腾慌神了，为了鼓舞士气，他赐给将士每人几升米，一丈左右的布帛，但为时已晚，这时候将士已经对他离心离德，不愿意为他卖命。永嘉元年（307年）五月，汲桑率兵重创魏郡太守冯嵩的部队，于是长驱直入，攻入邺城。司马腾也顾不上收拾金银财宝了，单人骑马狂逃，但汲桑部将李丰追上杀死。

汲桑起出成都王司马颖的棺材，爬到棺材上放声痛哭，然后命人把棺木装到车上，他做事前都要向司马颖棺材祷告后才去行事。有了这么忠诚的下属，司马颖也该含笑九泉了。汲桑命人一把大火把邺城王宫烧毁，大火连续燃烧十天不灭，王宫从袁绍时期开始经营、曹家精心建造，历经100余年，终于毁于一旦！汲桑命令屠城，一万多官员百姓被杀，然后大肆抢掠后才扬长而去。

汲桑命石勒为先锋，率部队攻打兖州，太傅司马越没想到汲桑的战斗力如此强大，内心十分焦虑，他命兖州刺史苟晞和将军王赞剿灭汲桑。

在这里我们对苟晞也需要做一个介绍，他是晋朝数得着的猛将了。苟晞字道将，出生年不详，河内郡山阳县（今河南修武县）人，年轻的时候曾经在司隶部做事，深受司隶校尉石鉴的器重。东海王司马越为侍中的时候，引荐他为通事令史（呈递、传达奏章），后又多次升官至阳平郡太守，主政一方。苟晞与齐王司马囧交好，在司马囧辅佐朝政期间，曾经显赫一时，但司马囧被杀后，苟晞也受到牵连，被免官。长沙王司马乂为骠骑将军的时候，又启用了苟晞为从事中郎，后随惠帝北征讨伐成都王司马颖，被任命为北军中侯。惠帝返回洛阳的时候，苟晞投奔范阳王司马虓，被任用为兖州刺史。

这次石勒和苟晞遭遇，针尖对麦芒，旗鼓相当，大大小小的战役不下三十余次，互有胜负，难分伯仲。

永嘉元年（307年）七月一日，太傅司马越亲自率兵驻屯官渡（今河南省中牟县），支援苟晞。苟晞的队伍得到鼓励，更加奋勇作战，于是一鼓作气打败了石勒，汲桑率众撤退。苟晞趁胜追击，一连踏破汲桑八个营垒，杀死一万多人。汲桑与石勒等被逼的走投无路，准备去投奔汉赵（汉赵），中途又被冀州刺史丁绍截住，汲桑等入伤家之犬，毫无斗志，再败。汲桑和石勒也被打散，汲桑又逃回老地方牧马场，石勒逃向了乐平（今山西省昔阳县），二人此生未能再相见。司马越率得胜之师回许昌，论功行赏，加封苟晞为抚军将军，都督青州、兖州诸军事；加封丁绍为宁北将军、监冀州诸军事，都授予符节。

苟晞善于用兵作战，声名远播，他精力充沛，做事效率高，很多事到他手里都能化繁为简。但他为人严峻，执法严酷。他的姨妈曾经投靠他，苟晞十分小心的伺候她。姨妈向苟晞说情，想让她的儿子做个将领，苟晞刚开始不同意，说：“我用法一视同仁，从不枉法，怕您日后后悔啊！”姨妈坚持，苟晞不得已让她儿子担任了指挥官。可是他姨妈这个孩子并不争气，作奸犯科，触犯了军法，苟晞手捧符节把他杀了，姨母叩头求情，苟晞不为所动。之后苟晞换上素色服装前去吊唁，哭着说：“杀你的，是兖州刺史，来哭弟弟的，是表哥苟道将。”

第八十六回 琅琊王司马睿

永嘉元年（307年）七月十一日，朝廷任命琅琊王司马睿为安东将军、都督扬州江南诸军事（州府设建邺，今南京），假节。

司马睿字景文，咸宁二年（276年）出生在首府洛阳。他曾祖父为宣帝司马懿，祖父为琅琊武王司马伷，父亲为琅邪恭王司马觐，母亲为夏侯光姬。司马睿为人沉稳，有气量，善于藏拙，不显山不露水，所以很多人对他了解不多，并不看好他。只有侍中嵇绍看到司马睿后，认为他不是普通人物，嵇绍对人说：“琅琊王相貌不凡，恐怕这不是做人臣的相貌。”元康二年（292年），16岁的司马睿被任命为员外散骑常侍，后逐渐升迁至左将军。当年惠帝亲征成都王司马颖，在荡阴吃了败仗，他的叔叔东安王司马繇被杀，他怕受到牵连，想要逃走，当时当天夜里，月光皎洁，警卫森严，他无法出城。但不一会，乌云蔽日，雷雨交加，巡查部队也避雨去了，司马睿总算逃了出去。

司马睿和司马越府中的王导交好，当时朝廷内乱不止，王导劝司马睿回到了自己的琅琊封国（今山东省临沂市），司马睿听取了他的建议。后司马睿聘请王导为自己府上的司马。

本年，司马睿被任命到扬州当差，永嘉元年（307年）九月一日，司马睿到达建邺。因为司马睿之前名声并不大，江东的人看不起他，江东名人很久都不来拜访他。王导对此感到忧虑，正赶上司马睿要出门，王导让司马睿登上高抬大轿，安排了很壮观、威严的仪仗队伍。王导和一众中原名士们都骑马侍从，纪瞻、顾荣等人见了后感到惊异，一个跟着一个在路边行拜礼。司马睿又用王导之计，任命江东大姓贺循为吴国（苏州市）内史（封国内的太守称内史），顾荣为军司，纪瞻为军咨祭酒，卞壶为从事中郎，周玘（周处之子）为仓曹属，张闿（张昭曾孙）为参军，他诚心对待江东士人，尊重当地风俗，于是江东人士对司马睿逐渐敬佩，由敬佩转为拥护。

司马睿刚来江东时，常常因为贪杯误事，有一次王导进行劝说，司马睿就命人把酒杯斟满，他接过来把酒泼掉，从此戒酒了。

第八十七回 司马越苟晞反目

永嘉元年（307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朝廷任命大名士王衍为司徒，这实际是司马越的意思。王衍对政府事务漠不关心，以清谈玄论为己任。他对司马越说：“目前天下大乱，应当依靠地方大员来剿平叛乱，应该选择文武全才的人来做地方长官。”于是推荐自己的弟弟王澄任荆州都督，堂弟王敦为青州刺史，王衍对他们两个说：“荆州有江汉的险固，青州有大海为屏障，你们两个在外，我在朝中，可以称为狡兔三窟了。”王衍也为王家在谋划后路。

当初太傅司马越与苟晞关系很亲密，结拜为异性兄弟。司马越的司马藩滔对他说：“兖州地势险要，曹操当初就是从这里起家，建立了霸业。苟晞胸怀大志，不会久居人心，他长期经营兖州的话，日后定会成为心腹祸患。如果把他调任青州，调虎离山，同时加封他的官衔，苟晞一定说不出来什么。然后您亲自统领兖州，这样才能防患于未然啊。”司马越一听，认为他说的很有道理。十二月二十七日，司马越自封为丞相兼充州牧，都督兖豫司冀幽并诸军事。任命苟晞为征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假节，都督青州诸军事兼青州刺史，封东平郡公。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苟晞对这项安排十分不满，从此埋下了对司马越的仇恨种子。

苟晞到青州，心情不痛快，执法更为严酷，每天都要杀人，青州人称他为“屠夫”。

第八十八回 张轨称霸凉州

永嘉二年（308年）二月，53岁的凉州刺史张轨中风瘫痪，口齿不清。张轨字士彦，魏正元二年（255年）出生，是汉常山景王张耳第十七世孙，世代精通儒学，他父亲张温，曾任太官令（掌管宫廷饮食供应）。张轨自小聪明好学，有良好的名声，后逐渐升迁至散骑常侍、征西军司（军师，为避讳司马师而改）。

张轨因为中原八王之乱，时局动荡，图谋占据河西地区（黄河以西），占卜以后得到上签，于是请求出任凉州（州府在姑藏，就是今天的甘肃省武威市），永宁初年（301年），被任命为护羌校尉、凉州刺史。这时候鲜卑反叛，攻城掠地，势不可挡，张轨到任后，用宋配等作为自己的心腹智囊，率兵征讨，斩首万余，声震河西。张轨设置学校，招收学生，开始推行教化。后又击败了谋乱，俘虏10多万人，顿时威名大震。晋惠帝加升他为安西将军、安乐乡侯，食邑千户。张轨大规模修建姑藏城，这座城本来就是匈奴修建，具有一定规模，南北七里，东西三里，地势似龙形，所以叫卧龙城。

张轨不能料理州中事务了，于是让他儿子张茂代理主持州政府事务。陇西内史张越，是凉州名门望族，想趁机赶走张轨，与他哥哥、酒泉太守张镇、西平太守曹祛等商量，派人到长安向南阳王司马模禀告，说张轨因病致残，已经不能正常履职，请求让秦州刺史贾龛接替。贾龛将要答应，他哥哥责备贾龛说：“张轨是当世名士，威震河西，你有什么资格取代他？”贾龛于是放弃。张镇等还不死心，上书要求另派他人。朝廷指令还没有到，张镇等迫不及待宣布罢免张轨的职务，让军司杜耽代理州政，又让杜耽上书任命张越为刺史。

张轨准备告老还乡，长史王融、参军孟畅用脚踩碎张镇的檄文，推门进来对张轨说：“晋室多难，依靠您平定安抚河西，张镇兄弟胆大妄为，应该讨伐他们。”说完转身出去，下令戒严。正好这是张轨的大儿子张寔这时候从京城洛阳回来，于是就让张寔担任指挥官，带兵讨伐张镇等人。先礼后兵，张寔派张镇的外甥令狐亚去劝说张镇投降，陈明利害，张镇流着眼泪说：“我受人蒙蔽！”于是到到张寔那里请罪。

这时候朝廷接到张镇等的奏章，认为张轨确实不具备履职的身体条件了，于是就任命侍中袁瑜为凉州刺史。得到线报后，凉州治中（掌管州中文书）杨澹骑上快马飞奔长安，割掉自己一只耳朵放在盘中呈递，向都督雍凉州诸军事的南阳王司马模发誓张轨受到诬陷。司马模于是上书朝廷停止任命袁瑜，朝廷批准，并且诏令诛杀曹祛等人。张轨于是命令张寔率领三万的步兵和骑兵混合兵团，把曹祛斩首。张越等人逃走到邺城，凉州于是平定。从此凉州完全置于张轨家族的掌控之中，朝廷加封张轨为西平郡公，张轨推辞不接受。

第八十九回 北宫纯杨威

“飞豹”王弥神出鬼没，不断收拢散兵游勇，不久聚集了几万手下，加之本人善于管理，一时间军威大振。他派遣将领攻打掠夺青州、徐州、兖州、豫州等地，这些地方多半的郡县被攻破，太守县长（令）被杀害。之前兖州刺史苟晞多次与王弥的军交锋，均不能获胜，阻挡不住王弥军队前进步伐。

永嘉二年（308年）四月十三日，王弥攻陷许昌，他命人打开官府库房，夺取不少军用物资。王弥继续进军，向洛阳挺进。这时候在鄄城（今山东菏泽市）驻扎的太傅司马越得到王弥进军洛阳消息，急忙派司马王斌带领五千精锐部队进京城守卫。凉州刺史的张轨得到消息后，也派遣督护北宫纯带兵到洛阳协防。

五月，王弥部队进入轘辕关（今河南偃师市东南），在伊河以北打败晋朝军队。强敌近在眼前，于是洛阳全城震动，乱作一团，宫城甚至在白天也关闭了城门，晋帝司马炽命司徒王衍做指挥官，率领文武百官保卫宫城。

五月十九日，王弥军队抵达洛阳，在洛阳南城津阳门外安营扎寨。凉州猛将北宫纯建议趁敌人立脚未稳，实施偷袭，得到批准，于是他挑选了一百多勇士突袭王弥大营，王弥军队抵挡不住，大败。五月二十二日，王弥命人放火焚烧城门后向东逃窜，王衍派左卫将军王秉趁胜追击，又大败王弥。王弥走投无路，对部下说：“晋朝部队实力还很强，我们现在没有地方可以容身，刘渊以前在洛阳做人质的时候，我和他来往比较多，交情很好，如今他号称汉王，我们现在去投奔他，可以吗？”部下都表示赞同。

王弥狼狈不堪，逃过黄河后北上，与部将王桑汇合，从轵关（今河南省济源市西）到达平阳（今山西省临汾市）。刘渊派侍中、御史大夫到郊外迎接，还亲笔写信给王弥说：“将军威名远震，我早就盼望你的到来，我将亲自到将军下榻的旅馆，为你接风洗尘。”王弥见到刘渊后，劝刘渊称帝。刘渊笑着说：“将军真是我的孔明啊，得到你如鱼得水。”于是刘渊任命王弥为司隶校尉，加授侍中，特进。任命王桑为散骑侍郎。

北宫纯率军进攻河东郡（今山西省夏县），又打败了汉赵抚军将军刘聪，这也是北宫纯第一次和汉赵军队交锋。因为史书上没有对北宫纯身世做过交代，我们也无从知晓。

第九十回 刘渊称帝

永嘉二年（308年）九月，汉赵国汉王刘渊派镇东大将军王弥、辅汉将军石勒进攻晋朝重镇邺城，征北大将军、才子、金谷二十四友之一的邺城守将和郁一听说两位猛将进攻，吓得屁滚尿流，弃城而逃。晋帝司马炽命令豫州刺史裴宪移师白马（今河南省滑县）抵御王弥；车骑将军王堪移师东燕郡（今河南省延津县）抵御石勒；平北将军曹武驻扎在大阳（今山西省平陆县）来监视蒲子（今山西隰县，汉赵本年都城地）。

永嘉二年（308年）十月初三，汉王刘渊正式称帝，宣布大赦，改年号为永凤，后世称刘渊为汉光文帝。任命大将军刘和为大司马，封梁王；任命尚书令刘欢乐为大司徒，封陈留王；任命御史大夫呼延翼为大司空，封雁门郡公。刘渊的宗室族人根据血缘远近，全都封为郡王县王；其他异姓有突出贡献的，根据贡献大小也都封为郡县公侯。

十一月，刘渊命石勒、刘灵（猛人）带兵三万人进攻魏郡、汲郡、顿丘等地，百姓为了自保修建的坞堡，有五十多个都摄于石勒等的威势，投降。石勒对坞堡的头领都授给将军、都尉的头衔，并从百姓中挑选了五万青壮年作为自己的兵士，对老弱病残者，不予骚扰，社会秩序基本平稳。十一月初八，石勒攻陷了邺城，生擒了逃到“三台”（铜雀台、金雀台、冰井台，曹操210年修建）的魏郡太守王粹，斩首示众。

太史令（掌管天文历法）于脩之对刘渊说：“陛下虽然承天命，龙飞凤翔，但晋室还没有消灭，您的皇宫仍显简陋，不够宽敞。我夜观天象，不出三年，一定会攻下洛阳。蒲子地势崎岖，不是长久居住之所。平阳有帝王之气，希望陛下能够迎合天象，迁都平阳。”刘渊听从，于是永嘉三年（309年）正月初一，把都城迁到了平阳（今山西省临汾市）。

第九十一回 司马越铲除异己

永嘉元年（307年）三月,有主见的怀帝司马炽（本年24岁）亲自开始处理政务，对朝廷上下的事情也格外留心。太傅、东海王司马越对此极不高兴，心想离开我，你小炽镇的能行？！因此他坚决要求出镇地方，司马炽要留也留不住，于是三月三十日，司马越离开首都洛阳，坐镇许昌。永嘉二年二月十六日，太傅司马越派人杀死了对自己有威胁的清河王、前皇太弟、年仅14岁的司马覃。永嘉二年三月，司马越又把大营从许昌迁徙到鄄城（今山东省鄄城县）。八月初，鄄城城墙突然崩塌几十丈宽，司马越请人占卜，认为这是不详之处，于是又把大营迁到了濮阳，可是又没多久，又从濮阳迁到了荥阳。

永嘉三年（309年）三月十八日，在外飘荡了两年的司马越突然从荥阳返回洛阳。中书监王敦对亲信说：“太傅独霸朝纲，但他任用官员时，却往往还上书皇帝，不过是走走过场罢了，但尚书仍然死扣规章制度，对他有诸多限制，太傅肯定很不爽，他这次回京，一定会处理掉绊脚石。”

怀帝司马炽还是皇太帝的时候，与中庶子（太子宫官员）缪播关系非常亲近，等继位后，任命缪播为中书监，任缪播的弟弟缪胤为太仆卿（主管出行的官），把他们兄弟当作自己的心腹。司马炽的舅舅、散骑常侍王延、尚书何绥（生活奢侈浪费的开国重臣何曾孙子）、太史令（掌管天文历法）高堂冲等人一起参与朝廷的重大事务，被视为怀帝的班底。司马越怀疑他们暗中对付自己，手下刘舆等也劝说他把缪播等人全解决掉，以绝后患，司马越赞成。于是司马越诬陷缪播等人意图不轨，图谋叛乱，

永嘉三年（309年）三月二十六日，派平东将军王秉率领三千士兵冲入皇宫，这时候缪播等人正在和司马炽议事，王秉带人不由分说，当着司马炽的面，带走了王延、缪播等十余人，交付廷尉象征性的审讯后，全部杀害。怀帝司马炽无能为力，只有暗自流泪叹息。当年司马越为了除掉司马颙的得力助手张方，求助缪播兄弟得以成功，如今又杀了他们，让人们慨叹权利斗争之无情。

司马越任命王敦为扬州刺史，任命王敦的堂兄、名士王衍为太尉。司马越辞去兖州牧的职务，仍然兼任司徒。司马越琢磨，近年来朝廷中的数次变故，均是由宫殿禁卫军发起，禁卫军换上自己的人才可靠。他通知了司马炽后，免除了宫殿中所有有侯爵封号的官，但当时几乎所有武官都封侯了，于是几乎全部被罢免回家，这些人抱着对特殊身份的依依不舍，洒泪离去。司马越然后让亲信何伦任右卫将军、王秉任左卫将军，带领几百名东海国的精锐士兵负责皇宫的警卫工作，进一步控制朝廷。

第九十二回 刘聪攻洛阳

永嘉三年（公元309年）春季，有人在汾水得到一块玉玺，上面写有“有新保之”四个字，有人识得，说这是王莽的玉玺，捡到的人于是又加上了“泉海光”三个字，呈献给刘渊（刘元海），刘渊大喜，认为是自己的福兆，于是在境内大赦，改年号河瑞。晋左积弩将军朱诞得罪权贵，投奔汉赵（汉赵），他向刘渊游说，说洛阳城中混乱不堪，主弱臣强，太傅司马越不得人心，军民不服，劝刘渊抓住时机，一举攻下洛阳。刘渊一听大悦，决心进攻洛阳，他让命朱诞任前锋都督，让灭晋大将军刘景任大都督，率兵首先进攻重镇黎阳（今河南浚县），攻克，又在延津战败晋朝车骑将军王堪。刘景为人残忍，他命令士兵把俘虏的晋朝三万多名平民百姓全部赶入黄河淹死。有探报把胜利消息报给刘渊，刘渊摸着大胡子哈哈大笑，但又听说刘景淹死三万名百姓时，大怒，说：“刘景有什么脸面再回来见我！上天岂能容忍这种残酷的行为？我想要消灭的，只是司马氏一族罢了，平民百姓又有什么罪！？我要得天下，失掉民心怎么行！”于是把刘景贬为平虏将军。

永嘉三年（公元309年）夏季，天下大旱，长江、汉水、黄河、洛水等全都枯竭了，步行就可以穿过。这个情况在今天看来是非常严重的，起码我记事以来还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因为发生在古代，我们不能否认会出现这种情况。

八月，刘渊命楚王刘聪为主帅，带兵进攻晋朝都城洛阳。晋命平北将军曹武率军阻截，被刘聪打败。刘聪遂长驱直入，直达宜阳，宜阳距离洛阳距离不足百里，刘聪这时候志得意满，一看晋朝实力不过如此，自己一路过来势如破竹，看来拿下洛阳指日可待，顿时放松了戒备。有天夜里探报来报，晋弘农（今河南灵宝市，县级市）太守垣延来降，刘聪大喜，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快快迎接垣延将军。”可是垣延是诈降，他率领部队趁着夜色掩护，直入戒备松懈的刘聪大营，刘聪狼狈逃窜，部队大败而回。

转眼到了十月，刘渊决心出动大军总攻洛阳，他命刘聪、王弥、刘曜、刘景率领五万精锐骑兵进犯洛阳，命呼延翼带领步兵作为后援。十月二十一日，刘聪等人率精骑到达宜阳。二十六日，刘聪进攻洛阳西城的西明门，凉州督护、猛将北宫纯率领一千多名敢死队员趁夜出城袭击刘聪大营，北宫纯不亏为一员猛将，入敌营如入无人之境，力斩汉赵征虏将军呼延颢。刘聪部队顿时溃败，刘聪撤退到洛水驻扎。

十一月一日，已经走到半路的汉赵后援呼延翼部队发生内乱，呼延翼被自己的部下杀死，部队群龙无首，逃回平阳。刘渊一看这仗也打不下去了，命令刘聪撤回来。刘聪不服输，上奏刘渊说：晋朝军队其实很弱，胜败兵家常事，不能因为呼延翼、呼延颢被杀就撤兵，我请求留下来再攻洛阳。刘渊批准。洛阳城内，太傅司马越亲自登上城楼巡视，命令加固城楼，鼓励士兵坚守杀敌，一时间军心大震。

十一月十四日，刘聪到洛阳城外的嵩山祈祷，命平晋将军安阳王刘厉、冠军将军呼延朗留守大营。刘聪到嵩山祈祷的消息传达洛阳城内，太傅参军孙询劝说司马越乘虚刘聪大营，杀死了呼延朗等人，刘厉怕刘聪回来降罪，干脆跳进洛水淹死了事。

王弥对刘聪说：“现在我们军队受挫，洛阳城仍很坚固，现在运粮车在中途又受到袭扰，粮食已经支持不了几天了，请您和刘曜将军先回京师，筹措粮饷，再做打算。我也回在兖州、豫州地区待命，收集粮饷备用，不知您意下如何？”刘聪之前是请求坚决留下的，这次想回去也没脸回去。他向太史令宣于脩之求助，宣于脩之对刘渊说：“我观察天象，洛阳城上星光依然明亮，气势蒸腾，现在如果大军不撤回来，势必失败。”刘渊于是派黄门郎傅询召刘聪等人速速撤回。

永嘉三年（公元309年）十一月二十日，刘聪、刘曜率败兵回到平阳。

第九十三回 君子营

石勒本身是个大老粗，不识字，但他非常仰慕汉文化，经常就些有学问的人读书给他听，他一边听，还不时的发表见解。他非常看重有知识的人，把他们视为座上宾，以礼相待。他的这个特点，也吸引了部分知识分子过来投靠，比如张宾。

张宾字孟孙，出生年月不详，赵郡中丘（今河北省邢台市南和县）人。他父亲张瑶，曾经担任过中山（今河北定州市）太守，张宾自幼非常喜欢读书，读书内容十分宽泛，可以说博览群书，心胸豁达怀有大志，他常对身边兄弟们说：“我自信我的谋略鉴识不比老本家张子房（张良）差，只是我还没有遇到像高祖（刘邦）那样的伯乐罢了。”他曾经任赵郡中丘县帐下都督，但他在这个职位上干的很不爽，不称心，称病辞职。他在默默的关注着时局。

等到石勒攻取山东（太行山以东）地区后，张宾对亲朋好友说：“我纵观天下各位将军，没有人能比得上石勒这个胡人的。他就是我要找的人，可以和他一起共图大业！”于是他提起剑来到石勒军营前，大声呼叫，求见石勒。石勒见到他后，并没有觉得张宾有超过常人之处。但之后张宾多次贡献谋略均获得成功，石勒这才佩服他的才能，任命他为军功曹（大营负责人事的官）。此后石勒每次行事之前，总是先征求张宾的意见。

永嘉三年（公元309年），石勒攻取常山郡（今河北省正定县）等郡后，部队达到了10万人以上。来投靠的士大夫也络绎不绝，石勒给他们见了一个豪华的招待所，取名“君子营”，张宾是最主要的智囊，刁膺也是其中的佼佼者。

永嘉三年（公元309年）冬季，石勒进攻信都（今河北省冀州市），杀死了冀州刺史王斌。晋朝廷命令车骑将军王堪、北中郎将裴宪从洛阳率军讨伐石勒，石勒焚烧军营，聚集军粮，回军抵抗。魏郡太守刘矩临阵变节，献出城池投靠石勒。石勒率军抵达黎阳（今河南省浚县）。裴宪摄于石勒的声威，不战而逃奔淮南，王堪退守仓垣（今河南省开封县陈留镇西）。

石勒取得一连串的胜利，刘渊大喜，封石勒为镇东大将军，封汲郡公，持节。石勒坚决推辞公的封号。

永嘉四年（公元310年）初，石勒秘密渡过黄河，攻下白马（今河南省滑县），残忍的坑杀了三千多人。这时候王弥率领三万属下与石勒会师后，一起攻打徐、豫、兖三个州。二月，石勒攻打鄄城，杀死兖州刺史袁孚。又攻克仓垣，又杀死晋朝车骑将军王堪。然后北渡黄河，率军攻打冀州各郡县，九万多百姓投靠石勒。

第九十四回 刘聪登基

人吃五谷杂粮，没有不生病的。永嘉四年（公元310年）七月九日，汉赵皇帝刘渊也生病了，还病得不轻。刘渊预感时日无多，开始安排身后事，七月十日，他任命陈留王刘欢乐为太宰，长乐王刘洋为太傅，江都王刘延年为太保，楚王刘聪为大司马、大单于，以上顾命大臣全部录尚书事，掌握政府实权。在平阳（今山西省临汾市）西侧设置了“单于台”（胡汉分治，单于台专门用来管理胡人）。刘渊又任命齐王刘裕为大司徒，鲁王刘隆为尚书令，北海王刘乂为抚军大将军兼司隶校尉，始安王刘曜为征讨大都督兼单于左辅，廷尉乔智明为冠军大将军兼单于右辅，光禄大夫刘殷为左仆射，王育为右仆射，任顗为吏部尚书，朱纪为中书监，护军马景兼左卫将军。永安王刘安国兼右卫将军，安昌王刘盛、安邑王刘钦、西阳王刘都兼任武卫将军，分别统领禁兵。以上重要官员绝大多数都是刘渊皇族。

永嘉四年（公元310年）七月十六日，刘渊召刘欢乐、刘洋等人进宫，接受遗诏辅佐朝政。七月十八日，刘渊病逝，太子刘和继位。刘渊出身于匈奴屠各（休屠）部落，曾经两度沦为司马氏的人质，饱尝艰辛，后整合匈奴五部，建立了五胡十六国第一个中原（成汉在西北）政权。

新皇刘和是刘渊长子，出生年月不详，他母亲是皇后呼延氏。刘和长得仪表堂堂，喜欢读书。但他性格多疑，对下属刻薄没有恩德。宗正呼延攸是刘和的舅舅，刘渊嫌他品德不好，在世的时候始终不肯给他升官。侍中刘乘，一直很厌恶楚王刘聪。卫尉、西昌王刘锐，对没有受到刘渊临终托付，倍感失落。这几个人结成小团伙，对刘和说：“先帝没有细加思量，让齐王（刘裕）、鲁王（刘隆）、北海王（刘乂）在京城拥有强兵，楚王刘聪拥兵十万在郊外驻扎（单于台），陛下现在不过时替别人坐位子罢了。您最好早做决断。”刘和深以为然。七月二十二日夜，刘和召见安昌王刘盛、安邑王刘钦，把要除掉四王（以上四王均是刘渊的儿子）的决定告诉他们。刘盛不肯配合，被杀。刘钦看到这阵势害怕了，说：“愿听从陛下差遣。”

永嘉四年（公元310年）七月二十一日，刘和派几路兵马同时行动。刘锐率领马景攻打城外刘聪所在的单于台；呼延攸率领刘安国攻打刘裕所在的司徒府；刘乘率领刘钦攻打刘隆；派尚书田密、武卫将军刘璇攻打刘乂。

田密、刘璇心向刘乂，见到刘乂后表示归附，并劝刘乂去投靠兵力强大的刘聪，于是他们冲开城门，投靠单于台的刘聪。刘聪得到消息后下令全军戒备。刘锐率部队到了单于台，看到刘聪的部队戒备森严，知道刘聪已经有所准备，兵力悬殊，刘锐知趣的立即撤了回去，和呼延攸、刘乘合兵一处攻打刘隆、刘裕。这时候呼延攸、刘乘又怀疑刘安国、刘钦和自己不一心，杀死了他们。当天夜里，呼延攸等攻下司徒府，杀死刘裕。二十二日，又杀死了刘隆。

永嘉四年（公元310年）七月二十三日，刘聪率大军反攻平阳城，进展顺利。二十四日，刘聪进入光极殿，在西室抓住刘和，当即斩首，刘和仅仅在位7天。又逮捕刘锐、呼延攸、刘承等人，砍下人头，把尸体悬挂在大街上示众。

刘聪此时手握重兵，有绝对权威。文武大臣们叩请刘聪登基，刘聪认为自己是庶子（他母亲是张夫人），而北海王是单皇后（刘渊第二任皇后，氐族首领单征的女儿）的儿子，应该让刘乂继位。刘乂坚决不肯，与大臣们哭着请求刘聪继位。刘聪思考了很久才答应（表演），说：“北海王和群臣们因为四海未定，天下祸乱还很多，看我见长几岁，托付我重任。这是国家大事，我怎么敢推辞！等到北海王刘乂长大后，我再把国家大业交还于他。”

于是刘聪继位为帝，大赦，改年号为光兴。尊奉单氏为皇太后，尊奉母亲张氏为帝太后。以刘乂为皇太弟，兼大单于、大司徒。立自己的妻子呼延氏为皇后，呼延氏是刘渊的第一任皇后呼延皇后的堂妹（从今天看，呼延堂姐妹嫁给了父子，这有点乱了辈分）。刘聪又封儿子刘粲为河内王，刘易为河间王，刘翼为彭城王，刘悝为高平王。任命刘粲为抚军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掌握军权）。任命石勒为并州刺史，封汲郡公。

永嘉四年（公元310年）九月十一日，刘聪把父亲刘渊埋葬在永光陵（今山西省临汾县洪洞县姚庄村东南方），谥号为光文皇帝，庙号为高祖。

第九十五回 刘聪再攻洛阳

当了皇帝的刘聪，要一雪一年前洛阳打败仗之耻。这次他要改变战略战术，先清除洛阳外围晋部队，然后合围洛阳。永嘉四年（310年）十月，刘聪命刘粲、龙骧将军刘曜和征东将军王弥率领四万精兵进犯洛阳。这时候石勒也率领二万骑兵在大阳（今山西省平陆县）与刘粲会合，他们在渑池（今河南省洛宁县）打败晋朝监军、才子裴邈，于是大军长驱直入洛川（洛水地区）。刘粲和石勒又分兵进攻洛阳，刘粲越过轘（huàn）辕山，攻打梁国（今河南商丘市）、陈留郡、汝南郡（今河南息县）、颍川郡（今河南许昌市）等地，并大肆抢掠。石勒从成皋关（今河南省荥阳市泗水镇）进兵，十月十三日，在仓垣包围陈留太守、王赞，王赞善于用兵，以逸待劳，把石勒击退，石勒撤退到文石津（今河南省滑县西南，古黄河的渡口）安营。

这时候并州刺史刘琨，深感势单力孤，他于是派人带着金银珠宝等丰厚礼物，言辞谦恭，与拓跋鲜卑的首领拓跋猗卢结拜为异姓兄弟。刘琨上奏朝廷，请求封拓跋猗卢为大单于，并把代郡（今河北省蔚县）赐给他，封为代公。这时候的代郡属于幽州，刘琨也没有和幽州刺史王浚商量，就擅自上奏朝廷把代郡封给拓跋猗卢，这让王浚很愤怒，派兵阻拦拓跋猗卢，不让他进入代郡，但被打败，弄得王浚灰溜溜的，对刘琨更是怨恨。但拓跋猗卢认为代郡距他的总部盛乐（今内蒙古和林格尔县）太远，要求改封陉岭（雁门山，今山西省朔州市山阴县广武城南）以北，这是刘琨的地盘，但对此他也无可奈何，实力在那里摆着。他把五个县的人迁到陉岭以南，把五个县给了拓跋猗卢。从此以后，拓跋鲜卑实力更为壮大。

因四周遭到汉赵抢掠，接济困难，洛阳的粮食缺乏越来越严重。事态紧急，晋怀帝司马炽要派使者携带十万火急令箭，征召全国军队来支援京师。怀帝对使者说：“转达我的号令给各位征镇（四征、四镇），马上发兵还能够救了我们，迟了就来不及了！”但后来竟然没有一个将军赶过来救援。本来征南将军山简（竹林七贤之一山涛之子）派遣督护王万带兵来救，可是走到半路，被乱民打败，不得不退回去。荆州刺史、名士王澄（王衍弟弟）亲自带兵也要赶过来救援，半路听说山简的部队失败了，掂量掂量自己，也退回去了。

司马越自从杀了王延等人后，失去了人心，众人对他渐渐不满，又因为强敌在四周掳掠，京师饥荒严重，司马越内心很慌乱，左思右想，心一横，于是穿上军装进宫拜见怀帝，要求出兵讨伐石勒等人。怀帝说：“现在胡人近在眼前，京城内人心动摇，朝廷社稷全仗太傅，您带兵出征，将使朝廷根基孤立！”司马越态度坚决，回答说：“臣今天带兵讨伐贼人，势必要全歼他们，这样各州郡进贡的物资就可以畅通无阻的到达京师，可以重振国威。如果待在这里，等于坐以待毙。”怀帝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永嘉四年（310年）十一月十五日，司马越命太尉王衍为军司，同时把朝野有名望的人士（司马越欣赏名士），战斗力强的将军和兵士全部搜罗过来，集结了四万将士，离开首都洛阳前往许昌进发。但他留下自己的王妃裴氏、世子司马毗，可能是向朝廷表明，自己并非逃亡。司马越命嫡系、龙骧将军李恽、右卫将军何伦守卫京城，同时监视朝廷一举一动。命太傅府才子潘滔任河南尹，负责主持洛阳事务。洛阳城中守卫力量薄弱，饥饿却在不断蔓延，宫殿中竟然都有人被饿死。于是盗贼横行，公然在大街抢劫，各官府动员官吏在周围挖壕沟，建堡垒，抵御盗贼。

司马越大军行进到项县（今河南省沈丘县）驻扎，任命冯嵩为左司马，他自己亲自兼任豫州牧。

第九十六回 王衍被俘

石勒准备把长江、汉水地区作为大本营加以经营，参军都尉张宾认为石勒士兵多是北方人，水土不服，加之在这里并没有根基，于是坚决反对。正在这时，军中瘟疫流行，将士死伤过半，于是石勒率军渡过汉水，进攻江夏郡（今湖北省云梦县），永嘉五年（311年）正月十五日，攻克江夏。二月，石勒进攻新蔡郡（今河南省新蔡县），杀死新蔡王司马确，又攻克了许昌，杀死平东将军王康。

司马越留在洛阳的嫡系何伦等人，无法无天，公然掠夺公卿大臣家的财产，甚至让公主陪睡。怀帝忍无可忍，他秘密写信给和司马越有仇气的青州刺史苟晞，让苟征讨司马越等人。苟晞于是公布司马越罪行，向天下发布公告，说：“司马越目无朝廷，独断擅权，遂使天下大乱，今天受命讨伐此逆贼，还政王室。”苟晞和怀帝的书信，也早被司马越的奸细获得。于是司马越也公布苟晞的罪行，发布讨伐檄文，两个昔日好友正式翻脸。司马越命从事中郎杨瑁担任兖州刺史，让他联合徐州刺史裴盾共同讨伐苟晞。苟派也派骑兵进入洛阳，要逮捕司马越嫡系、河南尹潘滔，潘滔趁夜色掩护，逃出一命。

内忧外患越积越深，司马越恐惧焦虑，一病不起，他预感到时日无多，把后事全部托付给王衍。永嘉五年（311年）三月十九日，司马越在项县撒手人寰，八王之乱的最后一个王生命终结，当权近五年。但对外封锁司马越死亡的消息。

群龙无首，大家共同推举大名士王衍为元帅，王衍最擅长的是清谈，现在天下大乱，四万人的安危寄予他手，对这副担子不敢接受，他让给襄阳王司马范（司马玮之子），司马范也不接受。没有人出来当首领，就集体领导吧，于是王衍等高级官僚一商量，决定把司马越灵柩的送到他的封国东海国（今山东省郯城县，tán）安葬。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在洛阳的何伦、李恽等人听说司马越已经去世，于是带上裴妃以及世子司马毗从洛阳东门出城逃走。怀帝得到消息后，追贬司马越为县王，任命苟晞为大将军、大都督，都督青、徐、兖、豫、荆、扬六州诸军事。

石勒也得到了司马越去世的消息，于是他率领轻骑兵加速追赶王衍等人。永嘉五年（311年）四月，石勒的军队在苦县（今河南省鹿邑县，省直管县）宁平城（今河南省周口市郸城县东北）追上晋军。王衍派将军钱端迎战，被石勒打的大败，钱端战死。石勒率骑兵包围晋军，顿时晋军惊慌不已，自相践踏，惨叫连连。石勒又命令放箭，瞬间箭如雨下，晋军不是被杀就是被俘，无一人幸免。

太尉王衍、襄阳王司马范、任城王司马济、武陵庄王司马澹、西河王司马喜、梁怀王司马禧、齐王司马超、吏部尚书刘望、廷尉诸葛铨、豫州刺史刘乔、太傅长史庾敳等人被生擒。石勒命把他们带到帐中，特别赐座，向他们询问晋朝内乱的原因。王衍是名士，自然口才特别棒，从晋朝建国说起，滔滔不绝，抑扬顿挫，犹如说书人，引人入胜，石勒听得着迷了，不觉大半天过去。王衍说自己年轻时并不想当官，无心参与国事，后来阴差阳错，才到了今天的位置。他除了解脱自己，还进一步向石勒献媚，劝石勒称帝，借此希望石勒赦免自己。石勒没有想到王衍这么没有节操，大怒说：“您的大名，天下闻名，身居高位，担负重任。少壮登朝到了白头，为什么说自己没有当官的欲望呢？把天下搞乱的，不是您等又是谁呢！？”

石勒命令把王衍等人架出去，大家都怕死，纷纷漂白自己。只有襄阳王司马范神色严肃，他大声喝道：“面对今天的情形，为什么还要白费口舌？”石勒对手下孔苌说：“我行走天下，到过多个地方，但从未见过这类名满天下的名士，是不是应该把他们留下来？”孔苌不同意，说：“他们都是晋朝公卿大臣，深受晋朝恩惠多年，必然不会为我们所用，留下来又有什么用呢？”石勒说：“虽然是这样，但也不能用刀杀了他们。”于是当天夜里，派人把墙推倒压死了王衍、司马范等人。王衍临死时，说：“哎！我等虽然不如古人，但若不崇尚虚浮，同心协力，匡扶天下，怎么会到了今天这个地步！”王衍年56岁。

石勒又命劈开司马越的灵柩，把司马越的尸体抬出来用火焚烧，说：“把天下搞的大乱的就是这个人，我今天为天下人报仇。”

古代通讯不发达，何伦等人逃到洧仓（wěi，生僻字，洧仓在今河南省许昌市鄢陵县），正好与石勒大军遭遇，战败，司马毗以及宗室四十八个司马家的亲王又被石勒俘虏。何伦和李恽逃脱。

裴妃等人也被冲散，几年以后，终于渡过长江，逃亡南方投靠司马睿。当初，琅邪王司马睿能够镇守建邺，就是裴妃的主意，所以司马睿对她非常关照，并把自己的儿子司马冲过继给裴妃，作为为司马越的后代，继承爵位。这是后话。

第九十七回 洛阳失陷

洛阳主要的军事力量被司马越带走后，被石勒全歼，洛阳仿佛成为了一座空城。朝政还得继续，怀帝司马炽任命傅祗（zhī）为司徒，荀藩为司空，王浚为大司马、侍中、大都督及督幽州、冀州诸军事，司马模为太尉、大都督，凉州刺史张轨为车骑大将军，琅邪王司马睿为镇东大将军，兼督扬、江、湘、交、广五州诸军事。

大将军苟晞因为京师洛阳饥荒十分严重，强敌环视，上书请求迁都自己的根据地仓垣，派从事中郎刘会率领几十艘舰船、五百名护卫、一千斛（100升等于1斛）粮食去迎接怀帝。怀帝打算接受苟晞的建议，但公卿大臣意见不一，朝堂上闹哄哄的不能决定。宫中的人又贪恋过去搜刮的财产，舍不得丢弃，不愿意迁都。怀帝也没了主意，迟迟不能决定。但机会不会永远等着人。

不久后洛阳城中几乎断粮，街头出现了人吃人的现象，文武百官逃亡殆尽。怀帝下了决心，准备开始出发迁都，但发现竟然连侍卫都凑不齐。怀帝着急的直搓手，不断叹息地说：“为什么连轿子都没有呢？”怀帝派司徒傅祗出城到河阴（今河南孟津县），准备筹集出走的船只。前面几十名官员开路，怀帝步行走出皇宫的西掖门，来到了昔日洛阳最繁华的铜驼街，可是过去的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的场面已经不见，眼前的是满目的荒凉和路边三三两两的尸体，秃鹫在高空盘旋，发出阵阵刺耳叫声。怀帝吸了一口冷气，继续前行，可是突然一伙强盗拦住了去路，这伙人也没有认出是怀帝，觉得这帮人衣着华贵，非富即贵，要发起财了，怀帝等随身携带物品都被疯抢一空，衣服也要被剥下了，怀帝等赶紧撤回了宫中。度支校尉魏浚忠于朝廷，率领数百家流民，守卫在河阴的峡石，抢劫搜罗粮食，呈献给怀帝，怀帝任用魏浚为扬威将军、平阳太守（此时平阳在汉赵手中），兼度支校尉。

汉赵皇帝刘聪派呼延晏、刘曜、王弥、石勒等分头行动，对洛阳发起最后一击。刘曜的大军还没有到达，呼延晏已经到洛阳城外，他命人把粮草辎重留在张方当年在洛阳西十三里桥建造的堡垒之中。

永嘉五年（公元311年）五月二十七日，呼延晏到达洛阳城下。五月二十八日，呼延晏命令攻打平昌门。五月三十日，攻破平昌门，呼延晏命人防火焚烧了东阳门和有关府衙，强夺一些财物后后退出洛阳。呼延晏命人把停泊在洛水的船只焚毁，切断怀帝水上退路。六月四日，司空荀藩和弟弟、光禄大夫荀组丢下怀帝，出逃到轘辕。六月初五，王弥率军到达宣阳门。六月初六，刘曜到达西明门。六月十一日，王弥和呼延晏攻入宣阳门，直入南宫，闯入太极殿的前殿，放纵士兵抢劫，把宫中的宝贝抢夺一空。怀帝司马炽狼狈出逃，出华林园门，准备投奔长安，但被汉赵士兵追到，被捉住后囚禁在端门。刘曜从西明门进城，在晋朝的武库扎营。六月十二日，刘曜杀死晋朝太子司马诠、吴孝王司马晏（晋愍帝司马邺的父亲）、竟陵王司马楙、右仆射曹馥、尚书闾丘冲、河南尹刘默等人，官员百姓被杀死三万多人。刘曜又挖掘了晋朝历代陵墓，焚烧祭庙，烧毁皇宫和官府。刘曜在弘训宫发现了美艳的羊献容皇后（晋惠帝第二任皇后），立即惊为天人，纳为己有。刘曜命人把怀帝和皇帝的六方玉玺都送往平阳。晋怀帝司马炽到平阳后，后来受尽刘聪的侮辱，在建兴元年（313年），北刘聪毒杀，享年30岁。

洛阳的事让刘曜都要干完了，石勒于是带兵出洛阳，过轘辕关，来到许昌驻扎，静观时局。晋光禄大夫刘蕃（并州刺史刘琨的父亲）、尚书卢志逃出，投奔并州而去。

当初，刘曜因为王弥不等自己到达就抢先进入洛阳，而对王弥心怀怨恨，后来王弥放纵士兵抢掠洛阳，刘曜制止，王弥不听。刘曜杀死了王弥的牙门将王延，王弥大怒，立即派人攻打刘曜，双方发生火并，死伤一千多人。王弥的长史（秘书长）张嵩劝他说：“您与始安王（刘曜）共同进攻洛阳，如今却互相攻击，还有什么脸面面对主公呢？攻陷洛阳的功劳确实属于您，然而刘曜是皇亲国戚，跟主公的关系更亲近一筹。您应该先屈尊忍让，晋朝平灭东吴后，二王（王濬王浑争功，王濬功劳大，但王浑跟皇族亲近，获得的封赏更大）争功的前车之鉴，将军应该引以为戒。”王弥若有所悟，对张嵩说：“你说的很对，如果不是你，我还不懂得自己的这种错误呢！”于是他向刘曜谢罪，两个人的关系又和好如初。王弥和刘曜分别赏赐张嵩百斤黄金。

王弥对刘曜说：“洛阳位居国家中心，四面有山河要塞作为天险，有现成的宫殿，应当禀告主公把首都从平阳迁到洛阳。”刘曜因为天下未定，洛阳四面受敌，势必不能长期坚守，因此没有听从王弥的建议，纵火焚烧洛阳。王弥努骂道：“这个屠各崽！岂是帝王的料！”于是与刘曜怨恨又起，就带兵向东到项关（今属河南省项城市）驻扎。晋朝前司隶校尉刘暾对王弥说：“现在九州鼎沸，各路豪杰逐鹿中原，将军您为汉国（汉赵）建立了奇功，现在又和始安王发生冲突，汉国已经没有您的容身之所。不如往东据守自己的老家青州，静观天下大势。待局势有变，上可以统一全国，下也不失为一方诸侯，这是上策。”王弥表示赞同。

第七章 长安悲歌

第九十八回 多个临时朝廷

洛阳失陷，怀帝被俘，群龙无首。司徒傅祗在河阴建立行台，司空荀藩在阳城（今河南省登封市），河南尹华荟（名士、曹魏重臣华歆的曾孙）在成皋，汝阴（今河南省阜阳市）太守李矩公共推举傅祗为盟主，共同帮助他建立官府，供应粮食。傅祗以司徒、持节、大都督的身份传檄四方，又派遣儿子傅宣带领公主和尚书令和郁奔赴各地征发义兵。

荀藩与弟弟荀组，族侄荀崧、华恒（华荟弟弟）在密县（今河南省新密市，县级市）也建立了一个行台，他们推举琅邪王司马睿为盟主,也向各地发布檄文。荀藩代行皇权，任命荀崧为襄城（今河南省周口市襄城县）太守，任命李矩为荥阳太守，任命前冠军将军褚翜（shà）任梁国内史（封国内的太守称为內史）。

扬威将军魏浚驻扎在的石梁坞（洛水北），刘琨也自行皇帝职权，任命魏浚为河南尹。

豫章王司马端是太子司马诠的弟弟，他逃出后投奔仓垣，苟晞率领文武官员，奉司马端为皇太子，组建行台。司马端行使皇权，任命苟晞为太子太傅、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苟晞把行台从仓垣迁到蒙城。

抚军将军、秦王司马邺（本年12岁，司马晏儿子）是荀藩的外甥，向南投奔舅舅，荀藩奉他为盟主，把行台向南移动到许昌。前豫州刺史阎鼎，在密县聚集了几千西州流民，荀藩任命阎鼎为豫州刺史，又命周顗（晋安东将军周浚长子）等人作为阎鼎的参谋助手。

永嘉五年（311年）七月，幽州刺史王浚找到了司马家的一位皇族，他设置祭坛祭拜天地（昊天和五色帝），立司马氏为皇太子，通告天下，代表皇帝任命官员。

几个行台并立，互不隶属，无法形成统一的对敌阵营，纷乱必将继续。

第九十九回 石勒杀苟晞王弥

苟晞目前位极人臣，一时间觉得人生得到极大满足，他的达到侍妾数十人，奴婢近千人，整天陶醉在温柔乡里，不分白天黑夜，纵情声色。他为人残忍，前辽西太守阎亨因为多次规劝他，他一怒之下把阎亨杀死。加之他刑罚苛刻，瘟疫流行，饥荒蔓延，苟晞逐渐众叛亲离。石勒抓住机会派兵袭击蒙城，一举抓住了苟晞和豫章王司马端。石勒命人用铁链锁住苟晞的脖子，任命他为左司马，但一个多月后，又把苟晞杀死。

王弥和石勒，互相忌惮，石勒认为王弥勇猛，处处堤防，貌合神离，互相猜忌。刘暾劝王弥征召曹嶷的军队来谋取石勒。王弥的参谋刘暾劝说他先下手为强，除掉石勒，王弥同意，命刘暾携带手信，去邀请他的部将、安东将军曹嶷共同对付石勒。但刘暾走到半路，被石勒巡视的骑兵抓获，石勒秘密杀掉刘暾，王弥却浑然不知。

碰巧，这时候王弥部将徐邈、高梁率部队离开另投他处，王弥军队实力顿时衰减不少。王弥听说石勒擒获了苟晞，假惺惺的祝贺说：“您能擒获苟晞，真是神奇！苟晞做您的左膀，我来做您的右臂，天下不愁评定不了。”石勒对高参张宾说：“王弥地位显赫，与我同殿称臣，但言辞谦恭，他一定在打我的主意。”张宾说：“我观察王弥有称霸青州的野心，他迟迟没有发兵的原因，是忌惮你会尾随而至。他有图谋你的心思，只是没有机会罢了，等到曹嶷到来，我们想消灭他都很难了。现在虽然徐邈等离开了他，他的实力依然很强。我们不要硬碰硬，可以设计引诱他过来除掉。”当时石勒正与“乞活军”陈午在蓬关交战，王弥也与刘瑞也在交兵。王弥派人向石勒请求支援，石勒没有答应。张宾对石勒说：“天赐良机，您为什么要丢掉？陈午这伙人，成不了气候；王弥却是人中豪杰，应该尽早除掉，以绝后患。”石勒率兵袭击刘瑞，把他杀死，替王弥解围。王弥非常高兴，认为石勒相信了自己，把自己作为了亲近的朋友，对石勒也消除了戒心。

永嘉五年（公元311年）十月，石勒在己吾县（在今河南省宁陵县西南二十里）要宴请王弥。王弥很高兴，打算前往，长史张嵩劝阻，王弥不听。宴会场面很盛大，舞女们的舞蹈也让王弥如醉如痴，大家东倒西歪，王弥也有些醉意朦胧，手脚不听使唤，但石勒没醉，他是装醉。看火候到了，石勒亲自拔出宝剑，手起刀落，亲手杀死王弥。王弥被杀后，石勒又兼并了他的部队。

石勒上书刘聪，称王弥叛变，自己替主上除掉了他。刘聪勃然大怒，心想：好一个石勒，谁给你的权力？竟然擅自杀死朕的大将！眼中还有没有我！但他转念又想，这时候石勒已经做大，自己已经控制不了，把他逼反了，又多了一个强敌。于是刘聪象征性的责备了石勒一下，又石勒加封镇东大将军，督并、幽二州诸军事，兼并州刺史等职务，用来拉拢他。

当年石勒作为奴隶被人卖掉的时候，和他母亲王氏断了联系。刘琨要笼络石勒，想方设法找到了他母亲。然后把王氏和石勒侄子石虎送到石勒营帐，还附带一封信给石勒，信上说：“将军英明神武，天下无敌，纵然是古代名将，也不能和您相提并论。可是，您目前却没有立足之地，飘忽不定，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您没有遇到明主。以前赤眉、黄巾横扫天下，但失败也是朝夕之间，正是因为是师出无名、聚众谋乱。希望将军吸取以往教训，幡然悔悟，改换门庭，则平定天下又何足挂齿。现在任命你为侍中、持节、车骑大将军，兼护匈奴中郎、襄城郡公，统管内外，希望将军能够接受！”石勒回信说：“道不同不相为谋。您应当尽忠自己的朝廷，我是夷族人，难以为您效劳。”石勒回送给刘琨名贵礼物、宝马良驹，辞谢使者后送他回去，此后与刘琨断绝交往。

第一百回 司马邺长安登基

据守长安的南阳王司马模派牙门将赵染防守蒲坂县（今山西省永济市），赵染请求得到冯翊太守的职位，但司马模没有同意，赵染也有个性，一怒之下率领部下投降汉赵国。刘聪很高兴，任命赵染为平西将军。

永嘉五年（公元311年）八月，刘聪派熟悉长安情况的赵染与安西将军刘雅带领二万精骑进攻司马模，太子刘粲、始安王刘曜率领大队人马作为后援。赵染攻克潼关后长驱直入，抵达长安城下。正在这个关键时候，凉州猛将北宫纯却突然投降了汉赵军队，至于具体原因，史书上没有交代，晋失去了一员大将。南阳王司马模派部将淳于定率军抵挡，但被赵染打败。这时候长安城仓库已空，士卒四散逃亡。军祭酒（即军师祭酒，避司马师的讳而改）韦辅对司马模说：“现在敌我悬赏，事态紧急，早点投降也许可以保全。”司马模一看也只得如此，于是投降了自己曾经的部下赵染。赵染一看平日不可一世的司马模竟然也有今天，让司马模跪在地上，自己坐着捋起袖子数落他，狠狠的把司马模羞辱了一通。然后赵染把司马模送到河内王刘粲那里，九月，刘粲斩司马模，又把司马模的漂亮妃子刘氏送给胡人张本作为妻子。

这时候函谷关以西地区饥荒已经十分严重，尸横遍野，满目苍夷，老百姓携家带口，投亲靠友而去，留下来的不到百分之二。刘聪任命刘曜为车骑大将军、雍州牧，由始安王改封中山王，镇守长安。又任命王弥为大将军，封为齐公。

司马模死后，他曾经任命的冯翊太守索綝跟麴（qū）允、梁肃等人投奔安定郡（治所安定县，在今甘肃省平凉县泾川县）太守贾疋（yǎ，通“雅”）。他们在一起谋划夺取长安，复兴晋朝。于是一起推举贾疋为平西将军，率领五万军队进攻长安。雍州刺史麴特、新平太守竺恢和扶风太守梁综听说贾疋起兵，就一起率领十万军队与贾疋等会合。索綝等与刘雅大小百余战，终于击败刘雅。贾疋与刘曜大战，贾疋指挥有方，刘曜军队大败而逃，贾疋杀死汉赵凉州刺史彭荡仲。麴特等人率军和刘粲交战，刘粲大败，逃回平阳。各路军队进展顺利，顿时贾疋等军威大振，关西的汉人、氐人、羌人等纷纷前来投靠或发兵配合。

豫州刺史阎鼎有让司马邺定都长安的想法，于是他护送秦王司马邺入关，贾疋派兵迎接保护。贾疋已经包围长安好几个月了，刘曜接连吃败仗，无法支撑下去了，于是他强制带走男女老幼八万多人，逃奔汉赵都城平阳（后刘聪贬刘曜为龙骧大将军）。

于是秦王司马邺从雍州进入长安。

永嘉六年（公元312年）九月初三，贾疋等尊奉秦王司马邺为皇太子，在长安建立行台，祭拜昊天和五色帝，设立宗庙。司马邺任命任阎鼎为太子詹事，总领文武百官；任命贾疋为征西大将军、秦州刺史；任命司马模之子司马保为大司马，承袭父爵。任命光禄大夫荀组兼任司隶校尉、豫州刺史和司空荀藩共同保卫开封。

永嘉七年（公元313年）正月初一，刘聪在光极殿大宴群臣，他命晋怀帝司马炽穿着平民服装，给自己和众臣倒酒。看到昔日的皇帝竟然被如此侮辱，光禄大夫庾珉、王隽等人异常悲愤，痛哭流涕。刘聪顿时觉得大为扫兴，命人告发庾珉等人密谋和并州刺史刘琨里应外合，图谋平阳。于是二月初一，刘聪杀死庾珉、王隽等原晋朝的大臣十多人，晋怀帝司马炽也同时遇害。

四月初一，晋怀帝被害的消息传到长安，司马邺举行隆重的哀悼仪式，向全国发布讣告。四月二十七，司马邺（14岁）在长安继位登基，改年号为建兴，史称司马邺为晋愍帝。任命卫将军梁芬为司徒；雍州刺史麴允为尚书左仆射、录尚书事；任命索綝为前将军、尚书右仆射，兼领吏部、京兆尹（长安太守），加平东将军，进号征东将军。

这是的长安城内，几乎成为了一座空城，住户竟然不满百家，杂草丛生，全城只找到了四辆牛车。文武百官没有正式官服，也没有印章，于是只好把官名刻在上朝用的手板上。不久又任命索綝为卫将军、兼太尉，国家大事，全都交给他处理。

第一百零一回 刘琨胡笳退敌

刘琨孤悬汉赵后方，缺兵少粮，处境艰难，但他仍然坚持战斗，不向匈奴屈服。不断有中原流亡人士辗转来投靠他，刘琨予以抚慰，但他擅长语言安抚，却缺乏有效的留人手段，往往一天之内有数千人来投降，但不久其中的很多人又不断离开。

面对国家危局，刘琨派儿子刘遵向代公拓跋猗卢（拓跋鲜卑）请求发兵援助。刘琨又命高阳郡（今河北高阳县）太守刘希到幽州招募流民，一时间来投靠的有三万多人。幽州刺史王浚气不打一处来，心想，你刘琨要干什么？上次推荐拓跋人占领我的地盘，这次又到我地盘上来强夺人口，是可忍孰不可忍！刘琨依靠拓跋鲜卑，王浚和慕容鲜卑交好，他依靠慕容鲜卑中最强悍的段部，力斩刘希，把之前刘希招募的三万人也全部流了下来。都这个时候了，刘琨和王浚还在搞窝里斗！

刘琨豪气干云，他向全国发布讨贼檄文，约定在永嘉六年（公元312年）十月在汉赵首府平阳会师,要一举消灭汉赵。

和当时的名士一样，刘琨的生活非常奢侈，他最喜欢的是音乐和美女。属下徐润，因为精通音律，受到刘琨的厚爱，被任命为晋阳县长。徐润狐假虎威，仗势欺人，不断干预政事。护军令狐盛为人正直，多次劝说刘琨干脆杀了徐润。刘琨不接受，徐润死了谁还和我谈论音乐呢？后来徐润得到消息，不断的向刘琨诬陷令狐盛，刘琨被激怒，错杀令狐盛。刘琨的母亲郭氏对他说：“你没有能力驾驭豪杰，励精图治，而只知道除掉胜过自己的人来求得自我安慰。你拿什么来获得成功呢？如果继续这样做下去，不但你会遭受祸事，也必定会蔓延到我。”

令狐盛被杀，他儿子令狐泥一气之下投奔了汉赵，他告诉刘聪，晋阳并没有多少兵力把守，希望尽早发兵夺取。刘聪一听大喜，派遣大军进攻晋阳。刘琨一面派人修复城墙，加强防范，一面派人向拓跋鲜卑求救。几战下来，晋阳虽然得保，但刘琨损兵则将，拓跋铁骑还没有到来，远水难解近渴，城内力量已经不能承受匈奴的再次攻击。

日头西沉，刘琨内心异常焦躁，他来回踱步，苦思冥想退敌之计。但刘琨不亏为才子，他突然想到了当年韩信的“四面楚歌”之计。他想到胡人喜欢听演奏胡笳，这是种简单的乐器，匈奴人牧马喂羊之际，喜欢演奏这种乐器解闷。汉末群雄争霸中原，南迁的匈奴趁火打劫，进入中原进行抢掠，还抢走了才女蔡文姬，强迫她嫁给了匈奴人。蔡文姬在胡地生活了有十二年。她思念故乡，却又无处倾述，借助胡笳来表达自己的思念之情。蔡文姬是有名的才女，她创作了《胡笳十八拍》，演奏起来如泣如诉，听后让人伤感叹息，肝肠寸断。美好的音乐能引起所有人的共鸣，匈奴人对《胡笳十八拍》同样也非常喜欢。

刘琨的音乐才华这次要派上用场。夜色中，他登上晋阳城楼最高处，匈奴借助夜色人从远处观望，只见晋阳城楼上，玉树临风一帅哥，手持胡笳，吹奏得委婉凄凉。匈奴人刚开始只是感到好奇，听着听着渐渐被忧伤的情绪包围，如泣如诉的胡笳声，唤起了他们对故乡的强烈思念。几曲下来，匈奴士兵已经是泪流满面，悲伤的情绪不断蔓延，他们想起来自己的父母、妻儿，首先一个士兵开始脱队撤离，慢慢的众多士兵开始撤离，后来一发不可收拾，大多数兵士都掩面而去。将军一看，这仗没法打了，撤吧！匈奴人撤退，晋阳暂时得以保全。

刘琨“胡笳退匈奴”的故事得到后人的广泛称赞，成为美谈。关于刘琨的其它事迹，放到东晋的时候再讲。

晋愍帝司马邺继位后（永嘉七年四月，公元313年），他任命并州刺史刘琨为大将军、都督并州诸军事，加散骑常侍。

第一百零二回 高僧佛图澄

汉赵国镇东大将军石勒在葛陂（今河南省驻马店市平舆县东和店镇）修建军事基地，种植庄稼，打造战船，准备过江进攻建邺的琅琊王司马睿。面对悍将石勒，司马睿很紧张，他调集军队，集结在对敌前哨、重镇寿春（今安徽省寿县），任命纪瞻为扬威将军，统领兵马，抵御石勒。

南方雨多，目前的这场雨淅淅沥沥下了三个月还没有停下来的迹象，石勒带来的将士多是北方人，水土不服，军中又发生瘟疫，加上饥饿，死伤已经过半。石勒一筹莫展，正在这时，他接到晋军将要进攻的消息，他主持召开高级别官员参加的会议，要听取属下的意见建议。右长史刁膺建议石勒派使者送高档礼物，向司马睿求和，然后请求司马睿允许他的部队去扫平河北，等到晋军退去，再从长计议。石勒听后勃然变色，发出一声怒吼。中坚将军夔安请求石勒到地势高的地方，躲避水灾，石勒说：“你胆子太小了！”孔苌、支雄等三十多个武将请求各带三百名士兵，乘船三十多艘，夜里发动突袭，攻占城池。石勒大笑道：“这是勇将之计啊！”

石勒看自己的首席参谋张宾一直不发言，主动问：“张先生有什么看法？”张宾说：“将军您攻陷洛阳，囚禁了晋帝司马炽，杀死不少王公大臣，占有王妃公主，即使拔下您的头发来细细数，也不及能的罪大。现在怎么能向他们求和呢？去年（公元311年）杀了王弥后，就不应该到这个地方来。现在雨水连绵不绝，是在警示将军不应该再在这里停留了。邺城城池坚固，西临平阳，四周有山有水可以作为自然屏障，我们应该向北占据那里，经营河北。然后招贤纳士，讨伐异己，平定河北，到时候没有人能在将军之上。司马睿派大军驻扎寿春，不过是要抵御您的攻击罢了，如果您要离去。他们也不敢进攻。为了稳妥起见，我们可以先让辎重粮草向北移动，大军向寿春方向移动，辎重粮草走远后，我们大军在后撤，还愁什么进退无路呢？”这就是史上有名的“葛陂对”，为石勒以后建立后赵提供了理论上的支持，堪比“隆中对”。

石勒一听大喜，激动的捋起袖子，抚摸长须道：“张先生此计甚妙啊！”于是提拔张宾为右长史，号称”右侯“。

石勒在葛陂也遇到了他人生中的一个非常重要的贵人—高僧佛图澄。佛教进入中国是一件大事情，关于佛教进入中国的最早记录要追溯到东汉汉明帝刘庄（刘秀第四子），他在永平七年（公元64年）梦见了一个金人在殿堂飞行，刘庄不解。第二天上朝，他向群臣发文，博士傅毅回答说是佛。汉明帝大喜，派郎中蔡愔及秦景出使天竺（印度）寻访，得到佛经四十二章以及释迦牟尼立象，连同高僧摄摩腾、竺法兰，用白马拖着经书返回都城洛阳，后来修建了在洛阳雍门西立白马寺，目前白马寺仍在。

佛图澄是天竺人，本姓帛，是得道高僧。永嘉四年（公元310年），他从龟兹国（今新疆库车县一带）不远千里，来到了洛阳。他号称自己有百十来岁了，脸上沟沟壑壑，但双目炯炯有神，他精通方术。洛阳战乱时，他潜藏在民间静观局势发展。石勒在葛陂驻兵，杀害了不少人，多名僧人遇害。佛图澄决定用佛法化解石勒的戾气，他投宿在石勒的大将军郭黑略家里。郭黑略每次随石勒出战，均能预测出胜败，很神。石勒大为惊奇，他并不觉得郭黑略有什么出众的谋略，就问原因，郭黑略说都是佛图澄的预测。于是召见佛图澄，佛图澄的见面礼是表演了一个魔术，他取出随身携带的钵，盛满水，焚香祷告，口中念念有词，不一会钵中生长出了青莲花，色彩夺目。石勒被震撼到了，从此对佛图澄视若上宾。

第一百零三回 长安保卫战

刘曜、赵染率军攻打晋雍州刺史麹允据守的白城。司马炽任命京兆尹索綝为征东大将军，率军援助麹允。

赵染一肚子坏水，他对刘曜说：“麴允率领大军在外，长安城中肯定空虚，我们可以趁机偷袭。”刘曜同意，命赵染率领五千精骑偷袭长安。建兴元年（公元313年）十一月九日，赵染率兵攻入长安外城。晋愍帝司马炽躲到射雁楼，赵染在城内放火，杀害和俘虏了一千多人。十一月二十日晨，赵染撤退到逍遥园驻扎。十一月二十一日，晋将军麴鉴率领五千士兵援救长安。十一月二十二日，赵染退出长安城，回军。麴鉴追击赵染，不幸与刘曜遭遇，麴鉴战败。

刘曜率军刚刚战胜麴鉴，部队沉浸在胜利中，防守松懈，麴允趁机率军袭击，刘曜军大败，麴允斩杀汉赵冠军将军乔智明。刘曜率军返回平阳。

刘曜、赵染等不甘心失败。建兴二年（公元314年）六月，刘曜和赵染再次整装向长安进发，他们兵分两路。刘曜率军行进到渭汭（ruì，渭水入黄河处。约在今陕西潼关北）驻扎，赵染率军行进到新丰（今西安临潼县）驻扎。晋太尉索綝率军阻截。赵染对索綝一脸的不屑，长史鲁徽劝他说：“晋军必将殊死一搏，不能够轻视他们。”赵染呵呵一笑，说：“司马模那么强大，我打败他如同摧枯拉朽。索綝小子，难道还想弄脏我的马蹄和兵刃吗？”第二天一早，赵染率领几百轻骑向索綝军队发起进攻，说：“我捉回索綝以后再吃早饭。”索綝绝地反击，赵染等被击败。赵染懊悔地说：“我不听鲁徽的话才导致今天的失败，我有什么脸面再去见他！”于是命令杀掉鲁徽，鲁徽说：“将军您愚笨，刚愎自用，现在却又要杀害忠良，天地良心，您能够善终吗？”

晋愍帝任命索綝为骠骑大将军、尚书左仆射、录尚书事。

刘曜和赵染汇合，又与将军殷凯合兵一处，率领几万军队向长安进发，麴允率军在冯翊郡（今陕西省大荔县）迎战，不敌撤退。麴允再次集结部队，趁敌不备，夜袭殷凯大营，斩殷凯。损失大将，刘曜撤退，去攻打河内郡太守郭默所在的怀县（今河南省武陟县大虹桥乡），团团包围。怀县城中粮食吃尽，郭默就把妻子送给刘曜当人质，请求刘曜卖给粮食，可是等买完粮食，郭默命令关闭城门，坚守不出。刘曜气的发狂，把郭默的妻子投入河里淹死，郭默妻子成了战争牺牲品。刘曜继续攻城，郭默抵抗不住，要去投奔荥阳郡太守李矩，李矩派他的外甥郭诵率军迎接郭默，郭诵带兵不多，又摄于匈奴的威势，不敢前进。碰巧这时并州刺史刘琨派参军张肇带领五百多鲜卑骑兵来援救长安，路过这里，李矩说服张肇，让他去攻打匈奴。匈奴远远看见鲜卑铁骑，不战而逃，于是郭默率众归了李矩。刘聪命刘曜率军在蒲坂（今山西省永济市）驻扎。

建兴二年（314年）秋，赵染率军进犯，被麴允军队乱箭射死。

建兴三年（315年）六月，盗墓贼挖开了汉文帝刘恒、汉宣帝刘病己和薄太后（刘恒母亲）的墓，盗走很多金银财宝。司马邺得到报告，命令把其余的值钱东西打包带入皇宫。

建兴三年（315年）十月，刘曜再次发动攻击，攻占了冯翊郡。

晋愍帝司马邺征调秦州刺史、丞相司马保派兵援救京师长安，不断催促。司马保命镇军将军胡崧代前锋都督，等各路人马集结完毕，即行出发。

长安危在旦夕，麹允打算把皇帝司马邺护送到司马保那里，索綝表示反对，说：“一旦司马保拥有了皇帝，一定会挟天子以令诸侯，满足个人权力欲望。”麹允停止建议。长安以西，据守各个城池的将领，各自为政，不再听从朝廷命令。

长安城内上至文武百官，下至黎民百姓，饥饿异常，纷纷野果野稻，勉强填饱肚子。

第一百零四回 又见羊车

建兴四年（316年）七月，刘曜率军包围晋北地郡太守麹昌，大都督麹允率领三万骑兵和步兵前去救援。刘曜命兵士绕着城墙纵火，浓烟滚滚，遮蔽天日，派奸细欺骗麹允说：“城池已经被刘曜攻陷，再赶过去已经来不及了。”麹允的部队听到后震惊惶恐，不敢向前，四散奔逃。刘曜追击，占领了北地郡。

刘曜率军继续前进，到达泾水（渭河的支流）以北地区，晋渭水以北各城池纷纷崩溃。刘曜抓获晋建威将军鲁充、散骑常侍梁纬等人。刘曜早就听说鲁充是一位才子，见面后特别赐给他酒说：“我得到了先生您，何愁不能平定天下！”鲁充回答说：“我身为晋朝将军，国家蒙难不敢苟活。如果能蒙受您的恩德，请立即赐我一死！”刘曜看他态度坚决，赞赏道：“真乃义士也。”成全了鲁充，让他自尽。刘曜杀了梁纬，梁纬的妻子辛氏，非常漂亮，刘曜一见非常喜欢她，准备纳她为妾，辛氏趴在地上大哭，后仰起头对刘曜说：“我听说丈夫为国捐躯，他的女人就不能再嫁，我的丈夫死了，我不能独活。请求立即让我去死，到地下侍奉我的公公婆婆！”然后继续痛哭不止。刘曜说：“这是个贞洁烈女啊，随她的便吧。”辛氏也自杀身亡。

建兴四年（316年）八月，刘曜进逼长安。

只有寥寥的几个郡发兵来救京师，但都畏惧匈奴兵强马壮，远远观望，不敢上前。相国司马保派遣胡崧率领精锐部队救援长安，在长安城西攻打刘曜，刘曜第一战失利。但胡崧这时候却打气小算盘，他怕再次击败刘曜后，朝廷的声威将重新振作，麴允、索綝的势力就会更为强大，这样就会对相国司马保不利。于是他率领部队屯驻渭水北岸，不再进发，随后又回师槐里（今陕西兴平东南）。

刘曜琢磨过味来了，原来晋军各怀鬼胎，不是真想救援长安。于是他率军一举攻克长安外城，麴允、索綝退到小城固守，内外联系中断。这时候长安城中缺粮严重，一斗米的价格涨到了二两黄金。城内开始出现人吃人的情况，饿死过半，人民纷纷逃亡，制止不住。只有凉州张氏派来的援兵一千人，坚守不动。皇家的太仓里也只剩几十个酿酒用的酒曲饼，麴允把饼弄碎了做成粥让晋愍帝喝，但这些饼不久也吃完了。

建兴四年（316年）十一月，愍帝司马邺流泪对麴允说：“现今困苦到如此地步，外无救援，和社稷共存亡，是朕的本分。然而念及将士将受到暴力酷刑对待，实在不忍心。我打算忍受奇耻大辱开城投降，使将士、百姓免受荼毒。马上行书，朕意已决。”于是派人向刘曜递交降书。

十一月十一日，晋愍帝司马邺乘坐羊车、裸露上身，口衔玉璧，用车拉着棺材，出长安东门投降。文武大臣放声痛哭，上前紧紧拉着愍帝的手，司马邺也悲痛万分。愍帝见到刘曜后，起身叩拜，刘曜把他搀扶起来，刘曜焚烧棺材，接受玉璧，派人侍奉着愍帝回宫。投降仪式进行完毕，当年晋武帝司马炎灭吴后，后宫美女达到万人，不知道该到哪个美女那里过夜，于是他乘坐羊车行走后宫，羊车停在哪里就在哪里留宿。和今天晋愍帝乘坐羊车出城投降，是何等的反差！

十一月十七日，刘曜把晋愍帝等人送到了汉赵都城平阳。至此，建国五十一年的西晋正式终结。

第二年，司马邺被刘聪杀死，年仅十八岁。

建武元年（公元317年）三月九日，琅琊王司马睿登基，东晋开始。

目录

《东晋十六国百年风云录》简介
东晋十六国百年风云录
第一章 祖逖北伐

第二章 司马睿建东晋
第三章 百炼钢绕指柔
第四章 王与马共天下
第五章 衣冠南渡
第六章 刘乂案
第七章 靳准乱赵
第八章 刘曜称帝
第九章 石勒建后赵
第十章 鲜卑慕容廆
第十一章 张茂建前凉
第十二章 祖逖伐后赵
第十三章 王敦谋乱
第十四章 王敦兵变
第十五章 伯仁为我而死
第十六章 司马绍登基
第十七章 壮士之歌
第十八章 铲除王敦
第十九章 二赵首战
第二十章 司马衍登基
第二十一章 苏峻祖约叛晋
第二十二章 盟主陶侃
第二十三章 两赵决战
第二十四章 鹿死谁手
第二十五章 石虎夺权
第二十六章 慕容皝继位
第二十七章 陶侃去世
第二十八章 石虎杀子
第二十九章 慕容皝建前燕
第三十章 李寿夺权
第三十一章 后赵攻前燕
第三十二章 三驾马车
第三十三章 代国复兴
第三十四章 司马岳登基
第三十五章 石虎征兵
第三十六章 桓温登场
第三十七章 慕容皝灭宇文部
第三十八章 司马聘登基
第三十九章 桓温灭成汉
第四十章 谢艾破后赵
第四十一章 石虎再杀子
第四十二章 高力军造反
第四十三章 石遵登基
第四十四章 杀胡令
第四十五章 冉闵称帝
第四十六章 苻健建前秦
第四十七章 冉闵灭后赵
第四十八章 冉闵败廉台
第四十九章 殷浩北伐
第五十章 桓温伐前秦
第五十一章 苻生登基
第五十二章 桓温伐姚襄
第五十三章 慕容恪战段龛
第五十四章 残暴苻生
第五十五章 苻坚夺权
第五十六章 猛人张蚝
第五十七章 慕容暐登基
第五十八章 谢安出山
第五十九章 前燕占洛阳
第六十章 慕容恪去世
第六十一章 王猛平叛
第六十二章 桓温伐前燕
第六十三章 慕容垂投秦
第六十四章 金刀之计
第六十五章 前秦灭前燕
第六十六章 桓温废帝
第六十七章 司马曜登基
第六十八章 桓温去世
第六十九章 王猛去世
第七十章 前秦灭前凉
第七十一章 前秦灭代国
第七十二章 组建北府兵
第七十三章 前秦占襄阳
第七十四章 北府兵初显威
第七十五章 投鞭断流
第七十六章 草木皆兵
第七十七章 淝水之战
第七十八章 慕容垂建后燕
第七十九章 西燕后秦建国
第八十章 翟斌反后燕
第八十一章 谢玄北伐
第八十二章 西燕夺长安
第八十三章 苻坚被俘五将山
第八十四章 乞伏国仁建西秦
第八十五章 拓跋珪建北魏
第八十六章 西燕内乱
第八十七章 后燕定都
第八十八章 吕光建后凉
第八十九章 司马道子乱政
第九十章 苻登战姚苌
第九十一章 后燕灭西燕
第九十二章 西秦灭前秦
第九十三章 参合陂之战
第九十四章 慕容垂去世
第九十五章 司马曜被闷死
第九十六章 秃发乌孤建南凉
第九十七章 后燕再战北魏
第九十八章 段业建北凉
第九十九章 慕容德建南燕
第一百章 慕容盛登基
第一百零一章 王恭兵变
第一百零二章 孙恩反晋
第一百零三章 刘裕登场
第一百零四章 李暠建西凉
第一百零五章 慕容熙登基
第一百零六章 刘裕战孙恩
第一百零七章 姚兴征伐
第一百零八章 后秦灭后凉
第一百零九章 桓玄篡位
第一百一十章 刘裕灭桓玄
第一百一十一章 慕容超登基
第一百一十二章 情魔慕容熙
第一百一十三章 刘勃勃建胡夏
第一百一十四章 南燕犯东晋
第一百一十五章 冯跋篡北燕
第一百一十六章 拓跋嗣登基
第一百一十七章 刘裕灭南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卢循叛乱
第一百一十九章 刘裕除刘毅
第一百二十章 统万城
第一百二十一章 朱龄石灭西蜀
第一百二十二章 西秦灭南凉
第一百二十三章 司马休之投后秦
第一百二十四章 北魏迁都之辩
第一百二十五章 姚泓登基
第一百二十六章 刘裕伐后秦
第一百二十七章 后秦灭亡
第一百二十八章 胡夏占长安
第一百二十九章 司马晋亡刘宋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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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十六国百年风云录》简介

（旧时艳阳 著）

西晋长达十六年的八王之乱，导致政务荒废，国家动荡，匈奴、羯族、鲜卑、氐族、羌族趁机大规模内迁，匈奴建立的汉赵（前赵），先后攻占了洛阳和长安，俘虏了晋怀帝司马炽和晋愍帝司马邺，西晋灭亡。

公元317年，司马睿在建康（今南京）建国，史称东晋。中原士族大规模南渡，这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衣冠南渡。长江流域被汉人占领，黄河流域被胡人占领。

东晋就是司马氏和世族共享的政权，皇权衰微，朝政先后被王家、庾家、桓家和谢家所掌控。

北方先后建立了“五凉、四燕、三秦、二赵，成汉、胡夏”等十六个国家，其实远远不止十六个，我们采用传统说法。

东晋十六国时期，英雄辈出，如：祖逖、陶侃、桓温、王猛、谢玄、刘牢之、刘裕、石勒、刘曜、石虎、冉闵、慕容恪、慕容垂、苻坚、张蚝、邓羌等，他们鲜明的人物形象，在历史上留下了浓重的一笔。

在和五斗米教的反贼孙恩的斗争中，刘裕脱颖而出，他消灭了孙恩，桓玄、卢循等人，北伐消灭了南燕和后秦，立下了赫赫战功。他又除掉了政敌刘毅和司马休之，扫除了夺权路上的障碍。

公元420年，宋王刘裕接受司马德文的“禅让”，建立了“宋”，史称刘宋或南朝宋。历史进入了南北朝时期。

司马氏从317年建立东晋到420年灭亡，国祚几乎整整一百年。

东晋十六国百年风云录

旧时艳阳 著

第一章 祖逖北伐

公元266年，司马懿的孙子、司马昭的儿子司马炎接受了曹魏帝曹奂的“禅让”，建立了晋朝，史称西晋，司马炎为晋武帝。公元280年，司马炎派出六路大军，对东吴孙氏政权发起灭国大战，并顺利渡过长江，占领了建邺（今南京），统一了全国，结束了自东汉末年黄巾大起义以来近百年的分裂史，西晋也称为中国古代历史上九个大一统王朝之一。司马炎去世后，他的儿子司马衷继位，这是位历史上有名的“傻”皇帝，大权旁落皇后贾南风手中。贾后干政，引发了长达十六年的八王之乱，胡人趁机大规模内迁。公元304年，氐族李氏在成都建立了汉国，史称成汉，成为五胡十六国的第一国。同年冬季，匈奴刘氏在平阳（今山西省临汾市）也建立了汉国，史称汉赵（前赵），匈奴对西晋发动了猛烈的攻势，取得了一连串的胜利。

西晋永嘉五年（公元311年）六月十一日，攻破洛阳的匈奴始安王刘曜俘虏了晋怀帝司马炽。晋举国震惊，悲愤万分，爱国将领们更是义愤填膺，他们厉兵秣马，发誓驱逐匈奴，夺回京师。祖逖就是其中的一个。

祖逖，字士稚，范阳国（司马懿四弟司马旭的三儿子、范阳王司马绥的封国）遒县（今河北省涞水县）人，他出生于晋泰始二年（公元266年）。他家是北方的大族，连续N代都担任拿俸禄二千石的官职，这个待遇和郡太守一样。他的父亲祖武，曾经任上谷郡（今河北省怀来县东南）太守。祖逖命苦，年少时就失去了父母，家道中落，他们兄弟一共六人。祖逖自小性格豁达，不拘小节，不修边幅。这种性格的人往往不看重钱财，祖逖也是这样，他仗义疏财，看谁家过不上来，他还拿出钱粮赈济他们，乡亲们、本族人对他都很尊重。

但祖逖年少时不喜欢读书，到了十四五岁的时候，仍然不读书，他这么不上进，这让他的兄弟们常常为此担忧，提起他都长吁短叹。然而，成年后的祖逖像打了鸡血似的，突然间就变得勤奋异常，他博览群书，博古通今，成了一个博学的人。祖逖知道京都洛阳是文化人遍地的宝地，于是他往来京城和家乡之间，也交往了不少朋友，和他交谈过的人都认为他有见识、优雅量，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后祖逖侨居在阳平郡（属于司州，辖7各县），太康十年（公元289年），时年24岁的祖逖，阳平太守征召他为孝廉，他没有去。孝廉，是西汉时候设置的，汉朝以孝治天下，于是设置了孝廉科，注重推举孝顺的、品行好的人到朝廷被授予官职。到了晋时，选官制度主要是九品中正制，但举孝廉这种辅助的方式仍然在施行。当时十万人以上的郡，每年可以推举1人为孝廉，到朝廷后还要考试，主要考试内容为经书，考试过关，可以被授予官职。能被郡里推荐自然是很荣幸的，但祖逖这次并没有去。

之后，祖逖任司州（首府洛阳所在州）的主簿（负责文书的佐官），这时他结识了同为主簿的刘琨，祖逖年长刘琨五岁，两个人很投机，后来无话不谈，感情非常好，甚至同盖一张被子睡觉。有一天凌晨，祖逖听到外面鸡的打鸣声，他踢醒了还在身边呼呼大睡的刘琨，刘琨揉揉眼，说：“哥，你这是干什么？天还早，再睡会吧。”祖逖说：“此非恶声。一天之计在于晨，我们应该有作为。”刘琨一听有道理，于是刘琨也一骨碌爬了起来，两个人在晨风中练起剑来。这就给后世留下了“闻鸡起舞”这个励志成语。祖逖、刘琨都胸怀大志，有英雄气概，每每谈论到世事，越谈越兴奋，越谈越愤慨，有时候半夜就起床对坐，他们合计说：“如果日后天下大乱，豪杰并起，我们日后再到中原聚首。”

祖逖后担任齐王司马囧大司马府的掾，司马囧被杀后，他又担任长沙王司马乂骠骑将军府祭酒（参谋），后升迁为太子中舍人（太子属官）、豫章王司马炽的从事中郎（郎官的一种）。之后他跟随晋惠帝司马衷征伐在邺城的成都王司马颖，但在荡阴（今河南省汤阴县）大败，他逃回洛阳。后范阳王司马虓、高密王司马略、平昌公司马模等人竞聘请他到府上做事，但他都没有答应。东海王司马越聘请他为典兵参军、济阴太守，因为家中有丧事而没有赴任。

后来匈奴进攻洛阳，京城大乱，很多士人衣冠南渡，祖逖也率领族人几百户，到淮河以南避难。他把自己的马车让给老人和病人，自己步行跟随，他又把药品、衣物、粮食等同族人共享。因为路途艰险，期间祖逖也多有应变之策，多次化险为夷，族人推举他为行主，让他主持这次南下之旅。他们一行风餐露宿，终于到达了泗口（古泗水入淮河处），镇东将军、琅琊王司马睿听说祖逖到了，随即任命他为徐州刺史，不久又让他担任军咨祭酒（首席参谋），让他居住在京口（今江苏省镇江市）。

祖逖常怀忧国忧民之志，国家丧乱，他寝食难安，多次向琅琊王司马睿提出来要北伐收复中原，他上书说：“现在国家的灾祸，并不是君王无道，官逼民反。而是因为宗王争权夺利，自相残杀，使戎狄趁虚而入，祸乱中原。现在中原人民身处水深火热之中，人人都有奋起一搏的斗志。王爷如果能够任命我作为统领北伐中原，则豪杰之士必顺风而起，即使意志消沉的人也一定会醍醐灌顶，奋发有为。过不了多久，就可以一雪国耻，请王爷三思。”这时候的司马睿在江东立足未稳，无力北伐，但祖逖爱国之心也应该受到鼓励，于是他任命祖逖为奋威将军、豫州刺史，拨给他可以供一千人食用的粮食，三千匹布，没有拨付铠甲兵器，让祖逖自行招募解决。于是祖逖率领部属一百余户（大都是强悍杰出勇士），北渡长江。船行到江中心，祖逖神色严肃，用手大力拍打船桨，对江发誓：“如果不能收复中原，有如此江。”（成语“击楫中流”出自此）祖逖迎风挺立，言辞慷慨激昂，众人皆受到感染，纷纷表态，为国捐躯在所不惜。

祖逖率队一路前行，到达淮阴（今江苏省淮阴市东南）后驻扎。他命人搭起火炉，开始锻造兵器，同时招募勇士，共招募到二千余人，然后继续向北挺进。

第二章 司马睿建东晋

建兴四年（公元316年）十二月，长安失守的消息传到江东，西晋丞相司马睿十分悲痛，命人向各地发出讨贼檄文，限定日期，一起出师收复失地。司马睿身穿盔甲，披上战袍，亲自带兵到城外驻扎，做出随时出兵的阵仗。

这时候，从水路运送军粮的队伍却迟迟未到，司马睿问：“谁负责运送军粮？”有人回答：“是督运史淳于伯。”司马睿大怒，道：“耽误军务，斩首示众。”

督运史淳于伯被押赴刑场，刽子手手起刀落，淳于伯人头落地。刽子手把刀往柱子上擦拭，要擦掉上面的血迹，突然只见鲜血顺着柱子逆流而上，一直到二丈多的柱子顶端才流下来。这是反常现象，围观人群都认为都认为淳于伯是冤枉的。

丞相司直（官名）刘隗（wěi）向司马睿进言到：“淳于伯虽然有罪，但罪不至死，从事中郎周莚把关不严，请把他免职。”刘隗想以此来追究右将军王导的责任。王导是个聪明人，上书自求处分，请求司马睿把自己免职。王导是司马睿的核心幕僚，司马睿自然不会追究他。于是，司马睿说：“刑罚运用不当，是我一时糊涂造成的，跟各位无关。”于是统统没有追究。司马睿的这场北伐表演用淳于伯的头收了尾，也不再提北伐之事。这纯粹是场表演！

建兴五年（公元317年）正月，汉赵（前赵）军队进攻弘农郡（今河南省灵宝市北），平东将军、太守宋哲被吓破了胆，丢下城池，前去投靠江东司马睿。二月二十八日，宋哲到达了建康，宋哲为了提高自己在司马睿面前的份量，谎称奉晋愍帝司马邺的诏书，让丞相、琅邪王司马睿总领国家朝政。宋哲的诏书里是这么说的：“国家遭逢厄运，黄冈不振。朕以寡德，继承大统，不能使国家振兴，致使凶胡胆大包天，率领犬羊，进逼京城。朕今天被困在势单力薄的城中，忧虑万端，恐怕崩溃只在旦夕之间。卿（指宋哲）把朕的旨意传达给丞相，让他统领国家，择机收复旧都，修复陵庙，报仇雪耻。”司马睿听到诏书后流泪不止。宋哲在旁催促：“请丞相速速接旨，不要辜负圣上所托。”司马睿含泪点头。

时间进入三月，司马睿换上素色衣服，搬离平时居住的房间，到别室居住，哀悼三天。此时西阳王司马羕和一众官员等向司马睿劝司马睿称帝，司马睿不肯。司马羕等人再三请求，司马睿坚决不答应。他感慨不已，流着泪说：“我是个罪人啊。不能为国家殉难死节。我本是琅琊王，诸位不要逼我。”说罢，他吩咐仆人收拾行囊，准备车马要返回封国（琅琊国，今山东省临沂市）。司马羕一看司马睿心意已决，退一步，请司马睿依照魏、晋旧例，称晋王。司马睿终于答应。

三月九日，琅邪王司马睿即晋王位，大赦，但杀死祖父母、父母及刘聪、石勒不能赦免。改年号为建武，设置了文武百官，在建康城设立宗庙用来祭祀。以改年号为标志，后世称为东晋的晋国正式建国。

有官员请求立太子，这时候司马睿的大儿子司马绍19岁了，二儿子司马裒（póu）18岁，他们的母亲同为荀宫人。按照立长的原则，应该立司马绍为太子，但司马睿更喜欢次子司马裒，想立他为太子。他征求右将军王导的意见，王导说应该立长。司马睿对王导言听计从，于是立世子司马绍为王太子，封司马裒为琅邪王。让司马裒都督青、徐、兖三州诸军事，镇守广陵。任命西阳王司马羕为太保，任命司马承为谯王。任命征南大将军王敦为大将军、江州牧；任命扬州刺史王导为骠骑将军、都督内外诸军事、领中书监和录尚书事。任命丞相左长史刁协为尚书左仆射、右长史周顗为吏部尚书、军谘祭酒贺循为中书令，右司马戴渊、王邃为尚书，司直刘隗为御史中丞。其他人也都有封赏，皆大欢喜。

王敦辞谢江州牧的职务，王敦的堂弟王导因为王敦都督江扬荆湘交广六个州的诸军事，自己不适宜再都督中外诸军事，于是辞谢这一职务。贺循也因故辞谢中书令，司马睿也都一一答应。

东晋刚刚建立，百废待兴，农业为根本，于是司马睿下令鼓励、督促农业生产，并进行严格考核。郡太守级的官员根据上交粮食的多少来考核政绩。军队也要自己种植粮食，但收成归自己所有，作为军粮。

第三章 百炼钢绕指柔

建兴四年（公元316年）十一月的时候，汉赵（前赵）骠骑大将军石勒率大军进攻晋朝的乐平郡（今山西省昔阳县），把太守韩据围困在城中。

韩据向顶头上司、并州刺史刘琨紧急求援，向刘琨请求救援。刘琨是“闻鸡起舞”的第二男主角，他的事迹，我在西晋史也详细讲过。不久前因为拓跋鲜卑因为代王王位之争引发内乱，箕澹、卫雄率领汉人和乌桓人等三万多户，牲口10来万头，前来投靠刘琨，刘琨的实力迅速得到加强。这次接到韩据的求救信后，刘琨想利用这支精锐部队去斗一斗石勒。

箕澹、卫雄劝阻说：“这些人长期与中原隔绝，还对您不很了解，并不能保证他们效忠于您。还不如坚壁清野，紧守关卡。等到这支部队感受到您的恩德，他们就会甘心受您驱使，为您效命，到时候可以一战而胜。”

刘琨说：“两位将军言之有理，可是目前韩据太守受到围困，生命危在旦夕，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于是刘琨开始调兵遣将，他命箕澹率领二万步兵和骑兵做出的混合兵团作为前锋，刘琨自己带兵作为后援部队。

探报来报，说箕澹率兵来攻，石勒就要派兵前去阻截。这时候有谋士说：“箕澹是员猛将，他率领的部队兵强马壮，士气正盛。我们最好避其锋芒，修筑工事，挫其锐气，最后胜利的一定属于我们。”

石勒不以为然地说：“箕澹军队数量虽然不少，但远道而来，人困马乏，何谈强悍？大敌当前，我们一旦撤退，敌人趁机追击，我们自顾逃命，还如何去修筑工事？！这是自取灭亡之道！推出去斩了！”顿时，这位谋士人头落地。

石勒任命心腹大奖孔苌为前锋都督，严令三军：“奋勇杀敌者，有赏；迟疑后退着，斩立决！”

石勒占据山上有利地形，设置伏兵，然后派出轻骑部队出兵迎战，石勒命令这支部队只许败不许胜。两军交战，石勒部队不敌溃败，箕澹哈哈大笑：“石勒不过如此！”，他命令部队乘胜追击，很快就进入石勒埋伏圈中。石勒部队前后夹击，箕澹大败，箕澹和卫雄仅仅和一千多骑兵逃出包围圈，石勒部队缴获铠甲、战马数以万计。韩据一看援军失败，也丧失了信心，于是他弃城逃跑。

刘琨的长史李弘看到大势已去，他也献出了并州州城投降了石勒。刘琨经营了10余年的并州州城丢失，他进退两难，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正在这时，幽州刺史段匹磾派人来见刘琨，带来了一封信件。在信中，段匹磾热情邀请刘琨到幽州一起工作。正瞌睡呢来了一个枕头，刘琨很是高兴，欣然率领部队前往。占领并州的石勒重新任命了太守、县令，然后把部分百姓强制带上路，班师回襄国（今河北省邢台市，石勒总部）。他留下了孔苌继续追击箕澹，追到代郡（今河北蔚县东北），杀死箕澹。

十二月五日，刘琨率领部队到达了幽州州府蓟县（今北京市），段匹磾亲自出门迎接，对刘琨非常亲切，问寒问暖。两个人还结为姻亲，结拜为异性兄弟。刘琨和段匹磾歃血为盟，两个人对天发誓，要忠心辅佐晋室。

建兴五年（公元317年）三月，长安陷落、晋愍帝被俘和司马睿即晋王位的消息传到，九日，刘琨向全国发布檄文，他派外甥、左长史兼右司马温峤（温峤姨妈是刘琨的妻子），段匹磾派左长史荣邵一同到建康，向琅琊王司马睿呈上共有180多人联名的上表，劝司马睿登基称帝。

之前，刘琨对温峤说：“当年班彪意识到刘氏还会复兴，马援知道光武可以辅佐。现今晋室虽然国运衰微，但天命并未改变，我欲在河朔（黄河以北）建功立业，让你江南扬名，你愿意吗？”

温峤本年30岁了，他博览群书，仪表堂堂，能言善辩，也是名士。温峤听到刘琨这么说，回答道：“我虽然没有管仲、张仪的才能，而您有桓公和文公的志向，您想要联合各方力量来匡定天下，我岂敢推辞。”

刘琨考虑的很周到，他要把温峤安排到司马睿那里做自己的眼线，替自己说话，同时也化解敌对势力的在司马睿那里对自己的不利言行。

建武元年（公元317年）六月十五日，温峤等人到达建康。被引荐到晋王司马睿那里，司马睿看温峤一表人才，也很是喜欢。温峤向司马睿陈述了刘琨的忠心，同时献上了刘琨和段匹磾等180人的联名上表，恳请司马睿登基。

司马睿没有同意，但回信对他们的忠心表示肯定和鼓励，让他们团结一心，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有事禀报。

朋友是用来出卖的，尽管刘琨和段匹磾“拜把子”的仪式搞得像模像样，建武二年（公元318年）六月，刘琨还是被段匹磾杀害，年48岁。

在被段匹磾关押的时候，刘琨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死，他并不怕，但对于抱负无法施展，他深深的遗憾和无奈，他写了一首诗给自己的别驾、同时也是好友的卢谌，诗中说：“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第四章 王与马共天下

晋愍帝司马邺被带到平阳（今山西省临汾市，汉赵国都城）受尽凌辱。汉赵帝刘聪出去打猎时，让司马邺手持画戟担任先导部队。刘聪和群臣喝酒的时候，让司马邺斟酒、劝酒，并刷洗酒杯，刘聪起身要去厕所的时候，让司马邺打着伞盖。尽管这样，太子刘粲一再劝说刘聪杀死司马邺，断绝人民期望。

建武元年（公元317年）十二月二十日，晋愍帝司马邺在平阳遇害，年18岁。

建武二年（公元318年）三月七日，晋愍帝遇害的消息传到建康（今南京市），晋王司马睿痛哭流涕，他穿上白色丧服，住到简陋的屋棚里，为愍帝守灵。

三月十日，司马睿不再推辞，登基为帝，史称司马睿为晋元帝。司马睿穿上龙袍，端坐龙床，文武百官在两旁向皇帝跪拜。

司马睿一抬手，说：“诸位爱卿平身。”然后看着中书监王导说：“王爱卿请上来做到朕的身旁。”

王导一听，连连摆手，说：“这可使不得！”

司马睿坚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司马睿这就要起身来拉王导上来，王导噗通跪倒，说：“如果太阳降格成和地上万物等同，人民还怎么接受阳光的仰照？”

司马睿这才终于不再坚持。

关于王导和司马睿的关系。我写西晋史的时候已经讲到，这里再做一简介。王导字茂弘，是西晋太保王祥异母弟王览的孙子，琅琊（今山东省临沂市）人士，从小就有度量和胆识。和当时是琅琊王的司马睿感情非常好，经常替司马睿出谋划策，两个人成为知心朋友。他后来劝说司马睿从下邳转移到建邺，就是今天的建康。王导还说服堂兄王敦，共同辅助琅琊王司马睿。才使司马睿在江南开创了基业。

当时司马睿在江东没有名气，加之本人有些懦弱，因此被江东大族顾荣、贺循等看不起。王导想到了一个办法。有天，他让司马睿坐上高抬大轿，仪仗队伍声势浩大，王导、王敦等中原大族人士都在后面骑马跟随。顾荣、贺循远远望见，大吃一惊，从此对司马睿另眼相看。王导再亲自出面聘请顾荣、贺循等到司马睿府上任职，招安了江东大族。从此司马睿和王导关系更为亲近，司马睿把王导看作自己的萧何。

王敦字处仲，和王导一个爷爷，年长王导10岁。王敦自小就有一双很特别的眼睛，被众人称奇。他娶了晋武帝司马炎的女儿襄城公主为妻。石崇和王恺斗富时，王恺曾经举办宴会，邀请王导和王敦参加，因为一个舞女吹笛子的时候有点走调，王恺当即名人把她打死。当时满座皆惊，只有王敦神色如常。又有一天，王恺请客，又请王导和王敦参加，王恺让美女敬酒，如果哪个客人不喝，就把美女杀死。王导平时也不喝酒，但为了救美女的性命，勉强喝下。但到了王敦这里，王敦就是不喝，自然美女也就没命了。王导回家后长吁短叹，自言自语道：“处仲这么刚强残忍，日后恐怕不会有好结果。”永嘉年间天下大乱，司马睿征召王敦为扬州刺史。王敦对军事很在行，也不断立功，直至都督江扬荆湘交广六个州的诸军事，掌控了东晋的兵权。

王家为东晋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所以，司马睿登基的时候，要拉王导一起坐上龙床。王家和司马家的这种特殊关系，被当世人称为：“王与马，共天下。”

三月二十四日，司马睿立长子司马绍为皇太子。又为太子迎娶了名士庾亮的妹妹、容貌与慈爱兼备的庾文君为妻。

第五章 衣冠南渡

中原丧乱，特别是洛阳被匈奴攻占以后，中原人民纷纷外出避难，方向主要有三个，一个是东北，投奔鲜卑慕容廆，慕容廆当时效忠晋室，他选择地方安置流民，然后从中选拔有文化的作为自己的幕僚，对于自己前燕政权的建立和东北的开发，起到了积极作用。另一个方向是西北的凉州张轨，张轨是汉人，自然善待流民，设立了武兴郡来安置他们。逃亡这两个方向的，以中下层阶级人士为多，很少能见到上层阶级人士。上层阶级流亡的，大都到了南方。这也是中原人士避难的第三个方向。

《晋书》记载：“俄而洛京倾覆，中州仕女避乱江左者十六七”。《资治通鉴》记载：“时海内大乱，独江东差安，中国士民避乱者多南渡江。”颜之推在《观我生赋》自注中说：“中原冠带、随晋渡江者百家，故江东有百【家】谱。”这百十家士家大族，带着他们的宗族、乡邻、宾客、部曲（仆人、也包括私家部队）来到了江东。比较著名的南渡大姓家族，比如：琅琊王氏、陈郡谢氏、袁氏、汝南周氏、谯郡桓氏、颍川荀氏、庾氏、太原王氏、泰山羊氏、兰陵萧氏、高平郗氏、义兴周氏等等。

据当代史学家谭其骧先生统计，当时北方人民逃亡到南方去的总数约为90余万，约占当时北方总人口的八分之一强，也就是说北方每八个人中就有一个逃到了南方。这也是史学家所称的第一次衣冠南渡。

南方地广人稀，到了南方以后，这些人大多数人还是选择居住在一个地方，晋元帝司马睿为了安抚他们，在他们新的土地上以他们以前居住的郡县来命名，这就是侨郡侨县。不属于土地所在地的郡县政府管辖。比如从原来琅琊郡过来的，就重新设立了琅琊郡，从陈郡过来的，就重新设置了陈郡。但北方还有相应的州郡，这样就有了南北之分，这给我们以后讲史，带来了难度。据《宋书》记载，仅长江下游，也就是现在的江苏一带，就有三十三个侨郡和七十五个侨县。土断前，侨民用白纸登记户籍（白籍），区别于原住民黄纸登记户籍（黄籍），白籍最大的不同是可以登记原籍贯。

长江流域，虽然自春秋战国时期楚国在南方立国以来，有了数百年的开发历史，但直到西晋末年，仍然是落后于黄河流域的。在晋室东渡的时候，长江流域仍然存在耕作技术比较原始，生产量少的现象。

这次北方人口大量南移，带来了北方先进的农业技术和农业生产工具，把南方此前没有开发的土地给开垦起来。耕牛也开始在南方广泛推广。

北方人口南移的集中地，除长江下游的扬州地区外，还有长江中上游的荆州地区，所以南方经济发展也以这两个地区最为显著。荆州、扬州成了南方经济的两个重心。“荆、扬二州，户口半天下。”

北方大族南渡，难免同江南的土著大族利益发生冲突，土著对晋政权心理复杂，一方面需要北来的势力保护，另一方面也不甘心被这些失去旧土、亡命之人凌驾于他们之上。起初大多数土著大族对司马家和北方大族采取不合作态度。刚开始司马睿刚到建康的时候，一个月多月过去了，没有江南土著大族知名人士前来拜访的。后来东晋政权以武力为后盾，也加紧利益诱惑，土著大族终于向东晋政权和北来大族屈服。

北来的大族也尽量去照顾土著大族的利益，如建康、吴郡、义兴、吴兴等郡都是吴人势力强盛的地方，尊重他们在这些地方的经济利益。转而去开发浙、闽，注重向东南方向发展，尽可能不在太湖流域求田问舍。于是北来世家大族纷纷流寓到浙东会稽一带，进而又发展到温、台一带。林、黄、陈、郑、詹、丘、何、胡这八个北方大族到福建发展，当时有“衣冠南渡，八姓入闽”的说法。

这样南北两大地主集团从地域上划分开各自经济势力范围，从而两者间的统治阶级内部矛盾也得一定程度的缓和，取得了利益共存的最大公约数，共同维持了东晋偏安江左的局面。

晋大量士人南渡，清谈之风也随之南移，后世称这些名士为“江左名士”。

第六章 刘乂案

永嘉四年（公元310年）七月，刘聪杀死了汉赵国皇帝刘和。满朝文武请刘聪登基，刘聪认为北海王刘乂是前皇帝刘渊的嫡子（刘乂的母亲是刘渊的第二任皇后单皇后），而自己是庶子（他母亲是刘渊的张夫人），因此，准备让刘乂做皇帝。刘乂不同意，态度坚决，到后来还哭起了鼻子。

刘聪最后说：“北海王和列位大臣，因为四海还未平定，兵祸连连，看我年长罢了。这是国家大事，我也不敢再推辞。等刘乂长大后，我再把位置还给他。”于是他登基为帝。他封单皇后为皇太后，封刘乂为皇太弟兼大单于、大司徒。

单太后此时还很年轻，姿色美艳，好色的刘聪不顾及人伦，不久就和单太后滚起了床单。宫内眼线众多，很快这种事情就传到了刘乂这里。刘乂多次苦苦相劝自己的母亲单太后，单太后羞愧难当。可是这事是皇帝主动，自己也身不由己，单太后既羞愧又懊恼，不久去世了。刘聪得知后，对刘乂的好感逐渐降低，但因为顾及和单太后的感情，没有罢免刘乂皇太弟的身份。

刘乂的存在对太子刘粲是个威胁，因为一旦刘聪归天，身为皇太弟的刘乂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继位。刘粲的母亲、刘聪的呼延皇后为儿子着想，同时也为自己考虑，因为母因子贵，时常给刘聪吹枕边风：

“陛下，父死子继，古之常理。您东征西讨、立下汗马功劳，继承祖业，跟刘乂又有什么关系呢！您百年以后，恐怕刘粲他们兄弟要被斩尽杀绝了。”

刘聪其实过去对这个问题也有过思考，听呼延皇后这么一说，他说：“皇后说的对，让我慢慢想办法。”

呼延皇后说：“事久生变。太弟看着太子兄弟逐渐长大成人，心里一定蠢蠢不安。万一有小人从中挑拨，未必不祸发今日啊。”

刘聪闻听大惊，已经暗下决心。

刘乂的舅舅单冲也劝刘乂主动辞去皇太弟之职，刘乂不听。

太傅崔玮、太保许遐，心向刘乂，他们对刘乂说：“陛下当年让您当皇太弟，不过是用来安定人心，做做样子。他的心思早已放在了太子刘粲那里。如今太子身兼相国之职，兼领政府。您恐怕不但不能继承帝位，恐怕连性命也会不保。既然这样，不如先发制人，我们手里有二万精锐士兵，可以杀入皇宫，到时候宫中卫兵，也会倒戈逢迎。您意下如何？”

刘乂性格懦弱，一听连连摆手说：“这可使不得。请勿再多言。”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可是消息走漏，刘聪安插在刘乂身边的眼线荀裕报告给了刘聪。刘聪大怒，立斩崔玮、许遐。派部队把刘乂软禁在府中，不让他再上朝议事。

刘聪沉溺于酒色之中，国家大事基本都交给刘粲处理。中护军靳准，之前跟刘乂结怨，他劝太子刘粲说：“您现在是相国，还应该住在东宫（刘乂住东宫），这样天下人都知道您是皇位的继承人。如果日后黄太弟继位，恐怕没有您的立足之地了。”刘粲动心。

建武元年（公元317年）四月，刘粲命嫡系王平对刘乂说：“刚刚接到诏书，平阳将要有叛乱发生，要您速速准备。”刘乂一看是王平，也就相信了。于是他命令府中官员，内穿铠甲，外穿平时服装，以备事变。

王平回来禀告，刘粲让靳准向皇帝刘聪禀告：“皇太弟要发动兵变，属下已经穿好铠甲。”

刘聪大惊，就醒了一半，说：“怎么会有这种事呢？！”

刘聪火速命刘粲率军包围东宫。刘粲命靳准等逮捕了几个效忠于刘乂的氐族、羌族的首领（刘乂的母亲单太后是氐族部落酋长之女），严刑拷打，刚开始酋长们实话实说。靳准又命人用烧红的钳子把他们的眼珠给挖了出来，酋长们经受不住酷刑折磨，被迫承认和刘乂谋反。

于是刘聪命令杀死东宫全体人员，坑杀了士卒1万5千人。

刘聪下诏废掉刘乂的刘太弟身份，降为北部王。但刘乂的存在对刘粲始终是个威胁，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不久，刘粲命靳准派人把刘乂刺杀。

氐、羌十余万部落起兵反抗，刘聪让靳准带兵讨伐。靳准还是有一定军事才能的，都一一予以平定。

本年（公元317年）七月，刘聪下诏，封刘粲为皇太子建相国、大单于。

第七章 靳准乱赵

刘聪看到太保刘殷的女儿非常漂亮，非常兴奋，立即把刘殷的两个女儿同时纳入宫中，他又听说刘殷的四个孙女也美貌不凡，于是统统纳入宫中，刘家的这六位美女，被称为“六刘”。刘聪又把靳准的国色天香的女儿靳月光、靳月华纳入宫中，分别封为上皇后和右皇后。其它皇后还有左皇后等八位皇后。刘聪也称为中国历史上皇后最多的皇帝。

刘聪又把中常侍王深貌美的养女纳入宫中，封为左皇后，尚书令王鉴等苦苦相劝，说：“怎么能让阉人之女染指后宫呢？”刘聪不听，竟把王鉴等人斩首。扫去障碍后，刘聪又把中常侍宣怀的养女纳入宫中，封为中皇后。后宫这么多皇后，争风吃醋，互相碾压，肯定也是步步惊心啊。

过度的沉湎于女色，抽干了刘聪的身体。建武二年（公元318年）七月，刘聪患了重病，预感时日无多的他

刘聪病重，任命大司马刘曜为丞相，任命石勒为大将军，让他们到首都平阳来辅佐朝政。但刘曜和石勒都再三推辞，没有来。于是任命刘曜为丞相兼雍州牧。任命石勒为大将军兼幽州、冀州牧。

任命上洛王刘景为太宰，济南王刘骥为大司马，昌国公刘顗为太师，朱纪为太傅，呼延晏为太保，让他们同领尚书事。任命范隆为守尚书令、仪同三司，靳准为大司空兼司隶校尉，让以上八人辅政、轮流批阅奏章。

七月十九日，刘聪去世，年龄不详。谥号昭武皇帝，庙号烈宗，葬在了宣光陵（今山西省临汾市）。

七月二十日，太子刘粲即位。刘粲像父亲刘聪一样荒淫，为父守丧期间，就和依然不满二十岁、花容月貌的皇太后靳月华（之前靳月光去世）等人睡到了一张床上。

靳准自命不凡，要取刘氏而代之。他首先要清除几位主要绊脚石。于是他秘密对刘粲说：“听说几位王公大臣要废掉您，他们在密谋杀掉我和太保呼延宴，让大司马刘骥（刘粲弟弟，刘聪第六子）登上帝位。陛下如果不趁早下手，恐怕祸乱就在旦夕之间。”

刘粲一听，怀疑地说：“有这回事吗，这才几天？你再详细调查一下再说。”

靳准一看一计不行，就走夫人路线。他对皇太后靳月华和皇后靳氏说：“现在公侯们想废掉皇上，拥戴济南王为帝。这样一来，肯定要祸及我家，要被斩尽杀绝。你们两个人要尽快告诉陛下这些人的阴谋。”

二位美女跑到刘粲面前哭诉。刘粲看他们花枝乱颤的可怜模样，心疼的说：“美人不必担忧，我除掉他们就是。”

于是刘聪下令把太宰、上洛王刘景，大司马、济南王刘骥，刘骥的同母弟、车骑大将军、吴王刘逞，太师、昌国公刘顗和大司徒、齐王刘劢，一起处死。

太傅朱纪和守尚书令范隆跑的快，前去投奔驻守长安的刘曜。

刘粲任命靳准为大将军、录尚书事。刘粲整天沉醉在酒色之中，不理朝政。朝政大事全部交给靳准处理。靳准矫诏，命堂弟靳明为车骑将军，靳康为卫将军。靳家控制了平阳的军队。

靳准亲自带兵冲入宫中，抓住了刘粲，当众宣布他的数条罪名，立即砍头。刘粲谥号隐帝。刘家不分男女老幼，统统押赴东市斩首。当时场面凄惨，用《晋书》里的一句话概括，就是：“鬼大哭，声闻百里。”

靳准又命人把刘渊、刘聪的陵墓挖开，砍下了刘聪的人头。然后焚烧了刘家宗庙。

靳准为什么这么恨刘家？历史没有交代，这是未解之谜。

靳准自封大将军、汉大王，开始行驶皇帝权力，设置文武百官。靳准对胡嵩说：“古代没有胡人做皇帝的先例，今天派你把传国玉玺送给晋。”对于这项特殊使命，胡嵩不敢接受，靳准一怒之下把他杀掉。

靳准派人对司州刺史李矩说：“我将要率众把怀帝、愍帝的灵柩送回，请代为转告。”李矩不敢耽误，命人快马加鞭去报告晋元帝司马睿。司马睿派太常韩胤前去迎接。

第八章 刘曜称帝

身在长安的刘曜听到平阳城巨变的消息，立即率领大军星夜兼程，要诛杀靳准。

石勒也得到了消息，他命令张敬率领五千精骑作为前锋，自己亲率领五万精兵作为后援，攻占了襄陵（今山西省临汾市东南）的平原地带。靳准也是位猛人，他听说石勒军队到达，立即派兵前去挑战，但石勒坚守不出。以此来挫伤靳准军队的锐气。

建武二年（公元318年）十月，刘曜率领大军抵达了赤壁（今山西省河津市西北），正好遇上了从平阳逃出来的太保呼延宴和太傅朱纪。他们二人向刘曜哭诉了平阳城内的变化，说城内刘家皇族已经被斩尽杀绝，劝刘曜登基为帝，延续汉赵江山。于是刘曜登基称帝，改年号光初。史称襄宗。刘曜任命石勒为大司马、大将军、加“九锡”，封邑增加十个郡，进爵赵公。

两大强敌当前，靳准害怕了，他想到了投降，他知道如果投降了刘曜必然会尸首不存。他也明白石勒已经割据一方，是刘曜的对头，投降石勒或许可以保住性命。于是靳准派侍中卜泰把皇帝专用的车轿、衣服送给石勒，请求归降。但石勒把卜泰送给了刘曜，他想让刘曜明白，靳准畏惧的是他石勒而非你刘曜，来挫伤刘曜军队的士气。

但刘曜也非等闲之辈，他要极力争取靳准投降自己。他对卜泰说：“先帝末年，纲纪大乱，小人干政，残害忠良。司空（靳准）热血忠肠，行使尹伊、霍光之权，拯救黎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也才能使我登上帝位，功高德厚。司空如果能够忠心于我，迎我入城，我将把朝政大事全权交给司空处理。请把我的意思转告司空及众位大臣。”

卜泰回到平阳城中，把刘曜的话原封不动说给了靳准听。靳准在上次的大屠杀中杀死了刘曜的母亲和哥哥，对于归降后，刘曜是不是真的能宽恕他，他心里犯嘀咕，迟疑不定。

靳准犹豫不决。但想活命的左车骑将军乔泰、右车骑将军王腾、卫将军靳康等人等不了了，他们联合起兵攻打靳准，靳准不敌，被杀死。他们又推举尚书令靳明为头领，派卜泰手捧六颗传国玉玺送给刘曜，向刘曜投降。

石勒得到消息，大怒，在这一回合，他输给了刘曜，输的很彻底。石勒率军攻城，靳明坚守。

汉赵魏郡太守、石勒的侄子石虎，率军和石勒汇合，对平阳发起声势浩大的攻击。石勒和石虎都是猛将，靳明部队不敌，他赶紧派人向刘曜求救，刘曜派征北将军刘雅、镇北将军刘策率军前去接应。靳明等看到城池已经守不住了，他们带领一万五千多人，前去投靠刘曜。刘曜把其中靳姓的人，也不分男女老幼，统统砍头，报了靳准杀死刘姓皇族的仇。刘曜派刘雅进入平阳把他母亲的遗骸迎回来下葬。

石勒率军进入平阳，他下令把平阳皇宫付之一炬，又命人整修了刘渊和刘聪的目的。把刘粲等一百多皇族的尸体收殓安葬。安排士兵把守陵墓，然后班师回襄国（今河北省邢台市），顺便带走了观测天象的浑仪、乐器、乐师等。

太兴二年（公元319年）夏，刘曜把汉赵首都由平阳迁到了长安，因为刘曜曾经被封为中山王，中山是原赵国的土地，于是改国号为赵，后世称匈奴刘氏建的汉国为汉赵或前赵。此时的汉赵国土面积已经大大萎缩，仅辖关中地区、河南郡洛水以北、河东郡、弘农郡、上洛郡等地。

封王妃羊献容（晋惠帝司马衷的第二任皇后，刘曜攻破长安后俘虏了她）为皇后，这样羊献容也成为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做过两任皇帝皇后的女人。封刘熙为皇太子，刘袭为长乐王，刘阐为太原王，三个人都是羊献容和刘曜的儿子。刘曜的其他儿子也都封了王位，刘姓皇族都进封为郡王。

刘曜问羊献容：“我和司马家那小子（指司马衷）比怎么样？”

羊献容在八王之乱中也历经磨难，到此时已经被锤炼成了一个熟女。听到刘曜这么问，羊献容把头靠到了刘曜的怀里，她娇嗔地说：“这怎么可以相提并论呢？陛下是开创基业的一代圣主，他是亡国的昏庸之人，却连我们母女（羊献容和司马衷生了一个女儿）及他共三个人都保护不了。他贵为帝王，却让妻子在凡夫庶子的手中受辱。那时候妾身痛不欲生，根本没有想到还有今日！妾身出身高门（泰山大族羊氏），常常感叹世上男子都差不多。自从遇到您以后，我才知道世上还有真正大丈夫！”

刘曜闻听既兴奋又感动，把羊献容紧紧的搂在了怀里。从此对她更加的宠爱。

不久，氐族部落首领蒲洪前来归降，刘曜大喜，封蒲洪为率义侯。

第九章 石勒建后赵

石勒派左长史王脩向汉赵帝刘曜汇报平阳之战的情况，并献上俘虏，刘曜大为赞赏。他命司徒郭汜等人持皇帝符节，任命石勒为太宰、大将军，晋爵为赵王，增加七个郡的采邑，使石勒的采邑增加到了20个。又赐予石勒皇家专用的车马，夫人为王后，世子为王太子。这些待遇跟曹操辅佐汉朝那时候一样。可以说刘曜为了留住石勒，能给的都给了。任命使者王脩和副使者刘茂为将军，封侯爵。

正在这个时候，意外却发生了。王脩的跟班曹平乐羡慕京师的繁华，他就想留在朝廷任职，不想跟着王脩回襄国了。但他得找个理由，曹平乐这个人坏点子比较多，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他向刘曜上书说：“大司马派王脩等人来到长安，表面上是向您表示臣服，实际上却另有打算。他们想窥视长安的虚实，他们回去以后，大军随后就会杀到。”

当时刘曜的军事实力不济，人才匮乏。所以他对曹平乐的话深信不疑，加之他对石勒一直以来也不信任，加官封爵也是为了拉拢石勒的无奈之举。刘曜火速命人骑快马把要去襄国宣布圣旨的郭汜给追了回来。刘曜怕王脩回去后如实报告长安城的情况，命人把王脩斩首，副使刘茂逃脱。

太兴二年（公元319年）三月，石勒率军回到襄国，这时候刘茂也逃了回来，他向石勒陈述了王脩被杀的经过。

石勒暴怒，命诛灭了曹平乐的三族。曹平乐因为一己之私，竟让三族献出了生命，人自私至此！石勒追授王脩为太常。

石勒对众人说：“我们弟兄伺候刘家，超出人臣应尽的本分。如果没有我们弟兄，他怎么能够称帝。他根基未稳，便想卸磨杀驴。他竟然杀死进献忠诚之心的使者。帝王的兴起，没有固定的规律。赵王也好，赵帝也罢，我随便取，名号大小，他能管得了！”

本年冬季，石虎和张宾等百余人劝石勒称帝，石勒不同意，并下文说：“从即日起，敢再提此事的，大刑伺候，绝不宽赦。”

众人退而求其次，本年十一月的时候，一致请求石勒依照刘备在蜀地、曹操在邺城的例子，称大将军、大单于、兼冀州牧、赵王。石勒面向西方推辞了五次，再面向南方推辞了四次，众人长跪不起，一再叩拜请求。石勒终于答应。

太兴二年（公元319年）十一月，石勒登基，改年号为赵王元年。此时石勒尚未称帝，只称赵王。为了区分刘曜的前赵（汉赵），史称石勒建立的赵国为后赵。这也是继成汉、汉赵之后的五胡十六国之第三国。后赵领土范围包括24个郡，29万户人家。石勒下令赦免死刑以下的罪犯，治下百姓田租减半。赐给孤寡老人每人三石粮食。开始建造社稷、宗庙，建设东西二宫。

石勒任命张宾为大执法，位居百官之首。任命石虎为单于元辅（大单于之下有单于左右辅、单于元辅、左右贤王等）、都督禁卫诸军事。其他官员也各有任命。尊高僧佛图澄为国师，每逢军国大事都要向他请教。在佛图澄的影响下，后赵佛教徒激增，仅在他门下守业的追谁者就有数百，前后门徒将近万人，这一时期佛教在北方得到广泛传播。

石勒下令，严令胡人不许欺负汉人士族。对首席智囊、汉人张宾尤其尊敬，每次在朝堂上，都不直呼占斌的名字，而称呼张宾为“右侯”。张宾为人谦虚、有礼貌、胸襟开阔、礼贤下士，为人公正，对石勒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石勒命张宾建立选拔官员制度，张宾模仿魏晋九品中正制，把后赵官员的官衔也定为九品。石勒下令公卿和郡太守每年都要向朝廷推荐“秀才”、“至孝”、“廉清”、“贤良”、“直言”、“武勇”各一人。

石勒不识字，经常让人读《汉书》给他听。有次听到郦食其（刘邦重要谋士）劝刘邦立六国的贵族后代为王，将要刻了印章授予他们时，他吃惊地说：“这个办法不好，还说什么这样能得到天下！”，又听到张良劝阻时，石勒说：“幸亏有张良！”

石勒非常忌讳“胡”字，严禁在公文中和交谈中使用“胡”字。“胡”这个字是古代中原人对匈奴的称呼或是代表中原人对少数民族的统称，有的喜欢这个字，还自称为“胡”，有的不喜欢，石勒就不喜欢。

黄瓜最开始叫胡瓜，并不是中原的产物，是汉朝张骞出使西域时带回来的。有次石勒指着一盘胡瓜问樊坦：“爱卿可知道这个东西叫什么名字？”

樊坦是汉人，之前因为说了“胡”字的罪过石勒，但被石勒宽恕了。这次他知道是石勒故意在考他，便恭恭敬敬地回答道：“紫案佳肴，银杯绿茶，金樽甘露，玉盘黄瓜。”石勒听后，很满意的哈哈大笑了。从此以后，胡瓜就被称做黄瓜了。

第十章 鲜卑慕容廆

最早可以追溯到商代，在我国今河北省北部内蒙古东部，生活着一些少数民族，史称东胡，当时东胡很强大，匈奴人每年都要给东胡进贡。东胡对中原政权的入侵也令地处北部的燕国很是苦恼，战国时期燕国将领秦开卧底东胡，摸清了东胡的底细后逃回燕国，于公元前300年，带兵攻打东胡，东胡一直退却到一千多里外的今西辽河上游（今内蒙古通辽市）一带。秦开效法赵国，动员军民修建成西起造阳（今河北张家口）东到襄平（今辽宁辽阳）的长达两千多公里的燕国北长城，防其侵扰。匈奴冒顿单于鸣镝弑父自立后，逐渐强大。冒顿单于带兵攻击东胡，东胡被击垮，分裂。退居乌桓山（今大兴安岭南端）的称为乌桓，退居鲜卑山（鲜卑山先不可考，大概在大兴安岭北部）的为鲜卑，此外还有有柔然、库莫奚、契丹、室韦、蒙古。鲜卑又分化出慕容、宇文、段部、拓跋、乞伏、秃发、吐谷浑各部。

后鲜卑部的莫护跋，曹魏初年率领鲜卑部落进入辽西居住生活。后莫护跋跟随司马懿讨伐反叛的公孙渊，立了功，被封为率义王，王庭设在了棘城（今辽宁省义县西）。莫护跋发现古燕代之地（今河北西北部和山西东北部）的人们大都喜欢戴一种叫步摇冠的帽子，他很喜欢，于是就把头发盘起戴上了帽子，部落的人后来用步摇称呼他。鲜卑发音和中原人不同，叫来叫去，步摇就叫成了慕容。慕容也成了他们的姓氏。还有一种说法是他们仰慕天地二仪之德，承继日月星三光之容，所以就以慕容作为姓氏。

莫护跋的儿子叫慕容木延，木延有子叫慕容涉归，因协助中原军队有战功，被授予鲜卑大单于，他把部落迁移到辽东郡北（今辽宁省辽阳市）。随着内迁，慕容鲜卑逐渐汉化。

慕容涉归有三个儿子，叫吐谷浑、慕容廆和慕容运。

慕容廆出生于西晋泰始五年（公元269年），后慕容廆身材魁伟，身高八尺（约合1.9米），相貌英俊，气度非凡。慕容廆年少时曾经去拜访当时是安北将军的西晋名士张华，经过交谈后，张华对他称赞不已，把自己的头巾还赠送给慕容廆，两个人结成了好朋友。

慕容涉归去世，因为吐谷浑是庶出（后吐谷浑到西北发展），慕容廆成了当然的继承人。但慕容涉归的弟弟慕容耐篡位后，他要斩草除根，要除掉慕容廆，但慕容廆机智的逃掉了。后来族人群起攻之，杀死慕容耐，把慕容廆接过来继位。

两京倾覆，慕容廆虚心纳贤，中原士族和平民百姓不少人扶老携幼前来投靠。慕容廆又设置了郡来安置他们，任用贤才，汉人裴嶷、鲁昌、阳耽、逢羡、游邃、封抽、封弈、宋该、皇甫岌等人都成为慕容廆核心幕僚成员。

元帝继位后，封慕容廆都督辽左诸军事、龙骧将军、大单于、昌黎公。

晋平州刺史崔毖自认为是个人物，对于人们多去投靠慕容廆，而不是自己，心中不服。他联合了慕容段部、宇文部和高句丽国（首都丸都，在今天的吉林省集安市）从三个方向向慕容廆发起攻击。慕容廆的大儿子慕容翰是一员猛将，英勇善战，威名远播。慕容廆父子一心，坚守棘城，以逸待劳。后慕容廆派慕容翰和另一儿子慕容皝主动出击，大败联军，还搜到了之前宇文部落捡到的三颗玉玺。崔毖携带家小仓皇逃奔到高句丽国。

宋该建议慕容廆向晋朝廷报捷，并送上了三颗玉玺。元帝大喜，赐给慕容廆丹书铁券，封为使持节、都督幽、平二州东夷诸军事、车骑将军、平州牧、辽东郡公、食邑一万户。

第十一章 张茂建前凉

当初，凉州刺史张寔得知长安被匈奴刘曜攻破，愍帝被强制带走后，痛哭三天。

当时在上圭的南阳王司马保也图谋称帝。张寔认为他没有司马睿的血缘关系近（司马保是司马懿弟弟司马旭的曾孙，司马睿是司马懿的曾孙），他派牙门蔡忠到建康劝进。路途遥遥，等蔡忠到了建康后，司马睿已经称帝了，并改年号为太兴。但张寔在凉州不用太兴年号，而仍然用愍帝建兴的年号。

有天，张寔在梦中见到房屋的梁上有人像，但没有头，很是恐怖，张寔在梦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京兆郡（今长安市）人刘弘会些旁门左道，他居住在天梯山（今甘肃省武威市城南）的第五山上，他在洞中点灯，然后悬挂些镜子反光，弄得洞中大亮，不了解内情的老百姓认为他是神仙，纷纷膜拜，追随他的有一千多人。就连张寔的身边人里，也有不少张寔的弟子。帐下阎涉、牙门赵卬，和刘弘还是老乡，他们关系更是亲密。

刘弘野心还挺大，有天他对阎涉和赵卬说：“近日，我接到神灵指示，将要我在凉州称王。”

阎涉、赵卬对此深信不疑，私下与张身边的十多人密谋杀害张寔，逢迎刘弘为主公。

张寔的弟弟张茂得到密报，知道了他们的阴谋，于是他请求张寔诛杀刘弘。张寔命令牙门将史初前去逮捕刘弘，史初他们刚走，阎涉等人就怀揣利刃走进张寔客厅，张寔起身还击，不敌被杀。

刘弘见到史初，割下他的舌头用囚车押送到姑臧，在街上车裂了刘弘，并搜捕诛杀刘弘党羽数百人。

左司马阴元等人认为张寔的儿子张骏的年龄小（14岁），难以支撑目前局势，于是太兴三年（公元320年）六月，推举张茂为凉州刺史、西平公，在境内赦免罪犯，任张骏为抚军将军。不久，张茂指定张骏为世子，作为自己的继承人。

这时候的凉州已经是独立王国了，后世以此作为凉国建立的时间节点。为了区别别的凉国，史称张茂建立的凉国为前凉。

第十二章 祖逖伐后赵

北伐的祖逖进军到芦洲（今属安徽省亳州市）的时候，派参军殷义前去接洽当地的坞堡堡主张平、樊雅。坞堡，是以家族或村寨为单位团结起来，构筑用来自卫的设施，张平、樊雅之前已经向晋元帝归降。

但殷义高傲自大，看不起张平，受到羞辱的张平怒斩殷义。祖逖率军进攻，一年多过去了，仍然攻不进去。祖逖一看硬的不行，就使用反间计，诱使张平的部将谢浮杀死张平，然后投降祖逖。

但樊雅坚守谯城（今安徽省亳州市），抵抗祖逖。祖逖无法攻克，于是向南中郎将王含求援，王含派参军桓宣说服樊雅出城投降。祖逖顺利进入了谯城。

听说祖逖占领了谯城，石勒坐不住了，他派骠骑大将军、猛将石虎率军包围了谯城。王含又派桓宣带兵来援，内外夹击，石虎撤退。桓宣屡立战功，祖逖向当时是晋王的司马睿上书推荐他为谯国太守。

当初，蓬陂（今河南省开封市南）坞主陈川自封宁朔将军、陈留太守，祖逖进攻樊雅时，陈川派部将李头相助祖逖。李头作战勇敢，立下了战功。樊雅的坐骑是匹宝马，李头很想得到这匹宝马，但又不敢明说。但祖逖看出了他的心思，主动把宝马送给李头。

所以李头常常对人感叹的说：“能够遇到祖逖这样的主子，虽死何憾！”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陈川听到后大怒，以为李头要背叛自己，于是派人杀死了李头。

李头的亲信冯宠带领四百多人投靠了祖逖。陈川更为恼怒，但他又不敢直接进攻祖逖，于是派手下在豫州抢劫，抢走了不少女人和车马。祖逖派兵截击，把陈川抢夺的美女和车马全部缴获，然后全部遣返回家或归还主人。

陈川自知不是祖逖的对手，太兴二年（公元319年）四月，他投降了石勒。祖逖率军讨伐陈川，石勒命令石虎领兵五万前去救援。

祖逖用奇计大败石虎，石虎带陈川退回襄国。石虎留下桃豹镇守蓬关西城。祖逖命韩潜镇守蓬关东城。

桃豹也是员猛将，他是石勒赖以起家的十八骑之一。两军都不敢轻举妄动。韩潜军队由东门出入，桃豹军队由南门出入，两军相持了40天。

老这样相持也不是办法，祖逖心生一计。祖逖命人把泥土装入粮袋，然后让一千多名士兵护送，送给韩潜的部队。然后派些老弱的士兵装扮挑夫，挑上真正的米，故意显得体力不支拉在后面，坐在树荫下休息。

桃豹这边粮食吃紧，他一看抢粮的机会来了，于是派部队前去抢劫，“挑夫”扔下粮食就跑。饥饿的桃豹士兵终于饱餐了一顿。吃着吃着，桃豹觉得不对劲，他心想，祖逖有这么多粮食吃，而我们却缺少吃的，这样下去，我们必败。于是他由兴奋转为了沮丧。

石勒这边也筹集了不少粮食，他派部将刘夜堂带队护卫一千头的驴，这些驴上面都驮上了粮食，前去供应桃豹。

祖逖得到消息，他命韩潜和冯铁在汴水埋伏，瞅准时机，大败刘夜堂，抢走粮食。桃豹得到消息后彻底丧失信心，连夜逃走，逃到了东燕城（今河南省延津县东北）。祖逖命韩潜进驻封丘（今河南省封丘县），进一步逼迫桃豹。命冯铁进驻蓬关。祖逖进驻雍丘（今河南省杞县）。

祖逖不断派兵袭击后赵，后赵边关不断有将士投降祖逖，后赵边境形式逐渐吃紧。

晋留在中原的将领赵固、上官巳、李矩、郭默等这时候还在相互内战，刀兵相见。祖逖派人对他们说：现在是亡国灭种的关键时候了，我们应该同仇敌忾，收起成见，一致对外。各位将领一琢磨，祖逖将军说的对。于是纷纷放弃恩怨，都甘愿受祖逖的指挥。祖逖顿时军力大增。

祖逖礼贤下士，即便和自己关心疏远的和地位低贱的，他也能对他们以礼相待。祖逖生活节俭，但对部下的赏赐却一点也不吝啬，每当部下有了一点功劳，他奖赏不过夜。于是将士诚心归附。黄河以南的土地重回晋的怀抱。

太兴三年（公元320年）七月，晋元帝司马睿加封祖逖为镇西将军。

黄河沿岸各个堡寨都是汉人，但他们都派有人质在后赵，只有暗地里投降。祖逖也允许他们便宜行事。还时不时的派小股部队假装攻击一下，来表明这些堡寨并未投降晋，确保人质的安全。堡主们对祖逖感恩戴德。每当后赵有军事行动的时候，这些堡主都派人提前秘密通知祖逖。也因为这个原因，祖逖部队屡屡获胜。

祖逖厉兵秣马，积蓄粮秣，为向河北进攻做充分的军事准备。

面对祖逖的咄咄攻势，石勒十分担忧，他不敢向南进攻。为了争取祖逖，他命幽州府重新把祖逖祖上的坟墓修葺一新，并指派专人守护。他还写信给祖逖，希望开通边关贸易。祖逖没有回信，但默许边关百姓自由贸易。祖逖从边关贸易得到的税收是田赋收入的十倍。

石勒杀死了从祖逖方投降过来的人，祖逖也命不许收留从后赵叛逃过来的人。边境无战事，沿线人民得到了充分的休养生息。

第十三章 王敦谋乱

太兴三年（公元320年）十二月，晋大将军、江州牧王敦杀死武陵郡太守向硕。

前面我们说过，晋元帝司马睿是在王导、王敦的全力支持下登上的帝位，元帝也非常倚重和信任他们，当时有“王与马，共天下”的说法。

王敦负责军事，先后杀死了叛将、江州刺史华轶，流民的头目杜弢，交州刺史王机，叛将、猛人杜曾等人，劳苦功高，手握重兵，名震江左。

但渐渐地王敦骄傲起来，他自持有功，变得飞扬跋扈，开始自行任命州郡官员。

司马睿对王敦既惧怕又厌恶，于是他把御史中丞刘隗（wěi）、尚书左仆射刁协引为心腹，开始抑制王家的势力，逐渐对王家有所疏远。刘隗和刁协都是个性较强、容易冲动的人，他们不畏强权，对王家做大也耿耿于怀，多次向元帝直言削弱王家势力。

王导生性谨慎，能够隐忍，对于目前的处境他做到了泰然处之。但王敦不能忍受，和元帝司马睿之间产生了裂痕。王敦每次喝酒以后，都要背诵曹操的诗：“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并拿如意敲打痰壶做节拍，壶边被敲得尽是缺口。

当年，王敦征聘沈充为参军，沈充把老乡钱凤推荐给了王敦，王敦任命钱凤为铠曹参军。沈充和钱凤性格狡诈，善于察言观色，他们知道王敦有不臣之心，于是暗地里帮王敦出谋划策，王敦对二人越加信任。

王敦上书给元帝，为王导鸣不平，言辞之间充满了不恭敬。王导看到奏章后，退还给王敦，但王敦又派人送来。

司马睿召刘隗过来商议对策，刘隗建议应该派元帝阵营的人到全国各地任职，削弱王家的势力。

正巧这时湘州刺史的位置空缺，王敦上书请求沈充补缺。湘州战略地位重要，位处荆州、交州和广州三个州的咽喉要道。这个重要的岗位不能再让王敦的人来干了，于是司马睿任命谯王司马承担任。

但为了给王敦等人一个交代，太兴三年（公元320年）十二月，司马睿下诏说：“自开创基业以来，方镇官员的任用，都是皇亲和贤达并用，所以以谯王司马承为湘州刺史。”

太兴四年（公元321年）七月十七日，司马睿任命自己信任的尚书仆射戴渊为征西将军、都督司兖并雍冀六州诸军事、司州刺史，镇守合肥。任命刘隗隗镇北将军、都督青徐幽平四州诸军事、青州刺史，镇守淮阴（今江苏省淮安市）。

司马睿下诏给他们的任务是讨伐胡人，实际上是牵制王敦。

刘隗虽然出镇在外，但朝廷机密要事、重要人事任免等等，司马睿都秘密同他商量。这自然逃不过王敦的耳目，王敦因此越来越厌恶刘隗。

王敦写信给刘隗说：“圣上垂青足下，今胡人未灭，中原鼎沸，我愿意和足下等人齐心辅佐王室，一同平定海内。如果进展顺利，那么帝业必将兴隆；如果不顺利，则天下就永远没有希望了。”

刘隗回信说：“鱼相忘于江湖，人相忘于道术。我将竭尽全力，用忠贞报效朝廷，这是我的志向。”

王敦看到回信，勃然大怒。

七月二十五日，司马睿任命骠骑将军王导为侍中、司空、假节、录尚书、领中书监。虽然把王导的位置提高了，但剥夺了兵权，实际上架空了王导。王敦蠢蠢欲动，司马睿对往家不得不防。

豫州刺史祖逖认为历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收复了黄河以南的领土。却突然过来了一个戴渊（都督司兖并雍冀六州诸军事）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坐享其成，而且戴渊又是南方人。这让祖逖非常郁闷。

祖逖又听说王敦与刘隗、刁协之间结怨，内乱将要爆发，他知道自己北伐大业将要成为泡影，于是更加忧心忡忡，急火攻心，他卧床不起。

太兴四年（公元321年）九月，祖逖病逝于雍丘（今河南省杞县）。豫州的男女百姓都像失去了自己的亲生父母，谯国、粱国之间都为祖逖建立祠堂。王敦长久以来就心怀不轨，听说祖逖去世，更加肆无忌惮。

第十四章 王敦兵变

永昌元年（公元322年）正月十四日，王敦罗列刘隗罪行，以清君侧的名义，在武昌发兵。沈充起兵响应。

司马睿得知王敦起兵，大怒，下诏说：“我当亲率六军，诛此逆贼，杀死王敦的，封五千户侯。”

王敦的哥哥、光禄勋王含偷偷乘坐小船前去投靠王敦。

湘州刺史、谯王司马承听说王敦起兵，立即发兵勤王。

王敦和司马承都在极力争取凉州刺史甘卓（东吴大将甘宁曾孙）加入己方阵营。甘卓几经犹豫，和参谋班子经过多次激烈的讨论，终于决定起兵勤王，讨伐王敦。甘卓邀请广州刺史陶侃一起起兵，陶侃派参军高宝率军北上支援。

王敦派表弟、南蛮校尉魏乂和将军李恒，率军二万人攻打司马承所在的长沙，司马承率军顽强坚守抵抗。

司马睿召戴渊、刘隗回援京师。刘隗回到建康的时候，文武百官在道路两旁迎接，刘隗趾高气扬，高谈阔论，把自己视为皇室的救命稻草。

刘隗和刁协劝司马睿把留在京师的王氏家族斩尽杀绝。王氏家族面临生死关头。

王导把官服归还朝廷，带领王家子弟二十多人，每天早上都早早的到朝廷请求治罪。司马睿很早就结识了王导，也感念王导一直以来的忠诚，派人把官服送给王导。特地召见了他。

王导跪拜谢罪，说：“逆臣贼子，历朝历代都有，哪里会料到今天竟然出在了臣的家族里。”

司马睿脱下鞋子，把王导搀扶起来，拉着他的手说：“茂弘（王导的字），我刚把国家大事托付于你，不要这么说。”

永昌元年（公元322年）三月，司马睿任命王导为前锋大都督，下诏说：“王导大义灭亲，现在把我任安东将军时的符节交给他。”又任命戴渊为骠骑将军，周顗为尚书左仆射，王邃为尚书右仆射。

司马睿在做最后的争取工作，他派自己的姨母弟、也是王敦堂弟的王廙前去做王敦的思想工作。但王敦决心已定，他扣留了王廙。王廙遂加入了王敦的队伍。

司马睿任命周札（周处之子）为右将军，都督石头诸军事。命刘隗驻防金城。任命甘卓为镇南大将军、侍中、都督荆梁二州诸军事，陶侃兼江州刺史。司马睿命甘卓、陶侃抄王敦的后路。

司马睿身披铠甲，亲自到京城外检阅军队，鼓舞士气。

王敦抵达石头城外，准备首先进攻自己痛恨的刘隗，他的部将杜弘建议说：“刘隗豢养了一批敢死队员，不容易对付。不妨首先进攻石头，周札对手下很刻薄，部下对他离心离德。我们发动进攻后，他的部队必定一哄而散。周札一败，刘隗自会逃走。”

王敦同意，任命杜弘为前锋，进攻石头。正如杜弘所料，周札的部下四散奔逃，周札也打开城门迎接杜弘入城。王敦于是占据石头。

司马睿命令刁协、刘隗、戴渊率兵全力进攻石头，务必收复。王导和周顗等分三路出击，但刁协等人的军队都大败。太子司马绍得到兵败的消息，准备亲自带领部队与叛军决一死战，他坐上战车就要出发。太子中庶子温峤飞奔上前，拉住马缰绳，回过头对司马绍说：“殿下是帝位的继承人，怎么能逞一己之快，舍弃天下于不顾！”

温峤抽出吧宝剑，斩断缰绳，司马绍这才作罢。

第十五章 伯仁为我而死

王敦在重兵的簇拥下进入石头，他不去拜见司马睿，放纵士兵四处抢掠。

司马睿脱下军装，换上龙袍，他扫视了一下四周，说：“想得到这个位置，何不早说！我自会回到琅琊，为什么却让百姓受苦！”

他派使者对王敦说：“公若不忘本朝，就此罢兵，则天下还可以平安。如若不然，朕将回到琅邪，为贤人让路。”

刁协和刘隗来面见司马睿。司马睿拉着他们的手，放声痛哭，让二人赶紧远走。

刁协流着泪，说：“我将待在这里保护皇上，不敢有别的心思。”

司马睿一摆手，说：“现在事情紧急，现在还走得了，恐怕再迟就来不及了！”

于是他给刁协、刘隗准备出行马匹和随员，让他们自寻生路。刁协年龄大了，受不了马上的颠簸，平日里也缺少对部下的恩惠，大家都不愿意和他一起走。刁协走到江乘县（今江苏省句容市北）的时候，被人杀死，首级送给了王敦。王敦允许刁家人为他收尸安葬。刘隗投奔了后赵，官至太子太傅时去世。

王敦势大，无奈司马睿百官到石头拜见、迎接王敦。

永昌元年（公元322年），司马睿大赦天下，任命王敦为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江州牧，封武昌郡公，食邑一万户。王敦假意推辞不接受。

当年，长安陷落，大家都劝琅琊王司马睿即帝位。王敦图谋控制朝政，怕已经四十出头的司马睿难以听任摆布，想立个年幼的。但王导不同意。王敦攻入建康后，对王导说：“当年不听我的意见，差点使全族被灭。”

当初王敦起兵，王导带领带领王家一众人等到宫外请罪的时候，尚书仆射周顗正巧路过要进宫去。周顗，字伯仁，有很好的名声，深得司马睿信任。

王导呼喊着对周顗说：“伯仁，我全家百十口的性命，托付给你了！”周顗头也不回，径直入宫。

见到元帝司马睿后，周顗竭力向他申述王导的忠心耿耿，劝司马睿放王导等人一马。周顗所说和司马睿看法一致，司马睿同意。

周顗喜欢喝酒，几乎天天喝醉，有“三日仆射”之称。这次进宫，周顗又喝高了才出来，这时候王导等人还在宫门外等候，王导又喊周顗。

周顗又不答话，他笑着对左右说：“今年要杀掉诸位贼子，换来斗大的金印挂在肘后面。”回到家后，周顗又向元帝上书，替王导开脱。

但王导对此并不知情，以为周顗不帮他说话，对周顗恨之入骨。

王敦入建康后，问王导说：“周顗和戴渊名望较高，应该任命为三司级的官员，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王导不答话。

王敦又问：“如果不任三司，应该任命为尚书令或仆射？”

王导又不答话。

王敦再问：“如果不这样任用，只有杀了他们！”

王导还是不答话。

永昌元年（公元322年）三月二十三日，王敦派人逮捕周顗和戴渊。周顗在被押赴刑场途中，经过太庙，周顗大喊：“贼子王敦，倾覆国家，枉杀忠臣，如果神灵有知，请速速诛之！”押送人员用大戟把他的嘴刺烂，鲜血直流到了脚上，但周顗面不改色。旁观者都为之动容，留下了眼泪。

戴渊被押到石头南门外斩首。

司马睿派侍中、王敦的堂弟王彬去犒劳王敦。王彬为人正直，一向又与周顗关系很好。他先去哀悼了周顗，然后才去见王敦。

王敦见他有哀伤的表情，心中纳闷，于是他们询问王彬。王彬说：“我刚从周伯仁那里吊孝回来”

王敦发怒道：“周顗自己找死，你为什么要去吊孝！”

王彬回答说：“周伯仁是长者，也是您的亲友。虽然他在朝廷不算忠直敢言，但也没有结党营私。却在大赦之后被处以极刑，所以我感到悲伤。”

王彬越说越生气，他数落王敦说：“兄长抗命犯上，杀害忠良，图谋不轨，祸及门户！”王彬慷慨激昂，声泪俱下。王敦暴跳如雷，严厉地说：“你狂妄至极！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当时王导也在场，替王彬担心，劝王彬起身谢罪。王彬说：“自从有脚病以来，我见了皇上都不想下拜，现在没有什么可跪拜的！”

王敦说：“脚痛和脖子痛，哪个更痛？”

王彬毫不畏惧，最后还是没有下跪。王敦也没有杀他。

王导后来整理中书省的档案，见到了周顗替自己辩护的奏章。王导颤抖着拿起奏章，眼淌热泪，说：“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幽冥之中，有负好友！”（这就是这句话的出处）

从这件事也说明，对别人好要让别人知道，闹了误会也不得了。

第十六章 司马绍登基

王敦建议朝廷任命西阳王司马羕为太宰，司马羕是八王之乱之一王司马亮的儿子，当时因为年幼被救走幸免于难。任命王导为尚书令，王廙为荆州刺史。又调换了不少朝廷官员和封疆大吏的位置，重要位置都换上了王敦一党的人，被降职、免职和调动的官员数以百计。

王敦认为京师不是自己久留之地，返回大本营武昌（今湖北省鄂州市）才是最安全的。于是他打算回武昌。

王敦的长史（秘书长）谢鲲（名士、谢安伯父）对他说：“明公大义，保全了社稷。但您一直称病不去朝拜圣上，因此并没有赢得民心。如果您去拜年圣上，君臣自然消除嫌隙，天下人自然顺服。”

王敦反问他：“你能保证上朝的时候没有什么意外发生吗？”

谢鲲回答说：“我近日上朝，圣上旁边位置空着，在等待着您。宫中也安静平和，必然没有什么意外。您如果上朝，我来担任您的侍卫。”

王敦勃然大怒说：“像你这样的人即使杀掉几百个，对政局又有什么损失！”王敦没有入朝见驾。

永昌元年（322年）四月，王敦率军队返回武昌。

之前王敦派南蛮校尉魏乂攻打湘州刺史、谯王司马承，四月十日，魏乂生擒司马承，被押运到武昌途中，王廙接到王敦指令，杀死了司马承。空缺的湘州刺史位置，司马睿下诏让广州刺史陶侃接任。但因为陶侃不属于自己嫡系人马，王敦要求撤回诏令，司马睿只好同意。

王敦对甘卓最开始答应和自己一起起兵，到后来不发兵，再到发兵和自己作对的反复之举耿耿于怀，他在寻找机会报复。甘卓的身边人也在劝说他多多提防，但甘卓听不进去。他让士兵卸甲从事农业生产。襄阳太守周虑接到王敦的密令，让他见机除掉甘卓。于是周虑谎称湖中有很多鱼，劝甘卓派身边的侍从人众都下湖捕鱼。甘卓中计，五月二十三日，被周虑在卧室中杀害，割下首级送给了王敦。王敦命从事中郎周抚督沔北地区（汉水以北）军务，代替甘卓镇守沔中。

人一旦得志之后，容易忘形，性格中的弱点就显露无疑。王敦也是这样。他控制了朝政后，越发变得贪婪、傲慢、残忍。各地向朝廷进贡的物品大都落入王敦的府中，朝廷重要岗位和地方大员大都是王敦的门生。王敦任命哥哥王含为征东将军、都督扬州江西诸军事，堂弟王舒为荆州牧，堂弟王彬为江州牧，堂弟王邃为徐州牧。他自己亲自兼任都督宁州、益州诸军事。

王敦把沈充、钱凤引为嫡系，作为核心幕僚。诸葛瑶、邓岳、周抚、李恒、谢雍等都是心腹成员。

沈充等人贪得无厌，大肆修建府邸，侵占他人田地住宅，挖掘古墓，公然在集市抢夺他人的财物等等，无所不用其极。

王敦的堂弟、豫章太守王棱多次劝阻王敦，言辞还比较激烈，王敦一怒之下派人把他暗杀。

王敦又进一步揽权，他把司徒这一重要职位取消，把职权并入丞相府。

王敦把持朝政，皇帝成了摆设。这让司马睿非常郁闷，急火攻心，他一病不起，他把司空王导叫到床前，命他辅佐太子。命永昌元年（公元322年）十一月初十，司马睿驾崩，年四十七岁，后被葬于建平陵。

十一日，年24岁的皇太子司马绍登基，大赦天下，尊奉生母荀氏为建安君。史称司马绍为晋明帝。

王敦不把年轻的司马绍放在眼里，他野心膨胀，有篡夺皇位的打算。他暗示司马绍让自己入朝，于是司马绍亲笔书写诏书征召他。

太宁元年（公元323年）四月，司马绍赐予王敦黄钺和班剑（以上是皇帝礼仪），并让他上朝不报姓名，不必走快步，佩剑上殿。

王敦移驻姑孰（今安徽省当涂县），屯兵于湖（当涂县南）。王敦亲自兼任京师所在的扬州牧。

面对王敦篡夺步伐加快，王彬苦苦相劝，王敦也黑了脸，示意左右把王彬抓起来。

王彬毫不畏惧，正气凛然地说：“你之前杀害兄长（指王棱），现在又要杀害弟弟吗！”

王敦闻听，心底里被触动了一下，他命人停手。

太宁元年（公元323年）六月初六，明帝司马绍立美女庾文君为皇后，让皇后的兄长中领军庾亮任中书监。

第十七章 壮士之歌

永昌元年（公元322年）春季，汉赵帝刘曜亲自带兵攻打位于仇池山（今甘肃省陇南市西和县南境内）的氐王杨难敌。杨难敌不是对手，投降。但这时候刘曜军中也发生了瘟疫，刘曜自己也被传染到了，他感觉很不适，于是班师。

这时候自称秦州刺史的陈安，请求拜见刘曜。陈安是员虎将，打仗的时候，他左手持七尺大刀，右手拿丈八蛇矛，敌人心惊胆战。这简直比张飞还猛了！他原来是南阳王司马模的部下，司马模被杀后，他投靠了司马模的儿子司马保，司马保对他礼遇很高。后陈安被司马保的手下将领张春嫉妒，被刺客刺杀，受伤后出走。晋愍帝投降后，司马保自称晋王。陈安也自称秦州（州府上邽，今甘肃省天水市）刺史。

陈安请求拜见刘曜，刘曜因为感染瘟疫，身体有恙，因此推脱不见。陈安大怒，以为刘曜已经死了，于是他派兵掠夺了一番，撤回。

刘曜病情加重，连马都不能骑了，只好乘坐马车返回了都城长安。

刘曜派部将呼延寔率军保护辎重，陈安半路杀出，把呼延寔连同辎重等全部捕获。

陈安对呼延寔说：“刘曜已经归天，你不如投降了我，我们共谋大事。”

呼延寔呸了一声，大骂陈安说：“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我预感你的首级不久就会悬挂在闹市，何谈大事！快快一刀杀了我！”

陈安大怒若狂，命人把呼延寔斩首，任命呼延寔的长史鲁凭当参军。

陈安派他的弟弟陈集率领三万骑兵部队追赶刘曜的部队，汉赵卫将军呼延瑜带兵迎战，陈集不敌被杀。陈安撤回上邽，他又派兵攻打汉赵国的汧城（今陕西省陇县），攻克。于是陇上的氐族、羌族纷纷来降。

陈安声势大震，拥有了十多万人马，他自称大都督、假黄钺、大将军，雍凉秦梁四州州牧和凉王，任命赵募为相国。

太宁元年（公元323年）六月，陈安率兵包围了汉赵国征西将军刘贡所在的南安郡，已经归降刘曜的匈奴休屠王石武率兵攻击陈安的大本营上邽，前后夹击，陈安部队遭受重创。陈安收拢残余骑兵八千人，败逃退守陇城（今甘肃省张家川县）。

太宁元年（公元323年）七月，刘曜亲任主帅围攻陇城，另派遣部队围攻上邽，分散陈安精力。

陈安屡战屡败。汉赵右军将军刘幹攻克了平襄（今甘肃省通渭县），陇上各县纷纷投降。

陈安一看大势已去，他留下将领杨伯支、姜冲儿守卫陇城，自己率领精锐骑兵，浴血突出重围，逃向陕中。

刘曜派大将平先率队追击。对追的近的敌人，陈安左手挥动七尺大刀，右手舞动丈八蛇矛枪，威风凛凛，刀矛齐舞，削掉敌人脑袋如切瓜砍菜一般，一出手就能杀掉五六个人。对稍远一些的敌人，他命弓箭手左右开弓，敌人应声倒地，陈安等人边战边退。

但这次陈安遇到了对手。平先也是员猛将，勇猛又不失灵活，身手敏捷。陈安和平先棋逢对手，经过三次激战，平先奋力夺下陈安的丈八蛇矛枪。这时候天色已晚，又下起了滂沱大雨，陈安和侍从步行躲藏于山中。平先派士兵四下里搜索，但没有搜到。

第二天，陈安派手下石容下山侦察，被守候的赵辅威将军呼延青人捉住。呼延青人用酷刑严刑拷打，逼石容说出来陈安的藏身之所，但石容真是条汉子，尽管被打的血肉模糊，但坚决不肯说，呼延青人大怒，杀死石容。

不久雨水停止，天光放晴，呼延青人通过路边的蛛丝马迹，在山涧的转弯处发现了陈安，此时的陈安已经筋疲力尽，毫无还手之力，被抓获。呼延青人命令立即斩首陈安。

陈安平时善待营中兄弟，和他们同甘共苦，荣辱与共。他被杀后，陇上（今甘肃省南部）人想念他，为他作了《壮士之歌》。

“陇上壮士有陈安，驱干虽小腹中宽，爱养将士同心肝。䯀（nie）骢父马铁瑕鞍，七尺大刀奋如湍，丈八蛇矛左右盘，十荡十决无当前。战始三交失蛇矛，弃我䯀骢窜严幽，为我外援而悬头。西流之水东流河，一去不还奈子何！” 䯀骢就是传说中陈安的坐骑。

刘曜也是爱才之人，听到《壮士之歌》后，也伤感的掉下了眼泪，他命人传唱这首歌。

陇城内，杨伯支杀死姜冲儿，献城池投降。上邽城内宋亭杀死赵募，献城池投降。

刘曜把秦州的豪门大姓杨氏、姜氏二千多户迁徙到长安。

氐族、羌族都送来人质表示顺服，刘曜任命赤亭（今甘肃省陇县西）羌族酋长姚弋仲为平西将军，封平襄公。

第十八章 铲除王敦

会稽郡内史周札（周处之子），是江东本地大族，目前一家之中又有五个人封侯，家族势力强大，这让王敦颇为忌惮。太宁二年（324年）正月，王敦诬陷周家与妖道李脱勾结，杀死了周札全族。

王敦没有儿子，他哥哥王含把自己的二儿子王应过继给了王敦。王敦生病了，病情不断加重，他命养子王应为武卫将军，做自己的副手。任命王含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王敦的参谋班子也在谋划后路。钱凤问王敦：“万一您有个三长两短，应该吧后事托付给王应。”

王敦说：“王应太年轻，不能承担如此大任！你们放下武器，遣散部众，顺服朝廷，保全门户，这是上策；退回武昌，聚兵自守，定期向朝廷进贡，这是中策；趁现在我还有口气，全力进攻京城，把希望寄托在侥幸获胜上面，这是下策。”

钱凤要孤注一掷大干一场，他对其党羽说：“王公所说的下策，其实就是上策。”于是与沈充谋议商定，等王敦一死便作乱。

丹阳尹温峤之前在王敦府上做司马，知晓王敦的阴谋，他把王敦准备谋逆的消息告诉了司马绍。

司马绍决心一窥王敦的虚实，他乔装打扮，到王敦位于于湖（今安徽省当涂县南）的大营溜达了一圈出来。王敦正在睡觉，突然梦见有太阳环绕，王敦大惊，突然坐了起来，他说：“这一定是黄胡子的鲜卑奴来了”。因为司马绍的母亲荀氏是燕代人，司马绍长的有点像胡人，长黄胡须。王敦派五个骑兵骑快马追赶。

司马绍也骑骏马加紧离开，担心马粪的温度让追兵起疑心，他就用水浇一下。见有一家客店，司马绍把手中的七宝鞭交给一位吃饭的老太太，对她说：“一会有骑兵过来，你把这个拿给他们看。”一会追兵果然过来，老妇人就用这个办法支走了追兵。

太宁二年（324年）六月二十七日，司马绍任命司徒王导为大都督、兼领扬州刺史，任命温峤都督东安北部诸军事，和右将军卞敦同守石头；任应詹为护军将军、都督前锋及朱雀桥南诸军事；任郗鉴行卫将军都督扈从御驾诸军事。又让庾亮领左卫将军职，让吏部尚书卞任行中军将军职。郗鉴认为有军制上的名号于实际情况无益，坚持辞谢不受，请求征召临淮太守苏峻、兖州刺史刘遐共同讨伐王敦。明帝于是下诏征召苏峻、刘遐以及徐州刺史王邃、豫州刺史祖约、广陵太守陶瞻等入京师护卫。明帝屯军于中堂之地。

司徒王导听说王敦重病不治，便带领王氏子弟为王敦发丧，大家以为王敦确实死了，士气大振。司马绍命尚书传达诏书，罗列王敦罪行，向天下人公布。

王郭见到诏书，暴跳如雷，他命钱凤和邓岳、周抚等率领士众向京师进发。任命王含为全军主帅。

七月一日，王含等率水陆5万部队抵达秦淮河南岸。温峤抵达北岸，他命人烧毁朱雀桥，于是王含大军无法渡河。

司马绍准备亲自带兵出击，郗鉴认为敌人来势汹汹，锐不可当，应当避其锋芒，据陈固守，时间一长，敌军内部会起变化，到时候再出兵不迟。司马绍这才作罢。

七月三日，司马绍重金招募死士，派将军鲜卑人段秀、中军司马曹浑等率领勇士千人渡秦淮河，出其不意，大胜，杀死敌前锋将领何康。

王敦听说王含战败，又惊又怒，他准备亲自带兵，但是已经起不来身了，他交代后事说：“我死后王应立即登基，设立文武百官，然后再安排丧葬事。”王敦不久后就病逝了，年五十九岁。王应隐瞒王敦死讯，用席子把尸体裹起来，涂上蜡，埋在议事厅中，然后和诸葛瑶等人日夜不停的喝酒纵乐。

沈充率军一万多人与王含的军队合兵一处。

七月十七日，刘遐、苏峻等率领勤王精兵万人抵达建康，司马绍连夜犒劳他们。

七月二十五日夜，沈充、钱凤渡过秦淮河，连连得手，攻至宣阳门，正在这时，刘遐、苏峻从侧面发动进攻，重创沈充、钱凤的军队，淹死在河里的就达三千多人。刘遐后来又在青溪打败沈充。

七月二十六日，王含感觉大事已去，他命人焚烧营帐，在夜色掩护下狂逃。

七月二十七日，晋明帝司马绍大赦天下，但王敦一党不在赦免之列。

王含携王应逃往荆州，荆州刺史王舒派军队前来迎接，船行到江心，军士把王含、王应父子捆绑起来，投入江中淹死。

钱凤逃到阖庐州（江中一个岛屿），寻阳郡太守周光将他斩首，然后前往建康赎罪（之前他跟随王敦起事）。

沈充慌不择路，逃到了他的旧属吴儒家里，吴儒让他藏到墙里的夹层，关上门。然后凶相毕露，笑嘻嘻的对沈充说：“我可以拿到三千户的侯爵了（朝廷有令，杀死沈充的可以得到这个爵位）”沈充央求着说：“你如果放我出去，我必厚报。”吴儒不听，把沈充杀死后，把首级送到建康。王敦党羽之乱自此全部平定。沈充的儿子沈劲得到同乡钱举的保护，幸存下来。后来，沈劲灭了吴儒全族。

司马绍命人挖出王敦的尸体，脱下官服，让他呈下跪请罪姿势，然后一刀下去，把头颅砍下，和沈充的首级一同悬挂在朱雀桥上。在郗鉴的劝说下，司马绍允许王家人收尸。对讨伐王敦之乱有功人员，一一封赏，不再细表。对王家的其他人员也不予追究。

第十九章 二赵首战

前赵和后赵相安无事的度过了几年。但平静是相对的，变化是绝对的。

太宁二年（公元324年）春季，后赵司州刺史石生对前赵河南郡太守尹平发起攻击，尹平不敌被杀。他强行带走了五千多户人家。

以此事件为标志，前赵和后赵成了仇人，拉开了二赵的战争序幕。河东郡和弘农郡一带为主战场，兵戈不断，老百姓流离失所。

北羌王盆句除归降前赵，这又让后赵很不爽。石佗率军对北羌王发动攻击，俘虏了三千多帐篷，缴获牛、马、羊多达一百多万头，大胜而回。

接连失利，这让刘曜很不爽。他派中山王刘岳追赶石佗，刘曜还亲自带兵作为后援。刘岳与石佗在黄河岸边摆开阵势，刘岳叫阵，石佗出战，刘岳不亏为大将，几个回合过后，力斩石佗。后赵军一看主帅阵亡，撒腿就跑，刘岳军随后掩杀，杀死后赵将士六千多人。刘岳军队满载而归。

石生率兵屯扎洛阳，不断渡过黄河攻打晋土地，晋司州刺史李矩、颍川郡太守郭默，打打不过，粮草也接济不上，他们派人向刘曜递交了投降书。

太宁三年（公元325年）春季，刘曜派刘岳率领一万五千精兵赶赴孟津；派镇东将军呼延谟率兵出崤山，然后和李矩、郭默会师，联合进攻石生。

刘岳率军顺利攻克了孟津、石梁，斩杀俘获后赵五千多人，大军继续挺近，把石生围困在了金墉城（洛阳西北）。

后赵中山公、猛人石虎率步兵和骑兵共四万大军进入成皋关（著名关口，今河南省荥阳市泗水镇），与刘岳大军在洛阳城西遭遇。两强相争勇者胜，石虎奋勇当先，后赵军士气高昂，如猛虎下山一般，刘岳军不敌，他本人被流箭射中，退守石梁（洛阳东）。

石虎命部队深挖沟壕，设置栅栏，把石梁团团围住，完全断绝了石梁和外面的联系。刘岳的城中开始缺粮，将士们饥饿难耐，实在没有吃的了，不得不杀掉战马充饥，战马一匹匹在减少，突围的可能性就不断在降低。

石虎又腾出手来向呼延谟发起攻击，呼延谟不敌被杀。

刘曜听到报告，亲自率领大军前来救援刘岳，石虎率三万精骑拦击。前赵的前军将军刘黑攻击石虎的部将石聪，大败石聪的军队。

刘曜进军到金谷驻扎（这里有巨富石崇修建的金谷园），但夜里，刘曜大军突然发生了“夜惊”，将士们也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以为敌人进攻过来了，于是四散奔逃。刘曜退兵到渑池。到了夜间军中再次发生夜惊，刘曜认为这是不祥之兆，也顾不得被困城中的刘岳了，班师回长安。

太宁三年（公元325年）六月，石虎攻陷了石梁，逮捕了刘岳及以下将领等八十多人，加之氐族、羌族士兵三千多人，全部押送到后赵都城襄国（今河北省邢台市）。石虎很残忍，把命令把前赵剩余的九千多士兵全部活埋。石虎立即北上攻击并州的王腾，王腾坚持不住，城池被攻破。王腾本人被杀，石虎又命令活埋俘虏的将士七千多人。

丢城失地、将士被杀的消息不断传来，刘曜十分悲痛，他穿上孝衣，在郊外哭祭了七天后，才进入长安。刘曜觉得十分憋屈，这是自己从军多少年来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大败仗，他既恨又怒，染上了疾病。

颍川郡太守郭默被石聪打败，自己丢下妻儿，疯狂逃奔向建康。司州刺史李矩准备投晋，走到鲁阳病逝。他的长史崔宣率领士卒二千人投降了后赵。

经过这轮大战，司州、豫州、徐州、兖州地区全部被后赵收入囊中，与晋以淮河为界，南北对峙。

第二十章 司马衍登基

晋明帝司马绍封王导为始兴郡公，食邑三千户，赐绢九千匹，进位为太保，兼领司徒府，可以“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任命西阳王司马羕兼太尉，应詹为江州刺史，刘遐为徐州刺史，苏峻为历阳内史，庾亮为护军将军，温峤为前将军。王导坚辞不受。

太宁三年（公元325年）七月，司马绍任命尚书令郗鉴为车骑将军，都督徐兖青三州军事、兖州刺史，镇守广陵（今安徽省淮安市）。八月，任命尚书左仆射荀松为光禄大夫、录尚书事，尚书邓攸为左仆射。

晋元帝司马睿当初为琅琊王时，他的王妃叫虞孟母，但虞王妃不幸于永嘉六年（公元312年）去世，年三十五岁。没有留下子嗣。

现右卫将军虞胤，是虞孟母的弟弟，他跟左卫将军、南顿王司马宗都深得明帝司马绍的信任，执掌禁军，在皇宫内值班。他们招纳许多勇士为自己的心腹。

王导和庾亮对虞胤他们的所作所为非常担忧，经常向明帝直进言。但任何人的关系很微妙，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感冒的时候，他对这个人的缺点就会视而不见。司马绍认为是王导和庾亮嫉妒他和虞胤及司马宗的关系走的近，也就没当回事。反而对他们更好了，甚至把宫门的钥匙都交给他们保管。

明帝生病卧床。有天夜里，庾亮有表上奏，他派人到司马宗那里要钥匙，司马宗非但不给，反而训斥来人说：“这难道是你家门的钥匙吗？说要就要！”庾亮闻听大怒。

司马绍病重，不想见人，大臣们谁也无法见到皇帝。庾亮这时候怀疑是司马宗、虞胤以及司马宗哥哥司马羕捣鬼，于是他强行入宫，见到司马绍后痛哭流涕，他说司马宗他们要排斥大臣，他们自己要做辅政大臣。明帝听了若有所悟，庾亮进一步要求要罢免他们的官职，司马绍没有同意。

太宁三年（公元325年）八月十九日，司马绍下发诏书：太宰司马羕、司徒王导、尚书令卞壶、车骑将军郗鉴、护军将军庾亮、领军将军陆晔、丹阳尹温峤，接受诏书共同辅佐太子，轮流领兵值班。又授予卞壶为右将军，任命庾亮为中书令，陆晔录尚书事。

八月二十五日，晋明帝司马绍驾崩，终年二十七岁，庙号肃祖，葬于武平陵（今南京市玄武区鸡笼山北）。晋明帝是一位有作为的皇帝，他机智敏捷，有勇有谋，遇事果断，以弱势斗败王敦，保住了司马家基业。但时间老人没有留给他更多的施展抱负的时间，很可惜。

八月二十六日，年仅五岁的皇太子司马衍继位登基。司马衍字世根，是明帝司马绍和皇后庾文君的长子。司马衍大赦天下，普遍提高文武官员二级待遇，尊庾文君为皇太后。

大臣们因为司马衍太过年幼，他们奏请皇太后按照东汉先例临朝听政，庾文君先后四次推让，最后才同意。

九月十一日，皇太后庾文君正式临朝听政。她任命司徒王导录尚书事，和中书令庾亮、尚书令卞壶共同辅佐朝政，但因为庾文君是庾亮妹妹，朝政大事基本都有庾亮裁决。又授予郗鉴车骑大将军、陆晔为左光禄大夫，都开府仪同三司。任南顿王司马宗为骠骑将军，虞胤为大宗正。

第二十一章 苏峻祖约叛晋

王导这个人性格和善、善于和稀泥，心胸比较宽大，能原谅别人就原谅别人，能不处罚就不处罚。所以他执掌朝中大权的时候，得到大家的一直用户。

目前是庾亮执掌朝廷大权。庾亮字元规，出身颍川郡大姓庾氏家族。他喜欢读老庄，口才特别好，为当时名士，而且外表俊美，是个帅哥。庾亮有匹好马名叫的卢，这种马跑起来速度非常快，是名马。但的卢马妨主人，刘备的坐骑就是的卢马，后来给凤雏庞统骑，招致庞统遇害。所以名士殷浩就劝庾亮把的卢马卖了。庾亮说：“怎么能把自己的祸事转嫁给别人呢？”庾亮没有卖马。

但庾亮为人严整，执法严格，领导经验不足，因为得罪了不少人。

豫州刺史祖约，自认为名气和资历都不比郗鉴、卞壶差，自己在王敦叛乱的时候，回来保卫京师，立下战功。目前又是北部边境对抗后赵的主力部队，但不在明帝托孤重臣之列，他非常郁闷。他怀疑是庚亮删除自己的名字。

历阳内史苏峻，在讨伐王敦之乱中也立下战功，声望渐长，拥有精兵万人，武器装备也非常精良，为晋长江之北的主力部队。强兵在手，苏峻渐渐不安分起来，他吸纳大量亡命之徒，意图不轨。

咸和元年（公元326年）八月，庾亮任命丹阳尹温峤为都督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镇守武昌。任命尚书仆射王舒为会稽内史。又整修石头城，作为因应手段。

庾亮厌恶司马宗、司马羕和虞胤等人。他派人杀死司马宗，把司马宗这一支改为“马”姓。罢免西阳王司马太宰职务，降为弋阳县王，大宗正虞胤被降职为桂阳太守。

司马宗和苏峻交好，司马宗属下卞阐投奔苏峻，苏峻把他藏了起来。

十一月，后赵石聪进犯寿春，祖约几次上表请求援兵，庾亮不理。朝廷又讨论修建河提，淹没北部广大地区，阻止后赵军队。祖约正好处于淹没区，他大怒道：“这是弃我等于不顾啊！”

庾亮想剥夺孙峻的兵权，要调他到朝廷任职。王导、卞壶、温峤等人都劝他不可行，势必激反孙峻，庾亮听不进去。

苏峻听说后，派人向庾亮说情，希望继续留任现职，但庾亮不允许。庾亮征召北中郎将郭默为后将军、兼领屯骑校尉，又任命司徒右长史、弟弟庾冰为吴国内史，防备苏峻。

准备好后，庾亮下令征召苏峻回朝任大司农、散骑常侍、特进。苏峻拒绝。

江州刺史温峤准备率众保卫京师，庾亮不同意，他写信给温峤说：“我对西陲的担忧（指陶侃，陶侃和庾亮不和）超过苏峻，你不要越过雷池一步。”（这就是这句俗语出处，古雷池，在今天的安徽省望江县雷池乡境内）。

苏峻知道祖约对庾亮十分怨恨，于是约他一起起兵，祖约答应。咸和二年（公元327年）十一月，祖约派侄子、沛内史祖涣，女婿、淮南太守许柳带兵与苏峻合兵一处。

十二月一日，苏峻的部将韩晃、张健率军攻陷了姑孰（今安徽省当涂县）。二日，彭城王司马雄、章武王司马休投奔苏峻。

初十，成帝授予庾亮符节，都督征讨诸军事。任命前射声校尉刘超为左卫将军，侍中褚翜（shà）执掌征讨军事。庾亮命弟弟庾翼率领数百人守卫石头。

宣城内史桓彝勤王。十二月二十一日桓彝抵达芜湖。韩晃打败桓彝，桓彝退守广德。

咸和三年（公元328年）正月，温峤率军抵达寻阳。

韩晃攻击防守慈湖的左将军司马流，得到进攻消息的时候，司马流准备吃烤肉，吓得呆在那里了，双手发抖，试了几下，肉都找不到嘴巴。结果司马流兵败被杀。

二月一日，苏峻带领祖涣、许柳等二万将士抵达覆舟山（位于南京市玄武区）。苏峻和卞壶率领的郭默、赵胤等交战，卞壶军大败，阵亡一千人以上。

二月七日，苏峻进攻建康城东南的青溪栅，卞壶不敌被杀，他的两个儿子卞眕和卞盱也力战而死。丹阳尹羊曼、黄门侍郎周导、庐江太守陶瞻也先后战死。

庾亮准备在宣阳门构筑工事，但人心已散，兵士们竞相逃走。庾亮兄弟几人都逃向了寻阳。

苏峻率军进入皇宫，他放纵士兵在宫内抢掠，宫女都被他们抢光。士兵们又强制平时养尊处优惯了的百官们挑着担子上蒋山，不听命令的就要被鞭打。又让很多男女脱光衣服，赤裸以对，他们都去抢破席乱草遮蔽下体，找不到的就用土遮掩，哭声震天。

二月八日，苏峻代表成帝下诏，大赦，只不赦庾亮兄弟。王导因为名望太高，官职不变。祖约任侍中、太尉、尚书令，苏峻自任骠骑将军、录尚书事，许柳任丹阳尹，马雄任左卫将军，祖涣任骁骑将军。弋阳王司马羕拍苏峻马屁，被恢复为西阳王、太宰、录尚书事。

苏峻派兵进攻吴国内史庾冰，庾冰战败，投奔会稽。苏峻命侍中蔡谟出任吴国内史。

皇太后庾文君对时局感到万分焦虑，急火攻心，去世，年三十二岁。

第二十二章 盟主陶侃

庾亮抵达寻阳后声称接到庾太后命令，任命温峤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任命郗鉴为司空。温峤对庾亮有点小崇拜，这个时候不但不背弃他，还分出一部分士兵给庾亮。

庾亮、温峤共同推举征西大将军、荆州刺史陶侃为盟主，讨伐苏峻。陶侃因为自己没有被列为顾命大臣，对庾亮耿耿于怀，起初不答应。庾亮写信向陶侃道歉，加之怕苏峻得势后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陶侃终于答应，穿上铠甲，登上战船，星夜兼程而来。

咸和三年（公元328年）五月，陶侃率领大队人马到达寻阳。庾亮又当面向陶侃道歉，陶侃摒弃前嫌，两个人和好如初。陶侃率领六万将士出发，队伍浩浩荡荡，旌旗延绵七百多里。

苏峻听说陶侃等发兵，从姑苏回兵石头，并把司马衍等人强行带到石头。

陶侃上表推荐王舒监浙东军事，虞潭监浙西军事，郗鉴都督扬州八郡诸军事，命令王舒、虞潭服从郗鉴的调度。郗鉴率将士渡江南下，与陶侃等在茄子浦会合。雍州刺史魏该也率兵来汇合。五月二十九日，勤王军向石头进发。

宣城（今安徽省宣城市）内史桓彝抗击苏峻，苏峻派韩晃进攻宣城，桓彝不敌被杀，年五十三岁。桓彝是桓温的父亲。

陶侃率领的西路勤王大军到达石头，但师出不利，屡战屡败。另一路东方勤王部队由王舒、虞潭率领，同样屡战屡败。这当头，雍州刺史魏该又去世了。

祖约手下将领私自勾结后赵，后赵命汲郡太守石聪率军渡过淮河，进攻寿春。七月，寿春陷落，祖约投奔历阳。石聪掳掠寿春两万多户人家后返回。

祖约失败，苏峻军心开始动摇。但陶侃这边进攻，也无法取得进展，双方处于拉锯状态，久攻不下，勤王军内部也出现了怯敌的情况。

温峤军队缺粮，他向陶侃借粮。陶侃有了回军的想法。这样下去，盟军有瓦解的趋势，这时候庐江郡太守毛宝自告奋勇，他对陶侃说：“请您给我派些部队，我去攻击叛贼的粮库，如果我失败了，您再走也不迟。”陶侃应允。毛宝率军奋力攻击，烧毁了苏峻在句容、湖孰的粮食储备，陶侃一看有戏，决定留下。

敌将领韩晃、张键等猛攻大业大营，营中断水，将士们把粪便绞出来解渴。士兵们顽强坚守。陶侃准备发兵救援大业，长史殷羡说：“我们的士兵大都是水兵，不擅长陆战，如果不能取胜，军心就会瓦解了。不如我们猛攻石头，大业的包围就会解除。”陶侃同意。

九月二十五日，陶侃亲率水军，猛攻石头。庾亮、温峤、赵胤等率领一万步兵从白石垒南下。苏峻派儿子苏硕和部将匡孝率军袭击赵胤军队，大胜。苏峻正在犒劳将士，已经有几分醉意，他远远的看到赵胤军狼狈逃窜，他大笑道：“匡孝能破敌，我还不如他吗！”他借着酒劲，只带了数个骑兵，发动攻击，但根本无法冲入阵营，他准备返回。正在这时，他的坐骑突然被绊倒，说时迟那时快，陶侃的部将彭世、李千抓住时机，急如流星，投出手中长矛，苏峻应声倒地，众将士一哄而上，把苏峻剁死。众人还不解恨，又把苏峻的尸体焚烧。三军将士兴奋的高呼万岁。

苏峻的司马任让等人推举苏峻的弟弟苏逸为头领，关闭城门顽抗。

韩晃听说苏峻已死，他不再围攻大业，撤回石头。

赵胤进攻历阳，祖约不敌，连夜率领亲兵数百人等投奔后赵而去。

咸和四年（公元329年）二月十三日，盟军进攻石头，韩晃等弃城逃跑。温峤进军，斩苏硕。后勤王部队又生擒苏逸，斩首示众。曹据怀抱晋成帝司马衍，投奔温峤。劫后余生，文武官员都跪拜在地，痛哭流涕，请求治护驾不力之罪。投靠苏峻的西阳王司马羕和两个儿子、一个孙子，以及彭城王司马雄被诛杀。

司徒王导进入石头，命人寻找他之前慌忙出走，没有来得及携带的符节，陶侃调侃他说：“苏武的符节可不是这样拿的！”王导面露惭愧之色。

勤王军趁胜追击，把韩晃等全部杀死，苏峻祖约之乱被全部平定。

咸和四年（公元329年）三月十日，朝廷论功行赏。封陶侃为侍中、太尉、长沙郡公，都督荆雍梁交广宁六州诸军事。封郗鉴为侍中、司空、南昌县公。封温峤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始安郡公。评议平定苏峻的功绩，任陶侃为侍中、太尉，封长沙郡公，加授都督交州、广州、宁州诸军事；郗鉴为侍中、司空、南昌县公；温峤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授散骑常侍、始安郡公。其有功之人也各有赏赐。

陶侃返回荆州刺史总部江陵，认为江陵位置偏僻，把总部迁到了巴陵（今湖南省岳阳市）。

温峤也回到了江州刺史府武昌。

庾亮见到成帝时，把头磕到地面，磕得噔噔作响，他请求成帝降罪。庾亮毕竟是成帝司马衍的亲舅舅，打断骨头连着筋，司马衍原谅了他这个亲舅舅。任命庾亮为都督豫州、扬州之江西、宣城诸军事，兼任豫州刺史，兼领宣城内史，镇守芜湖。

第二十三章 两赵决战

南方晋在内乱，北方两赵也在发生激烈战斗。

咸和三年（公元328年）秋季，后赵石勒派中山公石虎率领四万大军从轵关（今河南省济源市西北）挺进，攻击前赵的河东郡，有五十多个县先后响应，石虎继续挺进，进攻重镇蒲阪（今山西省永济市）。

蒲坂是长安的门户，不能丢失，刘曜急忙调兵遣将。刘曜命河间王刘述率氐族、羌族士兵驻扎秦州，防备前凉张骏等偷袭长安。他自己率领所能调动的所有精锐的水陆两军，声势浩大从潼关渡过黄河，救援蒲坂。

一物降一物，石虎得知刘曜亲率部队来战，他害怕了，不战而退。刘曜率军追击。

咸和三年八月，前赵军在高侯（今山西省闻喜县北）追上后赵军。两赵军队展开大战，后赵军不敌，大将、石虎养子石瞻（本姓冉，叫冉良，被石虎收养后改姓，他是冉闵的父亲。终年29岁）被杀，后赵军尸体横七竖八，尸体连着尸体长达二百多里。前赵军队缴获的武器等军用物资数以亿计。

石虎率领残兵败将狼狈的逃往朝歌（今河南省淇县），这也是他出道以来打的最大的败仗。

刘曜率大军从大阳渡过黄河南下，率领大军包围了洛阳。后赵荥阳太守尹矩、野王太守张进等都归降了刘曜。

前赵节节胜利，咄咄逼人，后赵举国震惊。

十一月，石勒准备亲自率兵去解洛阳之围。大臣程遐等都认为刘曜士气正盛，锐不可当，竭力劝阻石勒。石勒也拿不定注意，他前去求教高僧佛图澄。

佛图澄对石勒来说，是神一般的存在。佛图澄告诉石勒说：“佛塔的铃音告诉我，你此去定能活捉刘曜。”石勒大喜。

石勒命石虎把守石门要塞。命石堪、石聪和豫州刺史桃豹率兵到荥阳会师。石勒亲自率领水陆大军四万人，从大堨渡过黄河，兵锋直指洛阳。大堨，在今天的河南省卫辉市古黄河渡口，石勒到来之前，寒风凛冽，大冰块顺流而下，场面惊险。石勒到来时，微风轻合，冰块融化，于是石勒大军顺利渡过黄河。渡河后，上游又过来了大量冰块，大自然就是这么的神奇。石勒认为是神灵相助，于是把这个渡口改名为灵昌津。

石勒对随行的大臣徐光说：“刘曜大军如果把守成皋关，这是上策；如果在洛水阻截，这是中策；如果坐守洛阳，等于束手就擒。”

十二月，乙亥（初一），后赵各路兵马在成皋汇合，经过清点，共有步兵六万人，骑兵二万七千人。

石勒看到成皋关没有前赵士兵把守，他激动的用手指指天，又点了点自己的额头，说：“这是天意啊！”

石勒命令士兵卷起铠甲，用木头把战马的嘴给填上，穿过巩县和訾城之间的隐蔽小道，向洛阳前进。

刘曜不体恤士兵，几乎天天和近臣喝酒赌博，对劝谏的，不但听不进去，还予以斩首。直到他听说石虎据守石门，石勒渡过黄河后，他才紧张起来，才开始增加荥阳的守卫力量，并关闭了黄马关（成皋关西）。

刘曜在洛水巡逻的士兵抓获了后赵羯族士兵。刘曜亲自审问道：“大胡（指石勒）本人来了吗？有多少部队？”

羯兵回答说：“大王亲自来了，军队势不可挡。”

刘曜瞬间变了脸色，他命令解除对洛阳的包围，沿洛水布阵。刘曜军有将士十几万人，南北十多里长。

石勒远远的观察到了刘曜军队的变化，他大喜，对左右说：“你们可以祝贺我了！”于是他率领步骑兵四万人进入了洛阳城。

咸和三年（公元328年）十二月五日，大决战开始。

石虎率领三万步兵从洛阳城北向西攻击刘曜中军，石堪、石聪等率领八千精骑兵从洛阳城西向北攻击刘曜的前锋，只见石勒身穿铠甲，身披战袍，威风凛凛，从阊阖门杀出，两面夹击刘曜军。

大战在洛阳西阳门外激烈开打，战鼓雷鸣，战马嘶鸣，喊杀声震天，尘土蔽日。

刘曜自少年时代起就喜欢喝酒，如果哪天没有喝酒，这一天就不算过完，有点酒精中毒了。年纪大了后变得更加嗜酒如命。这次出战石勒前，他畅饮数斗。他命人去牵来坐骑大红马，可是这篇良马这次却低头俯首，怎么都拉不起来。因为刘曜个子比较高，他这匹大红马也是为他量身定制的，大红马不能骑了，他不得不改骑小马。要出发的时候，他又饮酒一斗多。

刘曜到达西阳门，指挥军队向平坦处转移，石堪看到了破绽，命令全力猛攻，刘曜军队大败。刘曜喝得迷迷瞪瞪，他也向后撤退，可是这匹小马大概第一次拖这么重的主人，他有点不习惯，在一个石筑的水渠里失足跌倒，把刘曜摔掉到冰面上，这下摔得真重，刘曜受伤十多处，甚至有三处是内伤。刘曜被石堪活捉。

前赵军顿时溃散，后赵军掩杀，斩首五万多。

石勒命令：“我想捉拿的只有刘曜一人，现已到手，将士们停止追杀，放他们一条生路。”

刘曜被五花大绑带去见石勒，两位老友再次重逢，谁都没有想到竟是如此场景。

刘曜问石勒：“石王，还记得当年的重门之盟吗？”（公元310年7月，刘曜和石勒在重门，也就是今天的河南省辉县市西北盟誓）

时间一晃过去了十八年了，早已物是人非。石勒让徐光告诉刘曜说：“今天的结局，是天意使然，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十二月十一日，石勒班师。他命征东将军石邃押送刘曜。让刘曜乘坐马车，御医同行。二十五日，抵达襄国。

石勒把刘曜安排在永丰小城，赐给他美女数名，同时严加看守。

石勒命刘曜给在长安的皇太子刘熙写信，令他献城池归降。刘曜写下诏令给刘熙和“要匡扶国家，不要因为我的原因改变主意。”石勒见信后非常憎恶，不久下令把刘曜杀死。

刘熙听说父皇刘曜被擒，吓得六神无主，他和南阳王、弟弟刘胤商议后，率文武百官，放弃长安，逃奔秦州的上邽。关中无主，顿时大乱。

石勒派石生占领了长安。

咸和四年（公元329年）八月，回过味来的刘胤率领数万人攻打长安，石虎率领两万精骑来救援。九月，石虎在义渠（今甘肃省庆阳市）大败刘胤，刘胤逃奔上邽。石虎乘胜大开杀戒，前赵军尸体绵延一千多里。石虎趁势攻陷上邽，生擒刘熙、刘胤及王公大臣三千多人，全部杀死。

至此，立国二十六年的前赵（汉赵）正式宣告终结。

秦陇全部平定。氐王蒲洪、羌族首领姚弋仲都归降了石虎。石虎上表推荐蒲洪任监六夷军事，姚弋仲任六夷左都督。把氐族和羌族的十五万户迁到司州和冀州。

第二十四章 鹿死谁手

后赵吞并了前赵，成为了中原霸主。

咸和五年（公元330年）二月，石虎率领群臣集体上奏，认为大功已经告成，应该登基称帝，石虎也献上了帝王的印玺绶带。石勒不同意，这样几次三番，石勒终于答应。当然这都是程式化的东西，必须有这么一个辞让的过程。于是石勒称赵天王，行皇帝事。

石勒立妻子刘氏为王后，世子石弘为太子。任命儿子石宏为秦王、骠骑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单于、持节。任命儿子石恢为辅国将军、南阳王。任命石虎为太尉、守尚书令、中山王。任命石虎的儿子石斌为太原王，石邃为冀州刺史、齐王。任命郭敖为尚书左仆射，程遐为尚书右仆射兼吏部尚书，徐光为中书令。其他封赏不再一一细表。总之，论功行赏，共封郡公文武共二十一人，侯二十四人，县公二十六人，县侯二十二人。

绝大多数受封官员都喜气洋洋，下朝后急匆匆的回家报喜。但有一个人却怒气冲冲，他，就是石虎。

石虎认为自己南征北战，为石勒立下汗马功劳，大单于的封号一定是属于自己的。大单于在部落民族里，地位尊贵，掌握有军事实权。哪曾想，石勒把大单于给了他儿子石宏。

石虎是个狠角色，也有个暴脾气，他越想越窝火，他难以抑制心中的怒火，对儿子石邃说：“主公定都襄国以来，我对他言听计从，俯首帖耳，指哪打哪，用血肉之躯抵抗飞箭和垒石。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我南擒刘岳，北逐索头，东平齐鲁，西定秦雍，讨伐平定了有十三个州之多。成就赵之大业者，是我。大单于的封号应该给我！但现在主公却授予了黄毛小儿石宏，每当想到这个事，让为父寝食难安。等主公驾崩之后，我不会再给他留后！”

程遐和安西将军姚弋仲都劝石勒杀了祖约，以展示惩罚不忠。石勒于是下令逮捕了祖约，和他族人、亲属等一百多人全部杀死。祖约的妻妾和儿女则分赐给诸胡人。

当年，祖逖有羯族仆人名叫王安，祖逖对他非常好。他王安说：“石勒和你同族，你当投靠他去建功立业，我这里不差你一个。”给了他丰厚的盘缠，让他去投奔石勒。王安不负祖逖所望，屡立战功，升到左卫将军。要把祖约等族人杀死的时候，王安慨然叹息道：“我怎么能让祖逖先生绝后呢！”祖逖有个妾生下个儿子名祖道重，本年十岁，王安买通关系，偷偷把他带出来藏了起来。因为僧人在后赵地位尊崇，王安就让祖道重穿上僧袍，到佛寺出家做和尚，躲避耳目。后来后赵灭亡后，祖道重又回到了南方。

咸和五年（公元330年）九月，石勒即帝位，大赦天下。

丁零部落酋长翟斌来朝见石勒，石勒封他为句町王。丁零人是匈奴的一个分支，世代居住在今天的西伯利亚贝加尔湖。公元91年，北匈奴瓦解，丁零人西迁至康居王国（今中亚锡尔河流域）。后丁零翟氏内迁。丁零翟氏日后还要掀起风浪，这里暂作一简要介绍。

石勒举行盛大的宴会，宴请高句丽和鲜卑宇文部落的使者，酒至半酣，石勒回想起了这大半辈子打拼的经历，他感慨万千，他问身边的徐光道：“朕可以和古代开创基业的哪一类帝王相提并论？”

徐光感觉到这是一个拍马屁的绝佳时机，他回答说：“陛下神武韬略胜过汉高祖，才气逼人胜过魏武帝，从三王（大禹、商汤王、周武王及周文王的合称）以来，没有人能和陛下比，也仅仅比轩辕稍微逊色一丁点。”

石勒听后，捻着胡须，哈哈大笑着说：“人不能没有自知之明。你的话太夸张了。朕如果遇到汉高祖，应当向他北面称臣，可以和韩信、彭越争个长短。如果遇上光武帝（刘秀），我们当在中原驰骋争锋，但鹿死谁手，尚不可知。（成语“鹿死谁手”出自此）大丈夫行事，应当光明磊落，如同日月，但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像曹操和司马懿父子那样，欺凌他人的孤儿寡妇，以遮人耳目的手段取得天下。我的实力应该在二刘（刘邦、刘秀）之间，怎么能和轩辕相比呢！”

群臣一听都心服口服，顿时都叩拜在地，山呼万岁。

石勒虽然不识字，但却喜欢儒家的经典著作，评论古今得失常常有独到的见解，众人对非常佩服。他有次命人读《汉书》，听到郦食其劝汉高祖刘邦册立战国后裔为王这段的时候，他吃惊地说：“这是严重失策，为什么还能取得天下呢？”他接着听，听到被张良劝阻后，他松了一口气说：“辛亏及时劝阻。”

石勒重视教育，他命设立太学，以明经善书的官吏作文学掾，选了部下子弟三百人接受教育。命各郡国设立学官，每郡都置博士祭酒二人，学生一百五十人，经三次考试后才毕业入仕

第二十五章 石虎夺权

太子石弘喜文不喜武，这让石勒很担心，他对徐光说：“大雅（石弘的字）喜欢安静，特别不像将门子弟。”徐光说：“汉高祖以马上取天下，汉文帝以清静无为守成。”这让石勒大感安慰。

程遐和徐光跟石虎不是一路人，因为石虎在军队有巨大的影响力，他们担心石勒百年之后，无人能压制得住石虎，石虎一定会篡权，危及自身安危。他们竭力劝石勒除掉石虎。

石勒说；“现在吴（指东晋）、蜀（指成汉）还未灭，怎么能够擅杀大将，恐怕会被后世耻笑。”

但石勒也开始着意培养太子石弘处理问题的能力，他命石弘决断处理尚书省的奏章，让中常侍严震也同时参与。只有军事行动和判决死刑这样的大事才需要报告石勒钦定。这样一来，严震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中山王石虎进一步被冷落，门前门可罗雀。这让石虎越加的恼怒。

咸和八年（公元333年）夏季，石勒病重，石虎开始实施夺权阴谋，他矫诏让镇守邺城的秦王石宏返回襄国。石勒病情稍微转轻，他用力睁开眼睛，突然看见石宏站立在面前，他吃惊地说： “我让你镇守军事要地，正是为了今天。你回来做什么？你主动来的，还是有人叫你回来的？如果有人叫你回来，把那个人应该赐死。”

石虎站在旁边，紧张的腿都抽筋了，他结巴着说：“秦王因为思念您，所以回来探视一下，马上让他回去。”但他仍然留住石宏不让回去。

过了几天，石勒又问起石宏，石虎说：“已经走到半路了。”

广阿（今河北省隆尧县东）地区发生蝗灾，石虎密令儿子、冀州刺史石邃带领三千精骑，以消灭害虫的名义，保持警戒。

咸和八年（公元333年）七月，石勒病情加重，他自知这次难过鬼门关，发布遗命说：“大雅和诸位兄弟要相互扶持，司马氏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中山王应当三思周公、霍光之事，不要给后世留下话柄。”

七月二十一日，石勒逝世，年六十岁，共在位十五年。

石勒刚一死，石虎就凶相毕露，他命令立即逮捕右光禄大夫程遐、中书令徐光，交付廷尉处置。又征召儿子石邃，带兵进宫保护皇帝，尤其说是保卫，不如说是看守。

石弘是个文弱书生，面对如此情况，感觉到十分恐惧，他主动要把帝位让给石虎。石虎并不接受，他说：“君主去世，太子即位，我怎么敢乱来。”石弘流着眼泪再三辞让，石虎发火了，说：“你如果不能担当大任，到时候天下人自有公论，你不用这么做！”石弘无奈，被逼继位，大赦天下。石虎命人杀死了政敌程遐和徐光。

八月，石弘任命石虎为丞相、魏王、大单于，赐九锡，把魏郡等十三郡作为石虎的封国，总领朝政。石虎把石勒时期占据重要岗位的官员，基本都任命为闲职。石虎又把自己的亲信幕僚安置到重要岗位上，进一步掌控朝局。

石虎把原太子宫改名为崇训宫，把皇太后太后刘氏（石勒妻子）及以下眷属全部安置在这里。石虎又挑选漂亮的宫女、和车马、宝物等，送入自己的丞相府。

皇太后刘氏对彭城王石堪（石勒养子）说：“先帝刚刚驾崩，丞相便如此对待我们，身死国灭近在眼前，你准备怎么办？”

石堪说：“军权已经不属于我们，我准备出走兖州，推南阳王石恢为盟主，称封皇太后之名，起兵讨伐逆贼。”

刘太后说：“尽快行动！”

九月，石堪乔装易容，率轻骑兵袭击兖州，不能攻克，向南逃奔谯城。石虎派兵抓获石堪，送回襄国后，用火刑残忍的杀害了石堪。又把南阳王石恢召回襄国。刘太后也被处死。

十月，镇守关中的石生和镇守洛阳的石朗都起兵讨伐石虎。石虎让太子石邃留守，他自己带领七万部队进攻石朗。城破后，石朗被抓获，石虎命人将砍掉手脚后斩首。

随后石虎向长安进军，让儿子、梁王石挺为前锋大都督。但进攻长安之战并不顺利，石挺失败被杀。石虎买通城内鲜卑将士，里应外合，打败石生，攻入长安，石生逃往大山，被部下杀死。

石虎命将军麻秋讨伐氐族部落首领蒲洪。蒲洪率二万户投降石虎，石虎任命他为冠军将军。蒲洪到达长安后，劝说石虎迁关中的豪强和氐、羌等部落充实京师。石虎同意，迁徙秦州、雍州的士族及氐族、羌族十多万户到襄国。石虎任命蒲洪为龙骧将军、流民都督，驻扎在枋头（今河南省浚县南）。

石虎任命羌族首领姚弋仲为奋武将军、西羌大都督，让他率领自己的部队驻扎于清河的滠头（今河北省枣强县东北）。

石虎大胜返回首府襄国，石弘命给他建立魏国政府班子，模式同曹操当年的一样。

被废掉不如主动让贤，石弘手捧玉玺来到魏王府，要把帝位禅让给石虎。

石虎依旧不接受，他说：“天下自有公论，你不需要这样做！”

面对石虎的这种态度，石弘越加害怕，他眼睛含着热泪回宫。他对太后程氏说：“先帝不会再有遗业了！”

尚书上书说：“请魏王请您依照尧舜的禅让例子，行禅让事。”石虎轻蔑的说：“石弘昏庸无能，行为不端，应该把他废掉，还禅让什么！”

十一月，石虎派郭殷率军直接入宫，把石弘废掉，贬为海阳王。对于这一天，石弘已经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他抬脚上车，神色安详，他对大臣说：“我不堪大任，愧对天下，天命已去，没有什么好说的！”

群臣劝石虎继位。石虎说：“我听闻道合乾坤者称皇，德协人神者称帝，皇帝之号我不敢当。可以暂且称作摄政赵天王。”石虎把石弘和太后程氏、秦王石宏和南阳王石恢软禁在崇训宫，不久又全部杀害。

石虎任命夔安为侍中、太尉、守尚书令，任命郭殷为司空，韩晞为尚书左仆射，王波为中书令。夔安为石勒起家班底“十八骑”之一，在长期的军事斗争中，也和石虎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为石虎所用。

其他文武百官，也各有封赏。

第二十六章 慕容皝继位

当初，晋元帝司马睿任命在棘城（今辽宁省义县）的鲜卑首领慕容廆为都督幽州、平州、东夷诸军事、车骑将军、平州牧，封为辽东公，单于称号依旧保留。元帝派遣谒者授予印绶，允许他可以以皇帝的名义设置机构、发号施令。慕容廆任命裴嶷、游邃为长史，裴开为司马，韩寿为别驾，阳耽为军谘祭酒，崔焘为主簿。

慕容廆立儿子慕容皝为世子。慕容皝字元真，出生于晋元康六年（公元297年），他母亲为慕容廆的正妻。他谓眉骨圆起，有帝王之相。门牙阔整齐，身材魁梧，身高七尺八寸（约合1.8米）。他喜欢经学，对天文颇有研究。

咸和七年（公元332年）五月六日，慕容廆逝世，年六十五岁，在位四十九年。六月，世子慕容皝行平州刺史职务，接掌了父亲的权力。同时，他派长史王济前去建康报丧。

慕容皝新近继位，他首先要立好规矩，于是执行各项规章制度比较严格，对违反各项禁令的行为予以了严惩。这让很多官员感到很不适应。主薄皇甫真也不断提醒慕容皝要宽严相济，但慕容皝拒绝接受。

慕容皝的的庶兄慕容翰非常英勇善战，他的同母弟慕容仁和慕容昭都深受慕容廆的宠爱，他们三人都受到慕容皝的嫉恨。

如今慕容皝继位，慕容翰叹息着说：“承蒙上天垂青，让我立下战功。如今我不能坐以待毙！”于是他带上儿子，投奔了慕容段部，得到酋长段辽的善待。

慕容仁镇守平郭（今辽宁省盖州市），他来棘城奔丧，他对慕容昭说：“我们过去依仗父亲的骄纵，对慕容廆多有不敬，如今他继位，不会放过我们的！”慕容昭说：“哥哥回去后尽快发兵来攻城，我作为内应，大丈夫立身行事，不成功无非一死。不能学慕容翰那样。”慕容仁拍掌道：“好！”十月，回到平郭的慕容仁发兵棘城。

但慕容仁和慕容昭的阴谋败露，有人密报了慕容皝。慕容皝刚开始不相信，派使者去向慕容仁求证，慕容仁也害怕了，杀死使者后，回军平郭。慕容皝这下相信是真的了，他大怒，命慕容昭自尽。

慕容皝任命高诩为广武将军，率领精兵五千，讨伐慕容仁。高诩军和慕容仁的军队在汶城开战，高诩军不敌，大败。

段辽也趁火打劫，派他的兄弟段兰和慕容翰一起进攻柳城（今辽宁凌源县凌源镇）。柳城都尉石琮、城主慕舆泥团结一心，坚守城池。段兰不能取胜，退兵。

段辽大怒，对段兰等人严厉责骂，命他们再去攻城，提头来见。段兰命将士修整了十多天，然后又增添了部队人数，对柳城发起猛烈攻击。他命战士们穿上两层铠甲，手拿盾牌，高架云梯，从四面八方潮水般的疯狂攻城，不分昼夜。

石琮、慕舆泥也不甘示弱，防守的更为严密，滚木雷石齐下。段兰军队伤亡一千多人，城池依然不能拿下。

慕容皝派弟弟慕容汗和司马封奕等率军援救柳城，出发前，慕容皝叮嘱慕容汗说：“敌兵士气正盛，不要和他们立即接触。”慕容家多骁勇善战之士，慕容汗同样也是员猛将，他不听封弈相劝，他率领一千多名骑兵直扑柳城。慕容汗和段兰在牛尾谷（今辽宁省朝阳市北）相遇，两强相争勇者胜，慕容汗大败，部队死亡过半。

段兰要乘胜追击，慕容翰虽然身在段部，但心向自己的国家。他担心自己的国家被灭，他劝段兰道：“我们挫败的只是敌方偏部，主力尚未被灭。慕容皝诡计多端，我们孤军深入，一旦失败，就无法回去面对主公！”段兰看透了他的心思，哈哈一笑说：“敌军被擒已成定局，你只是担心乘势消灭你的国家罢了！”慕容翰故作生气，道：“故国的存亡，和我没有半点关系！我这样做，只是珍惜你的功名罢了。”于是下令自己的部队，准备折返，缺少了慕容翰，仗就没法打了，段兰也不得不返回。

面对不利战局，慕容皝决定亲征，讨伐弟弟慕容仁。司马高诩说：“自慕容仁反叛以来，渤海已经连续三年结冰。并且慕容仁专心防备陆上进攻，我们可以从结冰的海面上行军突袭。”慕容皝连连点头。这时候众位大臣纷纷表示冰面上行军太过危险，力劝从陆地上进军。议事厅议论纷纷。

慕容皝大声说：“我意已决，胆敢再有劝阻的，杀无赦！”群臣立即噤声。

咸康二年（公元336年）正月十九日，慕容皝率弟弟、军事将军慕容评从昌黎郡东下，冒着刺骨寒风，在结冰的河面上行军三百多里，到达历林口陆地上后，丢掉辎重，轻装前进，兵锋直指平郭。

距城七里的时候，慕容仁才得到报告，他出动全部部队，仓促应战。这时候，慕容仁之前俘虏的慕容军（慕容皝异母弟）临阵出逃，投向慕容皝军，顿时，慕容仁军心动摇，战斗力锐减。慕容皝抓住机会，命令部队全力冲击，慕容仁大败，被生擒活捉。慕容皝命他自我了断。除了诛杀个别慕容仁的亲信外，其他人等一律不予追究，稳定了人心。

慕容皝论功行赏，封高诩为汝阳侯。

第二十七章 陶侃去世

晋太尉、长沙公陶侃，天资聪明，脑子转的非常快，恪尽职守，勤勉工作。对人谦恭有礼，喜爱人才。他日理万机，但事无遗漏。对于信件来往，不找人代笔，他都是亲笔书写。

陶侃常说:“大禹是圣人，还珍惜每寸光阴。我们作为凡人，更应该珍惜每分光阴，不能放纵玩乐，沉湎于酒色之中。活着的时候对社会没有益处，死后没有美名流芳，这是自甘堕落。”

幕僚中有喝酒误事或者赌博的，陶侃命人把酒器、赌博工具收缴过来，统统丢进长江。如果是武将，还要被鞭打。他说：“赌博，是牧猪小奴的游戏罢了。《老子》《庄子》浮华，不合乎先王礼法，行不通。正人君子应该衣冠整洁，举止庄重，哪有披头散发、蓬头垢面又自称通达呢！”（说明陶侃看不惯上层那些怪诞的清谈之士）

每次遇到有赠送礼物的人，陶侃一定要问清物品的来历，如果是来人亲手劳动得来的，即使物品价值再小，陶侃也非常高兴，他必用高于原值数倍的物品回赠。如果是不义之财，他严厉批评，原封不动退回。

有一天陶侃和仆人到乡野间踏青，他看见有个仆人手拿一把还没有成熟的稻子，他问：“拿来这个做什么？”仆人回答：“在道旁看到的，顺手取过来的。”陶侃一听大怒，说：“你不劳动，却又糟蹋农民的稻子！”他命令把仆人抓起来鞭打数下。

造船的时候，陶侃命人把木屑和竹头这些外人看来没用的东西都收集保存起来。众人都不明白他的用意。等到元旦朝会的时候，那时天气转晴，积雪开始融化，庭前湿滑。陶侃命人把木屑撒在上面，这样进出就方便多了。等到后来，桓温攻打成汉国的时候，还用陶侃保存的竹头作为船钉修船。

陶侃把一百块砖每天早上搬到屋外，晚上又搬到屋内。仆人很奇怪，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说：“我有志北伐，如果日子过得太过安逸舒服，到时候恐怕不堪大用。”

晚年的陶侃，虽然从来不干预朝廷事务，但也深感高处不胜寒。他多次要求退职还回他的长沙封国，但不被批准。

咸和九年（公元334年）六月，陶侃病重，他再次上表，要求离职休养。他派左长史殷羡，把朝廷赐给他的符节、军旗和车盖、曲柄伞、侍中貂蝉、太尉印章、荆江雍梁交广益宁八州刺史印章等统统归还朝廷。军资、器具、牛马、舟船、都登记造册，封存在仓库，陶侃亲自保管钥匙。

陶侃把后事托付给右司马王愆（[qiān]）期，授予他督护之职，统领文武官员。

六月十二日，陶侃被人抬上车，行驶到码头登船。十三日，船行驶到樊溪（今湖北省鄂州市西）的时候，陶侃病逝，年七十六岁。陶侃戎马生涯四十一年。得知陶侃去世，成帝司马衍下诏赐予他谥号桓，用太牢祭祀。

陶侃一共有十七个儿子，他有个儿子叫陶茂，陶茂有个孙子叫陶渊明，为东晋著名诗人、田园诗派的创始人。

后来唐朝宋朝的武庙均供奉陶侃的牌位。

第二十八章 石虎杀子

石虎为了锻炼太子，他命太子石邃开始独立处理政事、批阅尚书奏章。但重要的活动或者人事任免，还需石虎亲自参加或者报知石虎定夺，比如祭祀宗庙、任命刺史太守、军事行动、判决死刑等。

保姆刘芝在抚养石邃长大成人的过程中，付出过很多心血，石虎没有忘记她的，封她为宜城君。但刘芝却为人贪婪，依仗她的特殊身份，接受别人的贿赂，大肆卖官。

石虎经营邺城多年，邺城让他更有安全感，于是他决定迁都邺城。他让众大臣讨论，尚书建议由太常祭告祖庙。石虎说：

“古来遇有重大事情，必祭告祖庙，但不分割社稷。尚书可以仔细研究一下告我。”

公卿于是请求派太尉祭告社稷，石虎同意。

咸康元年（公元335年）九月，石虎把后赵都城由襄国迁至邺城。进入邺城的宫殿后，恰逢天降雨水，石虎大喜，命令赦免死刑以下罪犯。

石虎对高僧佛图澄非常迷信，他即位后，对佛图澄非常敬重，专门下诏，让佛图澄穿绫罗锦缎的衣服，乘坐饰有浮雕、彩绘的车子。每当到朝会的时候，太子石邃和三公级的高官，都搀扶着佛图澄上殿，主管官员大声说：“大和尚到”，包括石虎在内，全部起身迎接。石虎命司空李农每天早上和晚上都要上门问候佛图澄，太子石邃和各位公卿每五天去拜见一次。佛图澄地位之高，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中原地区长时间的处于战火迷乱的状态，人们朝不保夕，特别是下层劳动人民，特别追求渴望来世的幸福，而佛学恰恰迎合了这种心理，加之受佛图澄地位超然的影响，后赵国内民众争相信仰佛教，信众争着捐钱建造寺庙，不少人到寺庙削发为僧。佛图澄的门徒前后将近万人，建立佛寺达八百九十三所。

寺庙在后赵地位特殊，不用赋税和服徭役。这就出现了“假和尚”，一部分人为了躲避赋税和徭役，也到寺院剃了头。这个问题也引起了石虎的注意，他专门下诏询问，说：“佛，是皇室和公卿们供奉的神灵，平民百姓，有没有资格信佛？”

著作郎王度等人上书回答说：“佛是外国的神灵，中国的天子和各族人民不应该信奉。佛教自汉传入（公元65年），当时也只允许西域人在城市建立庙宇祭拜，不允许汉人出家为僧。到了曹魏朝，同样如此。现今应该禁止公卿以下人员前往寺庙祭拜；凡国人削发为僧的，统统纠正过来。”

石虎不同意这个说法，他下诏说：“朕出生在边远荒僻之地，如今做了华夏各族的主人。至于祭祀的问题，不应强求一致，应该遵从各民族的习俗。国内百姓，不分民族，愿意信奉佛教的，朝廷不加干涉。”

石虎大搞建设，他命令在旧都襄国建造太武殿，在新都邺城兴建东、西二宫，咸康二年（公元336年）十二月，全部工程完工。

太武殿台基高二丈八尺，长六十五步，宽七十五步，全都用珍惜的大理石垒砌。为了应对突发事件发生，又挖掘了地下室，可以容纳五百禁卫兵。大殿用瓦全部是彩瓦，用金子作为椽头，用白银包裹柱子，用珍珠串成帘幕。真是巧夺天工，极尽奢华。石虎睡觉用的是白玉床，挂着流苏帐，又打造了金莲花作为帐顶。

他又命令在主殿--显阳殿后面建造了九座宫殿，挑选美女住在各个宫殿，这些美女头戴珠玉、身穿绸缎，花枝招展，总数约有一万多人。又命人教他们骑马射箭、学占卜术。又设置了女太史，让她们学习各种女工活和劳动技能。看来，石虎要把她们训练成女汉子啊。

石虎又别出心裁，组建了一千人的女子仪仗队。她们都头戴紫巾，下穿锦缎，腰系丝绦，脚蹬五彩皮靴，手拿羽扇，吹奏军乐，英姿飒爽。

石虎命牙门张弥把洛阳的巨钟、九龙、翁仲（铜人）、铜骆驼、飞廉（上古十大魔神之一，风神）打包起运到邺城。这些铜像，都是曹魏皇帝曹叡当年命人从长安运到洛阳的或者在洛阳锻造的。张弥让人制作了几个四轮大车，车轮上缠上丝网，类似于现在下雪天汽车车轮上缠绕的丝网，起到防滑和减震的作用。车轮过处，车印宽四尺，深二尺。在通过黄河的过程中，其中有一口巨钟突然滑落到黄河里，张弥花重金招募三百名潜水高手潜入河底，用竹质绳索把巨钟罩住，然后另一头拴到一百头牛身上，一声吆喝，百头牛同时用劲往前拉，终于把巨钟拉到岸上。张弥又命人建造了可以载重万斛（大约27万斤）的大船，把这些铜像运送过河。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到达了邺城。

左校令成公段是个能工巧匠，他制造了一个两层大盘，把这个双层大盘又固定在一个高杆上面，高十多丈，大盘上层放置一个巨型蜡烛点燃，下盘站立几十名武士。石虎看到后，连连称妙。

咸康三年（公元337年）正月，太保夔安率领文武共五百多位官员，向石虎劝进，让摄政天王石虎改称皇帝。在礼节性的推让过程中，发生了意外，殿外双层轮盘上层的蜡油突然倾泻而下，流到了下层，当时就烫死了二十多人。石虎大怒，腰斩了成公段。这是不祥之兆，仪式延后。

二月二十五日，石虎改称大赵天王。立王后郑樱桃为天王皇后，立太子石邃为天王皇太子。郑樱桃是舞女出身，十分美艳，被石虎纳为小妾。石虎的前两任妻子，将军郭荣的妹妹郭氏和清河大族崔氏之女崔氏，都因为郑樱桃进谗言，被石虎杀死。本年，郑樱桃顺利上位，被立为王后。石邃是郑樱桃的长子。

石邃骁勇善战，这对马上夺得天下的石虎来说，很喜欢他。但石邃也遗传了石虎残忍的基因，他喜欢把美女梳妆打扮一番，然后砍下首级，洗干净放到盘子里，让客人观赏，然后又把尸体煮熟了吃掉。真是暴殄天物，变态至极！

石虎经常沉溺于酒色之中，喜怒无常。有时候石邃有事向他禀报时，石虎不耐烦的说：“此等小事，有什么好禀报的！”但有时候石邃不禀报，他又非常不满，斥责石邃说：“为什么不禀报？！”随后便是对石邃的一顿鞭打。每个月都要发生几次。这时候石邃的弟弟石宣、石韬又都受到石虎的宠爱。这几种事情叠加，这让石邃非常郁闷，继而怀恨在心。

石邃对中庶子（太子侍从官）李颜等人说：“圣心难测，我想学冒顿（公元前201年，冒顿单于杀父），你们肯跟我一起干吗？”李颜等人一听，噗通跪倒在地，热汗直淌，不敢搭话。

咸康三年（公元337年）七月，石邃装病，不再上朝。石邃秘密集结五百多人到李颜家喝酒，酒劲冲头，他对李颜等人说：“我要到冀州杀死河间公石宣，胆敢不从的，斩首！”众人被石邃挟持着没走几里，都逃散的没剩下几个了。李颜跪下劝阻，昏昏欲睡的石邃折返。

这事传到了郑樱桃的耳朵里，郑樱桃大吃一惊，她派宦官责问石邃，石邃竟然杀死了宦官。

神僧佛图澄曾经对石虎说：“陛下不宜经常去东宫。”这次石邃假生病，石虎不知情，准备前去探望，但他想到佛图澄此前的话，就打消了这个年头。但他仍然不相信石邃会有害他的想法，他瞪大眼睛，自言自语道：“我是天下人之主，怎么连父子之间都互相不信任了呢！”

石虎让他非常信任的女尚书前去探视石邃的病情。石邃叫她近前谈话，突然间拔出宝剑，杀死女尚书。

这还得了，石虎顿时暴怒，他命人逮捕李颜等人严刑拷打，李颜经不住酷刑，一五一十的把事情都交代了。石虎下令，把李颜等三十多人统统处死。他又把石邃软禁在了东宫。但没过多久，石虎就赦免了石邃。石虎在太武殿东堂召石邃，石邃大摇大摆进殿，只是象征性的向石虎行了个礼，对自己的罪行只字不提，不一会，扭头就走。

石虎派人追上石邃，告诉他说：“太子应该拜见皇后，怎么说走就走！”石邃只停顿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快步出宫。

石虎暴跳如雷，他再也无不能容忍，下诏把石邃贬为平民。当天夜里，杀死石邃和他的妻子张氏等共二十六人，挖一个坑把他们埋了。石虎又把教子无方的皇后郑樱桃废掉，改为东海太妃。石虎立次子石宣为天王皇太子，封石宣的母亲杜昭仪为天王皇后。

第二十九章 慕容皝建前燕

段家部落对慕容皝来说是个巨大的威胁，咸康三年（公元337年）三月，慕容皝命人在段部乙连城（今辽宁省喀喇沁左翼蒙古族自治县）东部修建了一座新城，命令折冲将军驻守，这样一来可以加强防御，二来可以对段部产生威胁。

这招果然产生了效果，为了加强乙连城的粮食储备，四月，段辽命令数千辆车组成的车队，向乙连城运送粮食。兰勃抓住时机，主动出击，全部予以截获。

咸康三年九月，镇军左长史封奕等人认为慕容皝目前的职位（辽东公，镇军大将军）和他承担的责任不相符，劝慕容皝顺应时事，称燕王。慕容皝同意。慕容皝开始设置各种政府机构，任命封奕为国相，韩寿为司马，杜群任纳言令（尚书令）

十月十四日，慕容皝正式称燕王，大赦。追尊老爹、武宣公慕容廆为武宣王，封自己的妻子段氏为王后，立世子慕容儁（同“俊”）为王太子。从此刻开始，五胡十六国的另一个国家“燕国”出现，为了区别以后成立的“燕国”，史称慕容皝建立的燕国为前燕。

段辽四面树敌，他多次派兵袭扰后赵的边境地区。慕容皝心生一计，他要借助外力，清除强敌。于是他派扬烈将军宋回向后赵称臣，请求石虎出兵消灭段辽，慕容皝说他将举全国之力，和后赵并肩作战。为了表示诚意，慕容皝还把自己的弟弟、宁远将军慕容汗送到邺城作为人质。石虎大喜，认为开疆裂土的机会又来了，他盛情款待宋回，回赠了丰厚的礼品，还把慕容汗又送了回来。石虎和慕容皝秘密约定，来年发兵。

咸康四年（公元338年）正月，慕容皝派都尉赵槃（pán，同“盘”）出使后赵，商定讨伐段辽的具体日期。

石虎招募勇士三万多人，全部任命他们为龙腾中郎。段辽得到消息，也不甘示弱，他派堂弟段屈云主动后赵的幽州，幽州刺史李孟不敌，后撤至易京（今河北省雄县）。石虎任命桃豹为横海将军，王华为渡辽将军，让他们率领十万水军由漂渝津（今天津市东）发兵。又任命支雄为龙骧大将军，姚弋仲为冠军将军，率领步兵和骑兵部队共七万人为前锋，直指段辽。

三月，赵槃回到棘城，慕容皝当即率军进攻令支北部。段辽准备派军截击，慕容翰说：“如今强大的赵军正在从南方向我们杀过来，应当集中兵力迎敌，慕容皝这次亲自挂帅前来，士卒精锐。万一我们战败了，拿什么来抵御赵军呢！”

段兰一听大怒，说：“我上次就被你误导，才有了今日之祸，不要再多说了！”段兰说完，率领人马前去迎战慕容皝。慕容皝以逸待劳，设下埋伏，等着段兰入瓮。段兰没有识破，进入埋伏圈，慕容皝一声令下，燕军如猛虎下山一般，个个奋勇争先，段兰军大败，被杀死数千人，段兰狼狈逃命。慕容皝劫持五千多帐篷和数万头牲口，满载而归。

支雄是石勒当年起家的十八骑之一，勇冠三军，他率军顺利攻下蓟县，渔阳、上谷、代郡太守望风而降，支雄一连夺取四十多座城池。

北平相阳裕率领治下百姓数千家退入燕山，构筑防御工事自保。后赵军准备攻击，石虎说：“阳裕是个有知识的人，他不投降只不过是显示名节罢了，不会有什么出息的。”

后赵军继续前进，到达了北平郡首府徐无。段兰之前战败，段辽这时候已经成惊弓之鸟，他不敢出城应战，他来到了慕容翰身边，他握着慕容翰的手臂说：“我不听你所言，才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我命该如此，可是也让你没有了安身立命之所，我羞愧不已。”

于是段辽带领妻子、宗族和豪强一千多家，舍弃令支，逃往密云山中。慕容翰也带领家眷、部属北去投奔宇文部落。

段辽刚走，他的左右长史刘群（刘琨之子）、卢谌、崔悦等人封存封存仓库，向石虎投降。石虎派将军郭太、麻秋率领二万轻骑兵追赶段辽，进入密云山后，捉住了段辽的母亲和妻子，杀死三千多人。段辽只身逃往山势险要的地方，他派儿子段乞特真向石虎献上名马和降表，石虎接纳。

石虎率军进入令支，论功行赏。他把段部的二万多户百姓强制迁徙安置到司州、雍州、兖州、豫州地区。对有才能和德行之士，石虎也予以提拔使用。

阳裕走出燕山来向石虎投降，石虎任命他为北平太守。

慕容翰到了宇文部落后，收到酋长宇文逸豆归的猜忌，慕容翰不得不装疯卖傻，求得平安。慕容皝知道慕容翰当初出走，并不是真心情愿，而是因为误会所致。得知弟弟慕容翰在宇文部落的遭遇后，慕容皝派人秘密接回了他，摒弃前嫌，对他优待有加。

第三十章 李寿夺权

成汉国是氐族李氏建立的五胡十六国的第一个国家。成汉建国的过程，我在西晋史里已有过详细描述。关于氐族，这里作一简要介绍。当初，张鲁在汉中郡（今陕西省汉中市）时，賨（cong）人（少数民族）中的李姓部落，从巴西郡（四川省阆中市）的宕渠县（四川省渠县东北三汇镇）前去投靠张鲁。东汉建安二十年（215年）七月，曹操攻克了汉中，李姓部落首领李武带领五百多家归降，曹操授予他将军之职，迁到略阳郡（甘肃省天水市）以北地区，北方一带称他们为巴氐。

晋发生八王之乱，国内局势动荡，氐族李氏也起兵反晋。在和晋的战斗过程中，李雄逐渐成长起来，取得了一连串的胜利，在部族树立了威信。后来李雄攻下了成都，并于晋建武元年（公元304年）十月，建立了汉国，史称成汉。占据有益州、梁州、荆州、交州、宁州等地。

成汉在李雄的领导下，虽然不时和晋等发生冲突，但国内大局平稳。不觉时间过去了近三十年。

咸和八年（公元333年）正月，成汉大将军李寿（成汉帝李雄的堂弟）攻克了晋的朱提郡（今云南省昭通市），朱提太守董炳出城投降，摄于李寿的威势，建宁郡太守霍彪也献城投降。顿时，李寿声名大振。

咸和九年（公元334年）六月，能征善战、性情宽厚的成汉帝李雄病倒了，他头上生疮，身上累累伤痕也开始发作，伤口溃烂流脓，恶臭连连，除了皇太子李班，其他人都远远的躲着。李班昼夜在李雄身边伺候，甚至亲口为他吸脓。李班是李雄哥哥李荡的儿子，字世文，喜欢学习，行为端正。当时李氏子弟生活奢靡无度，但李班却保持节俭习惯，因此他深得李雄的喜爱。每当朝廷有大事的时候，李雄常常让他参与。后立李班为太子。

咸和九年（公元334年）六月二十五日，李雄去世，年六十一岁。太子李班继位，任命建宁王李寿录尚书事，把朝廷大事委托给李寿和司徒何点，尚书王瑰处理，他自己专心服丧。李雄的儿子、车骑将军李越和弟弟、安东将军李期密谋作乱。十月，李越乘李班夜间守灵的机会，把他杀死。同时杀死李班的哥哥、领军将军李都。李越谎称接到皇太后任氏的诏令，公布李班的罪行，废黜他的皇位。

李期由皇太后任氏抚养长大，他本人也颇有才华，于是李期继位。李期任命李越为相国、大将军、封建宁王，任命大将军李寿为大都督，改封汉王，两个人都录尚书事。李期又任命哥哥李霸为中领军、镇南大将军；弟弟李保任镇西大将军、汶山太守。李期立妻子阎氏为皇后。

李班的弟弟李玝投奔东晋，东晋朝廷任命他为巴郡太守。

登上大位的李期开始骄傲起来，他疏远旧臣，重用尚书书令景骞、尚书姚华、田褒、中常侍许涪等人，朝政大事往往由这几个人决断。朝廷纲常混乱，成汉也开始走向了下坡路。

李霸和李保突然在家暴毙，敢干这个事情的除了皇帝没有第二个人，于是大臣们恐惧不安，人心思变。

镇守涪城（今四川省绵阳市）的汉王李寿德高望重，李期和建宁王李越等都忌惮他。李寿也自知不能免祸，预期被杀，不如主动出击，他和长史罗恒、解思明等人也在日夜谋划进攻成都。

李期也听到了些风声，他不断派人到涪城观察李寿的动静。为了剪除李寿的左膀右臂，李期命人毒死了李寿的养弟、安北将军李攸。

咸康四年（公元338年）四月，李寿决定发兵成都，为了师出有名，他假称接到妹夫任调的信，说李期将要派军攻打涪城，李寿的属下信以为真。于是李寿率领步兵和骑兵共一万多人由涪城出发，攻击成都，为了激励将士奋勇争先，李寿宣布，将把成都城内的财物奖励给各位将士。李寿任命李奕为先锋。

李寿的世子李势这时候担任翊军校尉，他打开城门迎接李寿，李寿率军顺利成都，派兵把守各个宫门。李寿命人逮捕了李越、景骞、田褒、姚华、许涪等人，全部杀死。然后兑现诺言，放纵将士在城内大肆抢劫，过了数日才安定下来。李寿加称奉皇太后任氏的诏令，废黜李期为邛都县公，软禁起来。

罗恒、李奕、解思明等人劝李寿自立为镇西将军、益州牧、成都王，然后向晋室称臣，把李期送到建康。而任调和司马蔡兴、侍中李艳等人劝李寿称帝。李寿举棋不定，他请来巫师占卜，巫师说：“可以当几年天子。”

任调兴奋的说：“能当一天就非常满足了，何况是几年呢！”解思明说：“几年天子，怎么比得上百世诸侯？”李寿说：“朝闻道，夕死可矣！”

于是李寿即帝位，大赦。追尊父亲李骧为献皇帝，母亲昝氏为皇太后。立妃子阎氏为皇后，立世子李势为皇太子。任命董皎为相国，罗恒为尚书令，解思明为广汉太守，任调为镇北将军、梁州刺史，李奕为西夷校尉，侄子李权为宁州刺史。朝中公卿大臣、刺史太守等重要官员都有李寿的亲信担任。

被软禁中的李期连连叹息，说：“过去是天子，现在却是一个小小的县公，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咸康四年（公元338年）五月，李期自尽，年二十五岁。

第三十一章 后赵攻前燕

石虎对慕容皝不和他会师，却趁机抢夺段部的财产和掳掠人口，非常生气，他准备攻打慕容皝。高僧佛图澄劝他，他不听。太史令赵揽又劝他说星象对前燕有利，不宜进攻，石虎大怒，心想，我不敢打佛图澄，还不敢打你不长眼的赵揽吗？于是命人鞭打赵揽。

后赵的军队有数十万人，前燕国内气氛十分紧张，慕容问燕国内史高诩说：“我们如何应对？”高诩回答说：“我们只要坚守城池，敌军久攻不下，到时候自然就撤走了。”

咸康四年（公元338年）五月九日，后赵军逼近棘城（今辽宁省义县西北），慕容皝远远望见后赵军气势汹汹杀过来，他感到恐惧，准备弃城北逃。军中将领慕舆根劝他说：“我们只要死死的守住城池，我们的气势就会增强，敌人气势就会减弱，我们再伺机出城攻击，如果我们守不住城池，再逃也不迟。”

慕容皝暂时停止了逃跑的想法，但脸上却难掩不安、恐惧的神色，玄菟（今沈阳市东）太守刘佩说：“现在大敌当前，安危全系大王一人身上，您应该勉励士兵奋勇杀敌，不能显示出不安。我请求出兵迎击，展示我军的决心。”慕容皝同意，刘佩带领几百名敢死骑兵队伍出城攻击后赵，杀死数名后赵军后，撤回城内，前燕军顿时士气大振。

慕容皝征求封弈的意见，封奕回答说：“石虎的残暴已经人神共愤，现在他倾全国之兵远道而来，我们只要坚守城池，他们久攻不下，日子一长，内部必定会出现问题，我们就有机可乘，目前我们所要做的，就是死守。”

后赵军开始攻城，他们从四面八方密密麻麻，如蚂蚁搬的架长梯攻城。慕舆根在城楼督战，前燕军滚木磊石齐下，顽强的坚守了十几天，后赵军攻不下来。

五月十三日，后赵军的粮食开始供应不上，石虎命令退兵。这时候，慕容恪主动请命，率二千精骑追击后赵军，后赵军没想到前燕敢出来追击，也没有做什么防备，于是打败，被斩首三万多人。后赵各军都狼狈逃窜，丢盔弃甲，唯独石闵率领的一支军队完好无缺。

慕容皝又派兵讨伐之前背叛自己，投降后赵郡县，都一一收复，诛杀了不少人。

后赵进攻棘城时，前燕国右司马李洪的弟弟李普认为棘必定守不住，劝李洪赶紧逃走。李洪说：“天道幽远难测，我们身负重责，切不可摇摆不定，到时候悔之晚矣！”但李普坚持要求李洪离开，李洪生气的说：“如果你认为自己正确，就去做。我深受慕容氏的大恩，会一直在这里，舍生取义。”李洪和李普洒泪分别。李普出城投降了后赵，随后赵军南下，后死于乱军之中。李洪也因为忠诚闻名后世。

石虎遭遇生平的最大败绩，感到十分羞辱，他命渡辽将军曹伏率青州兵进驻一座海岛，运送粮食三百万斛供给他们。石虎命用三百艘船运送三十万斛粮食到高句丽，让典农中郎将王典率领一万多人沿海开垦田地，他又下令命青州建造战船一千艘，准备用来进攻前燕。

十二月，逃到密云山的段辽从派使者向后赵投降；当年很快他又后悔了，又派使者到前燕，要求自己归降。

石虎接到段辽的投降信后，派征东将军麻秋率领三万士兵前去迎接，他对麻秋下命令说：“受降和临阵迎敌一样，不能大意！”他命段辽的旧部、左丞相阳裕担任麻秋的司马。

慕容皝亲自率军前去迎接段辽，段辽和慕容皝秘密商议准备袭击后赵军。慕容皝派儿子慕容恪在密云山埋伏七千精兵，在三藏口大败麻秋，杀死约两万人。麻秋战马也丢弃了，徒步钻入山中险要之处，才得以幸免。阳裕被生擒。

后赵将军鲜于亮也丢掉战马，徒步登山，但山峰陡峭，已经无法前进，他一看是走不了了，干脆坐了下来等待前燕军。不一会，前燕士兵把他包围，呵斥他起身。鲜于亮说：“要杀就杀，不少放我走，不要说那么多废话！”鲜于亮仪表堂堂，身形魁梧，说话中气十足，看起来像个大人物。前燕兵不敢擅杀，报告了慕容皝。慕容皝派人送去了一匹马，把鲜于亮接来交谈，经过一番交谈，慕容皝觉得鲜于亮是个人物，他十分高兴，任命他为左常侍，并把前平州刺史崔毖的女儿嫁给了他。

慕容皝尽收段辽部众，待段辽如上宾，任命阳裕为郎中令。

石虎得到麻秋战败的消息，暴怒，免除了麻秋的官职，剥夺了他的爵位。

不久，段辽又预谋背叛慕容皝，但消息泄露，慕容皝命杀死了段辽及其同党几十人，为了缓和和后赵的关系，他把段辽首级送给了石虎。

第三十二章 三驾马车

咸康四年（公元338年）五月十六日，晋朝廷任命司徒王导为太傅、都督中外诸军事，任命郗鉴为太尉，任命庾亮为司空。六月，又任命王导为丞相，把司徒府并入丞相府。

王导、郗鉴、庾亮都位居三公，各管一个重要口，互相监督、互相制衡。

王导性情节俭，家中仓库没有多余存量，他不同时穿两件丝绸做的衣服。他对人也比较宽厚，当时成帝年幼，北有强敌，世事艰难，他总揽全局，对一些细枝末节并不过分关心。他任用的将领赵胤、贾宁等人，利用王导的这个性格特点，对法令条规时有违背。赵胤和贾宁都是王家的故交，这时候的王家，经历了王敦之乱后，实力已经大大衰减，王导需要得到他们的大力支持，因而对他们的一些缺点也视而不见。但大臣们对这种状况深感忧虑。

庾亮作为成帝司马衍的舅舅，想起兵罢黜王导，他写信征求郗鉴的意见，信中说：“主上从八九岁以及成人，入则在宫人之手，出则唯武官小人，读书无从接受读音和断句，询问时没有遇到君子。君主已经长大成人（司马衍本年18岁），应该把权力交还给他。王导不叩拜归政，仍然居于师傅之尊。长大成人的君主，正受到既为师又为臣的控制。他对上无所顾忌，对下无所忌惮，认为多豢养无赖足以维持天下。公与在下同受先帝厚爱，蒙受托付之重，大奸不除，有何面目见先帝于地下！”

郗鉴接到信后，没有同意。当年，陶侃也准备罢黜王导，征求郗鉴的意见，郗鉴没有同意，陶侃也就没有实施。郗鉴的意见这么重要吗？是的。郗鉴当时掌握着京口（今天的江苏省镇江市）兵，这支队伍能征善战，是晋的主力部队之一。京口兵以北来的流民为主，这些流民能逃到南方，自然也是经历了若干次战斗后才终于到达京口的，是有一定的实战经验的。镇守京口的郗鉴把他们组织起来，进行了严格的训练，使他们成为了一支纪律严明、能打硬仗的正规部队。因为京口在建康东北，又称京口为北府，以后谢玄以京口兵为班底，组建了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北府兵”，这是后话。

郗鉴和王导还有另外一个关系，那就是他们是亲家。郗鉴的女儿郗璿嫁给了王导的侄子王羲之。郗鉴当年要在王家子弟中选择一个才俊作为女婿，王导说，你随便选。郗鉴于是派人去考察，王家适龄子弟听说后，个个精心打扮一番，精神抖擞。但郗鉴派的人到了东厢房后，看到一个年轻人漫不经心、光着肚子在躺椅上看书。他回去后把考察的情况报告给郗鉴，郗鉴说，躺在东厢房看书的那个人就是我要选的女婿。这个人叫王羲之。因此还留下了“东床快婿”这个成语。郗璿后来为王羲之生下了王献之等七子一女。

郗鉴不同意罢免王导，最主要的原因是王导虽然晚年昏聩，但他忠于司马氏，历经考验。几经战乱的东晋王朝，不能再陷入刀兵之中。郗鉴在王导和庾亮中间起到了润滑剂的作用。

南蛮校尉陶称（陶侃之子）是庾亮的属下，之前受过庾亮的责罚，怀恨在心，他把庾亮的阴谋告诉王导。王导回信给陶称说：“我和元规（庾亮字元规）休戚与共（这是这个成语的出处），这些闲言碎语，止于智者。即便发生了你所说的事，我就辞职回家，没有什么好怕的！庾公是皇上的舅舅，你应该好好侍奉他。”庾亮得到消息后，命人杀死陶称。

此时庾亮虽然驻扎于武昌，手握强兵，遥控朝廷，又因为他是皇帝的亲舅舅，地位特殊，奔走其门的络绎不绝。王导对此忿忿不平，每当遇到西风吹起时（武昌在建康之西），王导便用扇子遮挡面目，一字一句的说：“庾亮的尘土把人都玷污了！”

石勒死后，庾亮上书准备北伐，王导不正面得罪庾亮，他表示同意，但郗鉴认为物资准备不足，不能大规模兴兵。太常蔡谟也认为石虎的实力非常强大，晋军没有胜算。朝中大臣也大多支持郗鉴和蔡谟的意见。于是成帝下令不准庾亮北伐。

咸康五年（公元339年）七月十八日，王导去世，年六十四岁。成帝在朝堂为王导举哀三天，赐谥号文献，举行了隆重的葬礼。王导有六个儿子，名字为：王悦、王恬、王洽、王协、王劭、王荟。

王导去世后，成帝征召舅舅庾亮担任丞相、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庾亮推辞不受。七月十九日，成帝下诏任命何充为护军将军，任命庾亮的弟弟庾冰为中书监、扬州刺史、参录尚书事。庾冰到任后，兢兢业业，通宵达旦，对人彬彬有礼，着力提拔一些有能力但官位不高的人，因此获得了广泛的称赞，认为他是名贤相。

八月，郗鉴去世，年七十一岁，谥号文成。郗鉴有两个儿子一女，名字为：郗愔、郗昙、郗璿（郗璇）。去世前，他向成帝推荐由口碑较好的蔡谟接替自己任都督、徐州刺史。成帝批准。郗鉴去世后，成帝即任命蔡谟为征北将军、都督徐州、兖州、青州诸军事、徐州刺史、假节。

咸康六年（公元340年）元月一日，庾亮去世，年五十二岁，谥号文康。庾亮有三个儿子，名字为：庾彬、庾羲、庾龢（hé）。

几个月的时间，晋连失三大支柱，全国陷入悲哀之中。

第三十三章 代国复兴

当年，冒顿单于击败东胡，东胡分裂，其中的一支退保大鲜卑山，称为“拓跋”鲜卑。“拓跋”这个姓氏的来源，有两种说法，一是拓拔族自己的说法，拓拔族是皇帝的后代，皇帝以土德王，他们的习俗称土为托，把首领叫做跋，所以以“托跋”作为姓氏，后来称“拓跋”。二是有史学家认为“鲜卑父匈奴母”的后裔称为“拓跋”。1980年，考古学家在今大兴安岭北段、内蒙古呼伦贝尔市鄂伦春自治旗阿里河镇发现了嘎仙洞，里面的刻石祝文，与史书记载一致。证实了大鲜卑山的存在。

后拓跋鲜卑南迁至今河套平原及大青山一带，拓跋首领拓跋力微又迁徙到盛乐（今内蒙古和林格尔县）。曹魏景元二年（公元261年）拓跋力微把儿子拓跋沙漠汗送到魏国作为人质。拓跋沙漠汗身高八尺，英俊魁梧、相貌不凡，他又在洛阳广交朋友，这让西晋幽州刺史卫瓘大为忌惮，他贿赂拓跋部落酋长，晋咸宁二年（公元277年）沙漠汗被部落酋长联合杀害。拓跋力微也因此黯然神伤，一病不起，于本年逝世，年一百零四岁，在位五十八年。道武帝拓跋珪建魏后，尊奉拓跋力微为始祖。

拓跋力微去世后，他的儿子拓跋悉鹿继位，在位九年去世。拓跋悉鹿的弟弟拓跋绰继位，在位七年去世。之后是拓跋沙漠汗的小儿子拓跋弗继位，在位一年去世。之后是拓跋力微的儿子拓跋禄官继位，这时匈奴刘渊建立汉国，并州刺史司马腾来拓跋部请求一同出兵攻打刘渊，大败刘渊。拓跋禄官在位十三年去世，拓跋沙漠汗的另一个儿子拓跋猗卢继位。拓跋猗卢有勇有谋，他统一了拓跋三部，后来和晋幽州刺史刘琨大败匈奴刘氏，被晋封为代公，后又被封为代王，“代”政权正式建立。公元316年，代王拓跋猗卢被儿子拓跋六修杀死，引发部落内部动乱，部族分裂，拓跋氏逐渐衰落。之后拓跋弗的儿子拓跋郁律继位。晋大兴四年（公元321年）拓跋郁律被害，在位五年去世。之后拓跋沙漠汗的孙子拓跋贺傉继位，晋太宁三年（公元325年）去世，在位五年。同年，拓跋贺傉的弟弟拓跋纥那继位。

咸和二年（公元327年），当时的后赵中山公石虎攻击代王拓跋纥那，拓跋纥那大败，把首府迁到了大宁（今河北省张家口市）。咸和三年，代国发动内乱，贺兰部落及各位酋长共同拥立原代王拓跋郁律的儿子拓跋翳（yì）槐为代王。拓跋纥那逃往宇文部落。拓跋翳槐派弟弟拓跋什翼犍出使后赵，作为人质，请求和后赵和解。拓跋翳槐迁首府至盛乐（今内蒙古和林格尔县）。

咸康四年（公元338年）十月，拓跋翳槐病重，他发布命令，立拓跋什翼犍为代王。言毕去世。酋长梁盖等人认为拓跋什翼犍在遥远的后赵做人质，后赵不一定会允许他回来，即便允许，恐怕他还没有来到，内部已经发生动乱。因此，计划另立新君。按年龄，该轮到拓跋翳槐的二弟拓跋屈了，但拓跋屈为人阴险狡诈，拓跋翳槐的三弟拓跋孤人很忠厚，拥立拓跋孤上台会给他们更多安全感。于是他们一起杀死了拓跋屈，立拓跋孤为王。

这时候事情又起变化了，仁厚的拓跋孤坚决不同意做王，他自己亲自跑到邺城，向后赵表示愿意留下来作为人质，请求让拓跋什翼犍回去。他的举动感动了石虎，石虎让他和拓跋什翼犍一同回国。

咸康四年（公元338年）十一月，拓跋什翼犍在繁畤（今山西省浑源县西南四十里）即代王位，改元建国。他把国土分一半给拓跋孤。

拓跋什翼犍智勇双全，深得民心，大家都听他的。拓跋什翼犍开始按照中原政权的构架，设置文武百官。他任命燕凤为长史，许谦为郎中令。他也着手命人制定叛逆、杀人、奸淫、偷盗等方面的法律法规，这些法律法规简单明了，便于记忆，便于操作。一时间，周边各国纷纷归附，拓跋什翼犍拥有部众数十万人。代国人把来投靠的其他少数民族，统称为“乌桓人”，拓跋什翼犍把他们分为两部，各部设立一个总监，来领导他们。他命弟弟拓跋孤为北部总监，儿子拓跋寔为南部总监。

拓跋什翼犍派使者携带贵重礼物，向前燕国求婚，燕王慕容皝把妹妹许配给了他。

拓跋什翼犍命人在盛乐旧城南八里修筑新的盛乐城。

第三十四章 司马岳登基

江州（包括今江西省和福建省）居荆州、扬州之间的军事要冲，地理位置非常重要。江州成为王家和庾家的激烈争夺之地，之前庾亮占据江州，庾亮去世后，王导侄子王允之出任江州刺史，这让豫州刺史、庾亮的弟弟庾怿很不爽。咸康八年（公元342年）正月，庾怿派人送给王允之一壶美酒佳酿，王允之疑心有诈，就倒给了狗喝，狗喝了后，当即就躺在地上痛苦打滚，不一会就没了气息。

王允之既惊又怒，立即秘密奏报成帝司马衍，司马衍叹息道：“当年大舅已经大乱天下，难道小舅又要再乱一次吗？”这话传到庾怿耳朵里，他惊恐不安。二月，他饮下毒酒自尽，年五十岁。

咸康八年（公元342年）五月，年二十二岁的司马衍身体感觉不适，生病卧床。

中书监庾冰对外甥司马衍的病情非常担忧，因为司马衍的两个儿子司马丕和司马奕，一个才两岁，一个仅一岁，都在襁褓中。他担心一旦司马衍去世，他的儿子继位，朝中形势就可能起变化，因为自己跟司马衍的血亲关系相对疏远一些，就会有新的势力崛起，对自己家族不利。因此他极力游说司马衍，说国家面临强敌，需要年纪大的皇帝来继承王位，主持大局，这样才能应付时局。司马衍听了后，感觉有道理，于是他立下遗诏，他百年之后，让司徒、琅琊王司马岳继承帝位。司马岳，字世同，本年二十一岁，是司马衍的亲弟弟，母亲为庾文君。

中书令何充以直言著称，他说：“君王把位置由父亲传给儿子，这是旧例。如果改变了，很少能不出现祸乱。所以周武王姬发不把帝位传给弟弟周公（姬旦）。如果琅琊王登基，皇上的亲生儿子该怎么办？”庾冰听后，不以为然。

六月五日，司马衍病势沉重，他下诏把儿子司马奕过继给琅邪哀王司马安国。七日，司马衍召见武陵王司马晞、会稽王司马昱、中书监庾冰、中书令何充和尚书令诸葛恢，让他们接受遗诏，共同辅佐新帝。

六月八日，在母亲和舅舅控制下度过了一生的成帝司马衍在西堂驾崩，年二十二岁。

六月九日，司马岳登基为帝，史称晋康帝。

康帝继位，应该改年号，大家推举庾冰确立年号，庾冰刚开始说了一个，有人说之前用过，再说一个，又在前朝用过。最后庾冰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年号为建元，这次终于确定下来了。

但散朝之后，有人对庾冰说：“公作年号，难道没听说谶纬之言吗？谶语说：‘建元之末丘山崩。’丘山，组合起来不就是岳字吗？”

庾冰一听，大吃一惊，他呆在原地良久，不知所措。但事已至此，他长叹道：“如果真有吉凶，岂是更改年后能够挽救的。”于是不再更改年号。

六月十四日，司马衍封司马丕为琅邪王，司马奕为东海王。

七月一日，晋康帝司马岳在金銮宝殿召见群臣，他微笑着对庾冰、何充说：“我之所以能够继承皇位，都是两位爱卿的功劳。”何充说：“陛下龙腾天际，都是庾冰的功劳。如果当年听取我的建议，看不到目前的太平盛世。”司马岳面露愧色。

何充为了避开庾冰等庾家当权派，要求出任外地。七月四日，司马岳任命何充为骠骑将军、都督徐州及扬州晋陵郡诸军事、徐州刺史，出镇京口。

第三十五章 石虎征兵

后赵天王石虎是个建设狂人，他命人在邺城建造了四十多座高台，又命人修复洛阳、长安的旧有宫殿，这几项工程浩大，役使工匠、劳力多达四十多万人。

石虎环视四周，发现南边有晋，北边有燕，西边有凉，这让他很不爽，他要扫平天下。于是他下令，命洛州、豫州、徐州、兖州等四个州准备伐晋的军需物资；命并州、朔州、秦州、雍州等四个州准备伐凉的军需物资；命青州、冀州、幽州等三个州准备伐燕所需军需物资。

石虎又下令，全国实行“三五兵役制”，就是家里有三个壮丁的，要有两个人入伍，家里有五个壮丁的，要有三个人入伍。这样规模庞大的队伍需要大量的武器铠甲，专门打造武器铠甲的工匠就多达五十多万人。担任船夫的有十七万人。王侯和刺史、太守乃至县令，趁机贪赃枉法，十分之七的家庭受到侵害，人民怨声载道。

石虎喜欢打猎，往往打的昏天黑地，毫无节制。他又时常微服出行，亲自视察建筑工地。侍中韦謏（xiǎo）上书说：“白龙鱼服，被渔夫豫且所伤；海若潜游，遭葛坡之难。望陛下以天下为己任，不要轻易在刀斧之间行走。一旦遭遇不测，就是有龙虎般的勇猛，也无暇施展，军师的计谋也来不及布置。古代圣王营建宫室，都不占用农忙时节，但现今在农忙的日子里大兴土木，在收获的季节，征发徭役，老百姓民怨沸腾。这不是明君应该做的。”

石虎看到韦謏的奏章，认为他说的很有道理，于是赏赐韦謏谷物与布帛若干。但他却并不改变自己的做法。

秦公石韬很讨石虎的喜欢，石虎任命他为太尉，让他和太子石宣共同轮换裁决奏章，可以自己觉得赏罚，不用向石虎禀报。司徒申钟感觉这样不妥，他劝石虎说：“赏赐和刑罚，是君王应该掌握的权力，不能轻易交给别人。太子的职责最主要是侍奉父母，不应该参与朝政。石邃因为参政导致覆灭，前车之鉴，刚刚发生。而且由二个人分掌朝政，各自为政，祸患容易发生。陛下本来是爱他们，但方式不当的话，就是害了他们。”石虎不以为然。

石韬的存在，让石宣感觉到地位受到了威胁，如芒在背。右仆射张离兼任五兵尚书，专管军队，他向太子石宣献媚，说：“现在诸位公侯拥有的下属、士兵人数超过了界限，应该逐步裁撤，以加强诸君的威势。”石宣大喜，他让张离上奏章，说：“秦公、燕公（石斌）、义阳公（石鉴）、乐平公（石苞），设置官吏一百九十七人，配备士兵二百人。自此以下，原有的卫士，保留三分之一，剩余的约五万人，全部配给东宫（太子宫）”石宣此举，自然引起了诸公的不满，他们对石宣怨气渐生。

太子詹事孙珍患上了眼病，他向侍中崔约求药方。崔约一向对孙珍看不惯，他戏弄他说：“往你眼睛里撒泡尿进去，自然就好了。”孙珍很奇怪，他问：“眼睛里怎么能撒尿呢？”崔约哈哈大笑，说：“你眼窝深陷，撒尿正好。”孙珍一听，这是挖苦自己，顿时他怀恨在心，把这件事报告给了主子石宣。巧的是，石宣在兄弟几个中，眼窝下陷最为明显，他听到孙珍的报告后，暴跳如雷，当即命人逮捕崔约父子，当场杀死。

咸康八年（公元342年）冬季，青州上奏说：“济南郡平陵县城北老虎石雕，一夜之间竟然被移到了城东南，沿途有一千多只狼和狐狸的爪印，都踏出了一条小路来。”

石虎看到奏章，哈哈大笑，说：“石雕老虎，就是本天王。石虎从西北移到了江南，表示老天要让我荡平江南。现在我命令，各州军队明年全部集结，我将亲自统率六军，完成天命。”

群臣顿时纷纷道贺，一百零七人呈上了《皇德颂》。石虎下诏：“被征调的壮丁每五人出车一辆，牛二头，米十五斛，绢十匹，备不齐的，斩首示众。”

连年征战，老百姓困苦不已，想集齐这么物品，很难。他们为了免于被屠杀，有的甚至卖掉子女，来准备官服所需。但即使这样，仍然有备不齐的，他们等不到官服来上门，自己上吊自杀了事。

第三十六章 桓温登场

晋安西将军、荆州刺史庾翼（庾亮的弟弟、康帝司马岳舅舅）年轻的时候就有怀有抱负，一心想建功立业。干事业需要人手，庾翼也着力网罗志同道合之人。

当时长沙郡太守殷羡的儿子殷浩，因为熟读老庄，善于清谈，名气非常大。殷浩隐居在墓园里，达十年之久，多次拒绝政府的征召。

曾经有人问殷浩说：“将要去上任为官的时候梦到棺材；将要发财的时候梦到粪土。这是为什么？”殷浩回答说：“官位本就散发着恶臭，所以要做官的时候梦见尸体；钱财本是粪土，所以要发财的时候会梦见污秽。”殷浩解释的很经典，在当时被奉为至理名言。这也就是“视金钱如粪土”的出处。

殷浩名气之大，可见一斑。当时有个说法：“深源不起，当如苍生何！”深源，是殷浩的字。就是说殷浩不出来，天下黎民百姓该怎么办呢？很明显这话也言过其实了。

庾翼虽然认为殷浩徒具虚名，但鉴于殷浩的名气，专门邀请他出任司马，但殷浩又一次拒绝出来做官。

让庾翼真正看重的是当时和殷浩齐名的琅琊郡太守桓温。桓温是原宣城太守桓彝的儿子，我们之前讲过，苏峻之乱的时候，桓彝勤王被苏峻的部将韩晃杀死。

桓温字元子，出生于永嘉六年（公元312年），还未满周岁的时候，名士温峤来府中作客，他见到还在怀抱中的小桓温，大为惊奇地说：“这小孩有奇骨，让他哭几声让我听听。”桓彝就捏了孩子屁股蛋一把，小桓温“哇哇”大哭起来。温峤听后，称赞道：“长大后定会是个人物啊！”能得到名士夸赞，桓彝自然高兴，他说：“谢温公赏识小儿，我儿就取名叫桓温了。”温峤笑着说：“果真如此，日后恐怕要让我改姓了。”

咸和三年（公元328年）六月，桓彝被杀。泾县县令江播参与其中，桓温悲痛欲绝，他把利刃放到枕头底下，痛哭到眼睛布满血丝，发誓要让敌人血债血偿。成语“枕戈泣血”就出自此。

三年后，江播去世，江播的儿子江彪等兄弟三人，生怕桓温过来闹事，在灵堂内放置兵器准备自卫。桓温乔装打扮，怀揣利刃，手拿烧纸，装扮成吊丧的客人，顺利进入了灵堂。就在灵堂之内，杀死了江彪等弟兄三人，报了血海深仇。人们都对桓温的孝心和胆识交口称赞。

此时的桓温已经长得高大魁梧，气度不凡，面有七星。桓温和名士刘惔关系很好，刘惔夸赞桓温说：“桓温眉毛像紫色多棱角的石头，鬓毛如倒插的浓密的刺猬毛。是孙仲谋、司马宣王一样的英雄人物啊。”

庾家很看重桓温，把南康长公主司马兴男（明帝司马绍和庾文君的长女）下嫁给了桓温为妻，桓温初任驸马都尉，继承了父亲万宁男的爵位，任琅琊太守。

庾翼年长桓温八岁，两个人很谈得来，关系要好，同有济世救民之志，惺惺相惜。庾翼曾向成帝司马衍推举桓温说：“桓温年少时就有非凡的谋略，希望陛下不要想对待普通人那样对待他，也不要像寻常的皇室女婿那样养着他，应给对他委以重任，让他匡扶社稷。”

庾翼有大志，打算攻取后赵和成汉，收复失地，他派使者到前燕慕容皝和前凉张骏那里，商定出兵日期。但晋朝廷内部对此议论纷纷，大多数人都认为没有这个实力，不赞成出兵。只有庾冰、桓温和谯王司马无忌赞同。

建元元年（公元343年）七月，后赵汝南太守戴开率领数千人投降庾翼，乱世这种南投北降的事例很多，不去深究原因。

七月八日，康帝司马岳下诏要收复中原。庾翼打算出动全部部队，兴兵北伐，他上表推荐桓温的同族、平北将军桓宣都督司雍梁及荆州四郡诸军事兼梁州刺史，进军丹水（今河南省淅川县西南）；任命桓温为前锋督、假节，率兵进入临淮郡（今江苏省盱眙县东北）。

庾翼打算把大营从武昌北移至襄阳，上表奏请，朝廷下诏不准，庾翼违抗诏令，径直北进，到达夏口（今武汉市）后，又上表请求移镇襄阳，当时庾翼手握四万重兵，康帝于是下诏任命庾翼督征讨诸军事，大营设在襄阳。

之前，车骑将军、扬州刺吏庾冰数次向朝廷提出来到地方任职。八月二日，司马岳下诏任命庾冰都督荆江宁益梁交广七州及豫州四郡诸军事，兼江州刺史，“假节”，镇守武昌，作为庾翼的后援部队。

司马岳又任命桓温为都督青徐兖州诸军事兼徐州刺史。调徐州刺史何充任扬州刺史、录尚书事，辅佐朝政。调江州刺史褚裒任卫将军，兼中书令。

晋朝廷又一次人事大洗牌。庾家又把江州拿到了手中。

第三十七章 慕容皝灭宇文部

石虎先被慕容皝欺骗，后又被打的损兵折将，这是他生平未遇之耻辱，他一直咽不下这口气，时刻准备着报一箭之仇。石虎命令司冀青徐幽并雍等七个州男壮丁中五个选取三个，四个选取两个，到首府邺城集合，连同邺城的中央军，规模足足有五十万人。他又命准备了战船一万艘，自黄河入渤海走海运，运送粮食一千一百万斛到乐安城（今河北省乐亭县）作为战备储蓄。石虎命令收集马匹，老百姓拒绝交上来的，要被腰斩，家家户户不敢隐藏，全部上交，共四万多匹。石虎又举行了声势浩大的阅兵仪式，做好了攻击前燕的一切准备。

慕容皝也不甘示弱，出奇兵偷袭幽州，沿途攻城拔寨，颇多斩获。幽州刺史石光吓得闭城不出。慕容皝掠夺三万多户人口后班师。石虎大怒，把石光召回京师。

咸康八年（公元342年）十月，慕容皝把都城从棘城（今辽宁省义县）迁到龙城（今辽宁省朝阳市）。建威将军慕容翰建议攻打距离较近的高句丽国（国土范围为今辽宁省东部和朝鲜半岛北部），解除心腹大患。慕容皝同意。十一月，慕容皝亲统四万大军，任命慕容翰、慕容霸（慕容垂）为先锋，向高句丽发起攻击。左常侍鲜于亮奋勇当先，率军直插高句丽大军，连挑对方几员大将，高句丽军心大乱，溃散奔逃，高句丽国王高钊单枪匹马逃走，他的母亲和王后被擒。慕容皝率军进入高句丽首府丸都（今吉林省集安市），挖出高钊父亲高乙弗利的尸体，装入棺材，连同五万人口以及宝库里的珍宝，班师回国。临走前，又一把大火烧毁了宫殿，摧毁了丸都。来年，高钊奉上大量财物，才把父亲的尸体赎回。

建元二年（公元344年）正月，石虎在太武殿大宴群臣，文武百官推杯换盏，你敬我让，场面很是热闹。这时突然飞过来了近百只白色大雁停在了跑马场上，石虎感觉有点扫兴，命令把大雁全部射死。御林军的神箭手万箭齐发，大雁也看势头不对，飞身逃走，箭全国落空。当时从各地赶来邺城聚集的已经有一百多万士兵，准备讨伐前燕。太史令赵揽小声地对石虎说：“白雁栖息宫廷，是不吉之兆，不适宜发兵。”石虎点头。但这么多人聚集邺城，吃喝拉撒都是个问题，石虎命令哪来哪去，各回各家，等候命令。

近敌高句丽给打垮了，强敌石虎又不来了。慕容皝很高兴，他把解决死敌宇文部落酋长宇文逸豆归（南北朝枭雄宇文泰的先祖）的问题摆上了案头。慕容皝和高参、左司马高翊商议，高翊也建议进攻宇文部落，他说：“宇文氏很强盛，如果现在不出兵征服，日后定成祸患。”

建元二年（公元344年）春，慕容皝亲自担任统帅，他命慕容翰为前锋，命慕容军、慕容恪、慕容霸及慕舆根分率军队，同时开拔，向宇文部落发起空前攻击。

宇文逸豆归也没闲着，他之前为了交好石虎，他派人把之前前来投靠的、段辽的弟弟段兰装入囚车，送给石虎，同时奉上脚程好的骏马一万匹。

听说慕容皝派军来攻，他派南罗城主、猛将涉夜干率精兵出城迎敌。慕容皝得到消息，火速派人告诫慕容翰说：“涉夜干乃名将，勇冠三军，应当避其锐气，不可硬碰硬。”

慕容翰一听这话就有点不舒服，他心想：涉夜干是勇将，我慕容翰的大名又有谁人不知呢？于是他对来人说：“宇文逸豆归把精锐之师全数交给涉夜干，涉夜干骁勇善战，是宇文部全部的希望所系。如果打赢了他，宇文逸豆归就会不战而逃。对于涉夜干，我也是有所了解的，我认为他只是徒有虚名，并不难对付。我们不应当避让，以免挫伤我军士气。”于是慕容翰命擂起战鼓，他催动战马，冲入涉夜干阵营。涉夜干一看，慕容翰这小子也真是不怕死，于是拍马来战，两个人打的难解难分。正在这时，慕容霸率领援军赶到，从侧面发起冲击，宇文军阵脚大乱，涉夜干也无心恋战，一个不注意，被慕容霸立斩。

宇文军看到主帅被杀，立即溃散奔逃。燕军乘胜追击，直到踏平宇文逸豆归的老巢。宇文逸豆归向北拼命逃跑，最后死于大漠之中，语文部落也从此走入了历史。

慕容皝大获全胜，收获的牲口、财物不计其数，把五千多帐篷迁徙到昌黎郡，开辟国土一千多里。把南罗城改名为威德城，让弟弟慕容彪镇守，然后班师回国。

不幸的是，在这场战争中，高翊身中流箭而亡，让慕容皝痛失一位重要参谋助手。

得到前燕攻打宇文部的消息，石虎派右将军白胜、并州刺史王霸从甘松出发救援，大军到达时，宇文逸豆归已经败逃，后赵军进攻威德城，无法取胜，退走。

慕容翰在战斗中被流箭击中，卧床静养。过了不少时日，才能渐渐下床走路，为了活动筋骨，他在院落中试着骑马。但偏偏有人向慕容皝密报说，慕容翰在家里练习骑马，意图不轨。慕容皝一向忌惮慕容翰的勇猛，这次终于找到了机会，于是下令让慕容翰自我了断。

慕容翰说：“我当年负罪出走，已经罪不容诛。只是逆胡占据神州，中原未平，我没有完成心愿，于心不甘。命该如此，我又能奈何！”于是他仰头服毒自尽。

第三十八章 司马聘登基

征西将军庾翼命梁州刺史桓宣进攻后赵防守丹水的李罴，桓宣攻不下来，反被李罴打的大败。庾翼大怒，贬桓宣为建威将军，命他前去守卫岘山。桓宣羞愧难当，急火攻心，一病不起。

建元二年（公元344年）八月七日，桓宣病逝。庾翼任命长子庾方之为义城郡太守，接手桓宣的部队。任命司马应诞为襄阳郡太守，参军司马勋为梁州刺史，驻防西城。因名士、中书令褚裒坚决不肯任录尚书事，八月十四日，司马岳任命他为左将军，兼都督兖州、徐州之琅琊诸军事、兖州刺史，驻防金城。

正值壮年的康帝司马岳突然生病了，而且病情一天天的沉重，没有减轻的迹象。司马岳的皇后为褚裒的女儿褚蒜子，她天生丽质，出身名门，十几岁的时候被选为当时为琅琊王的司马岳的王妃，司马岳登基以后，立褚蒜子为皇后。他们的儿子司马聘本年两岁。

朝廷商议立帝位继承人选问题，庾冰、庾翼兄弟建议立本年二十五岁、元帝司马睿的幼子、会稽王司马昱。但何充是父死子继制度的坚决捍卫者，他建议立皇子司马聘。司马岳同意何充的意见，九月二十四日，他下诏封皇子司马聘为皇太子。庾氏兄弟对何充恨之入骨。

建元二年（公元344年）九月二十六日，司马岳在式乾殿去世，年二十三岁。

九月二十七日，中书监何充奉遗诏立司马聘为帝，是为晋穆帝。司马聘本年才两岁，是在皇太后褚蒜子的怀抱下登基的，褚蒜子也开始垂帘听政（在太极殿悬挂白纱帷帐）。褚蒜子是位具有传奇色彩的女人，一生经历过六任皇帝，三次临朝听政，这是后话。

司马聘下诏（褚蒜子令）任命何充为录尚书事，就是主管朝中事务。何充领命，但他要求辞去中书监的职务，得到批准。

何充建议由褚蒜子的父亲褚裒参与朝中事务，参录尚书。司马聘下诏，任命褚裒为侍中、卫将军、录尚书事。褚裒是个明白人，他怕受到朝中大臣的猜忌，因此请求继续在地方任职，态度坚决。朝廷下诏，任命褚裒为都督徐兖青三州及扬州二郡诸军事，卫将军、徐州兖州刺史、驻防京口。

尚书上奏说说：“褚裒见皇太后，在朝廷上应该行臣子的礼节，行跪拜礼。私下的时候，皇太后行女儿礼仪。”褚蒜子批准。

十一月九日，江州刺史庾冰因病去世，年四十九岁。庾翼让儿子庾方之留守襄阳。他带兵返回夏口。朝廷下诏命庾翼督江州诸军事。

永和元年（公元345年），朝廷任命本年二十七岁的会稽王司马昱为抚军大将军，录尚书六条事。司马昱自小聪慧，深得父亲司马睿的喜欢。长大后，他性情淡泊，善于清谈，和当时的名士、玄学家刘惔、王濛及韩伯关系比较要好，经常和他们谈论的昏天黑地。他又聘请郗鉴的孙子郗超为抚军掾，谢万为从事中郎。他们都是当时名士。

庾翼的身体出现了问题，他的背长了个毒疮，经过治疗不见好转，病情日渐恶化。他感觉时日无多，向朝廷推荐自己的儿子庾爰之任荆州刺史，朱焘为南蛮校尉。

永和元年（公元345年）七月三日，庾翼病逝，年四十一岁。

庾冰、庾翼先后去世，庾家在朝廷势力已经凋零。对于庾翼去世前推荐儿子庾爰之任荆州刺史一职之事，大臣们认为庾家久掌西部，在当地有民望，应该批准。

何充说：“荆州是国家的西方门户，有人口一百多万，北接强胡，西接劲蜀，地势险要，周旋万里。有贤达镇守则中原可定，所托非人则社稷堪忧。陆抗（东吴名将）曾说过‘西部存则吴存，西部亡则吴亡’。怎么能让白面少年担当此任！桓温有文韬武略，是最适合的人选。”

有人说：“庾家在荆州势力庞大，庾爰之不肯把位置让给桓温怎么办？到时候如果双方发动武装冲突，那是国家的灾难。”

何充呵呵一笑，说：“诸位不必担心，桓温可以克制庾爰之。”

于是朝廷下诏，任命徐州刺史桓温为安西将军、持节、都督荆司雍益梁宁诸军事、南蛮校尉、荆州刺史，庾爰之不敢抗命，乖乖的把位置让给桓温。朝廷又任命刘监沔中诸军事，兼义成郡太守，接替庾方之。把庾方之、庾爰之迁到豫章郡（今南昌市）。

第三十九章 桓温灭成汉

权力能改变一个人，甚至把人变得面目全非。这句话在成汉皇帝李寿的身上得到了很好的体现，当他还是王爷的时候，礼贤下士，读书读到贤臣良将的故事的时候，反复诵读，为人虚心，生活节俭。做了皇帝后，他变得奢侈擅杀。他首先迫不及待的杀死了李雄所有的儿子。李寿对邺城的繁华和石虎宫殿的富丽堂皇深深羡慕，认为是石虎铁的手腕带来的这些。于是他命令首府成都附近郡县的家里有三个男人的，统统迁入成都，充实京都人口。并征调民夫修建宫殿，制造奢侈用品。对于犯错的下属，立即处死。左仆射蔡兴、右仆射李嶷因为直言被杀。人民怨声载道，成汉开始走下坡路。

建兴元年（公元343年）八月，李寿去世，年四十四岁。太子李势继位。李势字子仁，是李寿的长子，身高七尺九寸，腰粗十四围。永和二年（公元346年）冬，成汉太保李奕造反，叛军达数万人。李奕向成都发起进攻，他逞强，一个人去冲击城门，结果被卫士射死，叛军瓦解。

消灭了叛军的李势变得自满起来，生活也日益奢靡荒淫。他一头扎进美女堆里，不理朝政，很少会见官员，哪怕是三公级别的，只重用身边的几个马屁精。以前躲在深山里的獠族，这时候大量走出山林，漫山遍野有十余万帐篷之多。獠人骚扰百姓，成汉境内混乱不堪。

安西将军、荆州刺史桓温看到成汉国内混乱，他准备讨伐成汉，当时很多人都认为成汉国经过几世经营，在蜀地根基深厚，而且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桓温不听，他向朝廷上表，要求讨伐成汉，还没有等到朝廷批复，他立即开始点兵派将。

永和二年（公元346年）十一月十一日，桓温率领益州刺史周抚、南郡太守谯王司马无忌讨伐成汉，将留守事务委托给安西长史范汪，让周抚担任都督梁州的四郡诸军事。让袁乔率领二千人作为前锋。

朝廷都为桓温担忧，只有刘惔认为桓温能胜，刘他：“通过看他赌博知道，没有把握的事，他不会去做。”

桓温逆长江而上，率军进入三峡，他抬头望见两岸悬崖绝壁悬在空中，低头俯视，江水波涛汹涌疾流而过。他想到西汉王阳宁在家伺候父母也不愿意冒险进蜀，而王尊甘愿冒险进蜀为国尽忠，他不由感叹道：“既然做了忠臣，就不能做孝子了，这也是没有办法啊！”

正在这时，有属下过来禀报，军中有人捉到一只小猿猴，但小猿猴的妈妈母猿猴却沿岸跟着船队哀嚎，跟着船队走了一百多里，最后竟然跳到了甲板上，立刻毙命。那人把母猿猴的肚子剖开，发现肠子都一寸寸的断裂了。桓温一听，勃然大怒，军中竟然有如此残忍之人，他立即下令免去那人职务。

船队继续前行，永和三年（公元347年）二月，桓温率军抵达青衣（今四川省乐山市）。

李势得到消息后，进行了全国总动员，他派叔叔、右卫将军李福，堂兄、镇南将军李权、前将军昝坚等人率领部队，从山阳赶赴合水。将领们建议在岷江南设置伏兵，让桓温自投罗网，昝坚不听，他率军从青衣江北渡江向犍为郡（今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进发，和桓温军走岔了道。

三月，桓温率军抵达彭模（今彭山区南）。桓温留下参军孙盛、周楚带领老弱一些的士兵保护辎重，然后他率轻装部队，携带三天粮食，直奔成都。

李福率军攻打彭模，被孙胜等打败。桓温进军，遭遇李权，桓温下令攻击，晋军如猛虎下山一般冲向成汉军，三站三胜，李权败回成都。昝坚到了犍为以后，才知道和桓温走岔了道，于是掉头，等追上后，桓温已经抵达距离成都十里的十里陌阵地严阵以待，昝坚军被吓着了，不战自溃。

镇军将军李位都迎到桓温那里投降。昝坚到了犍为以后，才知道和桓温走的不是一条路，掉头返回，从沙头津渡过长江，等到抵达成都，桓温已经驻扎在成都的十里陌，昝坚的兵众自己就溃散了。

李势调动成都全部部队，在成都南的笮桥迎击桓温，面对国家的生死存亡，成汉军也发起狠来，桓温军渐渐不敌，参军龚护战死，流箭甚至都射到了桓温战马的前头坠落。桓温军士受惊，准备后退，桓温看情势，命令鸣金收兵。

但就在这个时候，意外出现了。惊慌的传令官听错了命令，却擂起了战鼓。战鼓声就是命令，晋军像打了一针鸡血一样，又打起了精神，和陈汉军展开厮杀。袁乔身先士卒，他拔出宝剑，冲入敌军，和敌人展开肉搏战。打仗就像拔河一样，你再多坚持一丁点，对方就坚持不住了。成汉军坚持不住了，全军溃败。

桓温遂率军抵达成都，他命令放火焚烧各个城门。李势趁夜出东门逃跑，狂奔九十里逃到了晋寿（今四川省广元市西南）。昝坚等人劝说李势投降，李势一看也无路可走，他大哭一番，派散骑常侍王幼向桓温递交了降书。不久李势把自己捆绑起来，用车拉着棺材，来到了桓温大营。桓温赶忙上前，亲自为他松绑，焚烧了棺材，把李势和宗室十几人派人护送到了建康，李势被封为归义侯。升平五年（公元361年），李势在建康去世，年纪不祥。

成汉国从公元304年建国，到本年（347年）灭亡，共立国44年，是五胡十六国第二个灭亡的国家，第一个是前赵。

桓温在选拔人才，任用贤良，他让成汉司空谯献之、中书监王瑜、散骑常侍常璩等这些贤能人物都作为参军任用起来做自己参军，老百姓非常高兴。

原成汉尚书仆射王誓、镇东将军邓定、平南将军王润、将军隗文等起兵作乱，桓温派军一一平定。

桓温在成都逗留了三十天，然后班师回江陵。朝廷晋升桓温为征西大将军、开府、封临贺郡公。

桓温这次平定成汉，还有一个意外收获，就是得到了李势的妹妹李美女，李美女国色天香，桓温见到她后惊为天人。桓温的老婆南康公主性格泼辣，嫉妒成性，桓温就瞒着他，把李美女安排在书斋后面居住，金屋藏娇。但南康公主司马兴男终究还是知道了，她得到消息后，大怒，带领数十个奴婢携带刀具，要去找李美女麻烦。

到了李美女房间的时候，她正在梳头，一袭漆黑的长发拖地，皮肤洁白如玉，神态从容，她把头发慢慢盘起来，她对司马兴男等人说：“我本是亡国之人，无心至此，今天如果被杀，正合我意。”言辞很是凄凉。司马兴男看呆了，她把刀子扔掉，上前抱住李美女，说：“我见汝亦怜，何况老奴！”（这就是这句俗语出处）从此，司马兴男对李美女很好，两个人和睦相处。桓温既得江山，又得美人，风光无限。

第四十章 谢艾破后赵

汉赵（前赵）刘曜派兵攻打前凉张茂，张茂不敌，被迫称臣。张茂去世后，张骏继王位。张骏自小长的就卓尔不凡，十岁就能写出漂亮的文章。张氏是汉人，心向晋室，晋元帝逝世两年后，消息终于传到张骏这里，他为此痛哭三天，以示哀悼。

张骏不甘于向刘曜称臣，起兵翻看，但实力不济，不得已屈服。后赵消灭了汉赵，张骏趁乱首府了河南土地，把国土向东延伸到了狄道（今甘肃省临洮县）。然后设立了五屯，每屯设立一个护军，防备后赵。后赵仿照前赵，派鸿胪孟毅前来给张骏封官，张骏拒绝，并扣留了孟毅。

张骏勤于政务，处事公道，得到朝野拥护，人民生活逐渐富裕，军队训练有素，兵强马壮。张骏派将军杨宣，兵发西域，攻打龟兹国（今新疆车库县）、鄯善国（今新疆若羌县）等国。西域各国战败，纷纷到前凉都城姑臧（今甘肃省武威市）进贡。进贡汗血宝马、火浣布、野牛、孔雀、大象及各种奇珍异宝两百多种。

张骏在姑臧城南修建了五座宫殿，大殿居中，名叫谦光殿，用五色彩绘，用金玉装饰，用劲了奇珍异宝，极其奢华。在大殿东面建造了阳青殿，春季居住，南面的叫朱阳赤殿，夏季居住；西面的叫政刑白殿，秋季居住；北面的叫玄武黑殿，冬季居住。

永和元年（公元345年）冬季，张骏把全国划分为三个州，凉州、河州和沙州。凉州由武威郡等十一个郡组成，州府设在姑臧，命世子张重华（张茂次子）任刺史。河州，由晋兴郡（今甘肃省临夏市）等八个郡组成，命宁戎校尉张瓘任刺史。沙州，由敦煌郡等三个郡以及三个军屯组成。命西胡校尉杨宣任刺史。

永和二年（公元346年）五月二十三日，张骏去世，年四十岁。世子张重华继位，他字泰临，本年二十岁，性情温和，沉默寡言。

张重华去世，让石虎觉得有机可趁。他派将军王擢攻打五军屯之一的武街，抓获了护军曹权、胡宣，把七千多户强制迁到雍州。又派凉州刺史麻秋、将军孙伏都攻打金城郡，太守张冲不敌，出城投降。

张重华发出全国总动员，把全部部队聚集起来，命征南将军裴恒统率，抵抗后赵大军。裴恒在广武设营固守，不敢出兵交战。

凉州司马张耽向张重华进言说：“国家存亡看军队，军队胜败看将领。现今推荐军事首领，论资历、讲门户。当年韩信、吕蒙等人被任用，不按这些条件。所以圣明君王用人，要打破常规，只要有才能，就予以重用。现在强敌压境，人心惶恐，主簿谢艾，文武双全，富有谋略，可以命他作为主帅，抵抗后赵。”

张重华连连点头，他召见谢艾，问他作战谋略。谢艾说，请拨给我七千兵马，我就能够破敌，不负主上所托。

张重华大喜，立即任命谢艾为中坚将军，配给他步兵骑兵共五千人，命他去攻打麻秋。谢艾率军兵出振武，夜晚有两只枭鸟在大营鸣叫，谢艾对将士说：“枭，邀也，玩六博得枭者胜。如今枭鸟到大营鸣叫，是克敌制胜的征召。”于是他命令进军，大破后赵军队，斩首五千多人。张重华封谢艾为福禄伯。但谢艾被前凉朝中权贵联手诋毁，被外放到酒泉任太守。

永和三年（公元347年）夏，石虎命中书监石宁为征西将军，率两万大军，增援麻秋。张重华起用谢艾为使持节、军师将军，率三万步骑兵，临河排兵布阵。谢艾乘坐轻便马车，头戴白色的普通小帽，擂鼓巡视。麻秋张眼望去，气就不打一处来，他大怒地说：“谢艾不过一介白面书生，竟然如此打扮，分明是轻视我。”麻秋命令精锐的黑槊龙骧军三千人，疾驰进击。看到敌人来势汹汹，谢艾身边人大为恐惧，劝他赶紧骑马离开，谢艾不听，他反而走下车来，坐到胡床（小凳子）上，挥动手中羽毛扇，排兵布阵。黑槊龙骧军看到谢艾如此淡定，以为有伏兵，紧忙勒住战马，不敢前进。前凉将军张瑁走小路绕到了后赵后军，发起攻击，后赵腹背受敌，麻秋命令撤退。谢艾率军追击，杀死后赵将士一万三千多人。麻秋抛下部队，骑马狂逃。

永和三年（公元347年）五月，麻秋和石宁会师，共十二万人，驻扎河南。

张重华准备御驾亲征，谢艾坚决劝阻。于是张重华任命谢艾为使持节，都督征讨诸军事、行卫将军，任命索遐为军正将军，率军两万，抵御后赵。

石虎横下一条心，要灭亡前凉，他又派征西将军孙伏都、将军刘浑率军两万与麻秋会合，大军渡过黄河，屯扎长最（今甘肃省永登县）。

谢艾命在军前竖立大旗，要进行誓师动员，这时候突然刮起西北风，旌旗向东南方飘摆，索遐说：“这是风神的号令，旌旗指向敌人，这是老天相助。”谢艾屯兵神鸟，后赵将军王擢与谢艾的前锋部队交战，兵败，逃回河南。

八月三日，谢艾命令向麻秋军发起总攻，这是后赵军已经军心动摇，被前凉军气势压倒，无心恋战，后赵军大败，麻秋带领残兵败将逃回金城郡。

石虎得到战报，长叹一声，说：“当年我率一支军队，平定九州。如今以九州之力却被困枹罕，彼有人焉，未可图也！”（最后两句是学曹操的吧）

谢艾班师，讨伐反叛的酋长斯骨真等一万多帐篷，全都全部顺利平定。

谢艾顿时名声响彻大西北。

第四十一章 石虎再杀子

石虎派军进攻前凉受挫，加之之前进攻前燕兵败，晋朝廷又有江河天险护卫，难以逾越，石虎认为，目前他能做的，就是最大限度的享乐。

此时的后赵拥有西晋十九个州中的十个，即：幽并司冀豫兖青徐幽秦，版图不可谓不大。他大肆收敛金银财宝，绫罗绸缎，加上外国进贡的奇珍异宝，堆满了仓库。但他仍然不满足，组建了专门的盗墓队伍，专挖前朝历代帝王将相陵墓，盗取金银财宝。邯郸城西石子岗有赵鞅（战国七雄之一赵国的奠基人）墓，石虎命令发掘。顺着土层往下挖，挖到了一丈多深的炭，再往下挖是一尺厚的木板，有八块之多，再往下是异常冰冷的泉水。盗墓队伍做了一部绞车，用牛皮囊吸水往外运，一个多月过去了泉水还没有吸干，无法继续发掘，于是作罢。

和尚吴进对石虎说：“胡人命运将走向衰败，晋将要复兴，应该让晋人服苦役，压制他们的生气。”

石虎同意，他让尚书张群征发邺城附近各郡的男女十六万人，车十万辆，往邺城运土，在邺城北修筑华林苑及修建长长的围墙，占地方圆数十里。

太史令赵揽、申钟、石璞等人上奏，说天上天文混乱，百姓生活困苦，应该停止大规模建设。

石虎大怒，说：“苑和围墙早上修好，我晚上死了，也没什么遗憾了。”石虎催促张群让晚上点燃蜡烛，继续施工，昼夜不停。修起了三观、四门，有三座门与漳水相通。当时天降暴雨，又累又饿的劳工死去了数万人。

永和三年（公元347年）九月，石虎命太子石宣到山川祈福。石宣乘坐大车，羽葆华盖，扛起天子旌旗，共十六军十八万人，浩浩荡荡从西金明门出发。

石虎从陵霄观眺望石宣的队伍，捻须笑说：“我家父子如此威势，除非天崩地陷，还有什么可愁的呢？我抱子弄孙享乐就是了。”

石宣喜欢打猎，每到一个地方，就让人围起方圆一百里的狩猎场，然后逐渐缩小包围圈，黄昏时分，猎物都到了圈子正中间。他命文武官员蹲下单腿下跪，防止猎物逃跑。然后命人点起火把，亮如白昼。石宣命令一百多人精骑兵，追逐射杀野兽。石宣左拥右抱着美人乘辇车欣赏。直到野兽全部被射杀，他才尽兴而回。野兽一旦跑出包围圈，防护这个地方的官员就要受到惩罚，有爵位的，没收他的马匹，让他步行一天，没爵位的，重打一百皮鞭。庞大的队伍所经过的司州兖州豫州的十五个郡，仓库物资被挥霍一空。

石虎又命儿子石韬也外出向山川祈福，顺便打猎，跨越了并州秦州雍州，同样是三个州。石宣对弟弟石韬和自己的待遇相仿很是嫉恨。宦官赵生在石宣那里得宠，因此受到石韬的排挤。赵生劝石宣除掉石韬以绝后患，石宣暗自点头。

石虎对儿子石韬更为偏爱一些，曾经想立他为太子，但是石宣年长，石虎犹豫不决。石宣有一次违背石虎的意思做事，石虎大怒，不自主的说：“很后悔没有立石韬为太子。”石宣听到这句话后，坚定了要除掉石韬的决心。石韬听到这句话后，越发骄傲，不把哥哥石宣放在眼里。

石韬在他的太尉府建造大殿，名为宣光殿，梁长达九丈。石宣得到消息大怒，认为这是对他名字的冒犯。他亲自到了太尉府，杀掉工匠，命人毁掉大梁。石韬也不甘示弱，把大梁又增长到十丈。

石宣听说后，暴怒，他对心腹亲信杨杯、牟成、赵生说：“石韬这厮狂妄到如此地步！你们如果把他杀了，我即位后，把石韬的封邑分给你们。石韬一死，主上一定亲临吊丧，我们见机行事，到时候大事可成。”在高官厚禄面前，几个人都动心了，纷纷摩拳擦，表示要大干一场。

永和四年（公元348年）八月，石韬和部下在邺城东城的东明观举行夜宴，酒至半酣，他收起笑容，神色严肃的叹息道：“人安危无常，分别容易，见面很难。大家今天要开怀畅饮，一醉方休。”说着说着竟然落下了眼泪，左右纷纷唏嘘感叹。

当晚，石韬等人留宿佛精舍。石宣派杨杯、牟皮、牟成、赵生架梯而入，残忍的杀死了酒醉后熟睡的石韬，抛下凶器就跑。

第二天早上，石宣向石虎禀报了石韬被刺杀的消息，石虎痛失爱子，悲愤交加，当时就哭晕了过去。苏醒过来后，他准备去事发地点，司空李农劝阻说：“凶手应该还未走远，仍在京师，陛下不能轻易出宫。”石虎作罢，命加强守卫力量。

石宣由一千多人陪同前去哀悼石韬，到了后，他非但不哭，只是呵呵的干嚎两声。他以查看伤口为由，命人掀开了石韬的尸体，发现确系石韬本人后，大笑而去。为了掩人耳目，他把大将军记室参军郑清、尹武等人拘捕，准备嫁祸给他们。

石虎怀疑是石宣策划了这次刺杀行动，把他召入宫殿扣留起来。这时候有个叫史科的人报告说，石韬死的那一夜，他正好住在杨杯家，听到了他们的阴谋，后来翻墙溜了出来。石虎派人前去捉拿他们，杨杯、牟成等侥幸得逃，只抓获了赵生。经过严刑拷打，赵生全部交代。

石虎得报后更加悲痛愤怒，他命人把石宣囚禁在席库，用铁环穿透他的下巴锁了起来，命他舔舐杀害石韬凶器上的血迹，石宣哀嚎不止，声音震动宫殿。

高僧佛图澄对石虎说：“石宣、石韬都是陛下之子，事情已无可挽回，为何要加重祸事呢。陛下如果收起怒气宽恕石宣，福气可以延长；如非杀他，石宣会化作彗星横扫邺宫。”这时候的石虎已经被悲痛冲昏了头脑，谁的话他也听不进去了，上次就杀了儿子石邃，这次也不在乎多杀个石宣了。

石虎命人在邺城北堆起柴火，在柴火上竖起木桩，顶端安置辘轳，穿上绳子，在木桩上斜靠长梯，把石宣押到梯子下面。他命石韬的亲信宦官郝稚、刘霸拽掉石宣的头发，把他的石头再拔掉，然后拖着他登上了长梯。郝稚用绳索穿过石宣的下巴，用辘轳绞上了顶端。刘霸又用刀砍断石宣的手脚，挖出眼珠，拉开肚子，肠子流出，跟石韬肚子被剖开一样。然后点起柴火，浓烟直冲云霄，石宣被活活烧死。

石虎率昭仪以下后宫数千美女等铜雀台张望，美女们看到石宣的惨状，被吓得纷纷侧目掩面。

大火燃尽熄灭以后，石虎又命人把灰烬撒到各个城门口，任人践踏。看来，石虎对这个儿子已经恨之入骨。他又命人杀死石宣的妻儿共九人。石宣的小儿子才几岁，石虎平时非常喜欢他，抱着他哭泣，石虎准备赦免他，但大臣不同意，过来抢夺，小孩拉着石虎的衣带不松手，大哭大叫，把衣带都拉断了，但还是抗不过大人，被抢去杀死。在场的人无不落泪。

石虎把石宣的母后杜氏贬为庶人。又杀掉了太子宫四率长以下将军三百人，处决宦官五十人，全部被车裂，尸体丢到漳水中。太子宫被该做养猪养牛的地方。十多万东宫卫士（高力军）全部被贬去守卫凉州。

之前，太史令赵揽曾告诫石虎说：“宫中将发生变故，应该加强防备。”石虎怀疑他知情不报，把他也杀了。

本年石虎已经五十四岁了，经过这么一顿折腾，神经受到极大刺激，他生病了。

第四十二章 高力军造反

石宣被杀，太子之位又空缺出来，石虎和群臣商议太子人选问题。太尉张举说：“燕公石斌和彭城公石遵文武兼备，都是合适人选。”

石虎说：“你的看法和我不谋而合。”

当年攻破上邽的时候，戎昭将军张豺俘虏了刘曜十二岁的幼女安定公主，美丽不凡。张豺为了讨好石虎，把安定公主送给了他，石虎看到美貌的安定公主，非常喜欢，封她做昭仪。石虎对她宠爱有加，安定公主刘氏为石虎生下了儿子石世，后石世被封为齐公。如果石世被封为太子，肯定对自己有利，于是张豺对石虎说：“陛下前两次立的太子，他们的娘亲都出身低贱（戏子），所以才导致祸乱不断。这次应该选择娘亲出身高贵的人来做太子。”

石虎一听，若有所悟，他打断张豺说：“你不用再多说了，我知道该立谁为太子了。”

过了段时间，石虎召集大臣在东堂议事。石虎说：“我要用三斛纯灰清洗我肠内的污秽（灰有杀菌的效果），所以生出来凶恶的逆子，二十出头就等不及要杀害我继位！今年石世才十岁，等到他二十岁的时候，我已经老了！”群臣听后，不敢再有异议。

石虎和张举、李农商议后决定，为了使程序正当，他们命令公卿联名上书，请求立石世为太子。石虎批准。

永和四年（公元348年）冬季，石虎立石世为太子。石虎任命太常條攸为太子太傅，光禄勋杜嘏为太子少傅。石虎对他们说：“我把太子托付给二位了，麻烦你们把他教育好，不要像他们的哥哥那样，你们应该明白我的心意。”

也就在本年（公元348年），高僧佛图澄去世。

永和五年（公元349年）春季，已经年五十五岁的石虎身体每况愈下。他预感时日无多，他也要过一过皇帝瘾。于是天王石虎正式称帝，大赦，但高力军不在赦免范围。皇子们原封公爵的，统统晋升王爵。

被贬到凉州戍边的原东宫一万多名高力军，这时候已经走到雍城（今陕西省凤翔县），听到了石虎的大赦令，他们大喜，以为很快就能回家和亲人团聚了，但往下接着听，他们的心顿时变得冰凉冰凉的，因为大赦令包括扩他们。他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继而变得群情激奋。

石虎又下令让雍州刺史张茂遣送他们西行。但张茂却乘机把高力军的马匹全部没收，让他们推着载着粮食的小车前行。

高力军本来都是能征善战的勇士，这次，他们的愤怒已经到达了极点。高力督梁犊是高力军的头领，大家纷纷找他商议对策，梁犊提议起兵杀回家去，高力军众位勇士全部举双手双脚赞同。

梁犊于是自称晋朝征东大将军（高力军基本都是羯人，为什么称晋征东大将军？），他率领高力军攻下了下辩（今甘肃省成县）。他们捉住了张茂，逼他做大都督、大司马，又怕他跑了，用车拉着他前行。

后赵安西将军刘宁率军攻打高力军，但被高力军打的大败而回。高力军训练有素，个个力大无比，精于骑马射箭，以一当十。他们虽然没穿铠甲，没有武器，就就地取材，抢过来老百姓的大斧，安装在一丈多长的木棍上，作为兵器。打仗时舞的呼呼生风，砍脑袋如砍瓜削菜一般。

梁犊率高力军一路攻城克县，杀死郡守县令，长驱直入，迅速东进，一路上，不断有新兵加入，等到达长安的时候，已经聚集了有十万之众。

驻守长安的乐平王石苞尽发精锐之兵，阻截梁犊，两军刚一交战，石苞军就迅速溃败，四散奔逃。梁犊率兵出潼关，向洛阳进发，直逼洛阳。

后赵国主石虎任命司空李农为大都督、行大将军事，率领将军张贺度、张良、石闵等人带领的十万步骑兵团，出兵讨伐高力军团，和高力军团在新安遭遇，李农军等大败。又在洛阳大战，李农军又败，不得已退到成皋。

高力军连战连胜，士气更加高涨，梁犊率军继续前进，攻打荥阳、陈留等郡。

石虎十分震惊，他调动精锐兵马，任命燕王石斌为大都督，都督中外诸军事，率领冠军大将军、羌帅姚弋仲、车骑将军、氐帅蒲洪等人的部队前去讨伐高力军。加之之前的李农、石闵等人，可以说石虎把能动用的猛将都用上了。

姚弋仲接到命令，率领精锐的八千羌兵从滠头（今河北省枣强县东北）抵达了邺城。他要求拜见石虎，当时石虎身体不好，没有见他。为了安慰姚戈仲，石虎派人把他带到领军省，送上自己吃的御膳。

姚弋仲是个直脾气，他生气，不吃，说：“召我来击贼，难道是为了吃饭吗？我不知道主上是死是活，如果能见上一面，虽死无憾！”

石虎知道拗不过姚戈仲，强撑病体，接见了他。姚弋仲数落石虎说：“你儿子死了，很难过吧，竟然害病了。你从小不给儿子选择好老师，长大后他们才干出大逆不道之事。既然是叛逆，杀了也就杀了，这么烦恼做什么？你已经病了好长时间了，太子年幼，如果你不能康复，天下必然打乱。这才是最应该担心的，而不是那帮乌合之众！梁犊等人困顿潦倒，思念家乡，聚在一起做强盗，所到之处，残忍掠夺成性！这怎么能够到达家门呢！看我老羌把他们一举消灭！”姚弋仲性格耿直、脾气急躁是出了名的，他对人不论贵贱统统都直呼为“你”，所以石虎也不怪他不知礼。

石虎任命姚戈仲为使持节、侍中、征西大将军，赏赐给他一副铠甲和一匹骏马。

姚弋仲说：“你看我老羌能破贼不能!”说完，他在庭院中披上盔甲，跨上战马，打马扬鞭，不辞而别。

姚弋仲和石斌、蒲洪、冉闵等人会师，对高力军发起攻击，高力军不敌，姚戈仲斩杀梁犊，班师回京。后梁犊残余部队被全部消灭。

石虎大喜，特许姚戈仲剑履上殿、入朝不趋，封西平郡公。任命蒲洪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雍、秦州诸军事、雍州刺史，封略阳郡公。

第四十三章 石遵登基

永和五年（公元349年）四月九日，石虎的病情不断加重，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他开始安排后事。他任命彭城王石遵为大将军、镇守关西，任命燕王石斌为丞相，录尚书事，任命张豺为镇卫大将军、领军将军、吏部尚书。石虎命他们接受遗诏，辅佐新皇。

让石斌辅佐朝政，这让刘皇后如鲠在喉，因为石斌也是石虎的亲生儿子，而且比石世年长，又有战功，朝廷威望较高，刘皇后怕他对自己的儿子石世不利。他和张豺密谋除掉石斌。当时石斌驻守在襄国（今河北省邢台市），她派使者对石斌说：“陛下病情已经好转，王爷可以暂时不用到京师探望。”石斌听了很高兴，不用去京城，他就可以干自己喜欢做的事了。于是他尽情的纵酒、打猎。

石斌正中刘皇后之计，刘氏和张豺假传石虎诏令，称石斌无忠孝之心，在父亲生病期间，娱乐活动无度，就地免职，还派张豺的弟弟张雄率五百龙腾卫士把他软禁起来。

四月十九日，石遵从幽州来到了京师邺城，准备探视父亲病情。刘皇后不让他见石虎，又假传诏令，给石遵调配了三万禁军，让他立即动身，到关西任职。石遵叩拜接旨，痛哭流涕而去。

之后，石虎的病情稍有好转，清醒过来，他问左右：“石遵到了没有？”左右说：“来了，又走了。”石虎说：“真可惜没有见到他！”这时候又有忠于石斌的龙腾卫士近两百人向石虎要求，让石斌回朝，统率天下兵马。石虎传令让石斌入朝，但很快他又昏迷过去，石虎的命令也无人去执行。刘皇后和张豺感觉石斌的存在，是个巨大的威胁，于是假传圣旨，让张雄杀死了石斌。

四月二十二日，刘皇后再假传石虎诏令，任命张豺为太保、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又为其增加卫士一百人，马匹一百。张豺是汉人，当时天下大乱，张豺起兵，后来被石勒所败，投降了石勒。

四月二十三日，石虎去世，年五十五岁。十一岁的太子石世随即登基，尊刘皇后为皇太后。因新皇年纪尚小，刘皇太后临朝听政。张豺建议，请任命彭城王石遵、义阳王石鉴为左右丞相作为安抚，刘皇太后同意。

司空李农忠心于石虎，与张豺关心紧张，张豺找太尉张举谋商量杀害李农，但张举和李农私下关系要好，他派人秘密告诉李农赶快逃命。于是李农率领一百多个亲信骑兵逃离邺城，他聚拢了并州的乞活军数万家退守上白（今河北省威县南）。刘皇太后命张举率禁军包围了上白。

张豺提议任命张离为镇军大将军、监中外诸军事、司隶校尉、作为自己的帮手，刘皇太后批准。

这时候邺城内开始出现动乱迹象，盗贼蜂起，到处抢掠财物。

彭城王石遵西行赴任，走到河内郡（今河南省沁阳市）的时候，得到了父亲石虎去世的消息。而正在这个时候，消灭高力军后回师的姚弋仲、蒲洪、刘宁以及征虏将军石闵、武卫将军王鸾等人和石遵在河内郡的李城不期而遇。

他们都认为石世年纪太小，难堪大任。于是一致劝石遵说：“王爷年长，而且贤明能干，先帝属意殿下为太子。但先帝年迈犯糊涂，才被张豺等人所迷惑。如今奸臣当道，上白之围僵持不下，京师守卫空虚，如果殿下以清除张豺的名义，兴兵讨伐，京城内的将士必倒戈而大开城门，迎接殿下！”石遵一听，感觉说的有道理，又得到这么多猛将的支持，哪有不成功的道理。于是他也顾不上悲伤了，命起草讨伐檄文，然后率军回师邺城。洛州刺史刘国率领部属也前来汇合。

当石遵的檄文到传到邺城后，张豺吓得面无人色，他急令包围上白的禁卫军回援京师。

五月十一日，石遵率众抵达荡阴（今河南省汤阴县），邺城已经近在眼前。这时候石遵的队伍规模已经达到了达九万人。石遵命猛将石闵打前锋，他用手拍了拍石闵的肩膀，说：“好好干，事成之后封你为太子。”（石遵没有儿子）石闵激动的说：“必肝脑涂地，不负殿下。”

得知石遵前来，邺城内的羯族老兵纷纷说：“彭城王前来奔丧，我们应该把他迎接进城，不能再给张豺卖命守城了！”他们纷纷跳墙而出。张豺挥刀砍倒几个，也制止不住。

这时候张离一看张豺大势已去，他率领龙腾卫士二千人，打开了城门，迎接石遵。

这时候的刘皇太后紧张的浑身发抖，她六神无主，急召张豺进宫商议对策。他表情哀伤，流着泪说：“先帝尸骨未寒，祸乱却接二连三！太子年幼，哀家只能依靠将军您了。将军可有什么良策吗？如果给石遵高官厚禄，可有平息了这场动乱吗？”

张豺紧张的程度不亚于刘皇太后，他也没有什么好的主意，不住点头说：“是..是..。”于是朝廷下诏令，任命石遵为丞相、领大司马、大都督、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加黄钺、九锡，增加十个郡的封邑。可以说，除了皇位，能给的权力都给石遵了。

五月十四日，石遵率众抵达安阳亭，张豺出城迎接，石遵当即命了拘捕了他。

五月十五日，石遵身穿铠甲，脚蹬战靴，手拿兵器，耀武扬威，从凤阳门进入邺城。他登上太武前殿，然后顿足捶胸，嚎啕大哭，哭祭父亲石虎，后退至东厢房。他命人把张豺绑到平乐市场斩首示众，屠灭三族。

刘皇太后根据石遵的命令，下诏说：“当年太子石世年幼，所以立了他做太子，是先帝私情所致。皇家基业责任重大，石世承担不起。现以石遵继承帝业。”

石遵假意再三推辞，群臣再三进谏这表演进行完之后。石遵在太武殿正式继位，大赦死刑以下囚犯。他命令即刻解除对上白的包围。

五月十六日，石遵封石世为谯王，食邑一万户，石世共在位三十三天。废黜刘皇太后为太妃。但过了不久，石遵命人把他们母子全部杀死。

李农从上白回邺城请罪，石遵命他官复原职。石遵尊奉母亲、著名杂技演员郑樱桃为皇太后。立王妃张氏为皇后。他忘了之前对石闵的承诺，立石斌的儿子石衍为皇太子。石遵又任命兄长、义阳王石鉴为侍中、太傅，兄弟、沛王石冲为太保；兄长、乐平王石苞为大司马，兄弟、汝阴王石琨为大将军。任命武兴公石闵为都督中外诸军事、辅国大将军。

五月十九日，天气出现异象，邺城狂发大作，不少大树连根拔起，雷电交加，降下冰雹。太武殿、晖华殿起火，波及许多建筑，大火燃烧一个多月才被扑灭。

沛王石冲当时在镇守蓟城（今北京市），他对亲信属下说：“石世是先帝所立，石遵擅自把他废掉并诛杀，罪无可恕！现在命令全军整装待发，我要出兵讨贼！”

石冲留下宁北将军沭坚防守幽州，他亲自率领五万将士南下，把讨伐檄文传发古燕、赵之地。各地纷纷响应，等抵达常山郡（今河北省正定县）时，部众已达十几万人。这时候石遵的大赦令传来，石冲动摇了，他说：“石世、石遵都是我的弟弟，死者已经无法复生，活着的不应该再自相残杀，我准备回军。”

石冲的部将陈暹反对，他说：“石遵弑君夺位，罪行深重！您暂且北返，我仍将继续南下，等攻下京师，擒获石遵，再恭迎您的大驾。”石冲听了这番话，受到鼓舞，继续率军前行。

石遵派石闵和李农率领率领精兵十万，去抵抗石冲。双方军队在平棘（今河北省赵县）遭遇，石冲军队不敌，大败。石冲逃到元氏县（今河北省元氏县）被擒，石遵命他自杀，并活埋石冲将士三万多人。

石闵向石遵进言说：“蒲洪是豪杰人物，先帝命他镇守关中，我恐怕到时候秦州、雍州之地有失。如今陛下登基，应该撤回原来的任命。”

石遵同意，免去蒲洪都督雍秦州诸军事之职，其他的官职不变。蒲洪正准备率队西区，得到诏令后，十分愤怒，他率军回到枋头（今河南省浚县）后，派使者前去接洽晋朝廷，准备投降。

第四十四章 杀胡令

做了皇帝后的石遵，忘记了当初在李城起兵时对石闵的承诺，但石闵没有忘记。实事求是的说，石遵当初说事成后让石闵做太子的话，只能是玩笑话，因为石闵虽然姓石，但他并不是正统的羯族石家血统，他是汉人的后代。

石闵的父亲叫冉瞻（冉良），是魏郡内黄人（今河南省内黄县），他们的祖先在汉时曾经任黎阳（今河南省浚县）骑都督。他们世代都是牙门将。西晋八王之乱，民不聊生，冉瞻加入了陈午领导的乞活军，在一次和石勒的战斗中，陈午大败。但冉瞻在战争中表现的很勇敢，力大枪沉，连连砍杀石勒数位士卒。当时冉瞻才十二岁，石勒很喜欢他，抓获冉瞻后让自己的侄子石虎收养了他做义子，并改名叫石瞻。后石瞻屡立战功，被任命为左积射将军、西华侯。后来，石瞻跟随石虎去攻打前赵刘曜，兵败，石瞻被杀。

虎父无犬子。石闵也天生神力，从小就变现的很勇敢，对事物具有较强的判断力。石虎对他像亲孙子一样抚养。成年后，石闵长得身高八尺，虎背熊腰，力能扛鼎，勇冠三军。历任北中郎将、游击将军等。后赵在和前燕的昌黎之战中，石虎大败，只有石闵率领的一支队伍完好无缺，顺利退会。此后，石闵的名字更加响亮。前次他又率军和诸位将军配合，一举消灭了高力军，立下战功，声名更为显赫。

石遵忘了对石闵说过的话，他封石衍为太子。但石闵没有忘，他对石遵言而无信怀恨在心，他这时候内心开始起变化，既然石遵不给自己，他就要用武力夺过来！

石闵开始注意拉拢金殿卫士，把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向朝廷建议封为殿中员外将军，封关外侯，赐给他们宫女为婚，用以建立自己的效忠队伍。建议名单递上去之后，石遵并不批准，他还对每个人的优缺点进行了批准。这样一来，这些卫士开始嫉恨石遵，对石闵心存感激。

这时候中书令孟准、左卫将军王鸾都劝石遵剥夺石闵兵权，并处决石闵。石遵起了杀机。

永和五年（公元349年）十一月，石遵和石鉴、石苞、石琨、石昭等人入宫，面见皇太后郑樱桃，研判当前形势。石遵说：“石闵不臣之心已经显现，我建议把他处决，请大家发表意见。”

石鉴首先发言，他说：“我同意陛下意见，应该处决石闵。”皇太后郑樱桃表示反对，她说：“从李城回师京师时，如果没有棘奴（石闵小名），怎么会有我等的今天，他即使有点骄傲和放纵，也不能说杀就杀吧。”皇太后都这么说了，大家也就不再持反对意见。会议无果而终。

散会后，令谁也没有想到的是，石鉴派宦官杨环骑快马把会议内容告知了石闵。石鉴为什么要报告石闵？他们是什么关系？这个不得而知，因为在皇位的诱惑下，有希望上位的都各怀鬼胎，都在搞小动作。

石闵得到杨环的通报后，青筋突出，暴跳如雷，他说，因为有了老子，才有了今天石遵的皇位，现在却想卸磨杀驴，来自不干了。于是他立即带人控制了司空李农和右卫将军王基，逼他们出主意。

主意已定，石闵立即派将军苏亥、周成率兵三千，杀入皇宫。当时石遵正和一群美女在金雀台玩弹棋，面对突然出现的士兵，美女们吓得四散奔逃。

石遵故作镇静，他问周成：“谋反者是谁？”

周成回答说：“义阳王石鉴当立。”

石遵呵呵冷笑几声，说：“我还到了这种地步，你们立石鉴，又能维持多久呢！”

周成等不容石遵再多说，把他带到琨华殿诛杀。石遵在位一百八十三天。

周成等人又杀死了皇太后郑樱桃、张皇后、太子石衍，及孟准、王鸾等人。

石鉴随即继位。他任命石闵为大将军，封武德王。任命李农为大司马，和石闵并录尚书事。任命郎闿为司空，秦州刺史刘群为尚书左仆射，侍中卢谌为中书监。

石鉴不甘心被石闵控制，他派乐平王石苞、中书令李松、殿中将军张才夜间带兵前去击杀住在琨华殿的石闵、李农。石闵等也早有防备，两支队伍展开空间厮杀，战斗异常惨烈，石苞等不能攻进琨华殿。这时候宫中受到惊扰，已经乱作一团，宫人四处躲避。石鉴看不能取胜，为了不让石闵知道是自己所为，他杀人灭口，派人杀死石苞、李松、张才等人。

新兴王石祗，是石遵的弟弟，这时候在镇守襄国。他联合姚弋仲、蒲洪等人，传檄四方，号召起兵诛杀专权的石闵和李农等人。石闵、李农任命汝阴王石琨为大都督，和太尉张举及侍中呼延盛等率领七万人马，分兵讨伐石祗等人。

中领军石成、侍中石启、前河东太守石晖密谋诛杀石闵、李农。走漏消息，石闵、李农把他们全部杀死。

龙骧将军孙伏都、刘铢等率领羯族武士三千人在宫廷埋伏，想借机杀掉石闵和李农。这时石鉴正在铜雀台上，孙伏都想挟持石鉴，于是他们命令拆除阁台。石鉴望见，询问原因。孙伏都说：“李农等人谋反，已经进攻到东掖门，我要带兵抵抗，特禀告陛下。”石鉴大喜，说：“卿是功臣，好好为朝廷效力。我在台上看着，必有厚报。”孙伏都、刘铢进攻石闵、李农，但无法攻克，于是屯兵凤阳门（邺城南面西门）。

石闵、李农率领数千士兵摧毁金明门（邺城西门），直入皇宫。石鉴害怕被杀，他命人开门，接见了石闵和李农，石鉴对他们说：“孙伏都等谋反，你们速速讨伐。”

石闵、李农率兵杀死孙伏等人，从凤阳门到琨华殿，尸横遍地、血流成河。石闵下令：“内外六夷敢称兵仗者斩之”，就是六夷胆敢拿起武器的，一律斩首！夷人或攻破城门，或跳墙而出，出逃者不计其数。

石闵派尚书王简、少府王郁率领数士兵把石鉴软禁在御龙观，看守极其严密，连吃喝都用绳子吊到观上。

石闵下令说：“从今开始，凡与我同心者留下，不同心者可以自由选择。”他命令打开城门。

命令一下，方圆百里之内的汉族人纷纷进城，而匈奴、羯人等纷纷选择离开，城门口水泄不通。

石闵这时候明白，胡人终究不能为己所用，这时候他已经杀红了眼，他又发布命令：“斩一胡首送凤阳门者，文官进位三等，武职悉拜牙门。”

这道命令一出，一天之中，被斩首的胡人多达数万。石闵亲自上阵，率领汉人诛杀胡人，不论贵贱、男女、老幼，统统杀死。胡人被杀掉的人有二十多万，尸体被堆积到城外，任凭野狗豺狼吞食。

对于后赵境内其它地方的胡人，石闵用书信告知汉人将帅，当场诛杀。

诛杀现场混乱，有的汉人因为长得鼻子高一点，胡须多一点，也大半被冤杀。

第四十五章 冉闵称帝

永和六年（公元350年）正月，大将军石闵这时候在邺城拥有了众多的汉人支持者，他想自立为帝，他从下属那里得到谶文中有“继赵李”的一句话，他认为这是天意，也就是赵、李之后，他才能称帝。于是他更改了后赵的国号，把后赵改为卫国。他也由石姓改为李姓，大赦。

后赵国上层人物一看势头不妙，纷纷出逃，太宰赵庶、太尉张举、中军将军张春、光禄大夫石岳、抚军将军石宁、武卫将军张季，连同公侯、卿、校、龙腾卫士等一万多人，全都投奔襄国。

当时，汝阴王石琨逃出后屯据冀州。抚军将军张沈屯据滏口，卫军将军张贺度屯据石渎，建义将军段勤屯据黎阳，宁南将军杨群屯据桑壁，镇南将军刘国屯据阳城，段龛屯据陈留，姚弋仲屯据滠头，蒲洪屯据枋头，各领兵数万，拒绝接受李闵号令，随时准备进攻邺城，诛杀李闵。

将军麻秋准备接受李闵号令，他要邺城，中途，蒲洪派他的儿子龙蒲雄拦截，抓住了麻秋，蒲洪认为他是个人才，任命他为军师将军。

石琨和张举等组成七万人的联军，攻打邺城。有人建议列大队在城外迎敌。李闵不许，他率领一千人的精锐骑兵在城北列阵迎敌。李闵威风凛凛，身穿锃明刷亮的铠甲，手持双刃矛，催动坐骑千里马，直冲石琨阵营，所到之处，敌人立即崩溃，李闵等奋勇斩杀三千多人，石琨一看这仗没法打了，他率队狼狈而逃。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张贺度所在的石渎只有几十里远，是心腹大患，张贺度本人有是员猛将，李闵不敢轻敌，他和李农率精骑三万出兵攻打石渎。

李闵、李农带兵出城，城内空虚，石鉴派宦官秘密给张沈等送信，让他们趁机夺取邺城。石鉴想的太简单了，这时候的宦官已经全部投向了李闵。宦官手拿石鉴的信件，快马去给李闵送信。石闵、李农立刻回军，到邺城后，立即诛杀了石鉴，把石氏全族不分老幼，全部杀死，其中包括石虎的二十八个孙子。石鉴在位一百零三天。

姚弋仲率军讨伐李闵，到达混桥（邺城东北）扎营。

司徒申钟、司空郎闿等四十八人联名向李闵呈上皇帝尊号，要李闵称帝。石闵不肯，执意要让给李农，李农自然不肯接受。李农对李闵说：“您如果不肯接受，我将自刎当场。”

李闵对他们说：“我们都是晋的臣子，现今晋室尚存，我想我们应该以刺史、太守和公侯的名义，迎接晋天子还都洛阳。”

尚书胡睦善于察言观色，他说：“陛下上应天意，下顺民心，应立即登基称帝。晋室衰微，远避江南，如何能够领导天下群雄一统中原呢？”

这话正中李闵下怀，他说：“胡尚书言之有理，可谓：识时务，知天命。”

于是李闵不再推辞，他登基为帝，改国号为魏，大赦。史称李闵（冉闵）建立的魏国为“冉魏”，因为立国时间较短，不在五胡十六国之列。

李闵恢复冉姓，尊母亲王氏为皇太后，立正妻董氏为皇后，立长子冉智为皇太子，封儿子冉胤、冉明、冉裕为王。任命李农为太宰、兼太尉、录尚书事，封齐王，李农的儿子们全部被封为县公。

冉闵派使者持节，到张沈、蒲洪、姚戈仲等人驻地颁布大赦令，他们都拒绝服从。

冉闵认为李农的存在，对他是个巨大的威胁。于是他突然发难，命人杀死李农和他的三个儿子。尚书令王谟、侍中王衍、中常侍严震、赵升等同时被杀。

胡人势力强大，对邺城呈包围之势，冉闵觉得势单力孤，他派使者过江向晋朝廷报告：“逆胡乱中原，如今已经诛杀。如果能出兵共同讨伐余孽，可以派遣部队北上。”晋朝廷不予回应。不予回应的原因，我分析大概有两个，一是冉闵是由胡人养大的，对他不了解，而且他擅自称帝，犯了忌讳，晋室无法与其合作。二是晋内部正在闹矛盾，司马氏支持的殷浩和枭雄桓温正为北伐的事情意见分歧。

麻秋准备收编蒲洪的兵马，他大摆宴席，宴请蒲洪等人，他在杯中放置毒药，准备毒死蒲洪等人。蒲洪回到家后，毒发，他感觉闯不过这道鬼门关了，他对世子蒲健说：“我之所以未入关，是认为中原指日可定。今天被竖子所害，中原不是你们兄弟能够平定的。关中地势险要，我死后你们要立即西进。”说罢就去世了，年六十六岁。苻健处决麻秋。

石鉴被杀，新兴王石祗（石虎第十个儿子）在即皇帝位，改年号为永宁。他任命汝阴王石琨为相国，六夷（匈奴、羯族、氐族、羌族、鲜卑族、巴蛮）纷纷响应。

石祗又命姚弋仲为右丞相、封亲赵王，任命姚戈仲的儿子姚襄为骠骑将军、豫州刺史，封新昌公。任命苻健为都督河南诸军事、镇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兖州牧，封略阳郡公。

第四十六章 苻健建前秦

氐族历史悠久，源自西戎（古时华夏人对西方少数民族的称呼），或称为盘瓠（hu,神话人物）之后。他们种类繁多，或因居住地得名，如巴氐、白马氐、武都氐等；或因服饰得名，如青氐、白氐等。散居于今天的甘肃陇南、天水，陕西西南部及四川松潘一代。后来氐族逐步内迁。

苻洪去世后，他的世子苻健继承了他的位子，率领部落人马。为了免受两面夹攻，他去掉了三秦王的称号，改用晋朝廷之前的任命的职务，派他的叔叔苻安前去建康报丧，请晋朝廷重新任命。

苻健字建业，是苻洪的第三个儿子。当初他母亲姜氏怀他的时候，梦见了大罴（熊的一种），苻健长大后，也身强体壮，骑马射箭样样精通。他乐善好施，善于逢迎，因此也深得石虎父子喜欢。石虎外表对苻洪，但内心对他十分忌惮，背地里派人害死了苻洪的大儿子和二儿子，但没有谋害苻健。

这时候占据长安的是杜洪，他本是后赵车骑将军王朗的司马，王朗离开的时候，留下他镇守。杜洪任命张琚为司马。苻健没有忘记父亲的遗嘱，他有意夺取长安，但又怕杜洪等人知道，于是他命人在枋头大修殿堂，督促手下播种麦子，作出要久留此地的样子。

待准备就绪之后，苻健自称晋朝的征西大将军、都督关中诸军事、雍州刺史，率领本部人马向西挺进。

他命鱼遵为前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到达盟津时，他命架浮桥渡过了黄河。

这时候苻健决定兵分两路，夺取关中，他派弟弟、辅国将军苻雄率领五千士兵入潼关西上。派侄子、杨武将军苻菁率领七千士兵从轵关西上。

要分别了，苻健拉着苻菁的手说：“若不能成功，你死河北，我死河南，我们九泉之下再见。”两个人洒泪而别。过河之后，苻健命烧毁浮桥，然后率领大部队随苻雄西上。

杜洪得到消息，他任命张琚的弟弟张先为征虏将军，率一万三千兵马在潼关北迎击苻健。两军交战，张先军不敌，大败而回。

苻健虽然取胜了，但他为了麻痹杜洪，顺利夺取关中，他给杜洪修书一封，附送名马珍宝，请求进入长安，到时候奉杜洪为帝。杜洪看到书信，轻蔑的一笑说：“礼物贵重，说话悦耳，这是麻痹我，我岂能上当。”他召集全部部队抵抗苻健。他的弟弟杜郁劝说迎接苻健，杜洪不听。杜郁便率领他的部队投降苻健。

苻健一计不成，于是命令进军，驻扎赤水，他派苻雄夺取渭河以北城池，并抓获张先。

苻菁这一路也进展顺利，他所到之处，敌人望风而降。三辅（三秦）地区的郡县全部投降。

这时候，氐酋长毛受、羌酋长白犊都拥有数万部众，他们杀死杜洪派来的官员，投降了苻健，并送自己的儿子作为人质。

苻健率众抵达长安城下，杜洪的人马已经无心再战，纷纷出逃，杜洪无奈，逃到了司竹（今陕西省周至县司竹园）。

永和六年（公元350年）十月，，苻健进入长安。因为苻健是打着晋的旗号收复的关中，这时关中百姓人心思晋，给予了大力的支持，他才能进军如此顺利。因此，苻健派参军杜山伯到建康报捷，送上了战俘和战利品，并与桓温建立了良好关系。

秦州、雍州的夷人、汉人纷纷归附苻健。这时候，后赵凉州刺史石宁占据上圭，不肯归降。十二月，苻雄率兵攻破上圭，杀死了石宁。

苻健的左长史贾玄硕等人请求依据刘备称汉中王的例子，上表晋朝廷，任命苻健为都督关中诸军事、大将军、大单于、秦王。

苻健大怒，说：“我官位轻重，不是你们所能知道的。”

但过了没多久，他让右长史梁安暗示贾玄硕等人向他奉上皇帝尊号。贾玄硕这时候才明白，苻健发怒，是因为自己等人的建议官职太小了，他连呼“糊涂，糊涂”。

于是贾玄硕等人联名上书，要求苻健称帝。苻健再三推辞，贾玄硕等再三请求，苻健“不得已”就同意了。

永和七年（公元351年）正月二十日，五十三岁的苻健登基，他自称天王、大单于，定国号为秦，大赦。他立妻子强氏为天王后，长子苻苌为太子。封儿子苻靓为平原公，苻生为淮南公，苻觌（dí）为长乐公，苻方为高阳公，苻硕为北平公，苻腾为淮阳公，苻柳为晋公，苻桐为汝南公，苻为魏公，苻武为燕公，苻幼为赵公。

苻健又任命弟弟苻雄为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兼车骑大将军、雍州牧，封东海公。任命侄子苻菁为卫大将军，封平昌公，负责保卫皇宫和太子宫。任命雷弱儿为太尉，毛贵为司空，姜伯周（苻健舅舅）为尚书令，梁楞为左仆射，王堕为右仆射，鱼遵为太子太师，强平（强王后弟弟）为太傅，段纯为太保，吕婆楼（氐族酋长）为散骑常侍。

苻健对中书令贾玄硕最开始没有给自己奉上尊号耿耿于怀，越想越生气，于是派人指认他和敌人勾结，借机把贾玄硕和他的几个儿子全部杀掉。

第四十七章 冉闵灭后赵

永合六年（公元350年）六月，石琨率兵十万到达邯郸，冉闵派卫将军王泰迎战，石琨大败，被斩杀数以万计。

八月，张驾度、段勤、刘国、靳豚等会师与冉闵大战于苍亭（今山东省阳谷县），联军大败，被杀死二万八千人，将军靳豚也在乱军中被杀。

冉闵让准备丰厚礼物，派人征召晋散骑常侍、名士辛谧为太常。辛谧没有接受，他向冉闵写了封信，信中说：“物极必反。如今陛下战果累累，事业达到了顶点，应该顺势回归晋室，赢得美名。”然后，他绝食而死。

十一月，冉闵亲自率领十万大军攻打襄国的后赵帝石祗。他任命他的二儿子、太原王冉胤为大单于、骠骑大将军，把投降的一千多匈奴士兵拨付给他。这里问题就来了，单于是北方游牧民族的封号，冉闵为什么要封冉胤为大单于呢？可能他感觉到只靠杀，胡人是杀不完了，让冉胤用这个封号去统领六夷。

光禄大夫韦謏劝冉闵说：“匈奴、羯族都是我们的死敌，他们投降，只是为了保命。时机一到，他们倒戈，到时悔之晚矣！请陛下杀掉投降的胡人！丢掉单于的封号。”韦謏言辞激烈。冉闵一听，你这不是跟我唱反调吗，于是命人杀死韦謏及其子孙。

冉闵派兵围攻襄国，石祗派兵死守，两军的攻防战进行的十分惨烈，冉魏士兵架云梯攻城，他们士气高昂，一拨倒下去，一拨马上又冲上来，喊杀声震天，但襄国城池坚固，冉魏连续攻打了一百多天，后赵渐渐抵挡不住，士兵伤亡难以数计，滚木雷石马上要用尽，粮食也出现了短缺。

城破在即，石祗内心十分恐惧，他主动去掉皇帝的尊号，改称赵王。他派太尉张举到前燕国请求救兵，并向前燕国许诺，解围后将送去传国玉玺。他又派中军将军张春向羌帅姚弋仲求援。两个人在护卫下，终于杀出一条血路，疾驰而去。

姚弋仲见到张春后，对他的儿子姚襄说：“冉闵忘恩负义，屠杀石氏满门。石虎厚待于我，我应该给他报仇。但我已经七十一了，身体又有病，不能亲自挂帅出征了。你的才能胜冉闵十倍，如果不把他的首级取来，不要回来见我！”他拨付姚襄二万八千精锐骑兵，驰援后赵。姚戈仲也向前燕请援，前燕也派御难将军悦绾统领三万兵马与姚襄会师。

冉闵听说前燕要来救援后赵，就派大司马从事中郎常炜游说，前燕把常炜囚禁在龙城。

永和七年（公元351年）三月，姚襄、石琨加上悦绾的兵马，总计约十几万人，来救援襄国。姚襄、石琨先期抵达，冉闵派车骑将军胡睦在长芦水阻击姚襄，派将军孙威在黄丘阻击石琨，但二人都大败而回，士兵也伤亡殆尽。

冉闵大怒，准备亲征。卫将军王泰劝阻，他认为这样会腹背受敌。但道士法饶却持不同意见，他说：“我夜观天象，太白星进入昂星座，是诛杀胡王的绝好时机，一定不能错过！”

冉闵受到鼓舞，坚定了他的想法，他挽起袖子，杀气腾腾的厉声说：“我意已决，出兵！谁再敢说不字，定斩不赦！”于是率兵迎战，与姚襄、石琨展开混战。

这时悦绾也率军赶到，离战场还有几里地的时候，他让一些骑兵在马尾巴上系上树枝，然后四面奔跑，顿时尘土蔽日。魏军一看，不知道对方来了多少援军，顿时内心产生了恐惧。姚襄、石琨、悦绾从三面夹击，石祗又从背后杀来，魏军抵挡不住，冉闵狼狈不堪，和十多个骑兵逃往邺城。

这时候邺城内部出现了巨变。投降的匈奴小头领栗特康等人趁城内空虚，发动兵变，杀死了车骑将军胡睦、尚书令徐机、司空石璞、中书监卢谌等重臣，然后展开大屠杀，邺城内十多万人被杀。栗特康挟持大单于冉胤及左仆射刘琦投奔襄国，石祗命令把他们立即杀死。

城内局势十分混乱，冉闵身边卫兵数量有限，他悄悄潜回邺城。这时候邺城内已经乱成一锅粥，大家纷纷在传，冉闵已经战死。射声校尉张艾请求冉闵出面安定人心，冉闵同意，于是人心稍稍安定。冉闵对法饶恨之入骨，车裂了他们父子。他悔不听韦謏之言，追封韦謏为大司徒。

姚襄率军回到滠头，虽然得胜而回，姚弋仲老头对姚襄没能捉住冉闵还是很生气，怒打他一百军棍。

邺城混乱，石祗派将军刘显率军七万前来攻城，在距离邺城二三十里的明光宫扎营。

这时候冉闵也知道了什么是害怕，他急招王泰商量对策。但王泰是个拗脾气，对冉闵听法饶的不听自己的，还在生着气，他以伤重为由拒不前来。

冉闵知道王泰心里有气，他主动来到王泰家，询问对策，王泰仍然拒绝回答。冉闵动怒了，他愤然回宫，他对周围的人说：“巴蛮奴才（指王泰），没有你，我就不能活命吗！等我先消灭群胡，然后再取你性命！”

冉闵抖擞精神，率兵出城应战。冉闵不亏是冉闵，他一出战，就重创刘显军，刘显军大败而逃，冉闵率军掩杀，一路追杀到阳平郡（今河北省馆陶县），杀死三万多人。刘显对冉闵的战斗力感到恐惧，怕被消灭，他秘密派人向冉闵请求归降，怕冉闵不相信自己，他保证回去后杀掉石祗以示自己的忠心。冉闵回军。冉闵回到邺城后，杀死王泰，夷灭三族。

刘显没有食言，回到襄国后，他杀死了石祗及乐安王石炳、太宰赵庶等十几个人，把他们的首级送到了邺城。五胡十六国的第三个国家灭亡。后赵共立国三十三年。

冉闵命人在大街上烧毁石祗的首级。他任命刘显为上大将军、大单于、冀州牧。

永和七年（公元351年）七月，刘显反叛，进攻邺城，被打退。后，刘显又进攻常山郡，冉闵亲率八千骑兵前去救援，刘显的将军王宁献出枣强县投降。刘显逃到襄国，曹伏驹打开城门迎接冉闵进城，冉闵进城后，杀死了刘显等一百多人。把襄国的宫殿付之一炬，把老百姓迁到邺城。

汝阴王石琨带着大老婆、小老婆及子女前往建康投降晋朝廷。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晋朝廷命人把石琨押赴街市问斩。至此，石家全部被杀光。

第四十八章 冉闵败廉台

前燕王慕容皝喜爱文学，他建立学校，贵族学生达一千多人，他还亲自授课，亲自考核，对成绩优异的学生予以提拔。他善待汉人，设立郡县来安置投靠的汉人，并把其中有名望的充实到他的幕僚层。永和四年（公元348年），慕容皝患病，一病不起，于本年九月去世，年五十二岁，在位十五年，世子慕容儁（同“俊”）继位。

慕容儁为慕容皝的次子，字宣英，出生于公元319年。他爷爷慕容廆看到出生的慕容儁后，大喜，他说：“我孙儿骨相不凡，我家将要兴旺了。”慕容儁长大成人后，高大魁梧，身高八尺二寸，他博览群书，富有文韬武略。后被任命为假节、安北将军、东夷校尉、左贤王，封燕王世子。

后赵内乱，慕容儁的弟弟、平狄将军慕容霸上书要求出兵讨伐，慕容儁因为父亲去世才几个月，不容易。慕容霸是个急脾气，他亲自到龙城，当面游说慕容儁，两个人经过一番辩论，慕容儁仍然下不了决心。他征求手下意见，五材将军封奕、从事中郎黄泓、折冲将军慕舆根都表示赞同。慕容儁终于下定决心，兵发中原。

他任命弟弟慕容恪为辅国将军，叔叔慕容评为辅弼将军，左长史阳鹜为辅义将军，这三个人称为“三辅”，任命慕容霸为前锋都督、建锋将军。挑选精兵二十多万，集中待命，加强训练，伺机出动。慕容儁又派使者到凉州，邀请前凉一起出兵伐后赵。

永和六年（公元350年）二月，慕容儁命慕容霸率军出徒河（今辽宁省锦州市），慕舆于出居庸关，他亲自率军走中路出卢龙塞，三路并进，出兵伐后赵。他命慕容恪、鲜于亮为前锋，命令慕舆泥开凿山路。他留世子慕容晔镇守龙城，让大司农刘斌和典书令皇甫真共同辅佐慕容晔。

三月五日，慕容儁和慕容霸会师共同进攻蓟城（今北京市），生擒守将，斩首。慕容儁把首府从龙城迁到了蓟城。

前燕军队势如破竹，幽州各郡县纷纷投降。

邺城内，这时候，冉闵已经称帝。

九月，慕容儁进入冀州领地，夺取了章武郡、河间郡。这时候他们遇到一个奇人。此人名叫贾坚，贾坚武艺高强，后赵时担任殿中督，冉闵掌控邺城后，他回到渤海郡的家乡，后被慕容评生擒。慕容儁和慕容恪都爱惜他是一位人才，任命他为乐陵郡太守。慕容恪听说贾坚射箭百发百中，百步穿杨，他命人牵了头牛，拴到一百步之外，让贾坚射击。这时候贾坚已经六十岁了，只见他拉开满弓，连发两箭，一箭从牛背上拂过，一箭从牛的腹部掠过，只见牛毛落地，不见牛受伤，就连上下箭痕，都一模一样。众人拍手称奇。

慕容儁命慕容恪和慕容评夺取了冉魏的中山郡、常山郡、赵郡和辽西郡。冉魏上党郡太守、乌桓部落酋长库傉官伟开城投降前燕。

永和八年（公元352年）四月五日，慕容恪对冉魏发动大规模攻势。冉闵准备亲自带兵迎敌，大将军董闰、车骑将军张温都劝他说：“鲜卑人现在气势正盛，敌众我寡，应该避其锋芒，待他们懈怠的时候再反击，比较有胜算。”

冉闵闻听大怒，他说：“我将要平定幽州，诛杀慕容儁，现在不过是慕容恪前来，我们缩头藏尾，岂不被人笑话！”

两军在魏昌县（今河北省无极县东北）的廉台村遭遇。冉闵率军大战慕容恪军，冉闵一马当先，所向披靡，十战十胜，慕容恪大败。冉闵看到狼狈逃窜的前燕军，哈哈大笑，说：“慕容恪徒有虚名，不过如此！”

冉闵素有威名，前燕军这次眼见为实，他们对冉闵的战斗力，充满恐惧，遭遇十连败，也是慕容恪生平未遇的惨败。他看到军心不稳，于是巡视军营，给将士们打气鼓劲，他说：“冉闵有勇无谋，只是逞匹夫之勇，想当年楚霸王力能举鼎，还不是兵败垓下。他们虽然勇猛善战，但已经疲惫不堪，难以持久。加之冉闵认为我军不是他的对手，必然轻敌，会全力冲击我们的中军，我们现在结阵严阵以待。”

冉魏军多数是步兵，而前燕军多数是骑兵，冉闵认为在平原交战不利于己方，于是命令军队向附近树林集结。

慕容恪一看着急了，他的参军高开说：“将军应该火速派兵前去阻截，然后佯装败走，引诱他们到平坦地带。”慕容恪一听正确。他派骑兵前去袭扰，冉闵果然中计，被引诱到平地。

慕容恪把部队分成三路，他对说：“冉闵生性鲁莽，他知道自己兵力较少，一定会孤注一掷，冲击我们的中军，我们在中军设重兵等待着他。开战以后，你们从两翼发起攻击，到时候定能擒获冉闵。”

慕容恪挑选五千名弓箭好手，用铁链把他们的马拴在一起，马匹也给披上了一层铠甲，只露出四支蹄子，然后列成方阵，放在队伍的最前面。这大概就是“连环马”的来历。

冉闵骑的宝马名叫朱龙，日行千里，夜行八百，只见他左手持有两刃大铁矛，右手执钩戟，双手挥舞，催动朱龙，如天神下凡一般，冲入前燕军阵，如砍瓜切菜般，接连斩杀三百多名鲜卑士兵。

冉闵远远的望见了慕容恪的元帅军旗，知道这就是中军所在，他右手一挥双刃矛，率兵风驰电掣般猛冲过去。这也正中慕容恪之计，他指挥连环战马迎战冉闵，骑马的优势在于它的高度机动灵活性，慕容恪这样做，是为了增加防御功能，这样也有效阻挡了冉闵的攻势，不至于中军很快被冲垮。冉闵冲击慕容恪中军的时候，慕容恪埋伏在两翼的骑兵杀出，把冉闵军团团围住，好汉难敌四手，在前燕军优势兵力面前，冉闵军渐渐不敌，冉闵看着身边的将士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他想到了突围。于是他大喊一声：撤。调转马头往回杀，冉闵不亏是冉闵，只见他左突右杀，把铁桶般的包围圈撕开了一个口子，打马往东而去。跑了大概有二十多里，朱龙马体力不支，突然倒地，口吐白沫而亡，冉闵被摔翻在地，铁矛和铁戟也脱手而出。前燕军看见，大喜，把冉闵包围后生擒。慕容恪把冉闵、董闰和张温押送到了蓟城。

这时，前燕军的其他两部分从两翼夹击，彻底攻破了冉闵的部队。他们把冉闵团团围住，冉闵突破重围向东逃窜了二十多里，不巧骏马朱龙突然死亡，冉闵被前燕兵俘获。前燕兵杀掉了魏国仆射刘群，抓到了董闵、张温及冉闵，把他们全都送往蓟城。

慕容郡命慕容恪镇守中山郡。

永和八年（公元352年）四月二十日，冉闵被押送到蓟城。慕容儁命人把冉闵带到他的面前，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冉闵，然后说：“你本是个奴仆，才能低劣，为何敢称天子？”冉闵双手被绑，如今成为了阶下囚，他感慨万千，他朗声回答：“天下大乱，尔等夷狄，人面兽心，尚且称帝。我乃中土英雄，为什么不能称帝！”

慕容儁大怒，命人重打冉闵三百皮鞭，冉闵忍痛一声不吭。打完后，慕容儁命人把冉闵送到了龙城。

平狄将军慕容霸率军抵达绎幕，将军段勤和他的弟弟段思聪献出城池投降。

四月二十五日，慕容儁派慕容评和中尉侯龛率精骑一万攻击邺城。冉魏大将军蒋干和太子冉智据城抗敌，城外的冉魏军纷纷投降前燕。本月，慕容儁抵达邺城外。

邺城被围，粮食严重短缺，人饿急眼了也了不得，人民在大街上自相残杀，谁胜了，对方就成了自己的腹中美食。后宫中，后赵时期被从各地遴选的美女，手无缚鸡之力，细皮嫩肉，被饿急了的士兵烹食殆尽。

蒋干派侍中缪嵩、詹事刘猗向驻守寿春的晋安西将军谢尚递交降书顺表，请求援军。

五月二日，慕容儁派慕容军、慕舆根和皇甫真等人率领两万部队协助慕容评攻打邺城。

五月三日，慕容儁命人在龙城遏陉山杀死了冉闵。这时候恰逢天旱，山周围七里的草全部枯萎，蝗虫四起，农作物被毁，一连几个月都不下雨。古人迷信，慕容儁心神不安，认为是冉闵的鬼魂在作怪，于是他派人到山上祭祀冉闵，并追封冉闵为武悼天王。

八月十三日，冉魏的长水校尉马愿等人打开邺城，投降前燕军，蒋干和都护戴施从城墙上放下绳子，顺着爬了下去，逃奔仓垣。

慕容评把冉魏董皇后、太子冉智、太尉申钟、司空条攸以及御用车辆、衣服、珍宝等，统统送到了蓟城。尚书令王简、左仆射张乾、右仆射郎萧自杀。

慕容儁为了显示自己的正统，谎称董皇后呈献了传国印玺，封董皇后为奉玺君，封冉智为海宾侯。任命申钟为大将军右长史。命辅弼将军慕容评镇守邺城。

至此，冉魏国在中国的历史天空中如流星般的划过，瞬间消失，共立国三年。

十一月十三日，慕容儁正式称帝，任命封奕为太尉，阳鹜为尚书令，皇甫真为尚书左仆射，张悕为右仆射。

第四十九章 殷浩北伐

偏安江左的晋仁人志士，无不以北伐收复中原失地为己任。后赵内乱，他们纷纷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褚裒以皇太后褚蒜子父亲的身份占得先机，被任命为征讨大都督，出师北伐，结果被打得大败，褚裒也急火攻心，一病不起，不就去世，年四十七岁。

桓温向朝廷上书，要求北伐。这时候的桓温，因为灭了成汉，在朝野内外有了巨大的声望，他所统领的八个州不向朝廷缴纳赋税，全部自己支配，朝廷对他十分忌惮，于是重用桓温的对头殷浩来压制他。

因此桓温多次上书要求北伐，朝廷均不允许，永和七年（公元351年）十二月，桓温忍无可忍，向皇帝上书后，不待批准，便率领四五万大军顺长江而下，驻扎武昌。朝廷对他的举动非常震惊。

抚军司马高崧代抚军大将军司马昱向桓温修书一封，陈明利害关系，让桓温主动退兵。桓温见信后经过权衡，他向朝廷上书致歉，然后带兵回大本营江陵。

殷浩上书请求北伐，朝廷批准，任命他为中军将军、假节、都督扬豫徐兖青五州诸军事，领兵北伐。以淮南太守陈逵、兖州刺史蔡裔为先锋，以任安西将军谢尚、北中郎将荀羡为督统，屯扎寿春。

谢尚对新近归降的豫州牧，居高临下，颐指气使，张遇怒不可遏，张遇复反叛，他派上官恩占领了洛阳，乐弘在仓垣攻打晋督护戴施，殷浩的军队无法前进。

永和八年三月，朝廷任命荀羡为监青州诸军事，兼兖州刺史，镇守下邳。

当初殷浩北伐的时候，中军将军王羲之（王导侄子）就写信劝不要去，殷浩不听，结果无功而返。殷浩又在谋划下一次北伐，王羲之写信苦劝，殷浩依旧不听。王羲之又给会稽王司马昱去信劝说，司马昱同样也不听。

永和八年（公元352年）九月，殷浩进驻泗口，他派河南太守戴施占据石门（今河南省荥阳市北），荥阳太守刘遁占据仓垣。殷浩以军费开支太大，需要压缩开支为由，把在太学学习的学生送回家，把太学关闭。

后赵被冉闵灭亡，长安又被苻键占领，羌帅姚戈仲无处可去，于是归降了晋朝，晋朝廷对他很重视，任命他为使持节、六夷大都督、督江北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单于，封高陵郡公。任命他的儿子姚襄为持节、平北将军、都督并州诸军事、并州刺史，封平乡县公。

永和八年三月，姚戈仲病重，他对他的四十二个儿子说：“我死了后，要尽快回归晋朝，坚守臣子的气节，不要做出不义之事。”姚戈仲不久去世，年七十三岁。姚襄等人秘不发丧，率领手下六万户人家南下。姚襄率众路遇前秦军，大败，失去了三万多户人家。然后他继续南下，到达荥阳后，才给父亲姚戈仲正式发丧。姚襄终于回到晋的怀抱，他送五弟到晋朝做人质，司马聘下诏命他驻扎谯城。姚襄身高八尺五寸，垂臂过膝，学识广博，口才好，谢尚和他一见如故。

姚襄沿淮河两岸开垦田地种植农作物，训练将士，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殷浩嫉妒姚襄的名声，认为他终究会是晋的大敌。于是就买通姚襄的弟弟们，两次刺客刺杀姚襄，但刺客见到姚襄后，被姚襄的举动感化，把事情都告诉了他，姚襄待他们如初。

殷浩命率魏憬五千多人袭击姚襄，姚襄杀掉了魏憬，吞并了他的部队。殷浩越发嫉恨姚襄，派龙骧将军刘启守卫谯郡，把姚襄调到梁国，上表请求任命姚襄为梁国内史。

姚襄派参军权翼到殷浩调和他们的矛盾，殷浩对他说：殷浩说：“姚襄放纵小人抢夺我的马匹，他这样做对吗？”权翼幽默的说：“姚平北夺取您的马匹是想用来自卫啊。”殷浩呵呵一笑，说：“何至于能到这种地步呢！”

当初，殷浩派人收买前秦大臣梁安、雷弱儿，让他们去刺杀苻健，许诺把关右交给他们领导。雷弱儿表面应承，但却将计就计，他请求殷浩派兵接应。

永和九年（公元353年）十月，殷浩率领七万将士，从寿春出兵北伐。殷浩命姚襄为前锋，立即率军北上，但姚襄却命令部队夜间逃亡，实际上是秘密埋伏起来，等待殷浩部队入瓮，殷浩听说姚襄部队逃散，急行军到山桑，进入了姚襄的埋伏圈。姚襄一声令下，对殷浩军队发动伏击，殷浩军大败，被杀死俘虏一万多人，缴获军械无数。殷浩逃回谯城，

派部将刘启、王彬之反击，但二人全部战死。姚襄渡过淮河，进驻盱眙（今江苏省盱眙县），这时候他的部队已经达到七万人。姚襄派人到建康控告殷浩，表达自己的歉意，晋朝廷对他无可奈何，下诏任命和姚襄关系不错的谢尚为都督江西、淮南诸军事、豫州刺史、镇守历阳。

殷浩北伐接连失利，桓温抓住了机会，向朝廷上书说：“殷浩承担北伐重任，但他无雪耻之志，培养亲信，妄生战乱，遂使贼寇得以残喘，于是奸逆四起，华夏鼎沸，百信遭殃。派刺客行刺姚襄，造成他的恐慌，于是被打的丢盔弃甲。已经神怒人怨，被朝野抛弃。”

朝廷不得已，把殷浩贬为庶人，流放到东阳郡（浙江省金华市）的信安县（今浙江省衢州市）。殷浩抱怨在朝廷有很大份量的司马昱说：“让人登上了百尺高楼后，却把梯子拿掉了。”

殷浩年轻时就和桓温齐名，两个人一直暗自较劲。桓温有次问殷浩：“您和我比怎么样？”

殷浩回答：“我和您交往很久了，我宁肯作我自己。”

殷浩被废黜以后，他常常用手在空中写“咄咄怪事”四个字来表达内心的愤懑。

殷浩到了东阳郡后，闭门大量阅读佛经，都能有自己独到的理解。只有读到带有数字的术语时，理解不了，他向一僧人求教，僧人讲解后，他立刻明白了。

桓温得意地对旁人说：“我小时候和殷浩一起骑竹马玩，我丢弃了的，他总是拿回家，所以他应当在我之下。”

后来殷浩感叹世态炎凉，经常吟诵曹颜远的诗：“富贵他人合，贫贱亲戚离。”

后来桓温准备向朝廷推荐殷浩做尚书令，写信征求殷浩的意见，殷浩欣然同意。但殷浩写回信的时候，怕写的内容有不合适的地方惹桓温不高兴，因此他打开信封，再合上，再打开，再合上，有数十次之多。最后除了差错，竟然给桓温寄去了个空信封。

桓温收到回信，满心欢喜，但他打开信封一看，竟然空的，桓温感觉受到了耍弄，勃然大怒，从此断绝了启用殷浩的想法。

永和十二年（公元356年）殷浩死于流放之地，年五十四岁。

第五十章 桓温伐前秦

桓温顺利排挤了殷浩，朝廷大权归于他手中，这时候前燕已经消灭冉魏，夺取了中原，气势正盛。桓温决定首先北伐前秦，这次没人能阻挡的了了。

永和十年（公元354年）二月十一日，征西大将军桓温统统率四万兵马浩浩荡荡从江陵出发。水军经襄阳，穿均口，抵达南乡；步兵从淅川直奔武关。桓温命凉州刺史司马勋从子午谷出兵北上伐前秦。

桓温派兵攻打上洛，抓获了前秦荆州刺史郭敬，后又攻破了青泥。司马勋攻取了前秦西方土地，前凉也派兵支援晋，派秦州刺史王擢攻打陈仓。

苻健早知桓温威名，他首先命人收割了地里的麦子，坚壁清野。然后他派太子苻苌、丞相苻雄、淮南王苻生、平昌王苻菁、北平王苻硕等率领五万大军在峣关集合，可以说精锐尽出，去抵挡桓温。

四月二十日，桓温的主力部队到达蓝田，与前秦军展开厮杀。王苻力大无穷，他单枪匹马冲入桓温军队，杀进杀出十几次，杀死桓温部将应诞、刘泓，晋军损兵折将。

晋军并不甘示弱，奋勇拼杀，桓温亲自带兵冲杀，前秦军不敌，被打的大败，苻生败退。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桓温的弟弟桓冲在白鹿原击败了前秦猛将苻雄。

桓温转战前进，四月二十五日，抵达灞上。

苻苌等退守城南。苻健和六千老弱残兵守卫长安小城，他把城内仅有的三万精锐兵士全数派出，命大司马雷弱儿率领，与苻苌等合兵一处，抵抗晋军。

关中郡县纷纷来降，桓温安慰他们说，不要慌张，只是讨伐逆贼，和老百姓武官，让他们安心生产。老百姓有带酒的，有拿肉的，十有八九都出来迎接慰劳桓温军队，有些老年人很久没有看到晋朝廷军队了，他们老泪纵横，说：“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王师！”桓温看到这场面，也很是激动，他给大家施礼道谢。

桓温有天正在大帐对着地图研究进军方略，有下人来报，说有人求见，桓温让那人进来，只见来人身穿咖啡色服装，身材魁梧、相貌英俊，气定神闲，估计很久也没有洗澡了，一身的馊味。来人自我介绍说，他叫王猛。

王猛是中国历史上一个响当当的人物。他字景略，是北海郡人，住在魏郡，他从小家庭贫苦，以卖簸箕为生。有一次他到洛阳卖簸箕，这时候有个人说要以高价买他的簸箕，但他身上没有带钱，让王猛跟他去家里取。有好价钱，王猛自然跟着他走了，走着走着，就到了深山之中，只见一个老者，胡须皆白，白里透亮，盘坐在一张小床上，旁边站了十几个人，有一个人引见王猛拜见老者。老者抬手说：“王公不必施礼！”然后给了他十倍原价的价格买下了他的簸箕，派人送王猛下山，王猛出山后，回头一看，原来是嵩山！真是神一般的遭遇。

王猛后熟读兵书战策，胸怀大志，隐居于华山，等待时机。这次他听说桓温入关，便出山前来见他。

王猛旁若无人，侃侃而谈，纵论天下时事，一边说，一边不时的伸手捉住身上的虱子掐死。

桓温听他一席话，又见他的举动，觉得他是个奇才，于是问他：“我奉天子之命，统率十万精兵，仗义讨逆，为百姓铲除残贼，但三秦的豪杰为什么不来归附呢？”

王猛抖抖衣袖，呵呵一笑，说：“公不远数千里，深入敌境，长安近在咫尺却不渡灞水，百姓不了解您的真正意图，所以豪杰之士不来。”

桓温听了沉默不语，他缓缓说：“江东没人能和你相比！”于是任王猛暂时任军谋祭酒。

桓温在等什么？大概在等着不战而屈人之兵，等着苻健主动出城投降，或者等着前秦内乱好坐收渔利。

桓温与苻雄等在白鹿原交战，这次晋军失利，死亡一万多人，这时候军粮又接济不上，六月一日，桓温开始撤退，他强制关中三千多户人家随行。

桓温任命王猛为高官督护，想让他和自己一起回江东。王猛拿不定主意，回山去请教老师，老师说：“你和桓温不能并存，在此地自可富贵，何必远行！”王猛于是留了下来。

苻苌率军尾追桓温，桓温军士气低落，屡战屡败，等到抵达潼关的时候，损失了将近万人。

顺阳太守薛珍当众责怪桓温谨小慎微，被桓温杀掉。

和桓温的这一仗，也让前秦损失掺重。六月二十日，苻雄去世，苻健哭的吐血，说：“老天不让我平定四海吗？为何这么快把元才（苻雄的字）夺走？”追封苻雄为魏王，给他举行了高规格的葬礼。苻雄的次子苻坚继承了爵位。

太子苻苌也被流箭射中，久治不愈，于十月去世，谥号献哀。

第五十一章 苻生登基

永和十一年（公元355年）二月，前秦蝗虫四起，从华泽到陇山，各种草木都被啃得光秃秃的，牛马互相啃食对方身上的毛解饥，猛兽窜出山林，吞食路人，百姓都不敢上路。

淮南王苻生在和晋朝的战斗中立下赫赫战功，在朝野立威。苻生字长生，是苻健的第三个儿子，他从小就表现的像个小无赖，流里流气，喜欢打架斗狠。他的祖父苻红很不喜欢他。苻生自小伤了一只眼睛，他年幼时，苻洪和他开玩笑，问旁边的仆人说：“我听说瞎子哭的时候，只有一只眼睛流泪，是这样吗？”（拿孙子的缺陷开玩笑，真有付洪的）

苻生一听，明显是嘲笑自己，他立即变得很愤怒，抽出配刀就往自己身上砍，伤口流出了鲜血，苻生冲苻洪说：“这是另一只眼睛流泪。”

苻生的反应出乎了苻洪的意料，他大吃一惊，捡起一支鞭子往苻生身上抽去。苻生叫痛，大叫：“我忍受得了刀枪，忍受不住鞭打。”

苻洪说：“你如果以后不改，我将让你和奴隶为伍。”

苻生仍然不甘示弱，他说：“那样就可以做石勒了。”（石勒曾经为奴隶，后称帝）

苻洪对苻健说：“这孩子天性残暴，应该早日除掉他，不然，日后必祸害我们家族。”

苻健听了父亲的话，准备杀死苻生。这时候苻健弟弟苻雄出面阻止，他说：“长生现在还小，长大后自会改正，至于如此吗！”苻健作罢。

苻生成人后，体格健壮，力举千钧，威武勇敢，残忍好杀，健步如飞，徒手能击毙猛兽，近身搏斗，骑马射箭，均冠绝一时。

苻苌死后，立太子的问题就摆在了苻健的面前，强太后想立晋王苻柳，苻健以前看到过谶文中有“三羊五眼”的这句话，正常的三只羊应该六只眼，苻生正好少一只眼，苻健认为这是天意，加之苻生立下战功，于是就立苻生为太子。任命司空、平昌王苻菁为太尉，尚书令王堕为司空，司隶校尉梁楞为尚书令。

六月初六，苻健卧病在床，几天不起。

六月初十，苻菁以为苻健已经死了，于是带兵攻入太子的东宫，想杀死苻生，自立为帝。可是东找西找，没有找到苻生，原来苻生正在西宫服侍老爹。苻菁离开东宫，率兵攻打东掖门。

苻健得知苻菁叛乱，他强撑病体，登上端门，列兵以待。苻菁的手下看见城楼上，皇帝苻健还好好的，顿时就惊慌起来，扔下武器就跑，苻健成了个光杆司令，被生擒。苻健列举他的罪状后把他杀死。其余人等不予追究。

六月十二日，苻健任命大司马、武都王苻安都督中外诸军事。六月十四日，苻健自感时日无多，他命人把太师鱼遵、丞相雷弱儿、太傅毛贵、司空王堕、尚书令梁楞、左仆射梁安、右仆射段纯、吏部尚书辛牢等八个人招来，命他们接受遗诏，辅佐朝政。

苻健用仅剩的一口气，对太子苻生说：“六夷酋长和其他朝中大臣，胆敢不服从你命令的，应该逐渐铲除。”

六月十五日，苻健去世，年三十九岁。

六月十六日，苻生即皇帝位，大赦，改年号为寿光。

群臣上奏说：“不等下一个年度就更改年号，不符合古礼的规定。”

苻生暴怒，命令追查主谋，查到了右仆射段纯身上，虽然段纯是八个顾命大臣之一，但苻生也毫不客气，立斩了他。

苻生尊母亲强氏为皇太后，立梁氏为皇后。梁氏左仆射梁安的女儿。苻生又任命善于溜须拍马的赵韶为右仆射，填补段纯留下的空缺。任命太子舍人赵诲为中护军，著作郎董荣为尚书。赵韶、赵诲、董荣三人都是苻生的心腹亲信。

苻生又封卫大将军苻黄眉为广平王，前将军苻飞为新兴王，苻生对他们二人平时比较欣赏。又征召大司马、武都王苻安兼太尉，任命晋王苻柳为征东大将军、并州牧，镇守蒲阪，任命魏王苻廋为镇东大将军、豫州牧，镇守陕城。任命吕婆楼为侍中、左大将军。

中书监胡文、中书令王鱼（中书监和中书令都是中书省的一把手，大概相当于现在有的部委一个党委书记、一个部长）对苻生进言说：“近来天象异常，不出三年国有大丧，大臣被杀死。请陛下修德以避之！”

苻生闻听后，他沉思了一下，说：“皇后和朕共治天下，足以堵塞大丧之变。太傅毛贵、车骑将军梁楞、左仆射梁安接受遗诏辅政，可谓大臣。”

九月，苻生命人杀死皇后梁氏以及毛贵、梁楞、梁安。毛贵是梁皇后的舅舅。

四个月内，八个辅政大臣被杀掉四个，但这只是开始，苻生残暴之路将越走越远。

第五十二章 桓温伐姚襄

永和十年（公元354年）九月，征西大将军桓温率领北伐大军回到襄阳，司马聘派侍中、黄门代表他本人到桓温军中慰问。

桓温北伐前秦时，他得到了一个手非常巧的老妇人，他把她带回府上做女工活，桓温问她的来历，这个妇人说，她过去是刘琨府上的女佣人。老妇人说着说着，她抹起眼泪来了，桓温问她原因，她说：“看见您，就仿佛看到了刘司空大人（刘琨），想到刘司空被胡人杀死，我就非常伤心。”

桓温一听，暗自高兴，以为刘琨是个大名士，又是美男子，长的和他像，脸上有光，桓温用手整理了一下衣冠，问她：“具体哪里像？”

老妇人回答：“面向很像，只是不够富态；眼睛很像，稍小了点；胡须很像，只是红了点；身形很像，只是个子稍矮了点；声音很像，只是阳刚之气少了点。”

桓温一听，老大不高兴，但又不便发火，他拂袖而去，然后脱衣服躺在床上，蒙头大睡，一连几天都心情不好。

适逢桓温的母亲孔老夫人去世，根据礼仪，他上书请求解职还乡，为母亲守灵。正是用人之际，晋朝廷自然不准，朝廷赠孔老妇人临贺太夫人印绶，赐予谥号“敬”，又派侍中代表皇帝亲自吊祭，把老妇人风风光光下葬。

桓温准备修复皇家陵墓，迁都洛阳，他连续上书十多次，朝廷始终不准。

打败了殷浩率领的朝廷军队，经过解释，虽然晋朝廷原谅了他，但姚襄知道，这个仇，晋是一定要报的。于是他投降了前燕。姚襄还顺势攻下了晋的许昌。

姚襄这么折腾，新仇旧恨，晋朝廷不能不管了。永和十二年（公元356年）三月，晋朝廷下诏，任命桓温为征讨大都督、督司冀二州诸军事，出师讨伐驻扎在许昌的姚襄。

姚襄这时候正派兵攻打洛阳，洛阳守将为晋叛将周成，但攻打了一个多月，姚襄竟然攻不下来。

桓温接到北伐命令，正中他下怀，他立即整顿军队，准备出发。他派督护高武驻守鲁阳，派辅国将军戴施在黄河岸边驻扎，自己亲率大军随后出江陵。

永和十二年（公元356年）七月，桓温率众渡过淮河，进入泗水，进入北方地区。桓温很激动，和众位将士登上楼船，眺望老祖宗的生活之地，桓温感慨万千，他说：“使中原沦落于胡人之手，历史悠久的百年城池成为废墟，王夷甫（王衍）等人难逃罪责啊！”

这时候，他身边的记室袁宏不长眼，说：“国运兴衰自有定数，岂是哪个人或者哪批人的过错。”

桓温一听，很不高兴，他立马变了脸色，严厉的说：“刘景升（刘表）有一头重达千斤的大牛，吃的草料是普通牛的十倍，但在拉东西走远路的时候，还不如一头瘦弱的母牛。曹操夺取荆州后，把它杀了犒劳将士，大家都拍手称快。”

桓温把袁宏比作老牛，这使身边的人大感吃惊，袁宏也吓得的脸唰的变色。

桓温命袁宏写《北征赋》，桓温想，你袁宏如果写的不好，我再治你的罪。袁宏出身于陈郡阳夏大姓家族，也颇有才华，他当即洋洋洒洒，中间不带停顿的，不大工夫，《北征赋》写成。周围的人一看，啧啧称赞。桓温看过后也称赞不已，他说：“当时不得不以这篇赋来推崇袁宏了。”袁宏也算是将功抵过，长出了一口气。

部队继续前行，八月六日，桓温大军抵达伊水后，就地扎营。

姚襄撤除对洛阳的包围，来抵抗桓温，他把精锐部队隐藏在伊水北岸的树林里。姚襄派使者去面见桓温，送上了他的亲笔信，信中说：“承蒙您亲率王师前来，如今我要动身到关中去，请您命令三军稍稍后撤，我当拜俯在路边，表示感谢。”

桓温啪的一声，把信让桌山一拍，说：“我来收复中原，祭拜皇陵，不关你的事。想来见面就来，近在眼前，何须派使者过来！”

姚襄在伊水北岸固守，等待桓温。桓温命令部队排开阵势，发起攻击，桓温身披铠甲，亲自上阵，他率领弟弟桓冲等人奋力杀敌。

姚襄军大败，数千人被杀，姚襄率领数千骑兵逃往邙山。当天夜里，有五千多人抛妻舍子，前去追随姚襄。姚襄越过邙山一路向西逃走，桓温派兵追击，没有追上。

有个叫杨亮的弘农郡人，脱离姚襄，来投降桓温，桓温向他打听姚襄为人，杨亮说：“姚襄气度不凡，是孙策一类的人物，但雄健威武方面胜过孙策。”

摄于桓温的威势，占据洛阳的周成率众出城投降。桓温把部队屯扎在原皇宫太极殿前，不久又移驻到金墉城，金墉城在西晋八王之乱中比较热闹，臭名昭著的丑皇后贾南风就被毒死在这里。

桓温又挨个拜谒司马家皇陵，对被损坏的陵墓进行了培土等修复，对墓前树木被毁的，又重新进行了栽培。又安排了专人负责打扫、看守陵墓（陵令），朝廷负责给他们发工资。

安排停当以后，桓温上表朝廷，推荐任命镇西将军谢尚为都督司州诸军事，镇守洛阳。谢尚来到洛阳还需要一段时间，桓温留下颍川太守毛穆之、督护陈午、河南太守戴施，另外拨给他们二千兵力，让他们守卫洛阳，保护皇家陵墓。桓温把三千多户百姓强制迁徙到长江、汉水之间，然后押着反复无常的降将周成，班师。

晋穆帝司马聘下诏，派兼司空、散骑常侍车灌等人持节，前往洛阳，整修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司马衍和司马衷的陵墓。

司马聘和群臣又都身穿孝衣，在大殿遥望洛阳，痛悼三天。

第五十三章 慕容恪战段龛

当初，慕容皝邀请后赵石虎出兵灭了段部鲜卑的头领段辽，段辽后被慕容皝杀死。段辽的弟弟段兰投降宇文部落，这时候，宇文部落正和前燕剑拔弩张，为了讨好后赵，获得支援，宇文部落把段兰送给了后赵，并献上良马一万匹。但石虎并没有杀段兰，反而让他率领他的旧属五千人，返回段家部落的大本营令支（今河北省迁安市）。

后段兰在令支去世，他的儿子段龛接管了部众。当时后赵大乱，段龛率领部落内迁，占领了广固（今山东省青州市），自称齐王。

之前，前燕皇帝慕容儁命冀州刺史、吴王、三弟慕容霸把州府从常山（今河北省正定县）迁到信都（今河北省冀州市）。慕容霸这个名字是前燕王慕容皝给起的，因为慕容霸力大威猛，富有韬略，慕容皝很喜欢这个儿子，所以给他起了这个霸气的名字—慕容霸。慕容皝还一度要立慕容霸为世子，但文武百官纷纷反对，说应该立长。慕容皝这才作罢，但对他的赏赐、待遇等，超过了世子慕容儁，这让慕容儁对慕容霸非常嫉恨和忌惮。

后慕容皝去世，慕容儁继承王位。碰巧，有次慕容霸要驯服一匹烈马，不小心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摔断了门牙。慕容儁得到消息哈哈大笑，他想终于有机会报复一下慕容霸了，他下令让慕容霸把名字改为慕容垂夬（缺），但后来发现谶书上说“垂夬”是个吉祥的字，于是又把名字改为慕容垂。慕容儁心想，小样，你别霸气的挺立着了，垂下来吧。

永和十年（公元354年）四月，慕容儁任命慕容垂为侍中，总领留台事务，镇守龙城。慕容垂到任后深得民心，慕容儁嫉妒心又来上来，又把慕容垂召回首府蓟城。

段龛占领了广固，对前燕是个巨大的威胁，永和十一年（公元355年）十一月，慕容儁任命太原王慕容恪为大都督、抚军将军，司空阳骛为副都督，出兵讨伐段龛。

段龛英勇善战，这个时候他的部队士气正盛，这让慕容儁感到忧虑，他对慕容恪说：“如果段龛不过河和我军决战，而是在河边防守，我军不要冒险过河，应该暂时放弃攻打段龛，做适当调整，撤军去攻打野王的吕护，然后班师。”

慕容恪派出轻骑兵在黄河西岸列阵，摆出建造舟船渡河的样子，观测段龛的动向。

段龛的弟弟段罴，有勇有谋，他向段龛建议说：“慕容恪善于用兵，加之敌兵众多，如果听凭他们过河，顿兵城下，我们如果想投降，恐怕他们也不会允许。请大王固守城池，罴愿率一支劲旅，御敌于河岸边。如果取胜，大王可率军追击，让敌军全军覆没。如果战败，大王再出城投降，仍不失为千户侯。”

段龛不听。但段罴也比较固执，再三请求，段龛恼羞成怒，竟然把段罴斩首了。

慕容恪看段龛没有在黄河岸边布阵阻截，大喜，他率军迅速渡过黄河。慕容恪命令急行军，在距离广固一百多里的地方扎营。段龛得到报告，率领三万将士前来攻打慕容恪。

永和十二年（公元356年）正月，两军展开激战，段龛军不敌，大败，段龛的弟弟段钦和右长史袁范等被杀，有数千兵士投降了前燕军。

段龛逃回了广固城，众将向慕容恪请求速速攻城，慕容恪并不急，他说：“军事行动，有时候需要快速进攻，来大败敌人；有时候需要缓一缓，静观其变，克敌制胜。如果敌军和我军八斤半两，而敌军又有外援，为避免腹背受敌，我们需要迅速行动，速战速决。如果我军强过敌军，敌军又没有外援，我们就应该包围控制住他们，让他们自我崩溃。兵法中说的十围五攻，正是如此。目前段龛还很有凝聚力，之前一战，并不是段龛的军队战斗力不行，只是用兵不当招致失败。如今他据城固守，上下齐心，我军全力进攻，几天下来，也可以攻克，但我军也必然会遭受重大损失。自发生战争以来，士卒疲于战事，伤亡时有发生，每每想到这个，我夜不能寐，不能轻易牺牲士卒性命！城破即可，不必速成！”众位将领听得慕容恪的一番话，大受感动，他们说：“王爷深谋远虑，爱兵如子，我们不及分毫。”

士卒听说后，感动之余，欢呼雀跃，他们卖力地垒起高墙，深挖战壕，把包围圈弄得严严实实。

段龛城池被围，不久城中断粮，粮食吃完后，人开始吃人。段龛一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他集合兵力，想冲出慕容恪的包围圈，但宣告失败，慕容恪又命切断段龛退路。段龛拼尽浑身气力，勉强杀出重围，逃回城内，其他人等全被歼灭。城内残兵惊恐不安，无法再坚守下去。

永和十二年（公元356年）十一月十四日，段龛看到大势已去，在顽抗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于是命人将双手绑上，出城投降。慕容恪把他送到了蓟城。慕容儁任命段龛为伏顺将军。

慕容恪入城后张榜安民，秩序逐步恢复稳定，全部平定古齐地，他将三千多户鲜卑族、胡族、羯族人迁徙到蓟城。慕容恪留下慕容尘镇守广固，任命尚书左丞鞠殷为东莱太守，任命章武太守鲜于亮为齐郡太守，胜利班师回朝。

当初慕容恪来犯时，段龛派部将段蕴向晋朝求援，晋朝廷派徐州刺史荀羡和段蕴北上驰援，荀羡到达琅琊郡后，摄于慕容恪的威势，不敢前进。当他听说段龛已经投降后，率兵撤回下邳。

第五十四章 残暴苻生

前秦丞相、南安羌族酋长雷弱儿性情耿直，他看不惯赵韶、董荣等人恃宠妄为，经常在朝堂上公开批评他们，见了他们的面，就恶狠狠的瞪他们。赵韶和董荣联合起来陷害雷弱儿，他们向苻生报告说雷弱儿意图谋反，苻生也对雷弱儿的耿直存有芥蒂，于是命令杀掉了雷弱儿及其九个儿子、二十七个孙子。这引起了各羌族部落的不满，对前秦有了叛离之心。

司空王堕嫉恶如仇，他非常厌恶右仆射董荣、侍中强国等人靠溜须拍马上位，每次上朝，见到董荣他们，都不搭理他们。董荣想，我都这么红了，你王堕竟然视我如空气，对王堕怀恨在心。

有人也劝王堕说：“董荣现在地位特殊，是皇上的大红人，您应该和他表面亲近，和他交往。”

王堕一听，愤慨地说：“董龙（董荣小名）是鸡狗之徒，我乃国家俊杰，怎么会和他搭腔？！”

恰逢天有异象，董荣和强国一看机会到了，就又联合起来向苻生进谗言说：“天谴严重，应该以显贵的官员承接。”苻生说：“显贵的大臣就数大司马苻安和司空王堕了。”

董荣说：“大司马苻安是陛下的至亲（苻安叔叔），杀不得。”苻生一听，说：“那就只有杀王堕了。”董荣连连点头。

苻生命董荣监斩，要处死王堕，董荣得意洋洋的问王堕：“王堕，现在你还敢把我董龙比作鸡狗吗？”

王堕呸的向董荣吐了一口吐沫，怒目圆睁，大声训斥他说：“董龙，你这个小人，谋害忠良，不得好死”。

王堕的外甥、洛州刺史杜郁，也被赵韶陷害致死。

永和十二年（公元356年）正月，传统新年，苻生按惯例在太极前殿大宴文武百官，他命尚书令辛劳当监酒官，监督谁喝酒耍滑。苻生和大家推杯换盏，他不断向群臣劝酒，文物百官迫于压力，没有敢不喝的，都喝得东倒西歪，苻生就喜欢这种场面，他看了哈哈大笑，他用他仅有的一只眼睛扫了一下座下，突然发现有个大臣竟然看起来还比较清醒，因为他还端坐在那里。

苻生大怒，对辛劳说：“你怎么当的这个监酒官，为什么不灌酒，竟然还有人看起来很清醒，还正襟危坐！”他说罢，拿起身边的弓箭对准辛劳就是一箭，正中辛劳要害部位，辛劳当即死亡。

文武百官被这个场面给惊呆了，他们抓起面前的杯子继续喝，这下喝的全躺地上了，帽子都滚落一地。苻生一看，文武百官是真醉了，丑态百出，他更为痛快。

苻生天生瞎一只眼睛，这造成了他极度自卑的心理，压抑久了，形成了他的这种残酷的变态心理。他总是命人携带刀、箭，锤、钳、锯、凿等各种工具跟随左右，对他看不顺眼的不同的人施以不同的刑罚，即位没多久，上至公卿，下至仆人，附带后宫嫔妃，被杀掉的总共有五百多人；被截下小腿、折断胸肋、锯断脖子、剖开孕腹的，时有所见。可以说是残忍至极。

三月，正是农耕时节，苻生命令征用大量关中百姓，修建渭水大桥，金紫光禄大夫程肱稍加劝阻，被苻生怒斩。

四月，长安城突然刮起了一场大风，房屋上的瓦都被揭掉，不少大树连根拔起，行人被吹倒。按说这本是正常的天气现象，老天爷阴晴不定。但这场大风却引起了皇宫内的一片惊慌，有人高喊：“有贼人进攻了。”苻生赶紧让把皇宫大门关死，没有他的命令不准打开，一连五天，大风也过去了，也没有贼人的影子。

苻生满脸的震怒，他命人追查谣言，凡传播过“贼寇进攻”的，统统剖胸挖心。

左光禄大夫强平仗着自己是苻生舅舅的特殊身份，劝谏说：“陛下应该勤于政务，休养生息，有宽大包容之心，礼待公卿，去秋霜之威，垂三春之泽，则妖邪之事自然消失，老天也将永祐皇家。”

苻生一句都听不进去，他听后大怒，要杀害强平。卫将军、广平王苻黄眉、前将军、新兴王苻飞、建节将军邓羌都跪下苦劝，让苻生看在强太后的面子上，饶强平不死。苻生不听，用铁锤把强平的头颅敲碎，然后杀死。

苻生余怒未消，把苻黄眉外放为左冯翊太守，将苻飞外放为右扶风太守，外放邓羌代理咸阳太守。因为他们都是猛将，苻生特别饶恕他们。

强太后对他这个六亲不认，残忍好杀的儿子也不可奈何，她想，自己上辈子作了什么孽，竟然生下了这个孽障。五月，强太后忧愤而死。

六月，苻生下了一道诏书，诏书上说：“朕自继位以来，哪个地方做的不好，诽谤的话竟然满天下！我杀人还没过千，就被说成残暴！我更要加重处罚，能奈朕何！”

红枣是个好东西，但吃多了也容易上火、腹胀、便秘。苻生有天晚上就吃多了，第二天早起他不舒服，就召来太医令程延，让他把脉。

程延说：“陛下并无大碍，只是枣吃多了。”

苻生大怒，说：“你不是圣人，怎么知道我吃枣了！”随后就把程延杀死。

被桓温打败的姚襄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安身立命之所，听说长安城内怨气冲天，他准备进攻关中。

升平元年（公元357年）四月，他进驻杏城（今陕西省黄陵县），派堂兄、辅国将军姚兰攻占敷城，派他的哥哥、曜武将军姚益生、左将军王钦卢各自统兵前往各地做统战工作，招降羌、匈奴各部族。羌人、人及汉人归附他们的有五万多户。

苻生派苻飞攻击姚兰，生擒姚兰。

姚襄率主力部队进驻黄落，苻生派卫大将军、广平王苻黄眉，北平将军苻道，龙骧将军、东海王苻坚，建节将军邓羌统这几员猛将，率领一万五千人前去抵抗。

姚襄开始关闭营门，不肯和前秦正面接触。邓羌对苻黄眉说：“姚襄争强好胜，如果我们挥动战旗，擂动战鼓，在他的营门前高声叫阵，他一定忍受不住，会愤而出兵，我们可以一战擒之。”苻黄眉同意，于是前秦军把战鼓擂的震天响，高声喊叫让姚襄出战。

姚襄无法忍受，将要出击，和尚智通劝阻姚襄说：“我军应该聚集士众，勤加训练，等待时机。”

姚襄叹了口气，说：“二雄不能并立，希望老天不抛弃有德行之人，拯救黎民百姓，我心意已决。”

五月，姚襄率军出击，与邓羌率领三千骑兵展开大战，邓羌佯败，姚襄一直追击到三原。这时候苻黄眉等人率大军赶到，邓羌又调转部队，同姚襄军战在一处。

姚襄不敌，他命令退兵，可正在这时，他的坐骑黧眉䯄突然马失前蹄，姚襄被摔倒在地，被活捉后，被苻坚杀死。姚襄一死，他的弟弟姚苌无心再战，率领部众投降前秦。

姚戈仲死后，姚襄把父亲的灵柩放置在一辆大车上，军队走到哪里，灵柩就拉到哪里。苻生用诸侯国国王的礼仪把姚弋仲埋葬在孤磐（今甘肃省甘谷县境内）。又用公爵的礼仪埋葬了姚襄。

苻黄眉等人立下战功，兴冲冲返回长安，等着受到封赏。但苻生可能还记得上次他说情的事情，非但不赏，反而还当众侮辱苻黄眉。苻黄眉身经百战，受到这般羞辱，他自然非常郁闷，同人谋划要除掉苻生，不幸消息走漏，苻黄眉被杀。此事也牵连了一批王公贵戚，都被杀死。

苻生有天晚上做了个奇怪的梦，他梦见一条大鱼在吃蒲草，因为他的“苻”姓是由“蒲”姓而来，大鱼吃蒲草，不是表示吃自己吗？于是他从睡梦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这时候长安城内也有谣言说：“东海大鱼化为龙，男皆为王，女为公。”他就问近臣，这是什么意思。奸臣进言说：“这表示姓鱼的要对皇族不利，而太师鱼遵就姓鱼。”苻生一摆手说：“你们不必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苻生把太师、录尚书事、广宁公鱼遵连同他的七个儿子、十个孙子统统杀死。

鱼吃草，牛也吃草。金紫光禄大夫牛夷吓得浑身筛糠，为了避祸，他请求出任荆州刺史一职。苻生不同意，任命他为中军将军。

苻生开玩笑的对牛夷：“老牛生性迟钝稳当，善长拉车，尽管没有骏马的脚程，但仍可负重百石。”

牛夷怯声说：“虽然善拉大车，但没有走过陡峭的山路。我愿意尝试一下拉更重的车子。”

苻生呵呵一笑说：“那好啊，你嫌拉的轻吗？朕把鱼遵位置给你。”

牛夷惊恐过度，回家后就自杀了。

第五十五章 苻坚夺权

苻生嗜酒如命，昼夜饮酒，有时候躲在后宫喝酒淫乐，一连几个月都不上朝处理朝政。有时在醉酒后处理公务，身边小人趁机随意修改，赏罚失去分寸。有时候傍晚才登朝理事，醉眼朦胧中，又错杀不少人。

苻生缺少一只睛眼，他就忌讳说：“残、缺、偏、只、少、无、不全”一类词，认为这是对他本人的冒犯，一个不留神说了这些字眼的人，被冤杀者众。

苻生极度残忍，他喜欢活剥牛、羊、驴、马的皮，用热水退活鸡、活猪、活鹅、活鸭的毛，把它们放到大殿前面，几十个为一群,看他们哀鸣无助的样子。有时则剥掉人的脸皮，让他们唱歌跳舞。他又命宫女和下人裸体在殿前交合，他亲自观看取乐。

苻生阴晴不定，有时候大臣称颂他，被杀；劝谏，也被杀。面对这样一个主子，满朝文武战战兢兢，每次上朝前都和家人先告别一番，因为他们不能保证自己能活着回家。文武大臣度日如年。

东海王苻坚，字永固，又名文玉，自小聪慧，乐善好施。长大后，臂垂过膝，目有紫光。苻洪认为这个孙子不一般，给他起名叫坚头。苻坚博学多才，非常孝顺，受到普遍好评。

苻坚和姚襄过去的参军薛赞、权翼关系要好。

薛赞、权翼私下劝苻坚说：“朝野对主上已经离心离德，有得则昌，无德受殃，这是天道。江山社稷，不能让他人夺取了，希望您早做打算，以顺应天下人之心。”

苻坚沉思了一下，对他们说：“二位说的有理，但要严守秘密。”

苻坚又去征求尚书吕婆楼的意见，吕婆楼说：“我朝不保夕，难成大事。我结识了一位叫王猛的能人，他富有韬略，定能帮王爷办成大事，我现在去请他来。”

苻坚一听，非常高兴，赶忙说：“快去请，快去请。”

过了几天，吕婆楼带着王猛来到，苻坚出门迎接，拉着王猛的手来到了厅堂，落座上茶后，两个人就开始谈论古往今来的天下大事，谈的很投机，越谈越有共同话提，两个人对时局的看法高度吻合。

两个人一谈就是大半天，末了，苻坚拉着王猛的手说：“我遇到先生，如刘备遇到诸葛孔明啊。您就别走了，和我共图大事。”

王猛表示感谢，他说：“感谢王爷抬爱，猛愿效犬马之劳。”

升平元年（公元357年）六月，特进、御史中丞、苻坚的密友梁平老等人进一步劝苻坚说：“目前天怒人怨，人心异动，前燕和晋虎视眈眈，战争一旦爆发，恐怕到时候就是国忘家灭。请王爷及早动手！”

苻坚连连点头，但他对苻生的勇猛颇为忌惮，迟迟不敢起事。

有天晚上，苻生又喝得酩酊大醉，他嘴里含糊不清的对侍女说：“苻法兄弟也不可靠，等天明就把他们除掉。”

这名侍女早已被苻坚兄弟买通，她认为这是苻生酒后吐真言，趁着苻生熟睡的时候，他赶忙去向苻坚和苻坚的哥哥、清河王苻法报信。

苻坚兄弟一听，时间不等人了，决定当晚起事。苻法和梁平老以及特进、光禄大夫强汪率领数百个敢死队员暗中潜入云龙门，苻坚和吕婆楼亲自率领三百个精锐士兵，直接攻打皇宫，禁军一看是东海王，扔下武器就投降了。他们说，我们等这一天等很久了。他们也期望暴君苻生早点下台。

苻坚亲自带兵闯入苻生的寝宫，苻生本在呼呼大睡，他被外面的嘈杂声惊醒，他睁开了自己的一只眼睛，看到屋子里突然多出来了很多人，他紧张的问身边侍卫：“这都是些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侍卫嘲弄他说：“是贼人！”

苻生说：“让他们磕头跪拜！”

苻坚的军队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苻生厉声说：“为什么还不跪下，再不跪下者，斩首！”

苻坚的士兵说，不逗他玩了。于是强行把苻生拖拽到偏房，苻坚废苻生为越王。过了不久就又把他杀死，苻生年二十三岁。

皇位谁来做？坚苻让给哥哥苻法，他说：“哥哥比我年长，应该继位。”

苻法对苻坚说：“你嫡长子，我是庶出，你应该继位。”两个人推来让去。

这时候苻坚的母亲苟氏出面了，她流着泪对群臣说：“朝廷大事，重如泰山，我坚儿知道自己承担不起，可是诸位一再推举，日后如果有什么差池，过错不在我儿，全在诸位身上。”

群臣顿时全都跪倒，请求让苻坚登基。

苻坚不再推辞，于是登基。他去掉皇帝的尊号，称自己为大秦天王。他立即命人把中书监董荣、左仆射赵韶等二十多个奸臣拖出去斩首示众。他追封父亲苻雄为文桓皇帝，尊母亲苟氏为皇太后，立妃苟氏为皇后，立世子苻宏为太子。任命清河王苻法为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录尚书事、封东海公。其他亲王也都降为公爵。任命右光禄大夫、永安公苻侯（苻洪的弟弟）为太尉，晋公苻柳（苻生弟弟）为车骑大将军、尚书令。封弟弟苻融为阳平公，苻双为河南公，儿子苻丕为长乐公，苻晖为平原公，苻熙为广平公，苻睿为钜鹿公。任命李威为左仆射，梁平老为右仆射，强汪为领军将军，吕婆楼为司隶校尉，王猛为中书侍郎。

李威是苟太后姑姑的儿子，和苻雄关系良好，苻生过去数次想杀掉苻坚，全靠李威的帮助才得以幸免于难。因此李威深受苟太后的器重，苻坚对待像父亲一样尊重。李威多次劝苻坚把王猛放到重要位置上，让他发挥才能。苻坚对王猛说：“李公了解你，就像鲍叔牙了解管仲一样。”王猛视李威为亲兄长。

苻坚又任命权翼为给事黄门侍郎，薛赞为中书侍郎，和王猛一起处理机要事务。又恢复了被苻生杀害的鱼遵、雷弱儿、毛贵、王堕、梁楞、梁安、段纯、辛劳等人之前的官位，重新用礼仪予以安葬。对他们留下的子孙，根据各自的才能情况，予以提拔任用。

王苻勤于政务，有次他到尚书省巡视，看见档案管理相当混乱，他免去尚书左丞程卓的官职，让王猛顶替。

苻坚选贤用能，奖励农耕，体恤贫困百姓，设立学校，鼓励善行，对年长生活不能自理者，赏赐谷物布匹，前秦的百姓欢喜雀跃。

第五十六章 猛人张蚝

升平元年（公元357年）七月，前秦大将军、冀州牧张平派人到建康递交降书，晋朝廷任命他为并州刺史。之前张平是后赵的并州刺史，后赵内乱，冉闵建魏后，张平投降了前秦，被任命为大将军、冀州牧。

张平派兵攻占了占据了新兴郡、雁门郡、西河郡、太原郡、上党郡、上郡等地，修建了三百多座坞堡，治下汉人和夷人共十多万户人家。张平任命了征镇官员，与前燕和前秦对抗。

十月，张平向前秦发动进攻，苻坚命晋公苻柳镇守蒲阪，抵御张平。

苻坚亲征张平，他任命邓羌为前锋督护，率领五千精骑，在汾水扎营。

张平命养子张蚝前去挑战。张蚝是个传奇人物，是员猛将，猛将中的猛将，他身强力壮，身手敏捷，能拉着牛尾巴让牛倒走，高来高去，如走平地。张蚝本姓弓，上党人，因为作战勇敢，被张平收为养子，张平待他如亲生儿子，偏爱有加。

张平有个小妾，非常漂亮，对身材健壮的张蚝暗送秋波，张蚝把持不住，和养父的这个小妾有了私情。但时间不长，还是被张平发现了。张平非常生气，对张蚝进行了严厉的训斥。

张蚝羞愧难当，觉得对不起张平的养育之恩。他经过痛苦的抉择，他认为都是自己的下半身犯的错，如果像太监一样，就不会再有这种丑事。于是他咬紧牙关，手起刀落，挥刀自宫了！但自宫后的张蚝，非但人没有变得阴柔，反而越发凶猛，经过训练，功力更精进不少，人称“万人敌”。张蚝大概就是金庸先生的小说《笑傲江湖》中东方不败的原型。

张蚝前去挑战，邓羌出战，邓羌也是员猛将，也被称为“万人敌”，两个人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打的难解难分，从马上打到地下，从白天打到挑灯夜战，十几天过去了，谁都无法战胜对方。

升平二年（公元358年）三月，苻坚率军到达铜壁（今山西省太原市西南），张平准备一战取胜，他动用了全部的兵力来迎战。

张蚝艺高人胆大，他挥动兵刃，单枪匹马，大声呐喊，冲入前秦军，前秦军碰到张蚝就人仰马翻，张蚝杀进杀出有四、五次之多。

苻坚远远望见，他问身边人：“敌军的这员战将叫什么名字？”有人认得张蚝，回到说：“他叫张蚝，是张平的养子。”苻坚下令，说：“要生擒活捉张蚝，不要伤他。”

苻坚命出重金悬赏，这时候鹰扬将军、吕婆楼的儿子吕光自告奋勇，要前去捉拿张蚝。人毕竟是血肉之躯，张蚝经过几进几出，体力消耗较大，吕光杀出，直刺张蚝，张蚝一个不注意，被吕光刺中，他应声倒地，被前秦军生擒。邓羌把张蚝送到了苻坚面前。吕光从此也声名大振。

张平一看张蚝被擒，无心再战，顿时大败，士兵四散奔逃。张平一看无路可走，向苻坚投降，苻坚任命他为右将军，任命张蚝为虎贲中郎将。苻坚又得到一员猛将，特别高兴，他对张蚝进行重赏，经常让他在左右行走。

九月，苻坚回到长安。

苻坚很信任王猛，朝中很多大事都让王猛处理。王猛的急剧上升，也引起了一些王公贵戚的嫉妒。特进、姑臧侯樊世，是氐族中的豪门，他们家辅佐苻健平定关中，他盛气凌人，当众羞辱王猛说：：“吾辈与先帝共同打下的天下，你没有出什么力，为什么敢担当如此重任，岂不是我们耕作、播种，你来收获粮食吗？”

王猛也不甘示弱，说：“我还要让你做厨师，不仅仅是种庄稼！”

樊世闻听此言，勃然大怒，说：“不把你的脑袋悬挂在长安城门上，我誓不为人！”

王猛把这件事告诉了苻坚，苻坚很生气，说：“必须杀了这个老氐，才能杀一儆百。”

没多久，樊世进宫来奏事，他和王猛在苻坚面前又争论得不可开交，面红耳赤。樊世越说越气，他起身就要打王猛，苻坚大怒，说：“简直无法无天，在我面前还敢如此放肆。来人，把樊世拖出去斩了。”禁军进来，不由分说，把樊世拖出去，斩首示众。

杀鸡儆猴，这一招也真有效，大家一看樊世都被杀了，杀我等更不在话下，从此见了王猛，都低眉顺目，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

苻坚任命邓羌为御史中丞，任命王猛为侍中、中书令，兼领京兆尹。京畿之地不好管，特进、光禄大夫强德依仗是强太后的弟弟的特殊身份，狐假虎威，作威作福，蛮横不讲理，经常借酒闹事，抢夺财物和良家女子的事情不时发生，百姓敢怒不敢言。

王猛到任后，体察民情，命人逮捕了强德，他写奏章，罗列强德的罪行，要求把强德在闹事处决。他知道，奏章上呈后，苻坚一定会赦免强德，于是他奏章发出后，就斩强德于街市。苻坚见到奏章，果然派人快马加鞭，要求赦免强德，但已经太迟了，他只见到了强德的尸体。

邓羌也为人正直，嫉恶如仇，王猛和他志同道合，铲除奸邪，纠正冤假错案，打击豪门，无所畏惧。只有短短几十天时间，被处死和罢免的权贵就达二十多人，震动朝廷，贪官污吏不得不暂时收敛，政风民风为之一新。苻坚赞叹道：“我今天终于依法处理事情是多么的重要！”

不久，苻坚任命王猛为吏部尚书，后又任命他为太子詹事。在不久，苻坚又任命王猛辅国将军、司录校尉，准许在宫中留宿。王猛的仆射、詹事、侍中、中书令以及兼任的其他职务依旧兼任。王猛推辞，苻坚不准。

王猛当时只有三十六岁，一年中连续升迁五次，顿时权倾内外。

第五十七章 慕容暐登基

升平元年（公元358年）十一月，慕容儁把首府从蓟城迁到了邺城，并命人整修铜雀台。

吴王慕容垂的妻子段氏是段部鲜卑酋长段末柸的女儿，生下儿子慕容令、慕容宝。段氏出身名门，又富有才华，有点小孤傲，对现皇后可足浑爱搭理不搭理的，可足浑皇后记恨在心。中常侍涅浩看在心里，他诬告段氏及慕容垂的典书令高弼使用巫蛊之术诅咒皇上和皇后，想牵连到慕容垂。慕容儁命令把段氏和高弼，分别送交大长秋、廷尉严刑审问。段氏和高弼虽遭受酷刑，但意志坚定，不肯屈招。

慕容垂眼看他们的遭遇，却无能为力，他买通看守官，传话给段氏说：“人总有一死，何必忍受如此酷刑！不如按他们的意思招供。”段氏叹气道：“我岂是怕死之人！如果按他们说的签字画押，上辱没祖宗，下连累大王，所以不能做！”最后段氏被打死，慕容垂也没有收到牵连。慕容儁调慕容垂任平州刺史，镇守辽东。慕容垂又娶段氏的妹妹作为王后，可足浑皇后命令把小段氏废黜，她把自己的妹妹长安君嫁给慕容垂为后。慕容垂满心不高兴，但不得不接受。

升平三年（公元359年）十二月十七日，慕容俊生病了，一病不起，他把大司马、太原王叫到床前，他满面愁容，说：“我已病入膏肓，太子（慕容暐）年幼（本年十岁），外有强敌，恐怕太子难堪重任，我想把位置传给你，你有什么看法？”

慕容恪赶忙回答：“臣弟自知之明，不敢乱了皇位继承的正常秩序！”

慕容儁生气地说：“兄弟之间，不用虚伪！”

慕容恪顿时跪倒，说：“陛下认为臣弟能担负天下重任，难道还不能辅佐少主吗！”

慕容儁露出了笑脸，说：“你肯做周公，我还有什么可疑虑的。”

原来，这是慕容儁在考验慕容恪，慕容恪成绩合格。

慕容儁又征召慕容垂返回邺城。

慕容儁不久病情加重，他召来慕容恪、司空阳鹜、司徒慕容评、领军将军慕舆根等人，命他们接受遗诏辅佐朝政。

升平四年（公元360年）正月二十一日，慕容儁去世。正月二十五日，太子慕容暐登基。尊可足浑皇后为皇太后，任命慕容恪为太宰，总领朝政；任命慕容评为太傅，阳鹜为太保，慕舆根为太师，共同参政。

慕舆根性格比较倔，他自恃是三朝元老，对慕容恪总领朝政老大不服气，和慕容恪说话总是居高临下。皇太后可足浑不时干预朝政，慕舆根想作乱，他趁机挑拨，对慕容恪进言说：“皇上年幼，母后干政，您应该多加防范，防止不测事件发生。兄亡弟及，古今都有例子，您应该登上大位，为大燕国谋求福祉。”

慕容恪闻听大惊，说：“你这是醉话吗？我们共同接受遗诏，辅佐朝政，你怎么敢这么说话！”

慕舆根看无法说动慕容恪，他表露出羞愧之色，说：“对不起啊对不起，我真醉了，您不要介意。”

慕容恪觉得事关重大，把这件事告诉了慕容垂，慕容垂建议除掉慕舆根。慕容恪不无忧虑的说：“先帝刚刚故去，晋和秦蠢蠢欲动，如果我们自相残杀，有负先帝重托，先忍耐一下，静观其变。”秘书监皇甫真也建议近早除掉慕舆根，慕容恪也没有答应。

慕舆根又来可足浑太后这里煽风点火，他对太后说：“太宰和太傅在一起密谋，意图不轨，请允许我率领禁卫军去除掉他们。”

可足浑皇太后也觉得慕容恪和慕容评他们碍手碍脚，正要答应，慕容暐却不同意，别看他年龄不大，但比较有主心骨。这个事就没成。

慕舆根两计不成，他又心生一计，他以思念故土为由，同时向可足浑皇太后和慕容恪上书说：“今天下萧条，外敌环视，国大忧深，还不如返回龙城，图个清静。”慕舆根这样做，意图在内部制造混乱，好收渔翁之利。

慕容恪一看，慕舆根不死，隐患不除，他下定决心，去找太傅慕容评商议对策。他们主意已定后，秘密向皇上上表陈述慕舆根的罪行，立即命右卫将军傅颜在内省杀死慕舆根，连同他的妻儿、同党亲信等一并诛杀，对其他人等不予追究。

当时朝中一片肃杀之气，朝野深感震惊。太宰慕容恪举止淡定，神色如常，他每次出入宫廷，仅仅只带一个侍卫跟随。不少人劝他应该多带侍卫，保护自身安全，慕容恪对他们说：“现在人心不稳，我如果都表现得焦灼不安，怎么让他们安定下来！”于是，局势逐渐恢复平静。

晋朝廷听说慕容儁去世，前燕内部又发生内乱，纷纷摩拳擦掌，认为中原指日可定，桓温泼冷水，说：“慕容恪还活着，我们的忧患还大着呢！”

第五十八章 谢安出山

升平二年（公元358年）八月晋豫州刺史谢奕去世后，朝廷任命吴兴太守谢万为西中郎将，监司豫冀并四州诸军事，兼豫州刺史。谢万是谢奕的弟弟。

慕容儁去世后，晋泰山郡太守诸葛攸率两万部队攻打前燕，前燕上庸王慕容评、常乐郡太守傅颜率领五万大军在东阿迎战，诸葛攸不敌，大败。

升平三年（公元359年）十月，晋朝廷命豫州刺史谢万率军驻扎下蔡（今安徽省凤台县），北中郎将郗昙（郗鉴之子）率军驻扎高平，抗拒前燕。

谢万出身陈郡阳夏大族谢家，他本人也颇有才华，但为人自命清高，不知道去安抚体恤下属。

他哥哥谢安对此十分担心，于是就与他一同出征，他对谢万说：“你作为主帅，应该多次和诸位将领欢宴，和他们多谈心交流，使他们高兴，才甘心效命。”

谢万倒也听话，他召集来众位将领，也并不多说话，在宴席上他用如意指着在座的将领说：“各位都是精壮的士兵”，众位将领听后对谢万更加恼怒。散席后，谢安亲自到众将帐中一一拜访，表示歉意。后谢万带兵去支援洛阳，郗昙因为生病，他撤兵到彭城。那时候通讯手段不发达，谢万以为郗昙是被前燕打败了，他也感觉害怕，命令撤兵，将士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以为敌人追上来了，四散奔逃。将士们想趁乱杀掉谢万，但念及谢安，放了谢万一马。穆帝司马聘下诏把谢万废为庶人，把郗昙降为建武将军。许昌、颍川、谯、沛等相继被前燕夺去。

之前随谢万军同行的谢安这时候还在过着归隐的生活，因为怕谢万出事，才跟随他出征。

谢安字安石，出生于大兴三年（公元320年），他父亲谢裒曾经官拜吏部尚书，封万寿子。谢安七八岁的时候，他哥哥谢奕当时为县令，有一个老人犯法，谢奕罚他喝度数很高的酒，老人都喝醉了，谢奕还让他继续喝。谢安坐到哥哥谢奕膝旁，劝他说：“哥哥，这个老翁很可怜，不要再这样了。”谢奕于是就放老者走了。

长大后，谢安气宇轩昂，气量不凡，为人风趣幽默，遇事沉着冷静。当时京师人都仰慕谢安的风采，喜欢模仿他的举止。谢安有鼻炎，所以声音很特别，许多名士们为了能学的像他的声音，故意用手掩住鼻子。有次，一个同乡被罢官，向谢安辞别，谢安问他是否有回家的路费，这个老乡说：“盘缠不多，只有五万把蒲葵扇。”谢安笑着说：“这个交给我了，你就坐等收钱把。”他拿起一把扇子，在闹市中转了一圈，士人和百姓看到了，觉得谢安拿着蒲葵扇的样子很帅，很有风度，于是争相购买，造成蒲葵扇价格涨了数倍，他的老乡挣够了足够的路费。

谢安和王羲之关系关系要好，他们曾经去拜访名士阮裕（阮籍的族弟），到了阮家门口，王羲之说：“我们应该赞美主人”，谢安说：“推崇别人恰恰是件难事。”

谢安曾经拜访殷浩，他问殷浩说：“我们用眼睛去观察万物，万物是否就进入眼睛了呢？”殷浩没有回答上来。

出身名门，自身又有名气，谢安自然是各路官家争抢的人物，但谢安并不愿意受官场约束，朝廷多次征召他，他均不到任。后来，干脆到会稽的东山（大概在今天的浙江省上虞市）隐居起来，和王羲之，孙绰、许询及和尚支遁（字道林）寄情山水，吟诗作赋，好不痛快。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对此也有过记载。

有次，谢安和王羲之、孙绰等人出海游玩，船行驶了一会后，突然海面上风起浪涌，王羲之等人等都惊恐不已，大喊快点调转船头回家。谢安却神情淡定，吟诗长啸，船夫也就继续向前行驶。很快，风急浪涌，众人都坐不住了，嚷嚷着回家。谢安才慢悠悠的说：“再往前走，恐怕就回不去了”，于是船夫掉头。

谢安的这种处变不惊的性格特点，为他以后在和桓温斗争中及取得淝水之战的胜利，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朝野当时对谢安寄予厚望，希望他早日出山，甚至有的士大夫说：“安石不出，当如苍生何”，这句话之前也在殷浩身上用过。总之，谢安名气在当时名气非常大。

当初家族聚会，谢家兄弟中有几个都做了高官，在座上格外的耀眼，谢安的妻子刘氏半开玩笑半抱怨的对隐居中的谢安说：“这才是大丈夫的样子。”谢安捏着鼻子，做了个鬼脸说：“恐怕以后免不了像他们那样啊。”

谢安一点也不着急，在照常在东山喝酒吟诗，照常欣赏歌伎们的美轮美奂的舞蹈。

但这次弟弟谢万被免，加之之前哥哥谢奕去世，谢家眼看要走向没落，谢安决定出山挽救家族，让谢家继续辉煌之路。这时候他已经四十一岁了。

这时候正好桓温征召他到府中任司马，谢家和桓家关系不错，桓温和谢奕交情颇好。这次谢安干脆利落的答应了，他收拾行囊，要从新亭出发到桓温府中报到了，不少人前来送行。中丞高崧和谢安开玩笑，他说：“卿多次违背朝廷旨意，高卧东山，大家都说‘安石不出，将如苍生何？’苍生今亦将如卿何！”谢安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成语“东山再起”就出自谢安出山的故事。

谢安到了桓温府上后，受到桓温很高的礼遇，给他安排宽敞的房间办公和舒适的住宿房间，房间内铺上地毯，办公桌也是最新购置的，笔墨纸砚等办公用品都是采购的市面最好的。

桓温和初到府上的谢安在一起兴致勃勃的交谈，两个人都是名士，一谈谈了大半天，后来谢安告辞出门。桓温对左右的人说：“你们曾经见过我有这样的客人吗？”

有次桓温到谢安处，谢安正在梳头，他急忙取来衣服和头巾，桓温说：“不用如此麻烦，戴个帽子就行了。”

有次桓温生病，谢安前去探望，从东门入，桓温远远看见，赞叹地说：“我的门中很久没有如此人物了。”

谢安在桓温府上，也遇到一次小尴尬。有次桓温和谢安、南蛮参军郝隆在一起闲谈，这时候有人送来了一束药草，桓温问他们：“这种草药叫小草，又叫远志，为什么会有两种称呼？”

谢安没有立即回答，这时候郝隆说：“这好解释，在山中的时候它叫远志，除了山就叫小草了。”

谢安一听，这是有点讽刺自己的意思，他脸当即就红了。

桓温哈哈一笑，打圆场，说：“郝参军真会开玩笑。”

郝隆博学多才，为人风趣幽默，那时候七夕当天，读书人把书籍拿出来晾晒，有钱人就把绫罗绸缎拿出来晾晒。有年七夕那天，很多人看见郝隆在太阳下，腆着个大肚子，在躺椅上悠闲的躺着，有人问他这是为什么，他说：“我这是在晒书”，众人哈哈大笑，认为他很幽默。

谢安只在桓温府上待了不到两年，他弟弟谢万去世，他借口处理弟弟的丧事，归家，后被任命为吴兴郡太守。

第五十九章 前燕占洛阳

升平五年（公元361年）五月二十二日，穆帝司马聘突然生病去世，年十九岁，他没有留下子嗣。皇太后褚蒜子命年二十一岁的琅琊王司马丕（司马衍长子）继位，史称晋哀帝。

隆和元年（公元362年）正月，前燕命豫州刺史孙兴请求进攻洛阳，得到批准，派宁南将军吕护进驻河阴。

四月，吕护开始进攻洛阳。五月，桓温派北中郎将庾西（庾冰之子）和竟陵郡太守邓遐率领三千兵士前去协同洛阳守将陈祐，守卫洛阳。

这时候桓温不合时宜的提出来了迁都洛阳的提议，造成了朝野的恐慌，大家都心知肚明迁都之举并不可行，但没有人敢带头公开提出反对意见。散骑常侍领著作郎孙绰第一个提出不同意见，他上书说：“自天下大乱起，至今已经六十多年，中原一带，成为了废墟。当初逃亡江南的人，即使活着的，儿子都已经老了，孙子已经长大，他们已经在江南安家立业数十年，虽然对中原故土怀有依恋之情，但一下子要舍家抛业，强行迁徙，也并不可行。我认为应该先扫清洛阳附近贼寇，再议迁都之事。”

桓温看到孙绰的奏章后，很不高兴。朝廷很害怕桓温真的要迁都洛阳，准备派侍中去劝阻桓温。扬州刺史王述说：“桓温不过是给朝廷找难题，只要顺着他，他就不提迁都之事了。”

于是朝廷下诏批准，桓温看朝廷来真的了，他也就不再提了。桓温又准备把洛阳的巨钟和钟架迁到建康，王述说应当先迁先帝的坟墓，然后再迁钟，桓温也不再提议了。

七月，吕护进攻不利，退守小平津，被流箭射死。段崇收拾残军到野王驻扎。晋将军邓遐驻扎新城。

八月，西中郎将袁真率军驻扎汝南，他调运五万斛米运送到了洛阳。

因敌军已退，庾希回军到山阳，袁真回军到寿阳。

兴宁二年（公元364年）二月，前燕卷土重来，太傅慕容评、龙骧将军李洪率军攻占黄河以南土地。

四月二十五日，李洪率军攻打许昌、汝南，在悬瓠（今河南省汝南县）击败晋军，颍川太守李福顽强战斗，不敌被杀。汝南太守朱斌逃到了寿春，陈郡太守朱辅逃到了彭城。桓温派袁真率军前往迎击李洪，桓温亲率水军驻扎于合肥。前燕将一万多户百姓强制迁徙到幽州、冀州，派镇南将军慕容尘留守许昌。

慕容恪计划一举夺取洛阳，他命司马悦希驻屯盟津，命豫州刺史孙兴驻屯成皋，伺机进攻。

当年王敦谋乱的时候，沈充追随王敦，后王敦失败，沈充逃到昔日部下家里，这名部下为了取得赏金，杀死沈充，把他的人头送到了建康。沈充的儿子沈劲，砥砺品性，奋发有为，他立志要为国建功，抵消父亲带给家族的耻辱。但因为他父亲的原因，他无法步入仕途。

吴兴郡太守王胡之提拔为司州刺史，上书为沈劲说好话，希望朝廷允许沈劲做自己的参府事，朝廷应允。恰王胡之生病了，王胡之没有上任。

前燕大军对洛阳虎视眈眈，晋守将、冠军将军陈祐这时候的兵力不足二千人，他面对前敌，一筹莫展。沈劲主动请缨，要求去支援陈祐，朝廷下令命沈劲补为冠军长史。沈劲自己招募了一千多名勇士后，赶赴洛阳。前燕进攻洛阳，沈劲奋起反抗，多有斩获。但前燕军力强大，洛阳城内渐渐不支，粮食开始短缺，又无援军到达，陈祐看到城池即将被攻破，他耍滑，称要去救援许昌，然后给沈劲留下五百人，他率兵出城。但沈劲并没有被吓到，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天，他兴奋地说：“能为国捐躯，就是我的志向。”

兴宁三年（公元365年）二月，慕容恪和慕容垂合兵一处，共同对洛阳发起攻击。有这二位带兵攻城，沈劲自然守不住，洛阳很快被攻克，沈劲被俘。沈劲神色如常，慕容恪了解了他的情况后，准备释放他。中军将军慕舆虔说：“沈劲是个人物，今天您吝惜他的品行放走他，来日必成我们的后患。”于是，沈劲被杀死。

慕容恪进一步夺取了崤谷、渑池，关中震动，前秦王苻坚亲自率兵驻扎于陕城，准备迎击慕容恪。

但进攻前秦的时机并不成熟，慕容恪命左中郎将慕容筑为洛州刺史，镇守洛阳，命慕容垂鲁阳，他率军返回。

晋朝廷对沈劲的勇敢、牺牲精神大加赞扬，追赠他为东阳郡太守。

也就在本年（公元365年）二月，晋哀帝司马丕去世，年二十五岁。司马丕没有儿子，太后褚蒜子命琅琊王司马奕继位。司马奕是司马丕的同母弟弟，本年二十四岁。

第六十章 慕容恪去世

慕容恪作为前燕辅政大臣、三军主帅，他从不以严厉的惩罚立威，而是以德信使人诚服。他胸襟开阔，量才使用，人尽其才，不独断专行，遇事先和慕容评商量。散朝回到家后，他手不释卷。

即使文武官员中有犯错误的，慕容恪也不当众公布，不使他难堪，只是在日后适当的机会，把他调动一个相对不重要的位置，即显示了惩罚，又不让他们失去原来的待遇。受调动的官员自然能感受到慕容恪的关爱，也就在新岗位上勤奋工作，不敢再犯。谁偶尔犯点小错误，就有人对他说：“你准备让太宰调动你的职务啊！”

在慕容恪的治理下，前燕秩序井然，实力日渐增强。

太和二年（公元367年）夏季，本年四十七岁的慕容恪生病了，长年的战争生涯，也造成了慕容恪身体透支过多。慕容暐亲自来探视他的病情，并咨询后事，慕容恪说：“我听说报恩最好的方式是推荐贤良，吴王慕容垂，文武兼备，是管仲萧何一类的人才，才能是我的十倍，先帝以长幼次序，命我辅政，臣死之后，请陛下把国政委托给吴王，国家可以保持安稳。如若不然，晋和秦将会窥视我国。”言毕，慕容恪溘然长逝。慕容恪是一位杰出的将领，得到后世的公认，被唐朝、宋朝的武庙供奉。

苻坚得到慕容恪去世的消息，心里暗喜，他准备吞并前燕，他派匈奴右贤王曹毂和主簿郭辩前往前秦以进贡为名，前去刺探虚实。

前燕司空皇甫真的哥哥皇甫腆、侄子皇甫奋、皇甫覆都在前秦朝廷任职。郭辩到达邺城后，他逐一拜访公卿，他前去拜访皇甫真时，对皇甫真说：“皇甫腆、皇甫奋、皇甫覆都和我关系不错。”

皇甫真闻听大怒，说：“你这么套近乎是什么意思，感觉就是奸人一类。”皇甫真通禀了慕容暐，要求追查，太傅慕容评说这关乎两国关系，不同意。此事也就作罢。

郭辩返回长安，对苻坚说：“前燕纲纪混乱，可以图谋。鉴机识变，只有皇甫真罢了。”

苻坚说：“他们拥有北方广袤的土地，怎么会没有一个能人智士呢！”

十二月，前燕太尉建宁公阳鹜去世，任命司空皇甫真为侍中、太尉，任命光禄大夫李洪为司空。

之前，慕容恪病重时，顾虑慕容暐刚成年，还不能全部掌握权力，而太傅慕容评生性多疑，和慕容垂关系也比较不好，恐怕大司马一职落不到慕容垂头上，他对慕容暐的哥哥、乐安王慕容臧说：“大司马统管六军，是国家命脉，责任重大，这个岗位一定不能选错了人。我死之后，大司马一职可能让你或慕容冲（慕容暐的弟弟）担任。你们虽然才识敏捷，但是年龄尚轻，还没有经历过什么磨炼。吴王慕容垂才智出众，希望你们推荐他接任大司马一职，到时候一定能统一天下。应该以国家为重，千万不能贪图权力而忘记国家安危。”慕容恪又把这些话对慕容评说了一次。应该说慕容恪考虑问题已经相当周到。

但问题是，慕容评并没有听到心里去，在他的见一下，任命中山王慕容冲为大司马，仅仅任命慕容垂为侍中、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第六十一章 王猛平叛

苻坚杀死了苻生继位，这引起了苻生的九弟、征北将军苻幼的不满，他于兴宁三年（公元365年）十月发动兵变，率军攻击长安，但被卫大将军李威杀死。

苻幼起兵的时候，征东大将军、并州牧、晋公、苻生的五弟苻柳，征西大将军、秦州刺史、赵公苻双全都参与策划。苻双是自己的亲弟弟，苻柳又是先帝苻健最喜欢的儿子，因此，苻坚思前想后，决定对他们不予追究。

但苻柳和苻双并没有安分下来，他们又和镇东将军、洛州刺史、魏公苻廋（苻生的七弟），安西将军、雍州刺史燕公苻武（苻生的八弟）策划着新一波动乱。苻坚得到消息，召苻柳等人前往长安报到。

几个人一看消息走漏，干脆起兵得了。

太和二年（公元367年）十月，苻柳在蒲阪，苻双在上邽，苻廋在陕城，苻武在安定，起兵反叛。

苻坚还想做最后的争取工作，他派人劝他们说：“我对待你们，恩情达到了极点，为什么要造反呢？现在停止召你们进京，各安其位，一切如故。我们咬梨为信。”苻坚把咬过的梨交给使者带去，但苻柳他们拒绝。

苻廋觉得实力不济，他献出陕城投降前燕，请求前燕派兵协助。苻坚增派兵力保护华阴。

前燕魏尹、范阳王慕容德（慕容垂弟弟）上书说：“而今苻氏骨肉相残这是天赐良机。建议命皇甫真率领并州、冀州的部队开赴蒲阪，吴王慕容垂带领许昌、洛州的部队去支援苻廋，命太傅慕容评率领京师精兵作为后援部队，向关中发布檄文，重金悬赏，他们一定会群起响应，我们必将一统关中。”

但太傅慕容评说：“秦国是个强国，现在虽然内部有些危难，但也不会轻易攻取。皇帝虽然是个明主，但不如先帝；我们的能耐，比不上太宰慕容恪。所以只要能够自保就足矣。”

苻廋又派人给慕容垂和皇甫真捎信说：“苻坚和王猛，都是人中龙凤，他们图谋燕国很长时间了，如果今天不消灭他们，日后定会后悔！”

慕容垂找到皇甫真说：“秦国是我们最大的祸患，主上年轻，太傅的能力和见识，又怎么能抵挡的了苻坚、王猛呢？”

皇甫真两手一摊，无奈的说：“我也知道是这个道理，但我们说的话不被采用，又有什么办法！”

前秦将军杨成世被苻双击败，将军毛嵩被苻武击败，两个人逃回长安。苻坚派武卫将军王鉴、宁朔将军吕光、将军郭将、翟傉等人领兵三万前去讨伐。

太和三年（公元368年）四月，苻双、苻武率军抵达榆眉，他们以苟兴作为前锋。王鉴出兵速战速决，吕光劝阻说：“苟兴气势正盛，我们应该固守防线，他们后勤紧张，待他们军粮吃尽后，自然后撤，我们到时候再率军攻击，必能一战成功！”

正如吕光所言，二十多天后苟兴主动后撤。于是王鉴等紧紧追击，苟兴大败。接着又打败了苻双和苻武，斩首的和擒获的共有一万五千多人，苻武和苻双逃往上邽。王鉴等率军掩杀。

苻柳不断出兵挑战，王猛拒不应战。苻柳认为王猛不过如此，心里开始轻视王猛。

五月，苻柳命他的长子苻良守卫蒲阪，他自己亲率二万将士攻击长安。当他离开蒲阪一百多里时，邓羌率七千精骑趁夜偷袭苻柳，苻柳军大败。苻柳回撤，王猛半路杀出，结果苻柳仅和数百骑兵逃入蒲阪，其余全被王猛俘虏。王猛和邓羌率军攻城。

七月，王鉴率军攻破上邽，杀死了苻双和苻武，饶恕了他们的妻儿。前秦朝廷任命左卫将军苻雅为秦州刺史，任命长乐公苻丕为雍州刺史。

九月，王猛等攻破蒲阪，杀死了苻柳和他的妻儿。王猛派邓羌和王鉴攻打陕城。十二月，陕城被攻破，抓获了苻廋，押送至长安。

苻坚质问他为什么造反，苻廋回答说：“我本不想反，但是自己的亲兄弟们好几个造反，我担心成为殉葬品，所以才放手一搏。”

苻坚一听，眼泪流下来了，他说：“你自小忠厚，我知道谋反不是出于你的本意，高祖（苻健）不能没有后嗣。”于是苻坚命苻廋自杀，但赦免了他的七个儿子，让长子承袭了苻廋魏公的爵位，其余的儿子全部封为县公，过继给苻生及其他兄弟中没有儿子的为后嗣。

苟太后（苻坚母亲）为儿子苻双鸣不平，说：“苻廋与苻双同时谋反，为什么独独苻双没有后嗣？”

苻坚向母亲表示歉意，回答说：“天下，是高祖的天下，高祖的儿子不能没有后嗣。至于苻双，他不顾及母亲，危及社稷安危，天下之法为天下人而定，不能徇私情！”

苻坚又任命范阳公苻抑为征东大将军、并州刺史，镇守蒲阪。任命邓羌为建武将军、洛州刺史，镇守陕城。

第六十二章 桓温伐前燕

慕容恪去世了，桓温终于等来了机会。太和四年（公元369年）三月，晋大司马桓温上书朝廷，要求北伐前燕，并建议徐州兖州刺史郗愔带领“京口兵”、豫州刺史袁真带领“豫州兵”和他一同北伐，受他节制调度。桓温的“荆州兵”加上“京口兵”“豫州兵”，这是晋的三大主力部队，桓温倾全国之力，出师北伐，他是志在必得。如今朝廷是他说了算，自然得到批准。

郗家在京口（今江苏省镇江市）深耕几十年，京口兵是郗鉴当年把北方流民组织起来，加以严格训练，才逐渐形成了一支战斗力强、纪律严明的劲旅。桓温经常说：“京口酒可饮，兵可用。”他对这支部队垂涎三尺，想据为己有，对郗愔久居京口非常不满。

但郗愔政治头脑稍差，他得到北伐命令后，也是心潮澎湃，准备大展身手，他还给桓温写了一封信，表示要共辅王氏，收复中原。郗愔的儿子郗超当时在桓温苻做参军，他很了桓温的心思，他看到父亲的信后，当即撕碎，又模仿父亲笔迹重新写了一封。“郗愔”在信中说自己年老多病，希望离职休养，并请桓温统自己的部队。桓温见信后非常惊喜，当即调任郗愔为会稽内史，这是个肥差。桓温本人亲自兼任徐、兖二州刺史，统领京口兵。

太和四年（公元369年）四月一日，是个好日子，桓温率领五万大军从姑孰出发，文武百官前来饯行，桓温威风凛凛，志得意满，准备要一举收复中原。

桓温从兖州走水路北上，郗超说：“到临漳路途遥远，汴水较浅，水路运量会有困难。”桓温听不进去。

桓温率军北上，不久抵达了一个叫金城（今江苏省句容市北）的地方，他命停下大船，然后他登陆上岸，他对这个地方太有感情了，当初他做琅琊内史的时候，经常视察金城，还在河岸边种下了不少柳树，转眼三十年出头了，当年的小柳树苗已经长成参天大树，已达十围粗。当年他二十浪荡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好年纪，如今也已经五十八岁，岁月不饶人，他抚摸着裂痕斑斑的黑树皮慨然长叹：“木犹如此，人何以堪！”不觉得他已经泪流满面。这就是著名的“桓公叹柳”的故事。

桓温率军继续北上，六月，抵达金乡（今山东省金乡县北），恰逢大旱，水路无法继续行军。桓温命冠军将军毛虎生在钜野（今山东省巨野县）挖掘出三百里运河，使得济水和汶水相接。这条运河被称为“桓公渎”。桓温率军队由清河进入黄河，舰船相连，长达数百里。

桓温派建威将军檀玄进攻湖陆，生擒前燕守将、宁东将军慕容忠。

面对晋军攻势，慕容暐任命下邳王慕容厉为征讨大都督，率军二万迎战，大败，慕容厉只身逃走，高平郡太守徐翻投降。前锋邓遐、朱序在林渚又击败了前燕将领傅颜。慕容又派乐安王慕容臧率军抵抗，又大败。慕容暐急忙派散骑常侍李凤前往前秦求救。现成的帅才慕容垂在那里放着，慕容暐不用，就干晾着慕容垂。

七月，桓温率军抵达枋头（今河南省浚县东南）。慕容暐和太傅慕容评等人十分惊慌，他们一看桓温果然名不虚传，再顽抗下去可能会被活捉，他们计划逃回旧都龙城。

慕容垂不同意逃走，他说：“请允许我带兵去攻打晋军，如果失败，再走也不迟。”慕容暐和慕容评一听，也只有让慕容垂一试了，没有其它更好的办法。于是任命慕容垂为使持节、南讨大都督，慕容德为征南将军，率军五万，迎击桓温。慕容垂又请求让司徒左长史申胤、黄门侍郎封孚、尚书郎悉罗腾一同前往，得到批准。

慕容暐同时又派散骑侍郎乐嵩前去前秦请求救援，承诺把虎牢关以西的土地割给前秦。在王猛的劝说下，八月，苻坚派将军苟池、洛州刺史邓羌率二万将士去救援，直到颍川后驻扎，并派人告知前燕。

封孚问申胤说：“桓温军容整齐，士气高涨，为什么他停驻堤岸之下而不出击，他又有什么打算呢？”申胤回答说：“如果仅从表面上看，桓温似乎会有所作为，但以为观察，桓温成功不了。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司马氏衰微，桓温专权，一支独大，有吞并其它家族势力的趋势，他们必然会从中作梗，不让桓温的胜利继续。桓温性格多疑，不善于冒险突击，只求稳中求胜。时间一长，军粮运输就会出现问题，到时候他会一败涂地。”

桓温以降将段思为向导，尚书郎悉罗腾与桓温交锋，活捉了段思。桓温派李述带兵夺取赵魏之地，悉罗腾和虎贲中郎将染干津立斩李述。晋军士气受到影响。

当初，桓温命豫州刺史袁真攻打谯郡、梁国，开凿石门（今河南省荥阳市北），使睢水和黄河连通，用来运输军粮。临行前，桓温对袁真再三叮嘱开凿石门通道是大军的生命线所系，要袁真务必打通。袁真当即允诺，他率军奋力攻下了谯郡和梁国，但却无法凿开石门，水运受阻。

前燕也意识到了石门的重要性，九月，慕容德率骑兵一万、兰台侍御史刘当率骑兵五千赶赴石门，阻挡袁真的开凿工程。袁真部队受阻。前燕豫州刺史李邦率领五千人截断桓温粮道。

慕容德派将军慕容宙率一千精骑打前锋，和晋军正面交锋。他设三处伏兵，然后让二百骑兵前去挑战晋军，晋军一到，燕军就“吓得”逃走，晋军追击，中埋伏，死伤惨重。

桓温出兵屡屡失手，军粮又要吃尽，又得到前秦军队即将到来的消息，他认为这仗没法打下去了。

太和四年（公元369年）九月十九日，他命令烧毁舟船，让士兵脱掉铠甲，抛弃辎重，从陆路轻装撤退。桓温从东燕郡（今河南省延津县东北）到了仓垣，为了防止前燕在河里下毒，他们自己开挖水井吃水，狂奔了七百多里。

前燕的将军要求派兵速速追击，慕容垂说：“不急，桓温很谨慎，他退兵的时候，一定会让精兵断后，我们马上追击讨不到便宜。不如等他们走了一段路后，筋疲力尽，又发现后面没有追兵，思想一定会松懈，到时候我们全力追击，一定会大获全胜。”于是慕容垂亲率八千精骑远远的跟着桓温的队伍前行。

过了几天后，慕容垂下令说：“全速进攻桓温。”鲜卑兵催动战马狂奔，到襄邑（今河南省睢县）的时候追上了桓温的主力部队，这时候慕容德先期率领的精骑四千人已经埋伏在襄邑东的山涧中。慕容垂与慕容德都是猛将，他们两面夹击，桓温军已经走得筋疲力尽，加之士气低落，桓温军大败，被杀死三万多人。桓温率残兵到达谯郡，这时候突然前秦的苟池、邓羌又杀将出来，桓温又损失万人。

十月二十二日，桓温率领仅剩的万余名残兵败将到达了山阳（今江苏省淮安市）。

桓温的这次北伐前燕的战斗，是他的第三次北伐，也是最后一次北伐，这次败仗，史称“枋头之战”。

这是桓温生平从未有过的大败仗，他非常愤懑和愤怒，为了转移朝野的焦点，他把这次战败的责任归咎于石门的水运通道没有打通，他上书朝廷，要求把袁真贬为平民。袁真自然不认账，他也上书喊冤，认为这是桓温诬陷自己，朝廷自然听桓温的。他一气之下在寿春反晋，投降了前燕，并请求前燕派兵援助。实事求是的分析，袁真没有打通石门通道，自然要负责，桓温上书把他贬为平民，也算是温柔对待了，认了也就算了，以后还有机会复出。但袁真也是个急脾气，他竟然选择了投降前燕，人生也就没有了归途。

秘书监孙盛著《晋春秋》，真实记载了桓温枋头之败。桓温看到后暴怒，对孙盛的儿子说：“我在枋头确实失利了，但还不至于像你父亲说的那样，如果这部书流传出去，你要考虑你们满门安危！”

孙盛一听这可不得了，他紧忙去找父亲孙盛，要求修改。当时孙盛年龄已经很大了，儿孙绕膝，但他有一身傲骨，当场拒绝了他儿子的修改要求。孙盛的儿子们得到消息，全部跪倒他面前，痛哭流涕，要求他以家族百余口的性命为重，修改枋头之战。孙盛被儿子们的行为气得胡子撅起老高，他坚决不答应。儿子们没办法，就私下里进行了修改。但之前孙盛已经抄写了一部并送到境外。后来晋孝武帝收购天下奇书时，从辽东人手里够得。于是两种版本并存。

第六十三章 慕容垂投秦

慕容垂战胜桓温，挽救了前燕，他高高兴兴率队返回邺城，这下，慕容垂在朝野的名望更高了，这引起了他的叔叔、太傅慕容评的嫉妒和嫉恨。

得胜回来，自然得为属下请功，慕容垂上表说：“将士们一往无前，舍生忘死，取得了空前胜利，应该论功行赏，特别是将军孙盖等人与敌人殊死搏斗，应该重奖。”慕容垂还附上了立下军功的将士名单。

慕容评首先看到慕容垂的奏章，他压着不往上递，慕容垂多次催促，慕容评置之不理，两个人甚至在朝堂上公开发生了争执，两个人彼此对对方都有了怨恨之情。我们前文讲过，皇太后可足浑也一直讨厌慕容垂，她也出言贬低慕容垂的战功。他们在一起密谋，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是，干掉慕容垂，于是他们的计划在紧锣密鼓进行。

慕容恪的儿子慕容楷和慕容垂的舅舅兰建从小道消息知道了慕容评和皇太后的阴谋，他们告诉了慕容垂，说：“应该先发制人，只要除掉慕容评和慕容臧，其他人就不足为患。”

慕容垂不肯，他说：“骨肉相残首先是使国家遭殃，我即使一死，也不忍那么做。”

不久，慕容楷和兰建又着急的过来找慕容垂，他们说：“太后已经决定动手了，我们不得不早点动手了。”

慕容垂无奈的说：“如果已经不可弥合，我宁愿避开他们，其它的方案不予考虑。”

慕容垂外表装的很淡定，但内心也十分担心，但不敢告诉孩子们，怕他们坐不住。他的长子慕容令看出来点什么，他问：“您面有愁容，是不是因为主上年幼，太傅妒贤嫉能，您功高望重，越来越被猜忌？”

慕容垂说：“儿子说的有道理，就是这样。我殚精极虑，冒着生命危险，击败强敌，本来是为了保全国家，哪知功成之后，反而没有了容身之所，你既然了解了事情原委，有什么主意吗？”

慕容令说：“不如逃到龙城，等待主上明察，如果主上幡然醒悟，我们再回来。如若不然，您则内抚燕、代之地，对外结交群夷，坚守肥如以内保，不得已而求其次。”

慕容垂连连点头，说：“好，只得如此了！”

太和四年（公元369年）十一月，慕容垂请求到大陆打猎，他换上便装，携带家眷随从出邺城，往龙城方向逃去。到了邯郸后，他的小儿子慕容麟素来不招慕容垂喜欢，他嫉恨父亲，因此快马跑回去告状。慕容垂的下属一看情况不对，也大都离他而去。

慕容评得到慕容麟的报告后，立即前去报告慕容暐，他们派西平公慕容强率精骑追赶，到范阳郡后赶上了慕容垂一行，慕容垂令慕容令断后，慕容强不敢逼近。

一直到日头西沉，慕容令对慕容垂说：“现在计划泄露，去龙城已经不现实了，前秦正在招揽俊杰，不如前去投靠。”

慕容垂说：“如今之计，还能去哪里呢！”

于是他让下属各奔前程，毁灭痕迹，慕容垂等沿着太行山又秘密返回了邺城，躲藏在显原陵（石虎陵墓）。突然有数百名骑着马打猎的人从四面奔来，原来是他们的猎物也跑到这里来了。眼看慕容垂就要被发现了，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这时候猎人的猎鹰却眨眼飞走了，猎人也就回马去追赶了。一场危机化解，慕容垂认为是老天帮忙，杀了白马祭天，和随行者对天盟誓，不离不弃。

他儿子的马夫准备逃奔皇城，慕容垂杀掉了他后西行。到达河阳（今河南省孟州市）后，被把守渡口的官员发觉，慕容垂杀死官吏，渡过黄河。到达洛阳后，慕容垂和夫人段氏、长子慕容令、慕容令的弟弟慕容宝、慕容农、慕容隆、侄子慕容楷（慕容恪之子）、舅舅兰建、郎中令高弼全部去投奔前秦。妃子小可足浑氏被留在了邺城。

得知慕容垂到来，苻坚万分高兴，他本人亲自出城，他拉着慕容垂的手说：“天生俊杰，必须聚集在一起才能成就大事，这是天数。成就你的忠孝之名，岂不美哉！”

慕容垂施礼致谢，说：“臣寄人篱下，能够免罪，已是万幸，其它殊荣，不敢期望！”

苻坚很欣赏慕容令和慕容楷的才能，对他们进行了重赏。

王猛冷眼旁观，他向苻坚进言说：“慕容垂父子，譬如龙虎，不是能够驯服得了的。如果来日风云变幻，他们将不受控制，应该尽早除掉。”

苻坚一摆手，说：“爱卿此言差矣，我正在招揽英雄平定四海，正是用人之际，怎么能杀掉他们！我已经诚心接纳了他们，老百姓尚讲信义，何况是朕呢！”

苻坚任命慕容垂为冠军将军，封宾徒侯，任命慕容楷为积弩将军。

第六十四章 金刀之计

晋攻前燕的时候，前燕向前秦求援，承诺把虎牢关以西土地划归前秦，晋被打败后，前秦索要土地，前燕又反悔了。前燕还诡辩，他们对前秦说：“是使者词不达意所致，彼此国家有难，互相帮忙是理所应当，还谈什么土地。”

苻坚闻听大怒，他对群臣说：“燕出尔反尔，必须给他们个教训，以前我所忌惮的是慕容垂，现在是发兵的时候了。”太和四年（公元369年）十二月，他派王猛、梁成、邓羌率三万将士出兵攻打洛阳。

王猛向前燕把守洛阳的慕容筑写了封信，陈明利害，慕容筑也是明白人，就乖乖献城投降了。

王猛对慕容垂始终不放心，这次他出兵进攻前燕，临走之前，他心生一计，准备除掉慕容垂父子。

王猛向苻坚请求说：“慕容令熟悉燕地情况，我想请他做向导，请陛下批准。”苻坚同意，认为慕容令为参军事。

第二天就要出发了，当天晚上，王猛来到慕容垂府上，前去拜会慕容垂，请教进攻方略。慕容垂急忙出门迎接，让下人做了好菜，又上了好酒，两个人边喝边聊，言谈甚欢。

快要起身告别了，王猛不紧不慢的对慕容垂说：“明天我就要远征了，先生送我点什么呢？使我睹物思人。”

慕容垂一听很激动，他把随身佩戴的金刀用手解下来赠给王猛。

王猛进入洛阳城后，他用重金贿赂慕容垂的亲信金熙，让金熙拿着慕容垂的金刀，传达慕容垂的话给慕容令说：“王猛和苻坚内心对我们并不信任，我们生死难料。我听说主上和皇后开始反悔，他们互相埋怨，所以我决定返回祖国，现在命金熙传达我的口令，我已经出发，你也伺机逃走。”

慕容令也不好糊弄，他一整天都在将信将疑，古代通信手段不发达，他无法马上求证。后来他心一横说：“走吧！”于是他带领少数亲信骑兵，说要去郊外打猎，王猛自然应允，慕容令逃奔石门，去投靠乐安王慕容臧。

王猛大喜，立即向苻坚上表奏明此事。慕容垂得到消息后，携带家眷逃到了蓝田，但被骑兵追到抓获。

苻坚并没有治他的罪，反而安慰他说：“人各有志，父子兄弟，罪不相及，你不用过分害怕！”

慕容评对慕容令的折返感到怀疑，因为慕容垂还受到前秦的善待，他认为不能把慕容令留在京师，于是把慕容令派到距离龙城六百里的沙城戍边。

慕容臧进军荥阳，被王猛打败逃走。王猛命邓羌镇守洛阳，任命辅国司马桓寅为弘农太守，然后他班师回朝。

苻坚任命王猛为司徒、录尚书事，封平阳郡侯。

王猛坚决不接受，他说：“如今天下未定，刚刚攻下一个城池，接受三公的赏赐，如果平定天下，陛下又拿什么奖赏我呢！”

苻坚微微一笑，说：“朕就听你一次，来彰显你的美德！职位还给你留着，封爵酬劳，你就收下吧。”

太和五年（公元370年）四月，苻坚决心消灭前燕，他王猛率镇南将军杨安等十员大将、六万大军出兵伐前燕。苻坚亲自到灞上给王猛饯行。

王猛分兵，他亲自带兵攻打壶关，他派杨安攻打晋阳。

八月，慕容暐命慕容评作为主帅，统领全部将士共三十万人出兵抗秦。

王猛顺利攻克壶关，活捉上党太守、南安王慕容越，所经过的郡县，全都望风而降。前燕举国震惊。

另一路，杨安率兵攻打晋阳，但晋阳兵多粮足，杨安久攻不下。王猛命屯骑校尉苟长守卫壶关，他亲自带兵协助杨安攻晋阳。王猛命人挖掘地道，直通晋阳，命猛人、虎牙将军张蚝率数百敢死队潜入晋阳城中，杀死守卫士兵，打开城门，迎接秦军入城。

九月十日，王猛带队进入晋阳城，活捉了前燕并州刺史、东海王慕容庄。

慕容评被王猛吓破了胆，到潞川后，不敢继续前行。

十月初十，经过修整，王猛命将军毛当守卫晋阳，他率军抵达潞川，两军对峙。

十月二十一日，王猛派将军徐成前去侦察前燕阵营，限他中午回营，但日头落山，徐成才回来。王猛大怒，要杀徐成。邓羌和徐成不错，他向王猛求情说：“今贼众我寡，徐成是员大将，应该让他戴罪立功”王猛说：“不杀徐成，军法不立。”邓羌继续求情说：“徐成是我老乡，论罪当斩，我愿意和他一起杀敌赎罪。”

王猛还是不同意，邓羌暴怒，回到他的营帐，擂动战鼓，就要进攻王猛。王猛派人过来询问原因，邓羌说：“我们奉命远贼，却出现了近贼，我先把他除掉！”

王猛哈哈大笑，他派人告诉邓羌说：“将军罢兵吧，现在就赦免徐成。”释放徐成后，邓羌向王猛请罪，王猛拉着他的手说：“这是我测试将军，将军对老乡尚且如此，况国家乎！我不再担心贼人不破了！”

慕容评认为王猛孤军深入，他想和王猛打持久战，于是坚守不出。但慕容评为人十分贪婪，大敌当前他还做生意，他命令不准进山砍材，不准进山取水，但他却命人卖菜卖水，从中渔利，获利颇丰，将士们怨声载道，丧失斗志。

王猛听到汇报后，哈哈大笑，说：“慕容评真奴才也，他就是有一亿人，也不足虑，何况十万呢！”于是他派游击将军郭庆率领五千精骑兵，趁夜色掩护，走小路，袭击他的后勤部队，烧毁辎重，火光冲突，在邺城都能望见。

慕容暐也得到了消息，对爷爷辈的慕容评十分恼怒，他派侍中兰伊训斥慕容评说：“你是国家顶梁柱，应该为宗庙和国家担忧，怎么反而去干贩柴卖水的勾当呢！国库里的财宝银两，朕与你共享，这可以了吧！如果敌人占领我们的国家，你家里再多的财产岂不成了别人家的！”命令他把赚来的钱全部分发给士兵，鼓励士兵英勇战斗，还督促他出战。

慕容评受到训斥，也感到害怕，他派人向王猛下战书，约定十月二十三日开战。

王猛就等着这一天了，他向全体参战将士训话说：“我王景略深受国家厚恩，身兼内外重任，今天和诸位深入贼境，当竭尽全力，誓死报效国家，共立大功，以报国家。得胜回朝后接受封爵，在父母膝下承欢，真是人生一大快事！”众将士一听，立即欢呼声雷动，他们争先恐后，破釜弃粮，冲向战场。

前燕的军队是前秦的数倍，王猛也深感担忧，他对邓羌说：“今天能否破敌，全赖将军，您就竭尽全力吧！”

邓羌说：“如果日后能让我担任司隶校尉之职，就不愁不能破敌。”

王猛一听，心想真有你邓羌的，这时候敢提这条件，他说：“我决定不了，我定会让你做安定太守、封万户侯。”

邓羌摇摇头说：“不行不行”，然后就走了。很快，双方战事开始，王猛派人召唤邓羌，邓羌装作没听见，不来。

王猛急了，骑快马来到邓羌营帐，说：“好，就任命你为司隶校尉，快去杀敌！”

邓羌一听哈哈大笑，大喊：“拿酒来！”，他咕咚咕咚痛饮几杯，然后跨上战马，挥动长矛，说：“跟我来！”

他和张蚝、徐成冲入敌阵，他们如入无人之境，转眼间就杀伤数百人。慕容评指挥无方，前燕军队节节败退，到中午时分，前燕军彻底失败，四散奔逃，被杀死的、被俘虏的有五万多人。前秦军随后追杀，前燕军又有十多万人被杀和投降。

慕容评指挥打仗不行，逃跑比谁都快，他一看不好，抛弃大军，调转马头就跑，单枪匹马逃回邺城。

第六十五章 前秦灭前燕

王猛率领的前秦军队大败慕容评率领的前燕军队，王猛率军穿过滏口陉，直扑邺城。

太和五年（公元370年）十月二十六日，王猛率军包围前燕首府邺城。王猛向苻坚上书说：“臣在甲子（二十三日）之日，取得大捷，臣弘扬陛下仁爱之志，对百姓秋毫无犯。”苻坚看到王猛的信后，大喜，他想见证攻取邺城的伟大时刻，他给王猛回信，信中说：“将军出军不超过三个月，首恶已被击败，功盖古人。朕要亲率六军，即刻启程，火速前往。请将军修整军队，等朕到达后，再取邺城。”

王猛军队纪律严明，老百姓没有受到侵扰，他们奔走相告，说：“今天仿佛又见到了太原王（慕容恪）！”

王猛听到后，感慨地说：“慕容恪真乃奇士也！有仁爱之风，令人尊敬！”他命令用太牢来祭奠慕容恪。

十一月，苻坚让太子苻宏留守长安，处理日常事务，命李威辅佐他，命阳平公苻融镇守洛阳，他自己亲率十万精兵赶赴邺城。

七天后苻坚到达了安阳，他大摆宴席，宴请父亲苻洪时代的故旧。王猛秘密来到安阳晋见苻坚，苻坚看到王猛，吃了一惊，说：“周亚夫不出门汉文帝（公元前158年，匈奴南下，周亚夫驻扎细柳营戒备，汉文帝刘恒劳军，周亚夫不出门营门迎接），而将军抛下军队来见我，这是为什么？”

王猛微微一笑，说：“周亚夫为了求名，不迎接汉文帝，我不赞同。敌人垂死挣扎，如釜中抓鱼，不足为虑！监国年幼（苻宏本年15岁），陛下远行，京师万一发生不测，悔之晚矣！”

苻坚派邓羌进攻信都。十一月六日，宜都王慕容桓率领五千鲜卑部众逃奔龙城。七日，夫馀国人质夫馀蔚带领本国和高句丽国等人质，夜晚打开邺城北门，迎接前秦军入城。邺城失守，慕容暐、慕容评、慕容臧、慕容渊、孟高、艾朗等逃向龙城。

十一月十日，苻坚率军队进入邺城。

慕容垂见到前燕的各位旧同事，想到过去的种种不愉快，对他们怒目以视。高弼是慕容垂的心腹，他看在眼里，向慕容垂建议说：“今天虽然国家倾覆了，谁知道不是下一个兴旺事业的开始呢！我建议对待故旧，应该宽宏大量，包容他们，安慰他们，团结他们，让他们为您所用。”慕容垂闻听，说：“言之有理。”

慕容暐逃出邺城的时候，还有一千多个骑兵跟随，等出了城，他们就一哄而散，只剩下了十几个骑兵。苻坚派游击将军郭庆率军追击。慕容暐他们一路艰难前行，因为衣服华丽、随身携带金银细软，吸引了盗匪的目光，在和强盗的斗争中，孟高和艾朗被杀。

慕容暐等人狼狈不堪，马匹也被抢走了，他只好步行走路。郭庆紧赶慢赶，终于在高阳郡（今河北省高阳县旧城村）追上慕容暐等人，他的部将巨武拿出绳子，就要捆绑慕容暐，慕容暐厉声喝问：“尔是什么人，敢绑天子！”

巨武哈哈大笑，说：“你现在就是个贼寇，什么狗屁天子！”，巨武把慕容暐捆绑的结结实实，把他押到了苻坚面前。

苻坚见到慕容暐，上下打量了几眼这个亡国之君，质问他为什么不主动归降而选择逃跑。

慕容苦笑一下，回答说：“狐狸死了头向自己的出生的洞穴，我不过是想死在先人的坟墓旁罢了。”

苻坚闻听，也感到一阵的悲凉，苻坚命释放慕容暐，让他回到皇宫，率文武百官出来投降。

至此，五胡十六国的第四个国家灭亡，立国三十四年。

慕容暐向苻坚介绍了孟高、艾朗的忠心，苻坚命厚葬他们，提拔他们的儿子为郎中。

慕容评的逃跑功夫一向很高，慕容暐被俘，他逃向了龙城。郭庆率军继续追击，一直追到龙城，慕容评又逃到了高句丽，高句丽不想得罪强大的前秦，把慕容评逮捕，然后送给了前秦。宜都王慕容桓杀死了镇东将军、勃海王慕容亮，收编了他的部队，后慕容桓被郭庆的部将朱嶷杀死。

前燕各州州牧（刺史）、太守以及六夷首领全部向前秦投降，前秦共得到一百五十七郡，二百四十六万户，九百九十九万人。

苻坚又把前燕后宫的美女、珍宝赏赐给众位将士，大家有领到美女的，有得到珠宝的，有二者兼得的，满心欢喜。

苻坚颁布大赦令，任命王猛为使持节、都督关东六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冀州牧，镇守邺城，封为清河郡侯，将慕容评原来的府邸包括金银财宝全部赏赐给王猛。

苻坚加赐杨安为博平县侯，任命邓羌为使持节、征虏将军、定安太守，加赐真定郡侯，任命郭庆为持节、都督幽州诸军事、幽州刺史，镇守蓟城，加赐襄城侯。其他将士也各有封赏，众将士都欢天喜地，高呼万岁。

苻坚任命韦钟为魏郡太守，彭豹为阳平郡太守，其它旧有的州牧（刺史）、太守、县令（长）全部留任。

太和五年（公元370年）十二月，苻坚命人把慕容暐和众位王后、妃嫔、王公、文武百官和四万多户鲜卑人，迁徙到长安。

苻坚这时候想到了离邺城不算远的枋头的父老乡亲，他率领众人到达了枋头（今河南省浚县西南），从枋头一别，一晃也二十年出头了，他记忆中的毛头小伙，如今也已生出白发，他十分感慨。他命人大摆宴席，宴请各位父老乡亲，把枋头改称为永昌，免除枋头人民永世的赋税。

十二月十四日，苻坚回到长安，封慕容暐为新兴侯，任命慕容评为给事中，皇甫真为奉车都尉，李洪为驸马都尉，李邽为尚书，封衡为尚书郎，慕容德为张掖太守，平睿为宣威将军，悉罗腾为三署郎。其他前燕人等也有个任命。

第六十六章 桓温废帝

桓温把枋头之败看作是奇耻大辱，对袁真没有打通石门通道耿耿于怀，他在寻找时机报复。

太和五年（公元370年）二月二十八日，袁真去世。陈郡太守朱辅拥立袁真的儿子袁瑾接任袁真的职位，守卫寿春。

袁真是有一定军事才能的，他在世时，桓温对他有所忌惮。得到袁真去世的消息，桓温亲率二万将士出兵讨伐袁瑾，八月十一日，桓温包围了寿春。前燕派左卫将军孟高率兵救援寿春，但走到半路，听说前秦来攻，孟高又撤了回去。

桓温对寿春围而不打，一连几个月过去了，寿春的军粮也有用尽，太和六年（公元371年）正月，这时候前燕已经灭亡了，袁瑾、朱辅派人向前秦求救。苻坚派武卫将军王鉴、前将军张蚝率两万大军前去救援。

桓温派淮南太守桓伊（音乐家、将军）、南顿太守桓石虔（桓温侄子）等在石桥大败王鉴、张蚝，前秦军队后退守慎城（今安徽省颍上县）。

正月十七日，桓温攻下了寿春，抓获了袁瑾及朱辅，把他们连同宗族，全部押送建康诛杀。桓温报了一箭之仇。这时候有手下来报，部将朱绰把袁真的墓挖开后，把袁真的尸身斩首，桓温一听大怒，他认为朱绰太过残忍，要把朱绰杀掉，他的弟弟桓冲苦苦求情，桓温这才放了朱绰一条生路。

桓温久又有异志，他有时候躺在床上思来想去，越想越激动，翻来覆去的睡着着，他就起身盘腿坐在床上，抱着枕头，喟然长叹道：“男子汉大丈夫如果不能流芳百世，也要遗臭万年！”

桓温本想灭了前燕，收复中原后，接受九锡，为改朝换代奠定基础。但枋头之败，让桓温名誉大大受损，这让他苦恼万分。

夺取寿春后，桓温问郗超：“这个可以消除枋头之败带来的负面影响把？”桓温自己问的都没有底气，收复寿春怎么能和兵败枋头相提并论呢？

郗超斩钉截铁的回答说：“这个真不能。”

过了一段时间，郗超到桓温府中住宿，和桓温彻夜深谈。夜已深了，郗超决定放大招，他对桓温说：“明公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桓温问：“你想对我说什么？”

郗超说：“明公身居高位，重任在肩，而今却以六十岁的年纪兵败枋头，想再发动一次大规模战争挽回声誉，几无可能。如果再不做非常之事，就难以提高在朝野的份量。”

桓温急切的问：“说说你的具体想法？”

郗超说：“除非采取霍光（废刘贺）那样的举动，扶上一个新帝王，就不能在朝廷建立绝对权威。”

郗超的话正说到桓温的心坎上，和他不谋而合，桓温立即回答：“你说的非常对，但主上（司马奕）为人一向谦虚谨慎，小心行事，遇事不随便拿主意，没有什么把柄可抓。”

郗超呵呵一笑，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虽然这方面没有问题，但可以从另一方面下手，我们就在外面放风说，皇帝患有不举之症，他的三个男孩，都是他崇信的相龙、计好、朱灵宝和田美人、孟美人生的。司马家的基业就要改姓了。”

桓温一听，竖起大拇指，说：“还是你小子脑子转的快，这样一来，我们就有了废黜他的理由了，就这么办。”

郗超的爷爷郗鉴乃晋室渡江后的开国元勋、父亲郗愔也对晋室忠心耿耿，却出了郗超这么一个败家子，令人唏嘘！

很快，京城就都在疯传，皇帝阳痿，现在的皇子们不是他亲生的。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种事情传播的速度比什么都快，这下朝野也都知道了。

太和六年（公元371年）十一月十三日，桓温率军抵达京师建康。皇太后褚蒜子正在佛堂烧香，桓温过来拜见，他要求皇太后以谣言作为根据，废黜司马奕，建议由会稽王司马昱继承大位。桓温递上了他之前已经以皇太后褚蒜子的口气起草好了诏令，他递交给了褚蒜子。

褚蒜子已经见证了二十年来的风雨变幻，也成为了一个心智成熟的政治女人，他知道这次是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他走出佛堂，她腿站立不稳，靠在了门框上，她接过奏章看了几眼，说：“我也早就怀疑了。”她一阵悲呛，吩咐下人取来毛笔，在奏章末尾，又写了上几句话：“未亡人遭受种种忧虑，感念死去的和活着的，心如刀割。”把诏令送还桓温。

桓温其实心里也没有底，他并不知道皇太后是否会真的批准，如果不批，那将会撕破脸皮。因此他站在那里，头上也冒了汗，面部表情难看。看到太后批准，他长出了一口气。

十一月十五日，桓温召集百官到朝堂议事，桓温当众宣布了皇太后褚蒜子的诏令。文武百官顿时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继而议论纷纷，大殿内像炸开锅一样。因为晋从公元300年司马伦废黜惠帝司马衷以后，到现在就再也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当时在世的现在都死了。谁都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桓温也准备不足，对突发事情也感觉紧张，郗超没有资格上朝议事，桓温搓着手，直说：“郗超在就好了。”

尚书左仆射王彪之意识到，弓在弦上不能不发，他对桓温说：“前朝有例子，照着做就可以了，拿《汉书》来。”

有人取来《汉书》，王彪之照着霍光传里所讲，制定了议程，然后由他主持依次进行。于是废黜废帝司马奕为东海王，以丞相、录尚书事、会稽王司马昱（本年五十二岁，司马睿最小的儿子）继承皇位。然后派人去王府迎接司马昱登基，司马昱含泪登上宝座。史称司马昱为简文帝。

太宰、武陵王司马晞（司马昱四哥），对军事也颇为在行，桓温对他很是忌惮。他以司马晞勾结袁真的名义，让司马昱把司马晞免职，司马昱不得不批准。

著作郎殷涓，是殷浩的儿子，当年殷浩去世了，桓温派人去悼念，因为殷浩是被桓温罢官的，殷涓不和来人说话，事后也不去向桓温当面表示感谢，反而和司马晞一起出去游玩。桓温怀恨在心。广州刺史庾蕴（庾冰之子、庾亮侄子），也和桓温有冤仇。他们身后都是大家族，桓温决定把他们的家族连根除掉。

理由很好找，也很简单，被告发密谋叛乱。于是殷家、庾家被灭族。因为庾友（庾蕴哥哥）的儿媳妇是桓豁（桓温弟弟）的女儿，所以桓温赦免他全家。庾希得到消息逃走，但最后还是被桓温派人找到杀死。

桓温又命人杀掉了前废帝、东海王司马奕的三个儿子和他们的母亲。

桓温还想杀司马晞，司马昱坚决不同意，他亲自写了一封信，语气婉转的说：“如果晋祚还能够延长，请您听我的；如果大运已去，我愿意为贤者让路。”桓温收到信后，看到简文帝态度很坚决，就让步了。

十一月二十七日，桓温谢绝简文帝挽留，回到了他的大本营姑孰。

十二月，桓温上奏建议封司马奕为海西县侯，皇太后出面，封司马奕为海西县公。

第六十七章 司马曜登基

司马昱虽然是坐在皇帝的宝座上，但他感觉如坐针毡，位置随时可能被桓温夺走，他忧心忡忡。

咸安元年（公元371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晚，有星星异动，简文帝看到后，十分不高兴。这天正好是中书侍郎郗超的夜班，郗超是桓温的大红人。

司马昱就试探的问郗超说：“生命的长短，我并不在乎，近日发生的事情会不会再发生？”

郗超明白司马昱所说，他回答道：“大司马臣桓温，正在巩固社稷江山，准备再伐贼寇，收复失地，我用全家百余口的性命担保，非常之事，不会再发生了。”

司马昱听了，才感觉稍稍安定。

之后，郗超请假回家看望父亲郗愔，司马昱让他带话给郗愔说：“请转告令尊，家国之事，今天竟到了如此田地，我不能以法规制度来匡卫，羞愧、自责之心，不是用言语能够表达的。”

说着说着，司马昱吟诵庾阐（庾亮的同族）的诗，道：“壮士痛朝危，忠臣哀主辱。”吟诵完，司马昱已经泪湿衣襟。

简文帝是个帅哥，也是个名士，喜欢读书，他专心典籍，。虽然为人通达，但无经世伟略。

郗超因为和桓温关系紧密，朝廷文武百官也对郗超又敬又怕。侍中谢安（谢安从桓温府离职处理完家事后，被朝廷征召为侍中）曾经与左卫将军王坦之一起去拜访郗超，郗超故意冷落他们，太阳都落山了，还是没有被接见。王坦之不干了，他起身想走，谢安对他说：“你不能为了保住性命再多待一会吗？”王坦之这才不走。谢安是大名士，王坦之出身太原王家，也是大家族，郗超尚且这么对待他们，可见郗超当时权势熏天。

咸安二年（公元372年）三月二十五日，司马昱派王坦之到姑孰征召桓温入朝辅政，桓温拒绝前往。

七月二十三日，简文帝感觉身体非常不舒服，他紧急征召桓温入京，诏书上说：“我已经病入膏肓，请足下即刻入京，希望能见上一面，快来，快来！”一日一夜竟然连发四道诏书。桓温坚决推辞不肯来京。桓温一生谨慎，他感觉待在自己的地盘才是最安全的。

当年，简文帝为会稽王时，王妃王氏生了下长子司马道生和司马俞生，后来因为司马道生不修学习，粗暴无礼，母子被囚禁致死。后来司马昱又生了三个儿子，也都全部夭折，接下来的十年，司马昱的各位王妃、姬妾都没有怀孕。

司马昱相当着急，他找来占卜师扈谦占卜，扈谦说徐贵人能生男孩，后来徐贵人果然给司马昱生下了个孩子，但不是男孩，是个女孩，但司马昱仍然很高兴，毕竟是生了。但还是没有生下男孩。

他又找了个相面师傅的来家里相面，司马昱让王宫的女人们包括仆人一个个让相面师傅过目，一个又一个的美女们从相面师傅面前走过，他一直摇头。一会，一个个子较高，皮肤黝黑的女子来到相面师傅面前，相面师傅顿时睁大了眼睛，说：“就是她了。”

司马昱不认识她，问身边人：“这个丑女子叫什么名字？”有人告诉她，她叫李陵容，是纺织作坊的女工，被称作“昆仑”（马来人的意思）。

司马昱一皱眉，对相面师傅说：“这个太丑了吧？你确定是她？”

相面师傅说：“王爷，请以传宗接代为首要任务，关上灯都一样，您将就一下吧。”

司马昱一听也对，当天晚上，就和李陵容进行了床笫之欢。

李陵容后来几次梦见有两条龙枕在膝上，日月入怀中，她意识到这是吉兆，就说给了司马昱，司马昱非常高兴，对李陵容也更加宠爱。

后来，李陵容果然给司马昱生下了两个儿子，叫司马曜（字昌明）生下了儿子司马昌明及司马道子。

司马昱预感时日无多，七月二十八日，他下诏封十一岁的司马曜为太子，封司马道子为琅邪王，兼领会稽国。

司马昱又下了遗诏，遗诏上说：“桓温依据周公摄政的例子摄政。”诏书上又说：“少子可辅者辅之，如不可，君自取之。”

王坦手捧诏书，在司马昱面前撕得粉碎，司马昱无奈的说：“天下，是我意外得到的，今天还给他，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王坦之气愤的说：“天下，是宣帝、元帝的天下，陛下怎么能自作主张，拱手让给别人！”

司马昱恍然大悟，他命王坦之修改诏书，说：“家国大事，要禀告大司马（桓温）后行事，像诸葛亮、王导辅政时一样。”

七月二十八日当天，司马昱驾崩，年五十三岁。

当时朝廷中很多桓温同党，他们不接受司马昱立的继承人，要求让桓温来处理此事。

尚书仆射王彪之声色俱厉的说：“天子驾崩，太子当立，大司马也不会有异议！如果向他请示后在定夺，一定会受到他的责备。”

于是大家就不在啃声了。司马曜继皇帝位，史称司马曜为晋孝武帝。

桓温本来是希望司马昱把皇位禅让给自己，如果不禅让，起码也得是摄政王。最后愿望都落空了，他非常愤怒。桓温怀疑这事是王坦之、谢安幕后策划的，于是对他们怀恨在心。朝廷再下诏令让桓温入朝辅政，桓温继续拒绝。

第六十八章 桓温去世

司马曜登基为帝后，他下诏说：“大司马（桓温）是江山社稷的依靠，先帝把家国托付给大司马，内外诸多事务由大司马定夺后施行。”

司马曜派谢安亲自前去征召桓温入朝辅政，加前部羽葆（帝王仪仗中以鸟羽联缀为饰的华盖）鼓吹（仪仗队），虎贲卫士六十人。桓温拒绝，不接受。

新皇登基又再三下诏、派大臣过来征召，桓温再也不能置之不理了。

宁康元年（公元373年）二月，桓温率军从姑孰动身前往京师建康面圣。

二月二十四日，司马曜命谢安和王坦之前往新亭（建康城西）迎接桓温。这时候，建康城内议论纷纷，人心浮动，大家谈论最多的是，桓温要杀死和他作对的谢安和王坦之，夺取政权。

王坦之对谣言信以为真，他内心十分恐惧，但谢安神情非常从容淡定，他也看出来王坦之的紧张，谢安对他说：“朝廷的存亡，就看我们此行了。”

桓温率大队人马到来，只见队伍旌旗招展，铠甲耀眼，桓温威风凛凛，到了建康城外，文武百官都被镇住了，纷纷叩拜迎接。桓温部署重兵守卫，接待会见朝廷百官，有地位名望的人全都惊慌失色。桓温在大帐外布置重兵，接见百官。面对如此阵势，这些见惯场面的要员们也诚惶诚恐，不敢多说一句话，怕言语有失，性命不保，用惊心动魄来形容当时的场面并不过分。

王坦之这时候已经热汗直淌，湿透衣襟，汗流浃背，他浑身筛糠，把上朝时拿的笏板都翻了个个，十分的失态。

谢安仍然四平八稳，在东山隐居时，在与江中的大风大浪的搏斗中，锤炼出了他的这种性格，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落座以后，谢安拱手施礼，对桓温说：“谢安听说诸侯有道，派兵守卫四邻，防止外敌入侵，明公无须在幕后埋伏人马啊！”

桓温呵呵一笑，说：“恰恰是因为不得不这样做。”桓温吩咐人把埋伏的人马撤走。桓温本身都比较欣赏谢安，两个人都是名士，善于清谈，口才都比较好，他们谈笑风生，聊了好一会儿。

谢安和王坦之去见桓温的时候，桓温让郗在隔帘后偷听，这时候突然一阵风掀开了隔帘，谢安看到了隐藏着的郗超。谢安哈哈一笑，说：“景兴（郗超的字）先生可谓是入幕之宾啊。”（成语“入幕之宾”的出处）

桓温进入建康，他前去参拜司马昱的陵墓，桓温叩拜的时候，嘴里一直在嘟囔着说：“臣不敢，臣不敢。”左右随从都觉得桓温的举止有些怪异，但也不敢问。登上车以后，桓温对左右随从说：“先帝显灵了”，但他也不说究竟是怎么个显灵法，左右摸不着头脑。

桓温生病了，他在建康停留了十四天后于三月七日返回姑孰。包括司马曜在内的很多人也长出一口气，桓温总算走了，朝廷也度过了一场危机。

桓温回到姑孰后，病情加重，他委婉向朝廷提出应该加自己九锡，并且多次派人追问。

谢安和王坦之得知桓温病重，心中暗喜，他们借故故意拖延加九锡的诏令。他们命袁宏起草加九锡的诏令，袁宏起草好后，让王彪之过目，王彪之大加赞赏。但到了谢安那里，谢安吹毛求疵，删删改改，一连改了数稿，十几天都过去了，袁宏的稿子还是没有过关。这让袁宏很是紧张，也对自己的文采产生了怀疑，他去找王彪之商量，王彪之说：“听说那个老家伙命不久矣，可以再拖延一下下发。”

在同桓温篡权的过程中，陈郡谢家、琅琊王家、太原王家等大家族联起手来，为保卫国家，保护自身家族的利益，明里暗里同桓温作斗争，最终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桓温的弟弟、江州刺史桓冲，询问病榻上的桓温：“日后怎么安排谢安和王坦之？”

桓温苦笑一声，说：“他们不会听由你来安排。”

宁康元年（公元373年）七月十四日，桓温病逝，终年六十二岁。朝廷依照当初霍光安葬时的礼仪安葬了桓温，追赠他为丞相。桓温身后留下了很多典故，但他复杂的性格特点要让后人对他评价莫衷一是。

桓温共有弟兄五个，分别为：桓温、桓云、桓豁、桓秘、桓冲。桓温共有六个儿子，分别是：桓熙、桓济、桓歆、桓祎、桓伟、桓玄。桓熙才干不足，桓温让桓冲在自己百年以后接管他的部队。桓熙很不服气，就和叔叔桓秘谋划杀死桓冲，但计划失败，把他们连同参与此事的桓济贬到了长沙。桓冲命五岁的桓玄继承了桓温南郡公的爵位。

七月二十五日，朝廷任命右将军、荆州刺史桓豁为征西将军、督荆扬雍交广五州诸军事，桓冲任中军将军、都督扬豫江三州诸军事兼扬、豫二州刺史，镇守姑孰。桓豁的儿子、竟陵太守桓石秀任宁远将军、江州刺史，镇守寻阳。

桓冲为人忠厚，尽忠晋室，有人劝他杀死谢安、王坦之等人，桓冲不听。对于生杀大事，他也先请示朝廷后再执行。

谢安为了抗衡桓冲，他提出来因为太子年幼（十二岁），建议由皇太后褚蒜子临朝听政，这项提议也赢得了绝大多数文武百官的赞同。

八月，褚蒜子再次临朝听政。

第六十九章 王猛去世

王猛按照之前和邓羌的约定，向苻坚请求任命邓羌为司隶校尉。苻坚说：“司隶校尉，负责京畿社会治理工作，任务繁重，责任重大，不是优待礼遇名将的好岗位。当年汉光武帝不把政务繁重的岗位交付给功臣，是因为要优待他们。邓羌有廉颇、李牧之才，朕要把征伐的大事交给他，北平匈奴，南扫扬越。司隶校尉这个岗位不足于让他施展才能，现在朕任命邓羌为镇军将军、位特进。”

王猛都督六州诸军事，事务繁多，责任重大。因此他向苻坚上书请求选派贤能人士来任职，分担自己的工作任务，他自己请求只镇守一个州。

苻坚下诏给王猛，诏书中说：“朕和卿，从从名分上讲是君臣，实际上彼此已经超越骨肉之亲，我们的情谊超过齐桓公之于管仲，昭王之于乐毅，刘备之于孔明。君王苦于求才，求到以后，就会过得安逸惬意。朕既然把六个州的重任赋予你，那么我就没有东顾之忧了，可以舒服的过过日子。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如所托非人，发生祸患，不但要使朕忧心，也是卿的责任。所以我宁愿让三公的位置空着，也得以东方为重。卿不明白我的心意，让朕有点小失望了。等东方稳定下来以后，我再让你穿衮服西归。”

苻坚不再多言，夜以继日，处理六州事务。

咸安二年（公元372年）六月十二日，苻坚任命王猛为丞相、中书监、尚书令、太子太傅、司隶校尉，其特进、常侍、持节、车骑大将军、清河郡侯爵照旧。任命阳平公苻融为使持节、都督六州诸军事、镇东大将军、冀州牧，接替王猛。王猛辞让，苻坚不准。

八月，王猛到达了长安，他上殿拜见苻坚，苻坚又任命他兼都督中外诸军事。王猛赶忙推辞说：“臣集文武职务于一身，事必躬亲，就是像伊尹、姜太公、萧何、邓禹那样的先贤，还没有兼任这么多职务，况臣猛这样的不肖之臣呢！”他又上表推辞了三四次。

苻坚坚决不同意，他对王猛说：“朕正要一统四海，除了卿，没有人可以担此重任。卿不能辞宰相，正如我不能辞皇位一样。”

王猛身为宰相，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统率百官。王猛为人公正，清正廉洁，嫉恶如仇，善恶分明，他罢免素位尸餐者，注重提拔被埋没的贤才，鼓励农耕和种桑养蚕，加强军备，推崇儒学。可以说前秦在他的治理下，海晏河清，蒸蒸日上。

广平郡（今河北省鸡泽县）人麻思在关中任职，他的母亲在老家生活，他母亲去世了，他请求返回冀州守丧。王猛对麻思说：“你可以立即收拾行装上路，今天就给你发通关文书。”等麻思刚出关，各郡县就受到通关文牒。王猛的办事效率就是如此之高。

苻坚常命令太子苻宏和长乐公苻丕等人说：“你们要像侍奉我一向侍奉王公。”

宁康三年（公元375年）六月，五十一岁的王猛生病了，竟然一病不起。苻坚心急如焚，他亲自到南、北郊、宗庙、社稷为王猛祈祷，他又派大臣分别到黄河、华山祈求河神、山神的保佑。

王猛病情稍微转轻，苻坚立即赦免了死刑犯以下罪犯。

七月，王猛病情转重，苻坚亲自到王猛病榻前探视，并向他咨询后事。王猛说：“晋朝虽然处于偏僻荒凉的古吴、越之地，但他们正朔的延续，目前朝野上下和睦，团结一心，臣死之后，请陛下不要图谋之。鲜卑、羌虏，是我们的仇人，最终会成为我们的祸患，应该逐渐把他们铲除，安定社稷。”言毕，王猛合上了双眼，年五十一岁。

苻坚悲痛欲绝，他亲手把王猛的尸体放入棺材，直到王猛出殡，他前往哭吊三次。

苻坚悲痛的对太子苻宏说：“老天莫非不想让我统一四海？为何这么快就夺走我的景略（王猛字景略）呢？”说罢，泣不成声。

苻坚依照汉埋葬霍光的规格安葬了王猛。朝野无不悲痛，他们聚集在巷中大哭三天。

王猛后来被唐朝和宋朝的武庙供奉。

第七十章 前秦灭前凉

自从永和三年（公元347年）前凉军师将军谢艾勇破后赵，之后中原大乱，前凉度过了几年安稳的日子。前凉王张重华对谢艾信任有加，这引起了一些权贵的嫉妒，他们找茬让张重华把谢艾调任为酒泉郡太守。永和九年（公元353年）张重华病重，他下诏让谢艾回京辅政，但他的堂兄张祚收藏诏书，拒不宣布。本年十一月，张重华去世，他的世子张曜灵继位，张祚辅政。

张祚和马太后勾结，废黜张曜灵，杀死了谢艾。

张祚之前就和马太后通奸，这次登上王位，更是荒淫无度，他为人残暴，加之位置得来的就名不正言不顺，因此上下离心。河州刺史张瓘手握重兵，张祚对他不放心，派兵袭击，结果兵败。张瓘和骁骑将军宋混及宋混的哥哥宋修，砂箱京师姑藏。张祚派人残忍的杀死了张曜灵。

张瓘和宋混率军进入姑藏，张祚在混乱中被杀死，宋混拥立张重华的幼子张玄靓为王。迫于前秦的强大压力，张瓘代表前凉向前秦称臣。

但张瓘也不是个好鸟，他为人凶狠，任人唯亲，宋混性情耿直，在很多问题上，两个人分歧严重，渐渐的他们之间产生了尖锐的矛盾。宋混起兵杀死张瓘，自己辅政。升平五年（公元361年）宋混去世，他的弟弟宋澄辅政。五个月后，右司马张邕发兵，杀死宋澄，并灭了宋澄三族。张玄靓任命张邕为中护军，任命叔叔张天锡为中领军，让他们共同辅政。

张天锡又发动兵变，杀了张邕全族，张天锡专政。

兴宁二年（公元363年）八月，张天锡发动政变，杀死侄儿张玄靓，自己称王。张天锡拒绝再做前秦的附属国，他派人告知前秦，断绝两国关系。

前秦灭了前燕后，张天锡感觉到压力山大，前秦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自己，他派人送信给晋朝，希望能派兵支援。

太元元年（公元376年）七月，苻坚派使持节、武卫将军苟苌和左将军毛盛、中书令梁熙、步兵校尉姚苌等人统率十三万人马，向前凉挺进。张天锡派龙骧将军马建率领二万兵马抵抗前秦。

八月，梁熙、姚苌等从清石津（今甘肃省兰州市西北）渡过黄河，攻打前凉河会城，骁烈将军梁济出城投降。

八月十七日，苟苌从石城津（今兰州市北）渡河，与梁熙会师，夺取了缠缩城（今甘肃省永登县境内）。

前凉龙骧将军马建摄于前秦的强大攻势，退守清塞。

张天锡派征东将军常据率领三万兵马据守洪池。张天锡亲自统领仅剩的五万兵马，驻扎金昌城。

苟苌命姚苌率领三千精兵作为前锋。

八月二十三日，马建突然率领一万人马向苟苌投降，其余的人马也四散逃命。

八月二十四日，苟苌与常据洪池大战，常据不敌，战马都被乱箭射死，属下给把自己的马让给他让他逃走，常据拒绝，自刎。

八月二十六日，前秦军进入清塞，张天锡派司兵赵充哲出站，赵充哲不敌，大军被俘、被杀三万八千人。赵充哲阵亡。

张天锡看大事不妙，和数千骑兵逃回姑臧。八月二十七日，前秦的军队抵达姑臧。

张天锡眼看城池要被前秦攻破，与其那样，不如主动投降，说不定还能保住一命。于是张天锡命人绑上他的双手，乘坐白马拉的车子，拉上棺材，出城投降。苟苌亲自为他松绑，并焚烧了棺材，把他押送到了长安。前凉的各州郡县全部投降了前秦。

自此，前凉正式灭亡，立国五十七年，是五胡十六国立国时间最长的国家，不过这是汉人建立的国家，五胡十六国是习惯性称呼，我们也沿用这个称呼。前凉也成为五胡十六国第五个灭亡的国家。

九月，苻坚任命梁熙为凉州刺史，镇守姑臧，他命人将七千多户凉州的大族和豪门迁徙到了关中。

苻坚任命张天锡北部尚书，封归义侯。攻灭前凉的军队刚出发的时候，苻坚就命人为张天锡修建府邸，这时候府邸也修好了，苻坚就让张天锡住在了这里。前凉其他官员也都量才予以任用。

晋桓冲得到前秦攻打前凉的消息，他派兖州刺史朱序、江州刺史桓石秀、荆州督护桓罴、豫州刺史桓伊、淮南太守刘波声援。但听说前凉被灭后，桓冲命令他们各归各位。

第七十一章 前秦灭代国

当年，匈奴部落酋长刘虎投降了代王拓跋什翼犍，刘虎死后，他的儿子刘务桓继酋长位，拓跋什翼犍还把女儿嫁给他为妻。刘务桓去世后，他的弟弟刘阏头继酋长位。

刘阏头对人刻薄寡恩，领导无方，部下很多人都不断逃离他，有天趁着黄河结冰，他想向东转移，但渡河渡到一半的时候，冰开始融化，走在前面过了河的，跟随刘刘阏头投奔到代国的首府盛乐（今内蒙古和林格尔县）。拉在后面的就归降了刘务桓的儿子刘悉勿祈。刘悉勿祈去世后，他的弟弟刘卫辰杀掉了刘悉勿祈的儿子，自己继位为酋长。拓跋什翼犍把女儿嫁给刘卫辰为妻。

之前刘卫辰投降前秦，又背叛前秦投降代国，这次他又背叛了代国，拓跋什翼犍大怒，率兵把刘卫辰打跑。刘卫辰又投降了前秦，前秦把他安置在朔方（今黄河河套地区）。

摄于前秦的巨大国力，太和四年（公元366年）拓跋什翼犍也开始向前秦进贡。

太和六年（公元371年）春，代国将领拔拔斤意图谋反，他拿刀刺向拓跋什翼犍，世子拓跋寔眼尖，他挺身而出，用身体保护了父亲拓跋什翼犍，拓跋寔被刺中胸部。这时候卫士一拥而上，把拔拔斤团团围住，剁成肉泥。但不久，拓跋寔也伤重不治，病逝。同一年，东晋那边，桓温废了司马奕，拥立司马昱为帝。拓跋寔的妻子为东部大人、贺兰部落酋长贺野干的女儿，拓跋寔去世的时候，她已经怀有身孕，七月七日，他生下了一个男孩，拓跋什翼犍非常高兴，给孩子起名叫拓跋涉珪。并为此大赦囚犯。

前秦灭了前燕，国力强盛，拓跋什翼犍再派燕凤前去进贡。

拓跋什翼犍派兵攻打刘卫辰，刘卫辰不敌，向南逃窜。刘卫辰派人向前秦求救。

这也正中苻坚的下怀，他要消灭代国，一统北方。太元元年（公元376年）十月，苻坚命幽州刺史、行唐公苻洛（苻菁的弟弟）为北讨大都督，率领幽州、冀州的十万大军进攻代国。苻坚又命并州刺史俱难、镇军将军邓羌、尚书赵迁、李柔、前将军朱肜、前禁将军张蚝、右禁将军郭庆率领二十万大军，分别由和龙（龙城）和上郡（今陕西省榆林市）出发，与苻洛会师，刘卫辰为向导。

前秦精锐尽出，拓跋什翼犍派出去的白部落、独孤部落，南部大人刘库仁等，都大败而回。拓跋什翼犍气急患病，率领众逃到阴山北。但这时候又受到北方的高车（敕勒）等部落袭扰，拓跋什翼犍又率众回到漠南。十二月，拓跋什翼犍又回到了云中（今内蒙古托克托县）。

当年，拓跋孤谢绝部落拥戴，坚决从后赵迎接哥哥拓跋什翼犍继代王位。拓跋孤的儿子拓跋斤对此却心怀不满，因为如果拓跋孤死了，拓跋斤就可以继位了，所以他心怀不满，寻找机会捣乱。

拓跋什翼犍的世子拓跋寔因救他而死，世子之位空缺。这时候慕容王妃生的儿子拓跋阏婆、拓跋寿鸠、拓跋纥根、拓跋地干、拓跋力真、拓跋窟咄都已经长大，因为前秦军队还在不远处驻扎，他们都全副武装，在父亲营帐周围巡逻，保卫父亲。

拓跋斤看到这是个可以利用的机会，他到拓跋什翼犍的庶长子拓跋寔君那里，对他说：“君王准备立慕容妃的儿子为世子，因为你年长，所以他们准备先杀掉你，他们戎装在身，就是在等待时机。”

拓跋寔君一听大怒，说：“与其这样，不如先下手为强。”于是他率军杀死了慕容妃生的所有儿子，后来牙一咬，把拓跋什翼犍也杀死了。

慕容妃的儿媳和部属全跑去投降了前秦，前秦的李柔、张蚝兵发云中。代国顿时内部大乱，都四散奔逃，各奔前程。

拓跋珪的娘亲贺氏带着六岁的拓跋珪投奔弟弟贺讷。

拓跋寔君和拓跋斤被押到长安，苻坚命车裂了他们。苻坚准备把拓跋珪接到长安，代国长史燕凤一再请求说：“代王刚去世，部下四散奔逃，他的孙儿拓跋珪年幼，还没有领到能力。别部大人刘库仁，勇猛且有智谋，铁弗部酋长刘卫辰狡猾多变，不能把原代国部属交给他们统领。最好的办法，应该一分二，让他们分别统领。这两个人素有仇怨，但又旗鼓相当，谁也不敢先发兵攻击对方。等到拓跋珪长大，再把部属交给他统领，他必感激陛下，永世称臣，这是安定边疆的良策。”

苻坚听了连连点头，认为燕凤说的对。于是他把原代国的部属分为两部分，黄河以东属于刘库仁，黄河以西属于刘卫辰，授予他们官职，让他们统领部众。

贺氏带着拓跋珪返回了独孤部落，与南部大人长孙嵩、元佗等投靠了刘库仁。

前秦先后灭亡了前燕、前凉和代国，版图面积进一步扩张，国家实力空前强大。但前秦的强大，是因为偶然因素拼凑起来的，是靠武力的强大征服得来的，是不牢固的军事行政联合体，各民族各怀心事，这种联合体在一定的条件下，也很快会土崩瓦解。

第七十二章 组建北府兵

桓温去世后，晋朝廷任命谢安为尚书仆射，领吏部，加后将军，和王坦之共同辅佐朝政，后王坦之出外担任徐、兖二州刺史，镇守广陵。朝廷下诏命谢安总管中书事。不久，朝廷晋升谢安为中书监、骠骑将军、录尚书事，谢安推辞军号。

谢安尽心辅佐朝政，他为人性格温和，推行德政，任用文武大臣，不吹毛求疵，而看重此人的大义。朝野都拿谢安和王导相提并论，并且认为谢安比王导更为文雅。

前秦统一了北方，下一个作战目标就是江南了，谢安看的很明白，他命令淮河以北的老百姓南移。

太元二年（公元377年）八月，朝廷晋升谢安为司徒，谢安推辞。朝廷又任命谢安为侍中，都督扬豫徐兖青五州诸军事（此时，王坦之已经去世）。

八月二十五日，征西大将军、荆州刺史桓豁去世。十月，朝廷任命桓冲都督江、荆、梁、益、宁、交、广七州诸军事，兼荆州刺史。任命桓冲的儿子桓嗣为江州刺史。重镇荆州还牢牢掌握在桓家人的手里。

任命五兵尚书王蕴都督江南诸军事，兼徐州刺史。王蕴是司马曜的皇后王法慧的父亲，王蕴为人性情平和，他认为自己是沾了皇亲国戚的光，因此推辞不接受徐州刺史的职务。

谢安对王蕴说：“您是皇后的父亲，地位尊崇，不应妄自菲薄，辜负了皇帝的恩遇。”王蕴这才接受。

又任命征西司马兼南郡相谢玄为兖州刺史，兼广陵相，监长江以北诸军事。

谢玄是我国历史上著名的军事将领，这里对他作一介绍。谢玄字幼度，是谢安大哥谢奕的儿子，出生于建元元年（公元343年），他自幼聪明，很受叔父谢安的器重。谢玄有个著名的才女姐姐叫谢道韫，我们以后还要讲到她。

少年时的谢玄，喜欢佩戴紫萝香囊，谢安对此感到忧虑，他担心谢玄玩物丧志，但又不想直接让他取下来，这样有点伤谢玄的自尊心。谢安就和谢玄打赌，谢玄赌输了，谢安就把他的香囊取下来烧掉了。谢玄也明白了叔叔的良苦用心，从此也就不再佩戴了。

谢安有次和子侄们聊天，谢安问：“自己家的子弟同世间事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总希望他们比别人家的优秀？”

大家都在沉默不说话，谢玄回答说：“譬如芝兰玉树，想让他们生在自家的庭院里。”

谢安闻听，哈哈一笑，说：“回答的好。”

夏日的某天早上，谢玄还没有起床，谢安突然过来了，谢玄光着脚，顺手扯了件衣服披在身上就迎了出去，到了屋里，他才穿上了鞋，谢安哈哈大笑，说：“你可谓是前倨而后恭”

谢玄熟读博览群书，熟读兵书战策，长大后，身怀治国良策，朝廷多次征召他，他没有赴任。后来他被桓温聘为掾，之后任桓豁的司马。

前秦统一北方，兵强马壮，对晋构成巨大压力，朝廷公开征召能够镇守北境的文武良将。谢安举贤不避亲，推荐了谢玄。

当时这项任用得到了一些非议，因为此时的谢玄才三十出头，朝野都在担心他能否胜任。郗超和谢家有仇气，这次他听到任命后，也感慨的说：“谢安推举谢玄，是英明之举，谢玄必将不负所托，定能完成使命。”

众人都问他为什么这么说，郗超说：“我曾经与谢玄同在桓公（桓温）府上共事，见他处理事情井井有条，即使再小的事情，也处理的非常的当。从这些事可以看出，他一定能破敌建功。”

谢玄到任以后，他贴出告示，招募勇士入伍，报效朝廷。京口是北方流民聚集之地，民风彪悍，当年郗鉴就把他们训练出了赫赫有名的“京口兵”，但“京口兵”在桓温北伐前燕的时候损失殆尽。过了不久，刘牢之、何谦、诸葛侃、高衡、刘轨、田洛、孙无终等勇士前来应征。

刘牢之字道坚，是彭城人士（今江苏省徐州市），他的曾祖刘义，精于射箭，曾经任北地郡、雁门郡太守，他的父亲刘建也有一定的军事才能，为晋征虏将军。刘牢之脸色异于常人，呈紫赤色，胡须和双目长得也和普通人的不一样，让人一看就记忆深刻。刘牢之不但勇猛，而且性格比较沉着冷静、刚毅，足智多谋，这些优点集中到一个猛将身上，十分难得。

谢玄得到刘牢之等人后，大喜，任命刘牢之为参军。之后刘牢之屡为先锋，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他的这支军队被称为“北府兵”（京口在建康北，称为北府）。

第七十三章 前秦占襄阳

桓豁上表请求任命兖州刺史朱序为梁州刺史，镇守襄阳。

太元三年（公元378年）四月，苻坚命征南大将军、都督征讨诸军事、守尚书令、长乐公苻丕，武卫将军苟苌和尚书慕容暐率领七万步、骑兵进犯襄阳。慕容暐过去是皇帝，现在成为了苻坚的马前卒，胜王败寇，能保住命已经算很不错了，上前线自然也不是问题。

苻坚命荆州刺史扬安为前锋；命征虏将军石越率领一万精骑出鲁阳关南下；命京兆尹慕容垂、扬武将军姚苌率军五万出南乡南下；命领军将军苟池、右将军毛当、强弩将军王显率军四万出武当东下；几路兵马会合后，联合攻打襄阳。苻坚大动干戈，要一举拿下襄阳。

苻坚还传下命令：“攻下襄阳后，一定要活捉习凿齿和道安，不能伤他们一根头发。”

习凿齿和道安都是当时著名的文化名人。习凿齿字彦威，他世代为荆楚豪族，家庭富裕，他博学多才，精通史学、玄学和佛学，习凿齿撰写的《汉晋春秋》为史学名著。道安是高僧佛图澄的弟子，他十二岁出家，逐步得到佛图澄的赏识，佛图澄讲法的时候，让道安复述，这使得道安在佛教理论方面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佛图澄去世后，不久后赵石氏大乱，道安边避难边弘扬佛法，处境艰难。兴宁三年（365年），习凿齿邀请道安去弘法，道安率四百弟子南下到了襄阳。道安创立了新的学派—本无宗，是我们在佛学上创立学派的第一批佛教学者中最重要的代表。

本年，习凿齿五十一岁，道安六十七岁。

前秦大军纷纷抵达沔水北汇合，这时候镇守襄阳的为晋梁州刺史朱序，他也是一员名将，他以为前秦军没有船，无法渡河，于是防守松懈。但很快，石越久率领五千精骑渡过了沔水，朱序惊慌失措，严防内城。石越顺利攻克外城，搜罗了一百多艘船只，把对岸的兵马全部接送过来。苻丕猛攻中城。

朱序的母亲韩氏亲自登上城墙巡视，当她走到西北角的时候，看到这里不够坚固，认为会出问题，于是她率领婢女及城里的妇女一百多人，在城墙里边又斜着修筑了一道二十多丈的城墙。前秦猛攻西北城墙，城墙倒塌，将士们急忙跑到新筑的城墙抗敌。当时襄阳人称新筑的城墙为“夫人城”。这段城墙目前遗迹还在。

这时候朱序的顶头上司、在上明的车骑将军桓冲拥有七万兵马，但他被前秦军吓跑了胆，不敢派兵援救襄阳。

苻丕准备要一举攻下襄阳，苟苌劝他说：“我们的兵力是城内的十倍，粮食充足，我们应该把汉水、沔水两岸的百姓迁到许昌、洛阳，再堵住他们的运粮通道，阻截他们的援军，他们就是入了网的鸟，还愁会飞掉不成？何必白白牺牲许多将士性命，来急于求成呢！”苻丕同意。

慕容垂也攻下了南阳，活捉南阳太守郑裔，与苻丕在襄阳会师。

不觉到了十二月，襄阳城还没有攻下，前秦御史中丞李柔上书说：“长乐公苻丕等人率兵十万，围攻一座小城，久围不下，每天消耗万金，请把他召回送交廷尉追究责任。”

苻坚对李柔说：“正如你所说，苻丕等人耗费巨大，却毫无进展，确实该杀。不过，军队远征已经一段时日，不能这样来回空折腾。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再不能拿下，让苻丕提头来见！”

苻坚派黄门侍郎韦华持节，严肃把苻丕等人训斥了一番，然后给了苻丕一把宝剑。苻丕刚开始看到宝剑很高兴，以为父亲让自己留作防身之用，结果，韦华传达苻坚的话说：“到了明年春天，如果还不能拿下襄阳，你就用这把宝剑自刎把，不要再厚着脸皮来见我了！”

苻丕等人见到诏书后，他们看到苻坚要来真的了，都非常害怕，见到诏令后十分惶恐，要想保命，唯一的办法就是拿下襄阳，于是苻丕严令各军，务必步调一致，协同作战，拼死拿下襄阳。

晋朝廷看到襄阳前线吃紧，诏令冠军将军、南郡相刘波率八千士兵支援襄阳，但刘波也被前秦军吓破了胆，停驻不前。

朱序也是员猛将，他主动出战，几次打败前秦军，前秦军不得不后主动后撤。朱序认为前秦军不过如此，被自己打跑了，于是他放松了戒备。

太元四年（公元379年）二月，襄阳督护李伯护对局势比较悲观，他认为襄阳早晚都会被前秦夺走，与其被俘，不如争取主动立功，于是他悄悄派儿子到前秦去投诚，表示愿意作为内应，待秦军攻城的时候就主动打开城门。

苻丕大喜，急令各军迅速攻城，李伯护和他儿子打开了城门迎接秦军，襄阳被攻破，朱序被擒。朱序和李伯护被押送至长安。苻坚很欣赏朱序的忠贞，赦免了他，并且任命他为度支尚书。这么重要的岗位交给一个刚投降的人，苻坚对别人信任甚至过于信任，是他的一个优点，但也是很大的缺点，尤其是对自己并不十分了解的人，把他放到重要职位，有时候也会坏了自己的大事。苻坚非常讨厌李伯护，把他处斩。

苻坚任命中垒将军梁成为荆州刺史，配备一万名将士，镇守襄阳。苻坚在襄阳注重选拔本地干部，把那些名声好、有能力的人士都予以任用。

襄阳失陷，都督江荆梁益宁交广七州诸军事的车骑将军、荆州刺史桓冲上书朝廷，请求免除他的职务，但晋朝廷不准。朝廷下诏，剥夺了刘波的冠军将军衔，不久又任命他为冠军将军。

习凿齿和道安被带到长安见苻坚，苻坚大喜，亲自下殿迎接二位，拉着他们的手亲切交谈，言谈甚欢，苻坚赐给他们贵重礼物。苻坚又兴奋的给各地大员写信说：“过去晋平了东吴，得到了二陆（陆机、陆云）；今天我们攻破襄阳，我得到了一个半名士。”一个指的是道安，因为习凿齿脚部有病，严重影响行走，所以苻坚说他是半个。

道安后来一直生活在长安，继续讲经译经，直到病逝，不久我们还要提到他。习凿齿不久后因为脚部有病，就告辞回了襄阳。

也就在本年，苻坚任命前将军张蚝为并州刺史。

第七十四章 北府兵初显威

当苻丕等围攻襄阳的时候，前秦兖州刺史彭超向苻坚上书，要求攻打据守彭城的晋沛郡太守戴遁，彭超在书中说：“请陛下派重将进攻淮南的城池，以策应征南大将军苻丕，东西并进，不愁建康不灭。”

苻坚同意，任命彭超为都督东讨诸军事，率后将军俱难、右禁将军毛盛、洛州刺史邵保率领七万兵马，进攻晋淮阴、盱眙。

太元三年（公元378年）八月，彭超开始向彭城发起攻击。

晋帝司马曜下令，命右将军毛虎生带领五万士兵前往镇守姑孰，抵抗前秦。

兖州刺史谢玄率领一万北府精兵，前往救援彭城，到达泗口后驻扎。他准备先派人通知彭城城内的戴遁，让他不要惊慌，坚守城池，北府兵已经赶来支援，但是进城道路已经被前秦封锁，无路可进。

只有水路可走，谢玄于是对众位将士说：“哪位将军愿意潜水进城送信？”

只听帐下一人高声说：“小将愿往！”

谢玄一看，是小将田泓，他很高兴，就对田泓说：“田将军要注意安全。”

田泓水性很好，他潜水前行，终于要到达城墙下了，但水路也已经被前秦看死，他们发现了田泓，把他打捞上来后捆绑起来送到彭超面前。

彭超命人给田泓松绑，笑嘻嘻的对田泓说：“田将军受惊了，请不要担惊受怕，我是爱才之人，如果你能听从我的吩咐，保证让你荣华富贵。”

田泓说：“愿闻其详。”

彭超说：“你如果到城下大喊，援军已经被击退，就可以了。”

田泓眼珠一转，说：“可以。”

彭超大喜，送给田泓不少金银财宝。然后，彭超命人带田泓来到了彭城下，田泓对着城楼上高喊：“谢玄将军率领的援军马上就要到了，谢将军派我先来告知你们，我已经被敌人俘虏，你们要坚守城池，等待援军。”

旁边的前秦军一听不对，这跟以前说的不一样，于是抽刀把田泓杀死。

彭超的军需辎重都留在了留成（今江苏省沛县），这是军队命脉所系。谢玄心生一计，他对外扬言说，要派后军将军何谦进攻留成，何谦也整军出发。

彭超得到消息，他迅速从彭城撤兵，回军包围留成。

彭城之围解除，戴遁率部众跟随何谦投奔了谢玄。

彭超知道上当，又率军前来，这时候彭城已经成为了一座空城，彭超率队入城。他留下治中徐褒镇守彭城，自己率军南下攻击盱眙。这时候俱难也攻下了淮阴。

前线吃紧，战争支出也比较大，又遇上庄稼歉收，司马曜特别下诏令，让皇室节俭开支，文武百官的俸禄，也暂时减半，其它基础建设，如果非军用，统统暂停，把节省下来的经费供应前线。

这时候襄阳的战事已经结束，前秦将领毛当、王显率两万士兵从襄阳出发，和彭超、俱难会合后共同进攻淮南。

太元四年（公元379年）五月十四日，彭超和俱难攻陷盱眙，生擒高密内史毛璪之。

前秦的六万大军进攻幽州刺史田洛所在的三阿，把城池团团包围。三阿距离广陵只有一百多里，晋朝野震惊，朝廷命将强防备，并派征虏将军、谢安的弟弟谢石率水军防守涂中。

谢玄从广陵率大军前往解救三阿。

五月二十五日，两军遭遇，此时的北府兵，在谢玄的训练下，已经成为了一支劲旅，军容严整，战斗力爆棚。彭超和俱难初遇北府兵，顿时被打的大败，丢盔弃甲，他们退到了盱眙。

六月七日，谢玄率军进攻盱眙，彭超和俱难再败，他们撤退到了淮阴。

当时潮水上涨，谢玄派何谦率领水军在夜间突袭前秦军，刘牢之率人放火烧毁了敌人搭建的浮桥及部分船只。谢玄率军进攻，立斩前秦洛州刺史邵保，彭超和俱难三败，他们退守淮河北。

谢玄率军追击，彭超和俱难也想挽回点面子，于是两军在君川大战，北府兵将士个个如猛虎下山，锐不可当，彭超和俱难四败，他们向北疯狂逃窜，唯恐逃之不及，他们帽子也跑掉了，兵器也仍了，铠甲也卸了，狼狈不堪，仅剩半条命回去。苻坚大怒，命用囚车把他们押到长安，彭超自杀，俱难被贬为平民百姓。苻坚任命毛当为徐州刺史，镇守彭城；毛盛为兖州刺史，镇守湖陆；王显为扬州刺史，镇守下邳。

谢玄率领的北府兵连连取得大捷，声威震动天下，从此，北府兵成为了一支响亮的雄师劲旅。

谢玄率军返回广陵。司马曜大喜，下诏晋升谢玄为冠军将军，兼领徐州刺史，封东兴县侯。

第七十五章 投鞭断流

前妻征北将军、幽州刺史、行唐公苻洛，是员猛将，他体格健壮，膀大腰圆，一头牛正在奔跑都能被他拉住。苻洛作为攻灭代国的主帅，立下功劳，他主动向苻坚要求享受“开府仪同三司”的待遇，被苻坚拒绝。苻坚任命苻洛为都督益宁西南夷诸军事、征南大将军、益州牧，苻洛认为这是放逐他，大怒，和哥哥、北海公苻重起兵造反。苻坚命左将军窦冲和吕光率军讨伐。

太元五年（公元380年）五月，苻洛和苻重兵败，窦冲生擒苻洛，押送长安。吕光斩苻重。苻坚饶恕苻洛，把他贬到凉州西海郡。

氐族人口主要分布在关中，为了加强对关东各地的领导，苻坚经过深思熟虑，把关中氐族十五万户人家，迁往各地居住，繁衍生息。被迁走的氐人和亲人洒泪分别。有人认为这样大规模的迁徙氐族人口，会使京师长安的防卫造成空虚，而鲜卑人在长安众多，以后恐怕要出乱子，苻坚不听。

太元七年（公元382年）九月，鄯善王休密驮、车师前部王弥寘（zhì）前来长安朝拜苻坚，大宛也献来了汗血宝马，肃慎献来楛木箭，天竺献来火浣布，康居、于阗及东海各国，共六十二王，都派遣使者前来进贡，奇珍异宝、土特产等堆满了大殿。

苻坚看见这么多遥远的小国前来朝拜，他非常高兴，在金鸾大殿隆重的接待了使者，回赠了他们不少礼物。休密驮、弥寘是第一次来长安，他们看到长安城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派繁荣景象，看到宫殿雄伟壮观，甲士威武，他们被震住了，请求每年都来进贡。苻坚表示，西域路途太过遥远，风餐露宿，太过辛苦，然他们三年一进贡，九年一朝拜。休密驮、弥寘表示西域（今新疆及中亚东部）有些小国的忠诚度不够，要求仿制汉朝制度，设置都护，他们愿意做向导。苻坚表示同意，他任命骁骑将军吕光持节、都督西讨诸军事，率领七万将士，讨伐西域。苻坚还特别叮嘱吕光说：“听说西域有位高僧叫鸠摩罗什，你找到他之后，立即用快马把他送到长安。”

阳平公苻融认为出兵万里之遥，耗费巨大，但是那里的土地又没有多大用处，向苻坚劝谏，附件不听。

太元七年（公元382年）十月，苻坚在太极殿召集文武百官议事，苻坚对文武说：“吾继承大业已经快要三十年了，东征西讨，四海略定，只有东南一隅还没有接受王化。我每每想到天下还没有统一，就食不甘味，今天，我想举全国之兵伐晋，一统天下，建立不朽之功业。我估算了一下我国的军队数量，约有九十七万之众，我将亲自统率大军，踏平东南，各位爱卿意下如何？”

苻坚这段话一出口，大殿内顿时炸开了锅，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秘书监朱肜说：“陛下应天顺时，替天行命，百万大军一出，必不战而屈人之兵，晋主必定口衔玉璧，抬着棺材出城投降。陛下到时候可以命中原人士各归本土，恢复家园。然后陛下可以到泰山封禅，祭告天地，这真是千秋伟业啊！”

苻坚一听，捻须哈哈大笑，说：“卿言之有理，这就是我的志向！”

尚书左仆射权翼发表了不同看法，说：“臣以为晋不可伐，理由是：晋室虽然衰微，但上下还没有离心离德，君臣还比较和睦，上下步调一致。谢安、桓冲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晋还有人。”

苻坚听了权翼的话，沉默了好一会，他又说：“大家都发表一下看法，集思广益。”

太子左卫率石越说：“晋有长江天险凭借，臣以为不可伐。”

苻坚反驳说：“夫差、孙皓依靠江湖阻隔，不照样身死国灭。如今，我们的部队之多，就是把马鞭投入长江，也能使它断流，何谈天险呢！”（成语“投鞭断流”出自此）

石越回答说：“夫差、孙皓荒淫无道，所以才灭国。和晋的情况不一样。”

群臣也各抒己见，叽叽喳喳议论了老半天，不成形成一致意见。

苻坚看到这里，他说：“这正是在路边盖房子，征求路人的意见，说法不一，工期必定受阻，让我自己思考一下。”

苻坚命苻融留下，其他文武大臣出去。苻融是苻坚的亲弟弟，他喜欢读书，有文采，自小聪明，可以说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苻融体格健壮，力气很大，一个人可以对付一百个人，擅长骑马射箭。苻融能文能武，所以苻坚对他信任有加。

苻坚对苻融说：“古往今来，决定大事的，只是一两个人而已，如今，我和你来决定这个事情。”

苻融说：“臣弟也认为不可伐，理由有三：星运不顺，是其一；晋主还算是个明君，是其二；我军征战频繁，将士厌战，此其三。请陛下采纳我的意见。”

苻坚闻听，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他说：“我本来指望你支持我，可逆却是这个意见！我军有百万之众，辎重堆积如山，我也并非昏庸之主，我们应该一鼓作气，攻灭贼寇。不能把贼人留给子孙，称为宗庙社稷的隐患。”

苻融一听苻坚心意已决，他流着泪哭说：“我还担忧，如今鲜卑人、羌人、羯人，遍布京城，我们倾全国之兵征讨东南，留下太子和几万弱兵留守京城，到时候一旦发生不测，悔之晚矣。王猛的遗言，陛下怎么能忘记呢！”

苻坚还是不听。这时候朝中文武大臣上表反对攻晋的很多，苻坚郁闷的说：“我军功晋，就像秋风扫落叶，朝中很多人说不能打，这是为什么呢？”

太子苻宏回答说：“现今星象有力东南，司马曜又不是昏聩之主，如果我们作战不利，到时候恐怕是名声扫地，财力消耗殆尽，大臣们疑虑的就是这个！”

苻坚不认同，他说：“消灭燕国的时候，星象同样不利，不也取得了胜利？天道幽远，岂是我们能预测到的。秦灭六国的时候，六国的君主难道都是昏君吗？！”

冠军将军、京兆尹慕容垂赞成进攻晋，他对苻坚说：“陛下英明神武，威名震动天下，拥兵百万，拥有韩信、白起类的良将数位，江东不过弹丸之地，岂能再把它留给子孙呢！陛下自己做决断就够了，别人的想法只是听听也就罢了！司马炎当年出兵东吴的时候，朝中赞同的也就张华、杜预两三人而已，如果他听从多数大臣所言，怎么会有平定天下的伟业！”

这句话说到了苻坚的心坎上，他非常高兴，对慕容垂说：“与我共定天下的，只有卿啊。”立即赏赐给慕容垂五百匹帛。

苻坚一想到马上要平定江东，建立不朽伟业，他兴奋的连觉也睡不好了，常常半夜就醒了，再也睡不着，直到天亮。苻融继续劝苻坚说：“我们本是戎狄之人，非正统。晋室是中华的正统，天意大概不会让他们灭绝。”

苻坚很生气，训斥苻融说：“朝代的更替，岂有定数。刘禅不是汉刘氏的后裔吗？不是照样被魏国所灭。你所以不如我，原因就是不知道灵活变通。”

苻坚非常信任高僧道安，大臣们就找到道安，让他劝劝苻坚。道安趁着和苻坚游览御花园的机会劝说苻坚放弃攻打江南，苻坚不接受。

苻坚最宠爱的张夫人也劝苻坚不要攻打江南，苻坚说：“军国大事，不是妇人应该干预的！”

苻坚最喜欢的小儿子也劝苻坚，苻坚说：“天下大事，你小孩子懂什么！”

总之，苻坚不听众人之言，执意要攻打东晋，他要一条道走到黑。

第七十六章 草木皆兵

前秦这边正在紧锣密鼓准备大举进攻晋，晋这边，桓冲也在厉兵秣马，准备一雪襄阳丢失之耻。

太元八年（公元383年）五月，车骑将军、荆州刺史桓冲率前将军刘波和侄子、振威将军桓石民和冠军将军桓石虏等率领大军十万，向前秦发起进攻。桓冲决定先行收复襄阳，他派刘波进攻沔水以北城池，命辅国将军杨亮攻击巴蜀，命鹰扬将军郭铨进攻武当。六月，桓冲各部夺取了万岁、筑阳。

苻坚派征南将军苻叡和慕容垂等将领，率五万兵马，支援襄阳，派兖州刺史张崇支援武当，派后将军张蚝、步兵校尉姚苌支援涪城。

七月，郭铨和桓石虏在武当击退张崇。苻叡命慕容垂为先锋，向沔水推进，慕容垂为了虚张声势，让每个士兵手里都拿十个火把，绑在树上，顿时火光通明，亮如白昼，在数十里外都能看到，桓冲看到敌人声势浩大，他感到害怕，命令撤兵，撤到了上明。猛将张蚝从褒斜谷南下，杨亮恐惧，撤走。桓冲向朝廷举荐桓石民任襄阳郡太守（这时襄阳在前秦手里），镇守夏口，自己兼任江州刺史，晋朝廷批准。

苻坚进行全国总动员，命十个成年男性中选择一个充军，命各州的马匹，无论公家的还是私人的统统征用。年龄二十岁以下，体格健壮，家世没有不良记录的，全部任命为羽林郎，有三万多人自带战马前来报到。苻坚得意洋洋的说：“现在任命司马曜为尚书左仆射，谢安为吏部尚书，桓冲为侍中。”苻坚任命秦州主簿赵盛之为这帮青年士兵的都统。

八月二日，苻坚派苻融督帅张蚝、慕容垂等将领，率二十五万人马作为前锋，任命姚苌为龙骧将军、督益、梁州诸军事。苻坚对姚苌说：“过去我建立大业的时候，就是龙骧将军的封号，未曾轻易赐给别人，今天就赐给你，要加倍努力啊！”

左将军窦冲说：“君无戏言，说这话可不吉祥啊！”

苻坚顿时醒悟，当年他就是以龙骧将军的身份发动的军事政变，他非常后悔刚才对姚苌所说，但话已出口，又不便收回了，他听了窦冲的话后，沉默不语。

慕容楷和慕容绍对慕容垂说：“自从王猛去世后，主上日渐骄傲，现在已经达到了顶点，叔父复兴燕国，就在这一趟了！”慕容垂点头说：“孺子可教，你们要听我命令行事，少了你们，我也不能成功！”慕容楷和慕容绍兴奋的连连称是，说：“全听叔父吩咐，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太元八年（公元383年）八月八日，是个好日子，苻坚亲自登高向将士们喊话：“众位将士们，我大秦的好儿郎，能否踏平江南，就在此一举。希望众位将士奋勇杀敌，按照立功大小封官晋爵。”

众将士山呼万岁。苻坚手一挥说：“出发！”

苻坚亲自帅领步兵六十多万，骑兵二十七万，浩浩荡荡从长安出发，旌旗招展，战鼓震天，尘土蔽日，整支队伍绵延近千里。这也是中国古代史上出兵人数最多的一次军事行动。

九月，苻坚已经到达项城（今河南省沈丘县）了，凉州的军队才刚到咸阳；巴蜀、汉中的军队正顺长江而下；幽州、冀州军队抵达了彭城。各路军队同时出发，水陆并进，东西达万里，运粮船也多达一万多艘，从黄河入石门，直达汝水、颍水。苻融率领的部队三十万人为先头部队，提前到达了颖口。

面对强敌，晋朝廷也进行了全国总动员，任命尚书仆射谢石（谢安弟弟）为征虏将军、征讨大都督，任命徐、兖二州刺史谢玄为前锋都督，与辅国将军谢琰（谢安儿子）和西中郎将桓伊等将领率八万将士抵抗前秦。这也是晋能够动员的极限了。又命龙骧将军胡彬率五千水师支援寿阳。

面对百万敌军，晋全国震惊，建康城也是内人心惶惶。仗该怎么打，谢玄心里也没底，他向叔叔谢安寻求锦囊妙计，谢安一如平常的镇定，他对谢玄说：“我已经有另外的打算。”接着就不再说话了。谢玄也不敢多问，就告辞回去。但谢玄还是坐不住，他就命张玄再去谢安处请求作战方略。

谢安照样到山间别墅游玩，他又召唤亲朋好友聚会。谢安让谢玄与自己下围棋，并用别墅作为赌注，谢玄的棋艺很高，谢安之前一直下不过他，大军压境，谢玄内心有事，无心下棋，开始走的不错，棋子越走越乱，后被谢安反超获胜。谢安下完棋，又去登山游玩。

桓冲很担心京师的守卫力量，他要求派三千精锐士兵入城保护京师安全。谢安没有同意，他说：“朝廷已有应对办法，士兵和武器装备都够用，这些士兵应该留在原地守卫国家西部边境。”

桓冲摇着头，对身边人叹息着说：“谢安石有宰相的度量，但最大的缺点是不会用兵打仗，如今大敌当前，他还游山玩水不止，清谈不休，让后派不经事的年轻人去抗击强敌，敌众我寡，胜负已在意料之中，夷族要统治我们了！”

十月，苻融开始进攻寿阳，八天后，占领寿阳，生擒了晋平虏将军徐元喜等人。苻融任命参军郭褒为淮南太守，镇守寿阳。慕容垂也夺取了郧城。救援寿阳的胡彬听说寿阳沦陷，撤兵回硖石，苻融命令进攻硖石。

前秦卫将军梁成率领五万士兵进驻洛涧，构筑工事，阻截晋援军。

谢石、谢玄对梁成军心里犯怵，在洛涧二十五里外的地方安营扎寨。

胡彬粮食用尽，城池坚持不住，被苻融生擒。苻融连连胜利，心中大喜，他派人骑快马向苻坚报信说：“晋军兵少势微，很容易抓获，现在担心的不是能擒到他们不能，而是担心他们逃跑了，应该速速派大军前来，擒拿他们的主帅。”苻坚大喜，说：“战事正如我所料，各位大臣们真是多虑了。”苻坚要亲自看到自己的部队擒获谢石、谢玄等人，他撇下大军，率领八千精骑兵，赶赴苻融处。苻坚传令:“有胆敢说我外出者，拔掉舌头！”

苻坚又派降将、度支尚书朱序前往谢石营寨，劝他率众投降。朱序见到谢石后宣称：“强弱相差悬殊，不如早早投降，免受刀兵之苦。”但朱序却在私下里对谢石等人说：“如果秦的百万大军全部到来，我们无论如何都抵挡不住。但他们的各路人马目前尚未集结完毕，我们应该趁此机会，快速出击，如果击败他们的前锋，就挫伤了他们的锐气，下一步就可能把他们大败。”

谢石听朱序说苻坚已到寿阳，他十分恐惧，不敢战斗。在谢琰的劝说下，他同意了。

十一月，谢玄命广陵相、虎将刘牢之从北府兵中精挑细选了五千人奔赴洛涧，在距离洛涧还有十里时，梁成已经得到报告，他在洛涧两岸布阵等待刘牢之入瓮。

刘牢之不亏为刘牢之，他没有被吓倒，他率参军刘袭、诸葛求等人带领五千精锐的北府兵，披荆斩浪，强行渡河，上岸后个个如猛虎一般冲入敌军，狭路相逢勇者胜，梁成军不敌，大败。梁成和弟弟梁云及弋阳太守王咏被杀。

刘牢之又派兵堵住前秦军北上逃跑的渡口，前秦军无路可逃，都纷纷跳河求生，被淹死的、被杀死的多达一万五千多人。刘牢之又生擒了前秦扬州刺史王显等人，缴获辎重粮草无数。谢石和各路兵马水陆并进。

苻坚和苻融登上寿阳城眺望战场，只见晋军军容整齐，将士们盔明甲亮，个个精神饱满，口号统一，进退有序。苻坚又向北望去，看到晋军所在的八公山（八公山南麓在寿阳境内），微风吹过，影影绰绰，像是埋伏着漫山遍野的士兵。（成语“草木皆兵”出自此）

苻坚转过头对苻融说：“这也是强敌啊，怎么说他们弱小呢！”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闷闷不乐，脸上也显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第七十七章 淝水之战

前秦的军队遭遇兵败，于是在淝水（洛涧西）西摆开阵势，严防晋军，晋军无法渡河。

谢玄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他派人对苻融说：“您带军前来，深入我们的国境，却临水布阵，这是想打持久战的架势，并不想速战速决。请您能命令士兵向后撤退一下，让我军过河后再一决雌雄，我与君勒马观看，不亦可乎！”

前秦很多将领都说：“不应该后撤，我众敌寡，我们守住河岸，等待后续部队，然后再发动攻击，这是万全之策。”

苻坚却说：“我们不妨后撤一点，让他们渡河，等他们渡过一半，我们再用铁骑上前掩杀，焉有不胜之理！”

苻融表示认同苻坚的意见。他们两个都同意了，别人也不敢再说什么了。于是苻融挥动指挥旗，命令部队后撤。这一撤，就撤出了问题，因为前秦军在洛涧遭遇失败，很多将士心有余悸，听到苻融命令后撤的消息，特别是后面的部队，他们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以为是又打败仗了，于是慌忙后撤，刚开始还有点秩序，很快，整个队伍就开始因紧张变得脚部凌乱起来。正在这时候，假降的朱序在队伍中大喊一声：“秦军败了”，这一生不要紧，可把大家的魂都吓出来了，于是都撒开了腿，拼命逃窜，唯恐逃的慢。因为这本身就是由各族拼凑出来的队伍，大家心思不一，很多人并不想真正为氐族卖命，所以都拼了老命的逃。

谢玄一看机会到了，命令火速过河，谢玄、谢琰和桓伊等率领八千精锐的士兵渡过淝水，追击秦军。

苻融骑马想制止士兵逃跑，这怎么能制止的住，在如潮水般的队伍里，苻融马失前蹄，摔倒在地，被赶来的晋军砍掉脑袋。前秦军一看主帅被杀，更是丢盔弃甲，四散奔逃，真是兵败如山倒！

谢玄等人乘胜追击，一直追到青冈（寿县西），前秦军被杀的，自相践踏而死的，不计其数。前秦逃兵惊慌失措，听到风声和仙鹤的鸣叫声，都以为是晋军追杀的声音，他们不敢歇息，昼夜不停的跑，不少人鞋子都跑丢了，脚底磨出了水泡，这时候天气已经比较冷了，他们又冷又饿，不少人被冻死饿死，死亡的十有七八。

朱序和前凉王张天锡都趁机逃到了晋军那里。

晋军缴获了苻坚所乘坐的云母车（用云母装饰的车子），其它军需物资等堆积如山，牛马骡子骆驼等有十几万头。

晋然后又夺取了寿阳，生擒了守将郭褒。

苻坚也十分狼狈，在乱军中身中流箭，差点落马丧命，辛亏汗血宝马跑得快，拖着他逃到了淮河之北。这时候，苻坚感到饥饿非常，正好有老百姓认识他，一老者给他送来了煲好的汤和猪腿肉，苻坚顾不得形象了，用手抓起来就往嘴里送，老者乐了，说：“陛下不用紧张，追兵已经远去了。”苻坚说：“真好吃，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美食。”他吃完后，用手擦了擦嘴，要赏赐给老者十匹布帛，十斤绵。

老者不肯要，说：“陛下是臣的父亲，哪有儿子给父亲饭，还要求回报的呢！”他扭头而去。

苻坚很是惭愧，他对张夫人说：“如果当初我听了你和众臣的话，哪里会有今天呢？我还有什么面目再去统治天下！”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张夫人说：“胜败乃兵家常事，陛下不必挂怀于心，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前秦军全线溃败，只有慕容垂统率的三万人完好无损，苻坚率一千多名骑兵逃到了慕容垂那里。慕容垂的长子慕容宝对他说：“天赐良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大燕国复兴有望，父亲不要为了过去他的一点小恩惠，而忘记复国大业！”慕容垂叹息着说：“你说的很对。但他一片诚心来投我，怎么能够商海他呢！如果老天要抛弃他，以后还有机会，不愁他不灭亡。先让他回去，这样我们既报答了他当年收留之恩，也用道义取信了天下，一举两得。”

慕容德说：“弱肉强食，古往今来都是这样，秦强大的时候灭亡了燕，秦弱的时候，我们正好报仇雪耻，算不上忘恩负义！希望哥哥借机推翻氐人的统治，光复大燕！这机会不应该失去。如果放弃数万人的部队，拱手送给对方，是错过了天时，而自取祸害。希望哥哥不要迟疑。”

慕容垂回答说：“我从前被慕容评所不容，逃难到了秦国，备受礼遇。后被王猛所陷害，我无法争辩，又被他原谅。恩情之深，不能忘记！如果秦运数已尽，我必定扫平关东，尽数归我，关西之地，不是我们的，自有人取之。我们先观望一下。”

慕容垂的亲信部将绝大多数都劝他杀死苻坚，夺取领地，慕容垂态度坚决，一概不听。他命令把三万部队交给苻坚指挥。

慕容暐在郧城驻守，他得到苻坚失败的消息，吓得屁滚尿流，单人独骑跑到了荥阳，慕容德找到他，要求他复兴燕国，慕容暐胆小怕事，自然拒绝了。

当捷报传到建康的时候，谢安正在和客人下围棋，他很淡定的拿着捷报看了看，顺手就放到了床上，并没有表现出兴奋之情，然后就继续下围棋。客人问他怎么回事，他不慌不忙的说：“小娃们已经破敌了。”

下完围棋，他送走客人，要返回屋内的时候，他竟然忘记了还有道门槛，兴奋得把木鞋下面的屐齿都碰断了。

谢安因为指挥有功，被晋升为太保，任命谢石为尚书令，任命谢玄为假节、前将军，任命刘牢之为龙骧将军、彭城内史，任命朱序为琅琊内史，张天锡为散骑常侍。

第七十八章 慕容垂建后燕

苻坚以百万之众去进攻东晋，结果战争还没有怎么打，就意外的全线溃败，他懊悔不已，狼狈至极，他一边逃，前秦逃兵也不断向他聚拢，等来到洛阳的时候，将士已达十几万。苻坚带队一路西行。

一行人不久到达了渑池，再往前走就是长安了。这时候慕容垂对苻坚说：“军队新败，北方很容易发生变乱，我请求去镇抚他们，正好也可以到邺城拜祭一下祖先的陵墓，我也有些时日没有去过了。”

苻坚一听慕容垂说的有道理，说：“爱卿考虑的很周到，同意，请速去速回。”

尚书左仆射权翼劝苻坚说：“慕容垂有勇有谋，像雄鹰一样，有翱翔九天之志，不能放走他。”

苻坚说：“你说的不错，但朕已经答应他了，不能食言。如果天命另有所属，非人力能改变。”

苻坚派将军李蛮、闵亮、尹国率三千士兵“护送”慕容垂前往。又派骁骑将军石越率领三千精兵增强邺城守卫力量，派骠骑将军张蚝率领五千羽林军守卫并州，派镇军将军毛当率领四千士兵守卫洛阳。

权翼决定除掉慕容垂，他派刺客埋伏在必经之路，等待时机，刺杀慕容垂。但慕容垂何等聪明，他疑心事情有变，化妆成平民百姓，划竹筏逃生，他让属下程同化妆成自己走大路，刺客行刺，程同打马狂奔，逃过一劫。

太元八年（公元383年）十二月，苻坚率队抵达长安城下，长安城还是那座城池，但已物是人非，苻坚想到了死去的弟弟苻融，想到了死去的无数将士，他痛哭失声。随行官员、将士无不落泪。好一会，苻坚等人收起眼泪，进入长安城。

慕容垂到达邺城时，镇守邺城的长乐公苻丕亲自出城迎接，把慕容垂一行安置到邺西部宾馆住宿。

当初苻坚灭前燕后，从中原把丁零人迁到新安（今河南省渑池县）生活。丁零又称刺勒、高车，最早生活在遥远北方的贝加尔湖，后来逐渐内迁至中原。苻坚兵败，丁零族酋长翟斌看到有机可乘，率先起兵反秦，他准备攻打洛阳。苻坚命慕容垂率军讨伐翟斌。

苻丕准备借翟斌的手除掉慕容垂，他只拨给慕容垂两千人的老弱残兵，一些旧武器，还派猛将苻飞龙率领一千氐人骑兵监视慕容垂，苻丕告诉苻飞龙说：“找机会谋杀慕容垂，好好干吧。”

慕容垂要求进入邺城祭拜祖先，苻丕拒绝，慕容垂就乔装打扮，秘密入城，但岗哨阻止他入内，慕容垂暴怒，杀死守卫，火烧岗亭，然后退走。石越对苻丕说：“天赐良机，正好利用这个理由除掉慕容垂。”苻丕说：“淮南之败，他忠心护主，这个功劳不能忘。”苻丕不同意。

慕容垂把慕容农、慕容楷、慕容绍留在邺城，他率军南下。当慕容垂走到安阳城外的时候，闵亮、李毗从邺城赶来找到了他，把苻丕和苻飞龙的阴谋告诉了他。慕容垂把此事告诉了众位将士，大家义愤填膺，慕容垂说：“我效忠苻家，而他们却一心想害死我们父子，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宣称兵力不足，停驻在河内郡，然后招兵买马，来投靠的源源不断，十来天时间，士兵已达八千人。

守卫洛阳的苻晖派人催慕容垂尽快前来，慕容垂认为必须先除掉身边的老虎苻飞龙。慕容垂对苻飞龙说：“贼人距离已经很近了，我们应该白天休息养足精神，晚上突袭敌军，必能大获全胜。”苻飞龙同意。

十二月二十七日夜，慕容垂和儿子慕容宝、慕容隆趁苻飞龙不备，发动突袭，把苻飞龙等人全部杀死。

十二月二十八日慕容垂渡过黄河，这时候他已经拥有三万将士。他留下可足浑谭在河内郡的沙城驻防。

十二月二十九日，慕容农、慕容楷、慕容绍逃出邺城。

投奔翟斌的前燕慕容凤、王腾、段延等人在洛阳城外杀死了前秦武平侯毛当，他们劝翟斌奉慕容垂为盟主，共击前秦，翟斌同意。慕容垂认为即使攻下洛阳，也不好防守，想攻取老家邺城，于是就率兵东进。期间不断有人来投，慕容垂的部众已达二十多万人，他从石门率众渡过黄河，直指邺城。

慕容农等人投奔列人县（今河北省肥乡县），他说服乌桓人鲁利和张襄，举众起兵，乌桓人刘大、匈奴屠各部落毕聪等人前来投靠，部众达到了数千人。慕容农暂命张骧为辅国将军，刘大为安远将军，鲁利为建威将军。

慕容农率军先后攻取了馆陶、顿丘，缴获了大量辎重粮草。这时候又有数量可观的将士过来投靠，慕容农的部众已达数万人。他为了稳定住他们，代表父亲慕容垂进行封赏。慕容农军令严整，不扰民，得到老百姓的拥护。

苻丕命石越领兵一万攻打慕容农。太元九年（公元384年）元月七日，石越带兵到达列人县。石越命人构筑栅栏，不敢轻易发动攻击。慕容农命刘木为先锋，率领四百名敢死队员，冲入石越阵地，石越军败退，慕容农率队随后掩杀，力斩石越，把人头送给了慕容垂。

毛当、石越都是前秦数得着的猛将，先后阵亡，前秦惶恐不安，人心离散。

太元九年（公元384年）元月二十六日，慕容垂和慕容农在邺城外会师，声势大振。他称自己为大将军、大都督、燕王、承制。改年号为燕王元年。他封世子慕容宝为太子，任命弟弟慕容德为车骑大将军、封范阳王，侄子慕容楷为征西大将军，封太原王，其他人等也各有封赏。

至此，五胡十六国之后燕建国。

苻丕派侍郎姜让责备慕容垂说：“去年君保住了大秦，可谓忠心耿耿。您应该一如既往，成就名节，现在改过，还不算迟，请详加思考。”

慕容垂对姜让说：“我蒙受主上的恩遇，所以不忍心伤害长乐公，我将恢复旧土，请他主动撤军回长安，我们结为友邦。如若不然，悔之晚矣。”

第七十九章 西燕后秦建国

太元九年（公元384年）三月，前秦北地太守史慕容泓（慕容儁第七个儿子，慕容暐五帝）得到叔叔慕容垂围攻邺城的消息，他从北地郡出逃，逃往关东，他召集数千放牧的鲜卑人，再回到关西，据守华阴。

慕容泓率军打退了前来进攻的前秦将军强永，声威大震。慕容泓自封都督陕西诸军事、大将军、雍州牧、济北王。西燕建立，因为西燕存在时间较短，不在五胡十六国之列。

慕容泓推举叔叔慕容垂为丞相、都督陕东诸军事、大司马、冀州牧、吴王。

慕容氏接连背叛，自立为王。苻坚很懊恼，他对权翼说：“当初没有听你的话，才使鲜卑人如此胡闹，关东，我们保不住了，也不再耗费军力和他们强了，但关西之地，是万万不能丢的，该怎么去对付慕容泓？”

权冀说：“应速速消灭慕容泓，不能让他们成气候。慕容垂正在关东作乱，无暇顾及关西，慕容暐及其族人都在遍布京城，如果不能消灭慕容泓，慕容暐他们肯定会趁机作乱，到时候局面就不好收拾，请派大将讨伐他。”

苻坚任命广平公苻熙为使持节、雍州刺史，镇守蒲阪。把雍州牧、钜鹿公苻睿召回，任命他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卫大将军、录尚书事，拨给他五万兵马，任命左将军窦冲为长史，龙骧将军姚苌为司马，出兵讨伐慕容泓。

这时候，平阳太守慕容冲（慕容暐六弟）拥有两万兵马，他也起兵反秦，率军攻打蒲阪。苻坚派窦冲去迎击慕容冲。

四月，慕容泓听说前秦派大将来攻，准备率部众逃往关东。苻叡是员猛将，他不把慕容泓放在眼里，他准备派兵切断慕容泓的归路，把他们消灭。

龙骧将军姚苌劝他说：“鲜卑人想回到关东，我们就让他们走，最好不要强行阻截。及时抓住一只老鼠的尾巴，他还能回头啃你一口，何况是武装起来的鲜卑人。把他们逼急了，他们就会破釜沉舟，同我们决一死战。如果我们万一遭受挫折，到时候没有后悔药可吃。我们跟在他们后面擂鼓呐喊就可以了，他就就会撒腿就跑，绝无恋战之心。”

苻叡哈哈一笑，说：“他们是一帮亡命之徒，乌合之众，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将把他们全歼。”

两军在华泽遭遇，鲜卑人勇猛冲杀，前秦不敌，大败，苻叡被斩杀。

苻叡是苻坚之子，姚苌没有能保护好他，深感内疚，他派龙骧长史赵都、参军姜协前去向苻坚报告战况，同时请罪。苻坚听到儿子阵亡，一阵心痛，他暴怒，命人把赵都和姜协推出去斩首。

姚苌得到赵都和姜协被斩的消息，十分震惊，他觉得苻坚肯定也宽恕不了自己，于是他逃到了渭北的一个养马场藏身。这时候，关东羌族贵族尹纬、尹详、赵曜、庞演集结了五万多户羌人，前来投靠姚苌。他们推举姚苌为盟主。姚苌自称大将军、大单于、万年秦王，大赦，改年号为白雀。史称姚苌建立的秦为后秦。五胡十六国之后秦建国。

窦冲大败慕容冲，慕容冲率领仅剩的八千鲜卑骑兵前去逃奔慕容泓。这时候慕容泓的部队已经有十几万之多。他派遣使者对苻坚说：“吴王已经平定关东，您应该准备大驾，把家兄（慕容暐）送回。我将率领部众，护送兄长皇帝返回邺城。两国将以虎牢关为界，永世友好，互不侵犯。”

苻坚闻听大怒，他把慕容暐叫来，训斥他说：“你们父子暴虐，人神共愤，我替天行道，擒获了你。把你们兄弟任命为上将，可以说仁至义尽。如今王师小败，你们就猖狂不可一世，慕容垂在关东作乱，慕容泓、慕容冲在关内造反。你如果要走，我不予阻拦，将给你路费。你们宗族，真是人面兽心的一伙人，真不是国家的栋梁之才。”

慕容暐赶紧叩头请罪，把头都磕破了，流出了血。过了好一会，苻坚又说：“父子兄弟不互相株连，他们三个家伙的罪行，和卿无关。”

苻坚命慕容暐写信给慕容垂、慕容泓和慕容冲，让他们就地解散回长安，赦免他们的谋逆之罪。

但慕容暐却秘密派人带信给慕容泓说：“现今秦的气数已尽，距离灭亡已经不远。我是笼中之人，无望回去了。我不能保住祖宗宗庙社稷，是罪人，不用在顾及我的生死了。江山事大，你们要以复国为己任，励精图治，建立大业。可以让吴王（慕容垂）任相国，中山王（慕容冲）任太宰、兼大司马，你可以任大将军、兼司徒，承制。得到我死的消息后，即刻登上大位。”慕容泓看到慕容暐的信后，发兵长安。

后秦姚苌率军进攻北地郡，前秦华阴、北地、新平、安定等各郡的羌人、匈奴人，纷纷前来投靠，有十几万人。

苻坚亲自率军两万，护军将军杨壁分兵多路，同时并进，同后秦展开厮杀，后秦节节败退，姚苌弟弟姚尹买阵亡。

六月，慕容泓的谋臣高盖、宿勤崇等人认为慕容泓论德行、论人气均不如他弟弟慕容冲，而且慕容泓执法太过严苛，动不动就杀人，让他们没有安全感，于是就合伙杀死了慕容泓，立慕容冲为皇太弟，承制，设置文武百官。慕容冲任命高盖为尚书令。

姚苌为了防止两面作战，他送儿子姚嵩到慕容冲那里作为人质，请求和慕容冲友好相处。

第八十章 翟斌反后燕

慕容垂率军开始进攻邺城，他准备收复前燕国的首府作为自己的国都。他顺利的攻下了外城，苻丕退守中城。这时候关东各郡县大都送来人质请求向后燕投降。

慕容垂任命慕容绍代理冀州刺史，到广阿驻守。

慕容垂亲率丁零人、乌桓人在内的二十多万将士奋力攻城，他们刚开始架设云梯强行攻城，但氐人也不白给，他们命令弓箭手准备，命令一下，就箭如雨下，后燕军成排成排的倒下，对于侥幸到了城下的，也被滚木礌石砸死。慕容垂一看伤亡太大，停止攻城。

慕容垂命人挖地道进城，但又被发觉，又被杀死了不少兵士，不能奏效。

慕容垂于是改变策略，他命人在邺城四周兴建围墙，然后派老弱兵丁到魏郡、肥乡建设新兴城，用来存放辎重、粮草。

前燕旧部库傉官伟率领数万人前来投靠慕容垂，到达了邺城外，慕容垂大喜，封他为安定王。

慕容垂召集文武大员开会，研究如何攻破坚固的邺城，大家也都议论纷纷。右司马封衡站起来说：“大王，我们不妨把漳河水引过来，灌入城中，到时候不怕苻丕不出来投降。”众人一听纷纷点头称是。

慕容垂看大家意见一致，也同意了，他着手命人准备挖开漳河水，让河水东流入城。

慕容垂到军营巡视后，在华林园喝酒，这时候前秦派出的刺客突然出现，他们在暗处搭弓放箭，顿时箭如流星般的向慕容垂射来，慕容垂被箭雨包围，不能逃身。慕容垂仰天长叹：“我命休矣！”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有人大喊：“父王不必惊慌，儿臣来也！”慕容垂定睛观看，原来是儿子慕容隆率领骑兵前来，他们冲入箭雨，冒死把慕容垂救出。慕容垂躲过一劫。

后燕建义大将军、河南王翟斌自恃功高，又眼看着邺城坚固难攻，他内心起了变化，认为慕容垂也不过日此，他在为下一步棋暗自谋划。

太子慕容宝请求除掉他，后燕王慕容垂说：“我曾经和他在河南盟誓，我不能首先违背，如果他首先违背，罪不在我。而今如果只是凭一时猜测就杀死他，外面的人肯定会说我妒贤嫉能。我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应该虚怀若谷，不能小肚鸡肠，让众人失望。我提防着他，他也就无机可乘了。”慕容德、慕容绍和慕容也都对慕容垂说：“翟斌兄弟自以为有拥戴之功，居功自恃，不知收敛，一定会成为祸端。”

慕容垂说：“骄傲一定会加速他的灭亡！我们应该等待其不义自毙。”

慕容垂从此对翟斌严加防范，但外表上却对翟斌更为礼遇、客气，对他的赏赐更多。翟斌认为慕容垂是畏惧自己，越发变得狂傲。

翟斌指示同党向慕容垂请示让翟斌出任尚书令，慕容垂召集幕僚商议。

安东将军封衡说：“翟斌竟然提出这样的要求，真是不知道收敛，精神错乱，一年内必亡。”

慕容垂下令说：“翟王之功应当位居上公，但是尚书台尚未建立，不能马上任命，待平定四方，再行商议。”

翟斌得到指令后，大怒，他决定背叛慕容垂，于是派人和苻丕秘密联系，商议如何对方慕容垂。翟斌命令部下掘开之前修筑的河堤，把准备淹邺城的漳河水放走。但秘密泄露，慕容垂立即命令杀死了翟斌、翟檀和翟敏兄弟，其余人等，一律赦免。

翟斌兄长之子翟真，连夜带领属下逃向了邯郸，但走着走着，他又命令部队掉头，准备和苻丕里应外合，夹击后燕军队。慕容宝和慕容隆击败翟真，翟真这下老实了，他狼狈的又逃向了邯郸。

太元九年（公元384年）八月，翟真率队又从邯郸向北逃窜，慕容垂派慕容楷、慕容农北上追击。

八月三日，到下邑后，两军首尾相接，慕容楷准备发起攻击，慕容农说：“经过急行军，我们的部队既饿又疲惫，已经没有什么战斗力，需要休整一下再战。我又注意到，敌军队伍里都是老弱残兵，不见青壮年，他们肯定是有伏兵，我们需要就地扎营，静观其变。”

慕容楷说，你多虑了，他下令部队进击，正中翟真埋伏，慕容楷军大败。翟真继续北上，目的地中山（今河北省正定县），到承营后扎营。

邺城被围已经八个月了，城中粮食已经用尽，苻丕命用松木木屑喂马。

慕容垂对众位文武官员说：“苻丕已经没有战斗力了，但他也绝不会投降，我们暂且退到新兴城，给他让开一条路，让他们撤走，这样我也就报答了当年他父亲的恩情，同时我们这样做也保存了实力。丁零人是心腹大患，我们全力以赴对付他们。”大家都表示赞同。

八月十五日夜，慕容垂率军从邺城撤走，赶赴新兴城。慕容垂派慕容农颁布法令，按照贫富不同，征收不等的税赋，他们军容严整，纪律严明，对老百姓秋毫不犯，得到老百姓的拥护，自愿足额纳税，来交税的老百姓络绎不绝，成了一个长队。因此慕容垂的队伍军粮充足。

第八十一章 谢玄北伐

前秦在淝水吃了败仗，北方又陷入一团混乱，太元九年（公元384年）八月，晋太保谢安向皇帝司马曜说：“前秦正在土崩瓦解，我们应该抓住有利时机，出师北伐，收复中原失地，继而一统天下。”

司马曜一听很兴奋，当即同意，他任命谢安都督扬江荆司豫徐兖青冀幽并宁益雍梁十五州诸军事、加黄钺，其它官职照旧。东晋一共控制十七个州，谢安都督十五个州的军事，可以说全国的军队都交给谢安调度了，朝廷对谢安无比信任。

谢安上书请求辞掉自己的太保之职和爵位，司马曜不许。之前二月份的时候，桓冲去世，当时朝廷内议论应该让谢玄任荆州和江州的刺史，但谢安不同意。他主要有两点顾虑：一是他和侄儿权力都太大的话，引起朝野嫉妒，怕引祸入家门。二是担心经营荆州多年的桓家一旦失去荆州，会生乱。于是朝廷任命桓石民（桓豁之子）为荆州刺史，桓石虔（qián，桓豁之子）为豫州刺史，原豫州刺史桓伊为江州刺史。

谢安任命谢玄为前锋都督，率豫州刺史桓石虏北伐。前秦的徐州刺史赵迁听说谢玄率军来伐，他不战而逃，谢玄顺利进入彭城。

太元九年（公元384年）九月，谢玄命大将、彭城内史刘牢之率军攻打前秦兖州刺史张崇守卫的鄄城。九月十一日，张崇弃城而逃，前去投奔后燕慕容垂。刘牢之进入了鄄城。黄河以南各城池、坞堡纷纷投降东晋。

谢玄又派阴陵太守高素率军攻打前秦青州刺史苻朗据守的广固城。当高素的军队刚抵达琅邪郡，摄于晋军的声威，距离广固城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苻朗已经赶过来投降了。

后燕军刚走，晋军又到，苻丕派人到晋阳征召骠骑将军张蚝、并州刺史王腾来增援自己，张蚝、王腾因为自身部队人数不多，没有答应。

苻丕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他召集幕僚商议对策，司马杨膺说：“为今之计，投降晋是为上策”，苻丕不同意，说：“再想别的对策，再想别的对策。”

正在这时候，苻丕得到了谢玄派刘牢之占据碻磝（qiāo áo），派郭满占据滑台，派将军颜肱、刘袭进驻河北的消息。苻丕派桑据进驻黎阳，抵抗晋军。刘袭夜袭桑据，桑据败逃，刘袭进驻黎阳。

苻丕军已经筋疲力尽，无力再战，面对步步逼近的晋军，苻丕感到十分害怕，他写了一封信，派堂弟苻就和参军焦逵给谢玄送过去，信中说：“我欲借道求粮，西赴国难，等到你们的军队到达，我就把邺城让给他们。如果西路不通，长安陷没，请您率军保卫邺城。”

焦逵和参军姜让秘密地对杨膺说：“如今我们身处如此困境，长安音讯皆无，存亡与否，无人得知。卑躬屈膝，还不知道能不能得到粮食，但王爷仍然不肯低头，仍然以和晋平等的口气写信，此行肯定不会成功。我们应该把信该为奏章，以臣属的口气许诺等到晋军到达，我们将一同随他们回到南方。到时，如果王爷不答应，我们就发动兵变，把他捆绑起来交给晋军。”杨膺是苻丕的大舅子，他认为他的实力能制服苻丕，于是他们就把书信修改了后送了出去。

谢玄派晋陵郡太守滕恬之北上守卫黎阳。这时候，兖青司豫四州已经平定，晋朝廷任命谢玄为都督徐兖青司冀幽并七州诸军事。

慕容垂之前撤军，是想让苻丕主动撤走回长安，但他看到苻丕仍然不走，他就又率军包围了邺城，但还是留出了西边的道路，希望放苻丕一条生路。

焦逵前来拜见谢玄，送出了修改后的苻丕的信件，谢玄见信后将信将疑，他不放心，要求苻丕把儿子送来做人质，他才肯发兵。焦逵一再向谢玄表明苻丕的诚心，后来就又和盘托出了和杨膺等人的打算。

谢玄这才相信，他派刘牢之、腾恬之等率二万人马前去支援邺城，会战慕容垂。谢玄还命人通过水路和陆路给邺城送去了二千斛粮食。

刘牢之率军到达枋头，这也是桓温北伐前燕所到达的地方，距离邺城只有两百多里路程，一马平川。但这时候，杨膺和姜让他们的计划泄露了，苻丕大怒，把他们逮捕后处决了。刘牢之得到消息，他犹豫不决，停驻不前。

刘牢之攻打后燕将军刘抚据守的孙就栅（黎阳西北），慕容垂得知后，他留下慕容农继续包围邺城，然后他亲自率军去解救刘抚。

刘牢之和慕容垂都是勇将，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互有伤亡，谁都没有占到便宜，刘牢之退回黎阳，慕容垂退回了邺城。

太元十年（公元385年）四月，刘牢之认为慕容垂也不过如此，他率军往邺城前进，到达邺城外后，和慕容垂再次交锋，慕容垂战败，撤退到了新兴城。

四月八日，慕容垂放弃新兴城北逃，刘牢之追击，苻丕也派军尾随。四月十三日，刘牢之在董唐渊这个地方追赶上了慕容垂。

慕容垂看到避无可避，他激励众将士说：“秦和晋现在暂时苟合在了一起，但基础非常脆弱，并非真正团结。一方获胜双方都洋洋得意，一方失败则双方必争相逃窜。现在两军一前一后，还没有形成合力，我们应该孤注一掷，全力进攻晋军。”

慕容垂命令部队放弃辎重，吸引晋军，然后趁机攻击。

刘牢之命令部队强行军二百里，到达了五桥泽，这时候部队又饥又渴，急需修整。但刘牢之看到慕容垂的辎重丢弃的到处都是，他对众将士说：“慕容垂空有虚名，看到我军就狼狈而逃，我们收拾完辎重之后，再就地休息。”

可就在刘牢之的部队在收捡辎重的时候，慕容垂率军突然杀来，晋军猝不及防，被打的大败，被杀死了数千人。刘牢之单人独骑逃走，幸好遇到了从后面赶来的前秦军，才幸免于难。

邺城中发生严重饥荒，苻丕率队枋头接收晋援助的粮食。刘牢之进入了邺城，这时候也不断又逃出战场的散兵前来报到，士气稍微振作了一点。

晋朝廷因为刘牢之大败，召他回去。

后燕前秦在邺城已经战斗了一年多，幽州、冀州民不聊生，食物严重缺乏，甚至出现了人吃人的现象。后燕的士兵有很多被锇死。后燕军有不少战士都被生生饿死。慕容垂甚至用桑椹来充作军粮。

一年后，晋朝廷认为北伐大军征战时间过久，人民负担过重，命令谢玄率军回淮阴。谢玄北伐宣告结束。

第八十二章 西燕夺长安

西燕慕容冲率军逼近长安，苻坚派抚军大将军苻方防守骊山，派平原公苻晖为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录尚书事，拨付他五万兵马抵抗慕容冲军。

两军在郑县大战，苻晖军不敌，大败。苻坚又派前将军姜宇他的最小的王子苻琳率军三万在灞上迎击慕容冲，结果前秦军又大败，苻琳和姜宇阵亡，慕容冲顺势占领了阿房城。

慕容冲率军抵达长安城下，苻坚登楼眺望，只见城楼下黑压压的一片，他怒叹道：“哪里窜出来这么多贼寇呢！”

他在人群中间看到了慕容冲，他对这个身形很熟悉，他冲慕容冲喊：“你这个奴仆何苦来送死！”

慕容冲也看到了城楼上的苻坚，他大声回答说：“我厌倦了做奴仆的生活，想取代你！”

慕容冲从前受苻坚的恩宠，苻坚派人送给慕容冲一件锦袍，想勾起他的回忆，自动罢兵。慕容冲说：“我如今心在天下，岂能在乎一件小袍的恩惠！如果有自知之明，你们君臣捆绑双手，出城投降，尽快把我们的皇帝（慕容暐）送来，我将对你们宽大处理，来报答您昔日的厚待。”

苻坚闻听暴怒，他指着慕容冲怒吼：“真后悔当初没有听王猛等人的话，才让你们今天狂妄到如此地步！”

陇西郡有名隐士叫王嘉，他隐居在倒虎山中，能掐会算，前秦人都把他当做活神仙。苻坚、姚苌和慕容冲都抢着派人去迎接，结果苻坚派出的人抢先了一步，接走了王嘉。

王嘉进入长安城后，民众听说以后，认为是有神仙帮助苻坚，所以王嘉才会前来，于是来投靠苻坚的有四万多人。苻坚把王嘉和道安安置在皇宫外殿，苻坚把他们看作神仙，他自己有什么行动必事先向两位报告，然后才行动

这时候长安城内，还有一千多鲜卑人，慕容暐就和慕容肃合计，准备起兵反抗苻坚。

太元九年（公元384年）十二月的一天，慕容暐亲自找到苻坚说，他儿子新婚，请苻坚赏脸，到府上喝杯小酒。慕容暐计划着在酒席上杀死苻坚。没想到苻坚很爽快的答应了。但天公不给慕容暐面子，那天突然下起了大雨，苻坚就没有去慕容暐府上。

事情这么一耽搁，机密就外泄了，苻坚命人传召慕容和慕容肃。慕容肃说：“肯定是消息泄露了，我们去了后全都会被杀死。我们不如杀了使者冲出去，打了大街上后，立即就会有兵众聚集过来。”

慕容暐不听，他怀着侥幸心理，想去苻坚那里试一试，他就和慕容肃来到了宫殿。

苻坚问他们说：“我待你们如何？竟然起了这种心思！”慕容暐支支吾吾，想唐塞过去，慕容肃说：“国家事大，还谈什么个人感情！”

苻坚大怒，命人立即处死了慕容肃，之后把慕容暐及所有鲜卑人不分大小、男女全部诛杀。慕容暐年三十五岁。慕容垂的小儿子慕容柔，被宦官宋牙收为义子，所以逃过一劫。他和慕容宝的儿子慕容盛瞅准机会，逃出了长安城，去投奔慕容冲。

太元十年（公元385年）正月，过年了，再困难也得请大臣搓一顿，这时候的长安城内，饥荒已经非常严重，甚至出现了人吃人的情况。御膳房也是勉强凑齐了做饭的食材，宴席上，很多文武官员舍不得把肉独吞，因为家里的妻儿还饿着呢，宴会要结束的时候，他们把肉含到嘴里，回到家里再吐出来喂给妻儿吃。情况悲催至此！

在阿旁城的慕容冲听说哥哥慕容暐被杀，按照之前慕容暐的指令，他立即登基为帝。

苻坚亲自率军攻打慕容冲，两军仇班渠交战，慕容冲大败。两军又在雀桑大战，西燕军再败。两军第三战在白渠展开，这一次西燕大胜，西燕把苻坚包围，千钧一发之际，殿中将军邓迈不顾生命危险，奋力把苻坚抢救出去。

慕容冲又派尚书令高盖连夜进攻长安，部队已经进入了南城，前秦左将军窦冲、前禁将军李辩杀将出来，把高盖军打败，杀死了八百多人，饥饿的前秦军把这八百人的尸体肢解煮了后吃掉。

高盖又带军攻打渭北各个营寨，前妻太子苻宏在成贰壁迎击，两军展开厮杀，高盖军大败，被斩首三万多人。

平原公苻晖和西燕军多次交战，屡战屡败，苻坚对他很失望，训斥他说：“你的才能在我的儿子中是最突出的，竟屡败于白虏，活着又有什么用呢！”

苻坚是用话刺激、激励苻晖，却没有想到苻晖竟然真的抹脖子自杀了。

前禁将军李辩和都水使者彭和正认为长安肯定保不住了，于是他们集结西州在长安城西的韭园扎营，不再服从苻坚的调度。

慕容冲率军攻打守卫骊山的前秦高阳公苻方，苻方不敌被杀。慕容冲抓获了前秦尚书韦钟，韦钟自杀，韦钟的儿子韦谦投奔了东晋。

前秦左将军苟池、右将军俱石子率军来支援骊山，和西燕军大战，大败。慕容永斩苟池，俱石子逃奔邺城。

苻坚派领军将军、女婿、猛将杨定攻打西燕军，大胜，俘虏了一万多鲜卑士兵，全部把他们活埋。

五月，慕容冲命令部队向长安城发动攻击，这是生死存亡之战，苻坚亲自登上城楼督战，激烈士兵斗志。慕容冲命令向城楼放箭，掩护攻城部队，只见万箭齐发，苻坚躲闪不及，被乱箭射的遍体鳞伤，鲜血直流。

这时候有三十多个堡寨，结成联盟，公推平远将军赵敖为堡主，他们冒着生命危险为苻坚运送粮食，运送队伍中的绝大多数人都被西燕军杀掉，只有极少数进入了长安城。

苻坚很感动，对他们说：“你们的大义之举，孤已经心领了。只是现今贼寇数量众多，你们不要再做无畏的牺牲了。你们应该积蓄力量，等待时来运转。”

关中被西燕俘虏的百姓选代表秘密向苻坚报告，请求派兵攻打西燕，他们作为内应，在军中放火。苻坚说：“你们忠诚可嘉！只怕事与愿违，会白白造成伤亡！”来人解决请求，苻坚也不好再残忍的拒绝下去了，他派了七百骑兵前去挑战，关中百姓趁势在西燕军中放火，没想到放火的反而被火势反噬，死亡十分之八九。苻坚在长安遥祭亡灵。

猛将杨定与西燕军在长安城西和西燕军大战，杨定不敌被生擒。杨定是长安城内最后的一员猛将，苻坚得到他被生擒的消息后，他感到了恐惧，他想到了谶书曾有云：“帝出五将久长得，”五将山（今西安西北）就在西北不远处，苻坚要上五将山，他留下太子苻宏监国，坚守长安。

苻坚对苻宏说：“老天昭示我要外出，你要坚守城池，不要出战，我去陇西一带召集兵马给你运送粮草补给。”苻坚率领数百骑兵携带张夫人、儿子苻诜及女儿苻宝、苻锦奔向五将山。苻坚路过韭园的时候，攻打不听指挥的李辩和彭和正，李辩投奔西燕，彭和正感觉良心有愧，自刎而死。

顺便说一句，也就在本年（公元385年），高僧道安去世，年七十四岁。

苻坚走后，苻宏根本抵挡不住慕容冲的攻击，他不得不放弃长安，带领数千骑兵，携带他的老娘、妻儿、皇族投奔下辩（今甘肃省成县），司隶校尉权翼等投奔后秦。

慕容冲率军进入长安，他放纵部下烧杀抢掠，长安城内哭喊连天。

第八十三章 苻坚被俘五将山

当初，后秦姚苌得到慕容冲攻打长安的消息，他召集群臣议事，众臣都说：“大王应该先取长安，然后再经略四方。”姚苌力排众议，他说：“不然，鲜卑燕人想念家乡，所以才起兵，他们夺取长安后，必不会久留，我们就积蓄力量，等秦亡鲜卑人去后，我们再取长安，真是易如反掌。”

姚苌命长子姚兴留守北地郡，命宁北将军姚穆守同官川，他亲率大军进攻新平郡（今陕西彬县）。

当年，前秦新平郡人杀死了自己的太守崔悦，苻坚命人把城墙铲除一个角，表示这是新平郡人的耻辱。新平郡人也深感羞愧，他们准备以后要展示忠义于天下。这下机会来了，姚苌率队来进攻了。

新平太守苟辅城中官员、百姓加固城池，迎接后秦军。姚苌命令攻城，但久攻不下，死伤一大片。姚苌修筑土山，想从高处往里冲，城内同样也修筑土山，抗击姚苌。姚苌又命令挖地道，往城里攻，城内也开挖地道，连同了后秦地道，双方又在地道内厮杀。后秦军死亡一万多人，城池还没有攻下。

正在这时候，苟辅派人来找姚苌，说准备投降，姚苌大喜，认为城内坚持不住了，他接受了投降请求。城门大开，姚苌率军准备入城，他突然感觉气氛不对，感觉上当了，急忙调转马头往回跑，苟辅埋伏的士兵杀出，姚苌侥幸逃出一命，后秦军又被杀死一万多人。

姚苌留下部队继续攻城，自己率军去攻打安定郡，防守安定郡的前秦安西将军、渤海公苻珍被擒。前秦岭北各城纷纷投降后秦。

新平城已经被围几个月了，外援断绝，城内也弹尽粮绝，眼看支撑不下去了。姚苌劝降苟辅说：“我要以道义取天下，不会伤害像你们这样的忠义之人！我给你们留出来一条路，你们出来只管走路，我要的是这座城池。”

苟辅信以为真，他率领五千人出城，结果被姚苌派军包围，被全部活埋。只有辽西太守冯终的儿子冯杰成功逃脱。

得知苻坚一行抵达五将山，姚苌大喜，他派骁骑将军吴忠率军把苻坚等人包围，这时候前秦军看到苻坚已经英雄末路，也都纷纷逃散，只剩了数十个亲兵护卫在苻坚身边。

苻坚知道这次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了，他神情很自然，并没有慌乱，他知道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他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后秦军队慢慢逼近。他突然感到一阵饥饿，召唤身边人送上来吃的，他有条不紊的吃着，等到吃完后，他还抹了抹嘴巴。正在这时，吴忠的军队也包抄上来，吴忠见到了苻坚，大喜，认为自己这下立了大功。他命令把苻坚等人拿下，然后送到了新平郡，姚苌命令设置专门牢房，用重兵把守，要对苻坚等人盯死看牢。

苻宏逃到了下辨，南秦州刺史杨壁拒绝他进城，杨壁的妻子是苻坚的女儿顺阳公主，任凭顺阳公主苦苦哀求，杨壁不为所动，顺阳公主离家出走，和苻宏一起去投奔武都，后辗转到了晋领土，司马曜命把苻宏安置在江州。

姚苌派人向苻坚索要传国印玺，对苻坚说：“天道循环，现在轮到我姚苌了，应该把传国玉玺交给我。”

苻坚一听，怒目圆睁，他呵斥来人说：“小羌竟敢冒犯天子，我怎么能把传国玉玺给你？图谶和纬书，上天的符兆，有什么根据？五胡的次序，并没有羌族的名字。违背天命不祥，难道能够长久吗？传国印玺已经派人送到了晋朝，你们得不到了！”

需要说明的是，匈奴、羯族、鲜卑、氐族、羌族，就是“五胡”，苻坚说的，没有羌族，是指的谶文讲的。姚苌自称承天命，所以苻坚也以谶文来回答他。

姚苌不死心，又派右司马严纬游说苻坚，要苻坚把位置禅让给姚苌。苻坚又斥责他说：“禅让，是圣贤和圣贤之间的事，姚苌只是个叛贼，怎么敢拿古代圣贤相比！”

苻坚又与尹纬交谈了一阵，他后来尹纬：“你在朕的朝廷里担任什么职务？”

尹纬回答说：“尚书令史。”尚书令史，在当时只是个八品官。

苻坚叹了一口气，说：“通过和你谈话，我发现你是王猛一类的人才，可以胜任宰相之职，然朕之前却不识得你，不灭亡不行了。”

苻坚认为平时待姚苌很好，过去还饶恕过他的性命，姚苌却忘恩负义，恩将仇报，他越想越气，对姚苌不停大骂，只求速死。苻坚对张夫人说：“不能让羌奴侮辱了我的女儿。”于是他忍痛杀死了苻宝和苻锦两个女儿。

太元十年（公元385年）八月二十六日，姚苌派人把苻坚带到了新平郡的一座寺庙中，笃信佛教的苻坚高诵佛号，被缢死在佛寺之中，年四十八岁。张夫人和苻诜都自杀身亡。

姚苌想掩盖自己的弑君恶名，定苻坚谥号为壮烈天王。

苻丕知道邺城已经守不住了，他这时候还不知道长安已经失守，苻坚也已经身死，他准备赶赴长安。占据壶关的幽州刺史王永邀请苻丕前去，苻丕带领邺城中的男女六万多口人西行到了潞川，这时候骠骑将军张蚝、并州刺史王腾也派人迎接苻丕一行，苻丕随即到了晋阳。苻丕到晋阳后，得到了长安失陷，苻坚被杀的消息，他痛哭一场，然后登基称帝。

苻丕任命为张蚝为侍中、司空，王永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尚书令，王腾为中军大将军、司隶校尉，苻冲为尚书左仆射，封西平王。又任命左长史杨辅为右仆射，右长史王亮为护军将军。苻丕立王妃杨氏为皇后，儿子苻宁为皇太子，封苻寿为长乐王，苻锵为平原王，苻懿为勃海王，苻昶为济北王。

第八十四章 乞伏国仁建西秦

乞伏鲜卑也称陇西鲜卑，就是住在陇山以西的鲜卑，陇山在六盘山（今宁夏回族自治区西南部和甘肃省东部）南部，泰始（公元265-274年）初年，一部分鲜卑族人比如：如弗、斯引、出连、叱卢等从自漠北南出阴山，落居于陇山以西。

如弗就是乞伏的音转。后来乞伏部落出了个人物叫乞伏纥干，他十岁的时候就骁勇善战，双臂能拉开五百斤力气才能拉开的弓，其它几个部落都折服于他的武力，推举他为统主。

乞伏纥干有个儿子叫乞伏祐邻，他率领部落人马和鹿结部落在高平川（今宁夏固原市南清水河）大战，乞伏祐邻大胜，吞并了鹿结部落的七万多部落，在高平川定居下来。

祐邻去世后，他的儿子结权接管了部众，迁到了牵屯（今六盘山东麓）。结权去世后，他的儿子利那接管部众。利那攻击吐赖部落于乌树山，又在大非川讨伐尉迟渴权，吞并了三万多部落。

利那去世后，他的弟弟祈泥接管部众。祈泥去世后，利那的儿子述延接管了部众。述延在苑川（今甘肃省榆中县）和鲜卑莫侯部大战，大胜，吞并了莫侯部二万多部落，因苑川土地肥沃，水草丰美，他们就在苑川定居下来。

述延死，他的儿子傉大寒接管部众，当时恰逢石勒消灭了刘曜，傉大寒畏惧，率领部众迁到了麦田（今甘肃省靖远县）的无孤山，在后赵和前凉的夹缝中求生存。傉大寒去世后，他的儿子司繁接管了部众，迁到了度坚山（今甘肃省靖远县）。

咸安元年（公元371年），前秦派益州刺史王统进攻乞伏司繁的部落，乞伏司繁率三万骑兵在苑川抗拒前秦军。王统偷袭度坚山，司繁部落五万多部落投降。

乞伏司繁悲叹道：“我的才智不足于抗敌，我的德行不能安抚众人，两军还未交兵，老家却已经丢了。大家各奔前程吧。”

于是乞伏司繁投降了前秦，苻坚很高兴，封他为南单于，把他留在了长安。苻坚命司繁的叔叔吐雷为勇士护军，统领他们部落的人马，驻扎在勇士川（苑川东）。

宁康三年（公元373年），鲜卑勃寒部落侵犯陇西，苻坚命司繁使持节、都督讨西胡诸军事、镇西将军，讨伐勃寒。勃寒不敌，请降。于是苻坚让司繁镇勇士川。

司繁去世后，他的儿子国仁接管了部众，仍旧镇守勇士川。

苻坚发动淝水之战时，征调乞伏国仁为前将军，领先锋骑。正在这个时候，国仁的叔叔步颓在陇西反叛，苻坚命国仁回军讨伐。步颓得知侄儿国仁回军的消息后，大喜，亲自到路边迎接国仁。原来这是侄儿俩演的一出戏。

乞伏国仁大摆宴席，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他挽起袖子，大喊说：“苻氏当年趁着石赵内乱，窃据名号，穷兵黩武，占据了八个州。骚扰百姓，疲弊中国，已经天怒人怨。据我观察，他此战必败，我将与诸位成就一番伟业。”

苻坚淝水战败以后，乞伏国仁于是强迫各部落臣服，有不听话的，就率兵讨伐兼并，一时间部众达到了十多万人。

苻坚被姚苌杀死的消息传来后，乞伏国仁对属下说：“苻氏拥有超世的能力却被一帮乌合之众打败，真乃天意啊。如果走寻常路，迷信运数，被先达所耻，见机行事，是英豪之举。我虽然德行浅薄，但凭借祖先留下的基业，岂能看着时运到来而无所作为！”

太元十年（公元385年）九月，乞伏国仁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单于、兼秦、河二州牧，改年号为建义，任命乙旃童泥为左相，屋引出支为右相，独孤匹蹄为左辅，武群勇士为右辅，他弟弟乞伏乾归为上将军。

乞伏国仁把他所控制的地区划分为十二个郡，修建了勇士城（今甘肃省榆中县）作为都城。史称乞伏国仁建立的秦为西秦。不过目前还没有国号，之后才定国号为秦，为五胡十六国之一。

第八十五章 拓跋珪建北魏

当年，前秦灭了代国之后，苻坚把原代国一分为二，东部交由鲜卑人刘库仁领导，同时他负责照看幼主拓跋珪。西部交由匈奴铁弗部刘卫辰领导。

刘库仁领导有方，远近都对他非常满意，苻坚任命他为广武将军，赏赐给他特用车辆、旌旗等。

这引起了刘卫辰的嫉妒，他一怒之下，杀死了前秦的五原郡太守，起兵反叛。刘库仁率军讨伐，大破刘卫辰，狂追到阴山北一千多里，抓获了刘卫辰的妻儿。

后来，苻坚为了安抚刘卫辰，任命他为西区单于，驻守代来城。

当后燕进攻幽州的时候，刺史王永向刘库仁请求援兵，刘库仁派大舅子公孙希率三千铁骑支援，打败了后燕的宁朔将军平规。刘库仁继续南下，占据唐县。刘库仁准备去援救困在邺城的苻丕，可正在这个时候，前燕旧属慕舆文、慕舆常造反，杀死了刘库仁，然后投奔了后燕。刘库仁的弟弟刘头眷接管了部众。公孙希投奔了丁零人翟真。

前秦幽州刺史王永向振威将军刘库仁求救，刘库仁派他妻子的哥哥公孙希率领三千骑兵前去救援，在蓟南大败平规的军队，乘胜长驱直入，进军占据了唐城。

刘头眷在善无打败了贺兰部落，又在意亲山打败了柔然别部头领肺渥，缴获了牛羊几十万头。刘头眷的二儿子刘罗辰性格机敏，他对刘头眷说：“近来的征伐，所向披靡，固然是好事，但心腹大患，并没有消除，请早做打算。”这话把刘头眷说糊涂了，他问：“谁是心腹之患？”刘罗辰回答说：“堂兄刘显（刘库仁的儿子），为人残忍，他日后必会作乱。”刘头眷摇了摇头，没有听取儿子的意见。

过了不多久，刘显真的借机杀死了刘头眷，接管了部众。刘显又准备杀死拓跋珪，刘显弟弟刘亢泥的妻子，是拓跋珪的姑姑，刘亢泥把这消息告诉了妻子，他妻子立即告诉了拓跋珪的母亲贺氏。

刘显谋士梁六眷，是原代王拓跋什翼犍的外甥，他派下属穆崇、奚牧把消息秘密报给了拓跋珪。梁六眷还把妻子、骏马托付给穆崇说：“你带上她们快走，日后如有不测，就用她们替我证明清白。”

贺氏心生一计，他当天夜里请刘显到家中饮酒，借机把他灌醉。然后她命拓跋什翼犍的心腹旧臣长孙犍、元他、罗结带上拓跋珪，轻装骑快马逃走。

凌晨时分，贺氏命人惊扰马厩中的马匹，群马嘶鸣，刘显被惊醒，他起身到马厩中察看，贺氏突然大哭，边哭边说：“我儿子昨天晚上还好好的，现在他和他的随从都找不到了，是不是他被人暗害了？”刘显一听暗喜，他以为手下得手了，就安慰了贺氏几句，然后回去了。

拓跋珪和随从马不停蹄，逃往阴山北部，投奔自己舅舅贺兰部落。他的舅舅贺讷见到拓跋珪等人，一阵惊喜，说：“等你复国以后，希望还能惦记着我这个舅舅！”

拓跋珪一听笑了，他说：“事情如果成功，绝不敢忘记舅舅。”

刘显终于发现拓跋珪他们并没有死，而是逃跑了，他很是怀疑是梁六眷把秘密泄露了，要把他抓起来。这时候，外逃的穆崇对外宣布说：“梁六眷这个小人，卖主求荣，和刘显狼狈为奸，我抢走了他的妻子和骏马，以泄心头只恨。”刘显听到后，以为冤枉梁六眷了，就放了他。

贺氏的堂弟、外朝大人贺悦带领他部落的族人前去投靠拓跋珪，刘显恼羞成怒，准备借机杀掉贺氏，贺氏逃到刘亢泥家，在放置神像的车子里藏了三天，士兵不敢搜查，加之刘亢泥全家人都不断替她说情，贺氏才逃过一死。

原南部大人长孙嵩率领部众七百多家背叛了刘显，投奔了拓跋珪。又过些时日，刘显内部生乱，原中部大人庾和辰带上贺氏投奔拓跋珪。

贺讷的弟弟贺染干看到拓跋珪受到拥戴，很得人心，他对这个外甥嫉妒得要命，命亲信侯引七突找机会杀死拓跋珪。尉古真效忠拓跋珪，他得到消息后告诉了拓跋珪，拓跋珪加强防范，侯引七突不敢下手。

贺染干怀疑是尉古真泄密，便把尉古真抓起来严刑拷打，尉古真不肯承认。贺染干命用两个车轴押住尉古真的头转动，眼睛都爆裂了出来，但尉古真真是条硬汉子，他始终不说。贺染干于是就释放了他。

贺染干亲自带兵包围了拓跋珪的住所，这时候，贺氏站出来对贺染干说：“哥哥为什么这么对待我们母子？”面对妹妹，贺染干感到羞愧，他撤走了。

拓跋珪的曾叔祖拓跋纥罗看到慕容氏、姚氏和乞伏氏纷纷建国，他和弟弟拓跋建，以及各部大人，联名上书，请求贺讷尊拓跋珪为头领。

太元十一年（公元386年）正月六日，年十六岁的拓跋珪在牛川（今内蒙古兴和县西）召开部落大会，他本人正式继代王位，改年号登国，宣告了代国正式复兴。

拓跋珪任命长孙嵩为南部大人，叔孙普洛为北部大人，任命张兖为左长史，许谦为右司马，王建、和跋、叔孙建、庾岳（庾和辰弟弟）为外朝大人，奚牧为治民长。任命长孙道生、贺毗为左右侍卫。

拓跋珪又把都城定到定襄郡（今内蒙古和林格尔县）的盛乐城，这是代国时期的国都。

四月，拓跋珪改称魏王，他的国家改称魏国，这就是中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北魏。北魏虽然是鲜卑人建立的国家，但国祚长达一百多年，非五胡十六国之列。

第八十六章 西燕内乱

已入主长安的西燕帝慕容冲，派尚书令高盖率五万兵马进攻后秦，双方在新平郡大战，高盖不敌，大败，他觉得没脸回去见慕容冲了，干脆投降了后秦。

慕容冲害怕慕容垂的强大，不敢回关东，而且他本人又非常喜欢长安城，准备把都城定在这里，他命令耕田养牛，修缮宫殿，准备长期居留这里。但大多数鲜卑将士却并不愿意，他们希望回归故里，寻找亲人，他们渐渐对慕容冲心生不满。左将军韩延顺顺势起兵杀死了慕容冲，拥立将军段随为王。

但仆射慕容恒和尚书慕容永随后又杀死了段随，立宜都王慕容桓的儿子慕容觊为帝，他们率领鲜卑部众共四十多万人离开长安，东下。

慕容恒的弟弟、护军将军慕容韬把慕容觊骗到了临晋（今陕西省大荔县）后杀死。慕容恒大怒，和慕容韬分道扬镳。

慕容永和武卫将军刁云率兵攻打慕容韬，慕容韬不敌，去投奔慕容恒。慕容恒立慕容冲之子慕容瑶为帝。但众人不服，纷纷离开去投奔慕容永。

慕容永起兵发动政变，杀死了慕容瑶，立慕容泓（慕容暐弟弟）之子慕容忠为帝。慕容忠任命慕容永为太尉、守尚书令，封河东公。慕容永用人公正，执法宽严相济，众人心服口服。慕容永率队到达了闻喜县后，听说慕容垂已经建立了燕国，他畏惧，不敢前进，命令在闻喜修筑燕熙城供居住。

这时候，刁云等又突然发动兵变，杀死了慕容忠，拥戴慕容永为使持节、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大单于、雍秦梁凉四州牧，录尚书事，河东王。慕容永派人向后燕称臣。

慕容永派人求见在平阳的苻丕，请求借道东归，苻丕不准。于是两军在襄陵大战，前秦军队大败，左丞相王永、卫大将军俱石子全都战死。

苻丕兵败，害怕被拥有嫡系三千强兵的东海王苻纂谋害，他率领数千骑兵逃向了东垣，准备攻打洛阳。晋杨威将军冯该从陕县出兵截击，立斩苻丕。

冯该把太子苻宁、长乐王苻寿，押送到了建康，司马曜免去他们的死罪，交给了在江州的苻容（苻坚皇太子，投降东晋）收留。

苻纂和他的弟弟、尚书、永平侯苻师奴率数万部众放弃晋阳，逃到了杏城（今陕西省皇陵县）。其他的王公、百官都被慕容永擒获。

太元十一年（公元386年）十月，慕容永率军进入长子（今山西省长子县）后，宣布即皇帝位。慕容永准备苻丕的皇后杨氏封为“上夫人”，杨氏不甘受辱，用剑行刺慕容永，被慕容永当场杀死。

慕容垂最小的儿子慕容柔、慕容垂的孙子慕容盛和慕容会人都在长子。慕容盛对慕容柔、慕容会说：“主上已在幽州冀州中兴，但东西分裂，我们的身份很容易引起别人的猜忌。不管我们怎么做，都将难以免祸，不如及早东归，免得成为他人砧板上的鱼肉。”于是他们瞅准机会，一起逃归了后燕。

一年之后，慕容永把在长子的慕容儁和慕容垂的子孙全部斩尽杀绝。慕容永是慕容儁父亲慕容廆的弟弟、西平公慕容运孙子。慕容永和慕容垂血亲关系疏远。

第八十七章 后燕定都

慕容垂攻打邺城，久攻不下，于是他率军北上，到达了中山，他决定以中山作为后燕的都城，并正式改称皇帝，设置了文武百官，设立祭庙。垂任命范阳王慕容德为尚书令，太原王慕容楷为左仆射，乐浪王慕容温为司隶校尉。

慕容垂派慕容楷、赵王慕容麟、陈留王慕容绍、章武王慕容宙攻打前秦冀州牧苻定、冀州都督苻绍、幽州牧苻谟、幽平二州都督苻亮。慕容楷决定先礼后兵，他分别写信给苻定等人，分析当前形势，劝他们投降为上策。苻定等人很识时务，全都投降。慕容垂封苻定等人全部为侯，说：“以此来报答秦主（苻坚）的恩德。”

慕容垂命太子慕容宝镇守京师中山，任命赵王慕容麟为尚书右仆射，主管政府事务，他亲自率领慕容德等人南下夺取土地，他命高阳王慕容隆向东进攻平原郡。

慕容垂攻击宦官吴深所在的清河郡，顺利攻下，吴深逃走，慕容垂进驻蓬关陂。

慕容垂和慕容隆合兵一处，派镇北将军兰汗、护军将军平幼在碻磝西四十里处，渡过黄河南下，慕容隆在河北岸摇旗呐喊助威。晋守将温攀、温楷叔侄二人被吓破了胆，放弃碻磝，奔向温详（温楷父亲）防守的东阿城。平幼率军追击，两军交战，晋军不敌，温详连夜带着妻儿奔向彭城，三万部队，全都投降了平幼。慕容垂任命慕容楷为兖州刺史，镇守东阿城。

当初，慕容垂还在长安的时候，冗从仆射光祚对苻坚说：“慕容垂不会久居人下。”让苻坚提防慕容垂，苻坚却把光祚的话告诉了慕容垂。苻丕从邺城投奔晋阳的时候，光祚投降了晋，晋朝廷命河北的郡太守，受温详节制。这次的投降队伍里，也有光祚。

慕容垂看到光祚后，回想起往事，顿时老泪纵横，光祚也很十分悲伤。慕容垂赐给光祚金银绸缎，光祚推辞不收。慕容垂开玩笑的说：“您依然不相信我吗？”光祚回答说：“过去我只知道忠于主人，没想到陛下仍然挂怀于心，看来我难逃一死啊！”慕容垂笑着说：“刚才是开玩笑，你忠心耿耿，正是我所需要的。”慕容垂任命光祚为中常侍，在身边行走。

慕容垂派慕容德、慕容绍、龙骧将军张崇率领两万兵马，和慕容隆会师，攻打泰山郡太守张愿。他们大军在距瓮口二十里的地方进行修整，下马解鞍，添草喂料。正在这时，张愿率军突然杀来，后燕惊慌失措，慕容德急忙逃走，慕容隆命令就地投入战斗，张愿之子张龟杀到，和慕容隆展开厮杀，将领王末立斩张龟，张愿撤走。

慕容德狂逃一里多后停住，他整顿人马，回来找慕容隆，说：“贼寇气焰正盛，我们应该暂缓前进。”

慕容隆说：“敌人趁我们不备杀来，但并没有占到便宜，士气大受影响，不能齐心合力，我们应该迅速攻击。”

慕容德说：“全听你的指挥。”

慕容隆命令进攻，在瓮口与张愿军展开混战，张愿军不敌，被杀死七千八百多人，张愿逃往三布口（今山东肥城市）。后燕军队进入历城（今济南市），青州、兖州、徐州各郡县及一些民间坞堡纷纷投降。

慕容垂任命慕容绍为青州刺史，镇守历城。命慕容德班师回朝。慕容垂也返回到中山。这时候从西燕首府长子逃回来的儿子慕容柔、孙子慕容盛、慕容会也赶到。慕容垂非常高兴，大赦。

慕容垂问孙子慕容盛说：“长子的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城池容易攻下吗？”

慕容盛回答说：“长子人心骚动，都想东归。陛下推行仁政，假以时日，我军兵临城下的时候，他们必会放下武器，主动归降。”慕容垂大喜。

慕容垂封慕容柔为阳平王，慕容盛为长乐公，慕容会为清河公。

丁零部落酋长翟真，被司马鲜于乞杀害，翟真堂兄翟辽逃走，鲜于乞又被众丁零人杀死，拥戴翟真的堂弟翟成为酋长。

翟辽投奔了晋黎阳郡太守滕恬之，滕恬之对他很信任，但翟辽却暗中笼络人心，伺机夺城。后滕恬之率军出城攻打鹿鸣城，翟辽趁机关闭城门，占据了黎阳城。滕恬之回不了城，准备投奔鄄城，翟辽率军追击，生擒滕恬之，据守黎阳。

太元十二年（公元387年）五月，慕容垂命章武王慕容宙监中外诸军事，辅佐太子慕容宝，留守京师。慕容垂亲自率军南下攻打翟辽。翟辽部属多是前燕子民，听说慕容垂前来，纷纷投降。翟辽一看仗没法打了，于是就投降了慕容垂，慕容垂任命他为徐州牧，封河南公。

正在这时，丁零部落另一酋长翟遥率领五千人马，夜袭中山，已经攻陷了外城，情况十分危险。慕容宙绕到了翟遥后背，和慕容宝内外夹攻，大败翟遥，翟遥落荒而逃。

太元十三年（公元388年）三月，年六十三岁的慕容垂命太子慕容宝录尚书事，把政务交给儿子处理，只有大事时，他才亲自处理，当起了太上皇。

第八十八章 吕光建后凉

当年，苻坚任命骁骑将军吕光使持节、都督西域征讨诸军事，和将军姜飞、彭晃、杜进、康盛等人，率领十万步兵，五千骑兵，以鄯善王休密驮等为向导，出兵讨伐西域。

吕光率军克服重重困难，穿越三百多里的沙漠，深入西域，焉耆等各国望风而降。唯有龟兹国（今新疆库车县）国王帛坚守城池，顽强抵抗。

吕光围城半年多，虽然没有攻下首府屈茨，但帛纯也已经弹尽粮绝，他派人给狯胡王送去厚礼，请求他出兵救援。狯胡王派他的弟弟呐龙等率领二十多万骑兵，同时联合温宿、尉须等各王国军队共计七十多万，驰援龟兹。

吕光不愧为万人敌，他面对强兵，毫无惧色，率军和他们在城西大战，吕光一马当先，连挑对方数员战将，联军大败，帛纯也弃城逃跑，投降的王国、侯国有三十多个。

吕光率军进入龟兹首府屈茨城内，他进去以后吃了一惊，发现这里竟然繁华如长安城，宫殿雄伟壮观，街市车水马龙。吕光安抚西域各国，远近都来归降，他们献上了汉朝时期的符节，吕光都为他们更换为前秦的符节。吕光立帛纯的弟弟帛震为龟兹王。

苻坚得到吕光平定了西域的消息，任命吕光为都督玉门以西诸军事、西域校尉。到这时候交通已经阻断，任命书无法送达。

吕光在龟兹国找到了高僧鸠摩罗什，这也是之前苻坚交代过的。鸠摩罗什家世代都是天竺国（古印度）的国相，他的父亲鸠摩罗炎天资聪明，但不贪恋荣华富贵，等将要继国相位的时候，他选择了出家。鸠摩罗炎东度葱岭（帕米尔高原），至龟玆国。国王敬慕而迎为国师。龟玆国王有个妹妹，年方二十，非常聪明，国王逼鸠摩罗炎娶了他的妹妹，生下了两个儿子，名叫鸠摩罗什和弗沙提婆。

鸠摩罗什出生于晋建元二年（公元344年），他天资聪明，相貌出众，他7岁的时候，他母亲和他一起出家。鸠摩罗什跟随师傅学经，每天能诵读三万二千字。他十二岁的时候随母亲到外游学，二十岁的时候，龟兹王把他们接回国。后来他母亲去了天竺，留下他传教。鸠摩罗什广泛讲经说法，名扬西域，西域各国都争相请他去讲经。每当鸠摩罗什到各国讲经时，各国王都跪在座位旁边，让鸠摩罗什踩着他们登座。

吕光强逼着鸠摩罗什娶龟兹王的女儿，鸠摩罗什不同意，吕光就把他灌醉，然后把他单独和龟兹王的女儿关在了一间房间里，鸠摩罗什和龟兹王的女儿就有了儿女之情，不得已娶了她。

吕光看到龟兹比较富裕，有了留下来称王的想法，鸠摩罗什他说：“这里是凶地，不可久留。您率军东返的途中自会遇到福地，到时候可以居留。”吕光听从，他命人用二万多头骆驼拖着从西域得来的奇珍异宝，连同一万多匹骏马，率军东返。

吕光率军东返，有人劝前秦凉州刺史梁熙说关中已经大乱，吕光这一趟过来，目的难测，高昌太守杨翰也劝梁熙把守险关高梧谷口和伊吾关，拒吕光等人于关外，梁熙不听。

有人把杨翰的计划传给了吕光，他感到很紧张，他不敢前进，命令部队就地扎营。辅国将军杜进说：“梁熙文雅有余，但鉴识不够，不会采纳杨翰的计谋，我们要赶快进攻。”

吕光同意，率军来到了高昌，杨翰出城投降。到了玉门后，梁熙任命儿子梁胤为鹰扬将军，与振威将军姚皓、别驾卫翰率领五万兵马在酒泉截击吕光。敦煌太守姚静、晋昌太守李纯不战而降了吕光。吕光派彭晃、杜进、姜飞作为前锋，与梁胤在安弥（今甘肃省酒泉市东）交战，大败梁胤的军队，抓获了梁胤。于是远近山区的的胡人、夷人都过来投降吕光。武威太守彭济兵变，押着梁熙来投降吕光。吕光命杀死了梁熙。

吕光率军进入了姑臧（今甘肃省武威市），这也是前凉当年的都城，建设得具有一定的规模。吕光自任凉州刺史，他上表推举杜进为武威太守，其他人等，也各有任用。

除了酒泉太守宋皓、西郡太守索泮外，凉州其他郡县全部投降了吕光。吕光大怒，率军攻破了他们的城池，抓获了他们，处死。

主簿尉祐当时与彭济一起起兵逮捕了梁熙，所以吕光对他很信任，但尉祐公报私仇，诬陷并杀害了名士姚皓等十多人，朝野对此很不满意。吕光又任命尉祐为金城太守，尉到了允吾后，却又叛变了，吕光派姜飞攻破城池，尉祐逃到了兴城。

这时候，吕光获悉了苻坚被姚苌杀死的消息，他痛哭三天，命令士兵全部穿上孝衣，哀悼苻坚。

太元十一年（公元386年）十月，吕光在境内大赦，改年号为大安。改国号，大赦，这就等于是新的国家诞生了。史称吕光在凉州建立的国家为“后凉”，为五胡十六国之一。

吕光平定凉州的时候，杜进立下了汗马功劳，吕光对他言听计从，任命他为武威太守。吕光的外甥石聪从关中来投，吕光问他说：“中原人对我治理凉州评价如何？”石聪回答说：“只听说杜进，没有听说吕光。”吕光一听，如鲠在喉，后来找个理由就把杜进杀了。

吕光设宴和大臣聚会，期间谈到国家治理的问题，参军段业说：“主公用法太过严苛。”吕光说：“吴起当年刻薄寡恩，却使楚国强大；商鞅执法严峻，秦国因此复兴。”

段业又说：“吴起后来被杀，商鞅祸及满门，都是因为对人处理太严的原因。主公刚刚建立伟业，应该向尧舜这些先贤看齐，怎么能去效仿吴起、商鞅呢？这不是我国人民所期望的明主！”

吕光一听，脸色为之一变，他认为段业说的非常有道理，起身表示了歉意和感谢。

第八十九章 司马道子乱政

淝水之战获胜，谢安获得了空前高的声誉，声望高涨，这也引起了司马家对他的忌惮和部分官员对他的嫉妒。正在这个时候谢安的女婿王国宝跳了出来，在皇帝司马曜面前卖弄谢安的是非。

王国宝，是王坦之的第三个儿子，娶了谢安之女为妻，是谢安的女婿。按说王国宝出生大家士族，应该正正道，但他没有很好的遗传父亲的基因，他品行不端，善于谄媚，谢安很讨厌他，所以不重用他，只任命他为尚书郎。但王国宝自认为出身豪门，想到对官员前途有生杀大权的吏部任职，谢安不准，王国宝从此对谢安心生怨恨。

司马曜的同母弟、琅琊王司马道子的王妃是王国宝的堂妹，王国宝又敏锐的察觉到，司马家对谢安想予以压制，于是他便投靠在司马道子门下，并在皇帝司马曜的面前极力诋毁谢安，再加之一些对谢安不满的政客搬弄是非，于是司马曜对谢安大不如从前，渐渐疏远。

谢安非常喜欢音乐，和音乐高手、《梅花三弄》的作者桓伊关系要好。桓伊因为淝水之战有功，被提拔为右军将军，封永修县侯。司马曜召集宴会，谢安和桓伊都在座。司马曜命桓伊演奏，桓伊请求让人和他合奏，得到批准。桓伊便弹筝而歌唱《怨诗》道：“为君既不易，为臣良独难。忠信事不显，乃有见疑患。周旦佐文武，《金滕》功不刊，推心辅王政，二叔反流言。”歌词委婉凄凉，表达出曹植受到皇帝猜忌，无法排解忧伤的无限愤懑之情，这与当时谢安的处境非常相似。谢安感慨万千，不禁泪湿衣襟。司马曜也面露愧色。

谢安正在思索怎么避祸，碰巧这时候受到西燕攻击的苻坚发来求救信，于是谢安请求带兵前去救援。司马曜同意，谢安要出发了，司马曜亲自到西池送行，并饮酒赋诗，表面上不让谢安有失落感。率军进驻广陵郡的步丘，兴建了一座新城后居留。谢安一直怀有隐居东山之志，不经意间言语就会流露出来。这次他到新城，是携全家男女老小一起来的，他准备带他们一起过世外桃源的生活，远离朝廷纷争，过太平日子。他命人打造出海工具，准备局势安定下来以后，他就从水路东归隐居。

但天不遂人愿，不久谢安患病，他请求返回京都，司马曜批准。太元十年（公元385年）八月，谢安到达建康。八月二十二日，谢安去世，年六十六岁。司马曜亲自三次给谢安吊丧，赐给棺材、衣服、钱等，追赠为太傅，谥号文靖，改封庐陵郡公。

八月二十五日，司马曜任命司徒、年二十二岁的琅琊王司马道子兼扬州刺史，录尚书、都督中外诸军事。司马道子从此大权独揽。

司马曜沉溺与美酒与美女之中，不理朝政，把朝廷事务全部交给弟弟司马道子处理。司马道子也好酒，兄弟两个经常在莺歌燕舞中喝的酩酊大醉。司马曜还崇信佛教，身边亲近的人很多是和尚尼姑。于是司马曜身边侍从结党营私，互相说情、吃请成风，卖官价码几乎公开化。

尚书令陆纳遥望皇宫，叹息着说：“这么好的家当，要败坏在小坏孩子们手里了！”

左卫领营将军许营对现状有些担忧，他上书说：“臣听说佛是清远玄虚之神，今天虽然僧人尼姑披着法衣，却连五戒都不遵从，更别说去钻研精妙的佛法了。那些无耻之徒，一面烧香拜服，一面鱼肉百姓，以占有更多财产为实际，这也不符合佛家`布施'之道。”奏章呈上之后，石沉大海。

司马道子一手遮天，司马曜渐渐也有些不满了，但他外表没有表现出来。王国宝的拍马屁功夫很到位，深得司马道子欢心，他旁击侧敲，暗示八座（尚书令、左右仆射、五个部门头）等联名上书司马曜，要求提升司马道子为丞相兼任扬州牧，假黄钺。

护军将军车胤说：“这是周成王尊周公之礼，陛下正是壮年，怎么能和周成王相比，相王怎么能和周公相比呢！”他称病，没有在奏章上签名。司马曜看到奏章后暴怒，对车胤予以了嘉奖。

中书侍郎范宁（《后汉书》作者范晔的爷爷）、徐邈为人正直，公开批评时政，深得司马曜的信任。王国宝是范宁的外甥，范宁痛恨他这个马屁精外甥，劝司马曜把王国宝罢官。袁悦之也有些歪才，深得司马道子宠信，王国宝要曲线救国，他让袁悦之请尼姑妙音，写信给太子司马德宗的母亲陈归女，说：“王国宝为人忠诚可靠，可以引为心腹。”

司马曜对他们演的这出小把戏非常震怒，找借口把袁悦之杀了。王国宝非常害怕，他和马司道子一起诬告范宁，司马曜不得已把范宁外放为豫章太守。范宁临走的时候，又上书司马曜，请求他抑制豪门的奢侈之风，节俭开支，提高服兵役的年龄。

司马道子凭借自己的特殊身份，奢侈无度，傲慢无礼，越来越不像话，有时候和司马曜喝多了的时候，还称兄道弟，忘记了君臣的界限，司马曜越来越不满意。

司马曜准备选拔一些有名望的人到州里任刺史或者镇将，培养节制司马道子的潜在力量。他问太子左卫率王雅：“朕准备重用王恭、殷促堪，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王雅说：“王恭风度优雅，端正严肃；殷仲堪谨小慎微，以文学著称。但他们都心胸狭隘，自以为是，他们做事不够深谋远虑。如果让做封疆大吏，天下太平时，能恪尽职守；如果天下有事，他们会成为祸端！”司马曜不听。

太元十五年（公元390年）二月二日，司马曜任命中书令王恭为都督青兖幽并冀五州诸军事，兼兖、青二州刺史，镇守京口。

任命侍中王国宝为中书令，兼中领军。

第九十章 苻登战姚苌

西燕东归之后，长安成了一座空城，卢水胡（少数民族一种）酋长郝奴趁机进驻。后秦姚苌率军讨伐，郝奴自知不敌，投降。姚苌进入长安，正式登基称帝，封蛇氏为皇后，立长子姚兴为太子。

姚苌宴请群臣，酒至半酣，他对群臣说：“当年我们一起向苻坚称臣，同为大臣，如今却成了君臣关系，你们不感到羞辱吗？”大臣赵迁回答说：“老天不以陛下作为儿子为耻，我们做您的臣下又会有什么感到羞耻的呢！”

姚苌一听，开怀大笑。

不久，姚苌的弟弟姚硕德率领族人来报到，恰逢前秦秦州刺史王统投降，于是姚苌任命姚硕德使持节、都督陇右诸军事、秦州刺史、镇守上邽。

前妻苻丕也得到了一员猛将，他就是堂侄子苻登，而且苻登率领五万大军来报到，苻丕大喜，任命苻登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安王。又任命徐义为右丞相。命王腾镇守晋阳，右仆射杨辅率军四万进驻平阳。

那年头，饥荒随时发生，苻登对属下说：“你们要英勇杀敌，早上战斗，晚上吃肉，不用担心受饿。”他每次战役下来开饭的时候，名曰吃熟食，就是把杀死的敌人煮熟了吃，吃饱了的士兵就更加英勇能战。

苻登带兵攻打南安，攻克，胡汉前来归降的有三万多户，苻登继续进军，攻击秦州的姚硕德。秦州告急，姚苌亲自带兵来解救，苻登真是员猛将，他率军英勇冲杀，大败后秦军，杀死了二万多人。他的将军啖青一箭射中姚苌，姚苌翻身落马，受了重伤，被抢救回上邽，姚硕德接管部队。

之后苻丕被西燕打败，后被晋杨威将军斩杀。

苻登得到苻丕死讯，命令全军披麻戴孝。苻登准备立苻丕的儿子苻懿为帝，但众人都说苻懿年幼，不能担当大任，共推苻登即位。苻登于是设立祭坛，登基为帝。

后秦和前秦之仇不共戴天，苻登立誓要为苻坚报仇。苻登把苻坚的牌位放置到一辆专用大车上，用帷幔围住，车盖是青色的，车前立有黄旗，安排有三百名虎贲将士守卫。每遇大事，他就先向苻坚牌位报告，然后才去行动。

苻登率军五万攻击后秦，他命在每个将士头盔和铠甲上都刻上“死休”两个字，激烈士气。每次打仗，他命令士兵持短剑长矛，列成圆阵，哪缺哪补，因此人人都能独立战斗，形成合力后，战斗力非常强大。

中垒将军徐嵩、屯骑校尉胡空各自领兵五千兵众，据寨自保，他们不得已投降姚苌，听说苻登到来，又转投了苻登。之前，姚苌把苻坚的尸体埋藏在他们两个营寨之间，这次他们把苻坚的尸体挖出来，按天子礼仪进行了隆重的安葬。

苻登继续进军，部队到达了胡空堡。

后秦姚方率军进攻徐嵩的寨垒，攻克，抓住徐嵩后斩首，把他的士兵全部活埋。姚苌又把苻坚的尸体挖了出来，用皮鞭抽打数下，剥下衣服，再用荆棘包裹起来埋掉。

太元十三年（公元388年）二月，苻登进驻朝那（今宁夏彭阳县），姚苌进驻武都（今甘肃省成县）。

前秦和后秦从春天打到秋天，数次交锋，互有胜负，看到短时间内谁都不能取得压倒性的优势，就各自罢兵返回。

十月，姚苌到达安定，苻登心生一计，他命一万多士兵在安定周围放声大哭，借以扰乱后秦军心。姚苌也别出心裁，他也命令自己的士兵大哭作为反击手段，苻登看到此招无效，就退回去了。

姚苌趁夜率领三万骑兵偷袭苻登的后方基地，大胜。杀死了毛皇后和苻登之子、北海王苻尚，抓获战将几十人，俘虏民众五万多人，大胜而回。毛皇后不但人长的非常漂亮，而且善于骑马射箭，但后秦军攻来的时候，他率领几百名士兵奋勇抗击。但寡不敌众，被俘，姚苌准备收她入自己后宫，但毛皇后宁死不从，被杀。

苻登败退胡空堡。太元十四年（公元389年）十月，苻登约前秦雍州牧窦冲、秦梁二州牧杨定、并州刺史杨政、冀州刺史杨锴，约定日期，在长安城下会师。

苻登从雍城率军出发进攻后秦安东将军金荣所在的范氏堡，攻克。苻登率军渡过渭水，进攻后秦京兆太守韦范所在的段氏堡，但无法攻克，苻登进驻曲牢（今西安市东南）。

郑县民众头领苟曜拥有一万多人，他派人秘密通知苻登前来，他承诺作为内应。苻登从曲牢向繁川进发，进驻马头原。

太元十六年（公元391年）五月，姚苌率军来战，被苻登击退，斩杀后秦右将军吴忠。

姚苌命令集结部队再战，姚硕德问：“陛下平时非常谨慎，为什么今天一反常态？”姚苌回答说：“从今天的情形看，定是苟曜和他勾结，我们应该在他们会师前，打破他们的计划！”于是，姚苌再次进攻苻登，苻登不敌，退守郿县。

苻登进攻新平郡，姚苌率军驰援，苻登撤走。

苻登进攻安定，姚苌率军迎击，临行前他交代太子姚兴说：“苟曜听说出军，一定来见你，你要借机把他杀死。”姚苌走后，苟曜果然到长安来见姚兴，姚兴把他杀死。

姚苌在安定城东击退苻登。苻登退守路承堡。

姚苌之前深受重伤，加之常年征战，他得了重病。苻登听说后，大喜，他率大军进逼安定，距城九十多里扎营。姚苌趁着病情稍有好转，他率军进攻苻登，大胜。苻登对天长叹：“既生登何生苌！”

苻登退守雍县，姚苌撤回安定。

前秦右丞相窦冲自认为是个人才，他请求苻登封他为天水王，苻登拒绝，他起兵造反。苻登率军进攻窦冲所在的野人堡，窦冲向后秦求救。姚苌命太子姚兴带兵进攻胡空堡，苻登回军解救。姚苌命姚兴回长安。

太元十八年（公元393年）十月，姚苌病重回长安。

十二月某日，他把太尉姚、仆射尹纬、姚晃、将军姚大目、尚书狄伯支等人召进宫，命他们接受遗诏辅佐太子。说罢，姚苌气绝身亡，年六十四岁。姚兴秘不发丧，命叔叔姚绪去镇守安定，命叔叔姚硕德去镇守阴密。

苻登终于耗死了姚苌！

第九十一章 后燕灭西燕

太元十二年（公元387年）十月，刚刚投降后燕五个月的丁零酋长翟辽又叛变了，他派军在清河郡、平原郡只见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结果过了三个月后，翟辽又派人向慕容垂认错，请求降职。慕容垂对他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也是受够了，一怒之下，处斩了来人。

太元十三年（公元388年）二月，翟辽在黎阳自封魏天王，改年号建光，设置百官。史称丁零人翟辽建立的魏国为翟魏。五月，翟辽迁都滑台（今河南省滑县）。翟辽向东晋发起了进攻，生擒晋荥阳郡太守张卓。

翟辽派部下故堤到后燕冀州刺史、乐浪王慕容温那里假装投降，慕容温相信并收留了故堤。太元十四年（公元389年）十月四日，故堤找机会刺史了慕容温和长史司马驱，率领二百多户人家前去投靠西燕。后燕辽西王慕容农得到消息，率军截击，除故堤逃脱外，其余全部抓获。

翟辽去世后，他的儿子翟钊继位。翟钊率军攻击后燕邺城，被慕容农击退。

太元十七年（公元392年）三月，慕容垂亲自率军南下，攻打翟钊。翟辽自知不敌，向西燕求救。

西燕帝慕容永召集文武官员商议对策，尚书郎鲍遵说：“让他们先决斗，然后我们坐收渔利。”中书侍郎张腾说：“慕容垂强盛，翟辽比较弱，胜负立判，不会出现胶着的状态，所以慕容垂也不会筋疲力尽。翟辽失败后，慕容垂下一个作战对象就是我们，应该出兵救援，不如采取围魏救赵之计，率军进攻中山，慕容垂一定回军，到时候我们可以和翟辽夹击他们。”慕容永不听张腾之言。

六月，慕容垂率军抵达黎阳黄河北，翟辽严阵以待。六月十六日，慕容垂抵达黎阳四十里的西津，他命制造牛皮筏一百多艘，筏上面假装装满武器和士兵，然后逆流而上。翟钊得到消息后，率军赴西津阻截。这是慕容垂的疑兵之计，翟辽一出门，埋伏的桂林王慕容镇趁夜强行渡河，构筑营寨。翟辽得到消息，急行军攻击慕容镇，但慕容镇拒不出战。这时候慕容农已经从西津口渡河，他和慕容镇左右夹击，翟辽不敌，溃不成军。翟辽逃回滑台，携带妻儿，逃入白鹿山，占据有利地形，分兵把守，后燕军无法入内。

慕容农说：“翟钊军缺粮，在山里一定呆不久，我军在外埋伏，留下斥候侦察”。翟钊看慕容农撤退，他率军出山，结果被慕容农回军包围，他单人独骑逃脱，部下全部被俘。翟魏灭亡。翟钊逃入长子，慕容永任命他为车骑大将军、兖州牧，封东郡王。一年后，翟钊又图谋反叛西燕，被慕容永斩杀。

当初，郝晷、崔逞，崔宏、张卓、夔腾、路纂等人为前秦官员。前秦大乱后，他们投靠了东晋，司马曜任命他们为冀州下辖郡的郡太守（空头衔），让他们各自带领自己部众在黄河南岸驻扎，翟辽兴起后，他们又投靠了翟辽，这次翟辽失败，他们又投靠了后燕。慕容垂对他们分别予以任用。慕容垂任命章武王慕容宙为兖州和豫州刺史，镇守滑台，任命崔荫为慕容宙的司马；任命侄儿、彭城王慕容脱为徐州刺史，镇守黎阳。

七月，慕容垂到达邺城，他任命太原王慕容楷为冀州牧，右光禄大夫馀蔚为左仆射。十二月，慕容垂返回首府中山，任命辽西王慕容农为都督兖豫荆徐雍五州诸军事，镇守邺城。

太元十八年（公元393年）十月，慕容垂召集文武大臣议事，一个议题：讨伐西燕。很多众大臣都说：“慕容永跟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我们连年征战，已经人困马乏，不宜再发动战争。”

慕容德却说：“慕容永只是先帝的血脉疏远的一枝，他却登上帝位，混淆视听，应该把他消灭，以正视听。尽管士兵需要休养，但我们不这样做不可。”

慕容垂说：“范阳王的意见和我的一致。尽管我已经年迈，但即使用口袋里剩余的一片废纸上的谋略，也足以平定慕容永。不能把他们留给子孙了。”

十一月，慕容垂调动京师的七万兵马，派镇西将军、丹杨王慕容瓒和龙骧将军张崇等从井陉出发，攻击西燕武乡公慕容友（慕容永弟弟）所在的晋阳。派征东将军平规攻击西燕镇东将军段平所在的沙亭。

慕容永得到战报，他派尚书令刁云和车骑将军慕容钟率领五万大军进驻潞川。

十二月，慕容垂到达邺城，他命清河公慕容会镇守邺城，他征调司冀青兖四州兵力，派慕容楷率一路从从滏口进攻，派慕容农率一路从壶关进攻，慕容垂亲率大军从沙亭进攻，各军同时进发。

慕容永得到慕容垂顷全国之力来攻，他分派了几路兵马把守要道，命把辎重粮草集中存放在台壁，派侄儿、征东将军慕容逸豆归（小逸豆归）、镇东将军王次多、右将军勒马驹等人率一万精兵守卫台壁。

慕容垂来势汹汹，但进驻邺城西南已经一个多月了，却没有动静，不派兵出来挑战，也不向前推进。这让慕容永很怀疑，他认为慕容垂这样做，一定另有企图，他觉得太行陉（太行道，河南省沁阳市）历来是著名的“兵要首地”，道路也较为平坦宽阔，他断定慕容垂的大军会从太行陉杀过来。于是慕容永把主力部队都派到太行陉和轵关（河南济源市西22公里处）驻防，封锁道路。只留下少量部队镇守台壁。

太元十九年（公元394年）四月二十日，慕容垂突然率大军出滏口陉（河北省邯郸市），直入天井关（行山的最南部），攻击西燕的后勤重地台壁。

五月一日，后燕的军队到达台壁。慕容永得到消息，立即派堂兄、太尉慕容逸豆归（大逸豆归）率五万兵马前来支援，但被后燕宁朔将军平归击退。

西燕征东将军慕容逸豆归（小逸豆归）出兵叫阵，被慕容农打的落荒而逃，慕容农力斩勒马驹，生擒王次多，包围台壁。

慕容永这会才明白过味来，原来是慕容垂要进攻的是台壁。他十万火急把驻守太行陉的部队调回，他凑齐了五万精兵，自己亲自率领，抵抗慕容垂，在河曲凭借黄河天险列阵。但这时候，防守潞川西燕的尚书令刁云和车骑将军慕容钟，已经被后燕的气势吓破了胆，他们感到慕容永时日无多，明智的选择了投降后燕。慕容永得到他们投降的消息后，暴跳如雷，把他们的妻儿全部杀死。

五月十五日，慕容垂在台壁南列阵，他派骁骑将军慕容国率一千多精锐骑兵部队到山涧中埋伏。十六日，慕容永主动叫阵，慕容垂率军出击，同为鲜卑慕容的两军展开生死决战。打着打着，后燕军渐渐不敌，后燕军鸣金收兵，慕容垂率军逃走。慕容永哈哈大笑，说：“慕容垂名过其实，不过如此，慕容垂哪里逃，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祭日。”

慕容永率军在后追赶，跑了几里路后，慕容国突然从山涧中率精骑杀出，切断慕容永退路。这时候，慕容楷、慕容农也率军赶来，慕容垂也迅速回军，联合夹击西燕军。西燕军哪里能架得住这么围攻，大败，被杀死八千多人。慕容永率残兵逃回长子。晋阳守将、西燕武乡公慕容友得到慕容永大败的消息，他弃城逃走，后燕丹阳王慕容瓒占领晋阳。

慕容垂率大军挥师包围长子。慕容永看到城池难保，准备投降后秦，侍中兰英给他鼓劲说：“当年石虎以优势兵力包围了龙城，太祖（慕容皝）率军死守，不言放弃，终于战胜了石虎，奠定基业。如今，慕容垂已垂垂老矣（69岁），不会长期围城不走。我们要坚守城池，以拖待变。”慕容永一听兰英说的有道理，就不逃了，他命人加强巡逻，严防死守。

慕容永派儿子、常山公慕容弘等人携带一颗玉玺作为信物，请求东晋雍州刺史郗恢发兵来救。郗恢上奏朝廷，司马曜派青兖二州刺史王恭和豫州刺史庾楷率兵救援慕容永。

慕容永送了玉玺害怕东晋不发兵，就又派儿子慕容亮去东晋做人质，可是走到半路，被后燕平规抓获。

慕容永又向北魏求救，魏王拓跋珪命陈留公拓跋虔和将军庾岳率领五万兵马前去营救。

东晋和北魏援兵还在路上的时候，慕容逸豆归（大逸豆归）的伐勤却没有耐心了，他打开城门，迎接后燕军进入了长子。

后燕军顺利的抓获了慕容永，送到慕容垂面前，慕容垂命令推出去斩首。慕容垂又命处死了刁云、大慕容逸豆归等三十多位西燕重臣。后燕接收了西燕的八个郡七万多户，已经其它珠宝、美女、乐器等数不胜数。立国十一年的西燕亡国。

慕容垂任命丹杨王慕容瓒为并州刺史，镇守晋阳；宜都王慕容凤为雍州刺史，镇守长子。

西燕的尚书仆射屈遵、尚书王德、秘书监李先、太子詹事封则、黄门郎胡母亮、中书郎张腾、尚书郎公孙表等，慕容垂都重新任命了官职。

九月，慕容垂率军从长子返回邺城。

第九十二章 西秦灭前秦

西秦国王乞伏国仁要开疆裂土，他率领三万兵马攻打鲜卑酋长密贵、裕苟、提伦等驻守的六泉（今宁夏固原县境内）。前秦安定都尉没奕干、平凉太守金熙半路袭击西秦军队。

两军在渴浑川展开大战，没弈干、金熙不敌，大败，被杀死三千多人。没弈干、金熙逃走，鲜卑的三个部落全部归降西秦。

乞伏国仁又击败鲜卑部落酋长越质叱黎，抓获他的儿子越质诘归及部落五千多人。不久，越质诘归又反叛，乞伏乾归出兵把他打服，越质诘归再度归降，乞伏乾归把皇族的一个女儿嫁给了越质诘归，想使他死心塌地效命，不再反叛。

太元十三年（公元388）年六月，乞伏国仁去世，共在位四年。因乞伏国仁的儿子乞伏公府年幼，文武官员拥戴乞伏国仁的弟弟乞伏乾归为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河南王，大赦。乞伏乾归立边氏为王后，任命出连乞为丞相，镇南将军、南梁州刺史悌眷为御史大夫，其他人等各有任用。乞伏乾归把国都由勇士城迁到金城（今兰州市）。

九月，西秦河南王乞伏乾归把都城迁到金城。

乞伏乾归攻击侯年部落，大胜，秦州、凉州的鲜卑人、羌人、匈奴人纷纷来降，乞伏乾归按照他们的才能，都加以任用。位于枹罕的羌人酋长彭奚念投降乞伏乾归，乞伏乾归任命他为北河州刺史。休官部落酋长权千成受到前秦的压力，向乞伏乾归投降，乞伏乾归任命他为东秦州刺史、休官大都统，封显亲公。

乞伏乾归立长子乞伏炽磐为太子，乞伏炽磐天生勇猛，处事果断，应该能力强，谋略过人。

太元十九年（公元394年）正月，前秦帝苻登得到仇人已经姚苌去世的消息，他大喜，对群臣说：“姚兴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我即使拿一根树枝，都能打败他。”他从首府南安率军东进，命司徒、安成王苻广镇守雍城，太子苻崇镇守胡空堡。

四月，苻登率军攻打废桥，后秦始平郡太守姚详和姚兴派来的仆射尹纬顽强抵抗，两军展开激烈战斗，前秦军不敌，败退回大营。可是就在当天夜里，前秦军突然发生了夜惊，军队四散奔逃，苻登制止不住，骑快马逃向雍县。防守雍县的苻广和防守胡空堡的苻崇，听说苻登战败，吓得放弃城池而逃。苻登没有办法，只得逃奔平凉，这时候残兵败将也不断聚拢过来，苻登率他们进入马毛山（宁夏固原县市南）。

苻登派儿子、汝阴王苻宗到西秦作人质，并把自己的妹妹许配给乞伏乾归，请求他派兵支援。乞伏乾归派前军将军乞伏益州率两万精骑前去救援。

太元十九年（公元394年）七月，苻登率军出山去迎接乞伏益州的援军。但这个消息被后秦国帝姚兴获知，他率军从安定直扑泾阳，与苻登的军队在马毛山南遭遇，展开激战。前秦军队不敌，大败，苻登也被生擒。姚兴生俘了苻登，姚兴对苻登恨之入骨，命人立即推出去斩首，苻登年五十二岁，在位九年。

姚兴把苻登的部队就地解除武装，让他们回乡务农。姚兴把阴密的三万户家庭迁到长安，把苻登的李皇后赏赐给仆射姚晃。

前秦太子苻崇逃奔到湟中（今青海省西宁市湟中县），登基称帝。

乞伏益州率军走到半路，听说苻登已经被杀的消息，他率军返回。

十月，乞伏乾归驱赶苻崇，他无奈去投奔上邽的陇西王、苻坚的女婿杨定。杨定命司马邵疆留守秦州，他亲自率领四万大军和苻崇联合讨伐乞伏乾归。

乞伏乾归派凉州牧乞伏轲弹、秦州牧乞伏益州、立义将军越质诘归等大将率三万骑兵迎战。乞伏益州和杨定平川一带遭遇，展开大战，乞伏益州大败。乞伏轲弹和越质诘归也畏惧，带军后撤。

乞伏轲弹的司马翟瑥看到部队这么窝囊，很恼火，他拔出佩剑，大喊道：“主上英明神武，开创基业，所向披靡，声威震撼秦、蜀。将军是乞伏宗室，又是主帅，应该誓死报效国家。秦州虽然失败，但我们两支大军得到保全，怎么可以形势不利就一走了之，这又有面目去见主上呢？！翟瑥尽管不才，也敢在情急下诛杀大将。”

乞伏轲弹听了翟瑥一席话，也深感惭愧，他连忙道歉说：“我终于了解到了大家的心思，如果都像您一样，我又岂会顾惜生命！”于是乞伏轲弹率军再赴战场，乞伏益州和越质诘归也率军紧跟。两军再战，杨定军大败，力斩杨定和苻崇，总共杀死了一万七千多人。乞伏乾归全部占领了陇西郡。

至此，立国四十四年的五胡十六国之前秦宣告灭亡。

第九十三章 参合陂之战

慕容垂灭了西燕后，又命辽西王慕容农率军东渡黄河，河安南将军尹国合兵一处，攻打东晋的青州、兖州地区，慕容农攻克了廪丘、尹国攻克了阳城。晋东平太守韦简战死，高平、泰山、琅邪等郡太守弃城逃跑。慕容农乘胜进军到东海，任命了太守、县令（长）后回师。慕容垂取得了空前的胜利，他亲自到龙城祭告祖庙，报告胜利的消息。

太元十九年（公元394年）十一月，慕容农大败东晋幽州（州府设在广固，今山东省青州市）刺史辟闾浑，遂进入临淄。十二月，慕容垂把慕容农召回。

太元二十年（公元395年）五月，北魏拓跋珪派兵侵犯后燕边境地区，进行掠夺。

北魏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这让慕容垂很愤怒，决定给拓跋珪一个教训，打疼他，让他长记性。五月，慕容垂命太子慕容宝、慕容农和赵王慕容麟等统率八万大军，挺进五原（今内蒙古包头市）。慕容垂又派范阳王慕容德和陈留王慕容绍率领一万八千人作为后援。

这里对慕容宝作一简要介绍，慕容宝字道祐，是慕容垂第四个儿子，年轻的时候喜欢听奉承话。等做了太子后，他也注意加强个人修养，读了不少儒家经典著作，文章写得漂亮，口才也比较好，他又比较注重打点慕容垂的近臣，他们不断在慕容垂那里说慕容宝的好话，慕容垂对慕容宝也比较满意，认为他能光大祖宗事业。

散骑常侍高湖劝慕容垂说：“几代以来，魏和我们都结为姻亲，他们有困难的时候，我们曾经给予他们帮助，两国关系一直不错。只是四年前（391年，拓跋珪派弟弟拓跋觚到后燕进贡，后燕扣留了拓跋觚，要求用良马交换，拓跋珪拒绝，两国断交）出现了一些误会，但责任在我方。两国关系应该修复，不宜出动大军讨伐。拓跋珪自小历经磨难，有勇有谋，不能轻视他。太子正值盛年，立功心切，他定会蔑视敌人，战端一开，不好预料，如果进展不顺，恐怕不好收场。请您三思后行！”高湖越说越激动，话音调门不自觉的升高了，这让慕容垂听着很刺耳，他一气之下，把高湖削职为民。

北魏得到后燕大军前来的消息，拓跋珪召集群臣议事。长史张衮说：“近来，慕容垂先后灭了丁零和慕容永，正陶醉在胜利之中，骄傲自满。现在我们应该示弱，他们会更加得意忘形，我们再伺机一举把他们歼灭。”

拓跋珪表示赞同，他下令把军队和牛羊等家畜向一千里外的地方转移。又派右司马许谦向后秦求援。

慕容宝雄赳赳气昂昂率大军抵达了五原，当时就有三万多户过来投降，他命令收割粮食，收了有一百多万斛。他命修筑黑城作为据点，命建造大小船只，为渡河做准备。

时间一晃到了八月，拓跋珪也命令部队开始向黄河南集结。九月，拓跋珪的部队开到了河边。

慕容宝命令准备渡河，当军队已经陆续登上战船的时候，突然刮起了一阵大风，把装载了三百多名士兵的几十艘战船吹到了对岸，全被北魏俘虏。拓跋珪要和慕容宝打心理战，他命令把这些俘虏全数释放。

慕容宝率军从中山出发的时候，连年征战、已经七十岁的慕容垂已经卧病在床。拓跋珪派数人埋伏在中山和五原之间的必经之路上，专门守候信差，经过一个抓一个，慕容宝和首府中山的通信竟然断绝。慕容宝已经几个月没有中山那边的消息了，他对父亲慕容垂的病情也了解不到。拓跋珪威胁抓获的信差，命他按照自己说的做。信差来到了河边，他冲慕容宝大喊：“你父已经病故，请速速返回。”听到慕容垂去世，后燕军中顿时炸开了锅，虽然将信将疑，慕容宝和众将领也都焦虑不安。

拓跋珪命陈留公拓跋虔率五万骑兵驻扎河东，命东平公拓跋仪率十万骑兵驻扎河北，命略阳公拓跋遵率七万骑兵沿河巡逻，防止后燕军南渡。这时，后秦姚兴得到求救信，他命杨佛嵩率军前来支援拓跋珪。

后燕军中术士靳安对慕容宝说：“天时不利我方，应该迅速撤退，避免全军覆没。”慕容宝不理。靳安出来后，叹息着说：“我们都将抛尸荒野，回不了家了。”

两军在两岸对峙了有二十多天，赵王慕容麟的部将慕舆嵩等人认为慕容垂是真死了，他们在一起密谋，准备杀死慕容宝，拥戴慕容麟为帝。但消息被慕容宝获得，慕舆嵩等人全被抓起来处决。但这件事的发生，也让慕容宝与慕容麟的关系出现了裂痕。

天气越来越冷，慕容宝认为这仗也没法打下去了，于是太元二十年（公元395年）十月，他命烧毁战船，趁着夜色掩护，悄悄回师。当时河边上只有浮冰，还没有完全结冻。慕容宝认为北魏军无法短时间内渡河，所以他也就安排掩护部队。

哪成想，十一月三日，突然刮起了一阵大风，气温骤降，河面在一夜之间被冰封。拓跋珪大喜，说：“天助我也！”他优中选优，挑选了两万精骑兵，他亲自率领，轻装渡河北上，追击后燕军。

后燕军撤退到参合陂（今山西省阳高县东北）的时候，突然狂风大作，一道黑气袭来，笼罩全军。高僧支昙猛对慕容宝说：“这团云气来的迅猛，魏军将要来到，请派部队在后埋伏。”慕容宝不以为然，他只是笑了笑，没有答话。支昙猛还是不停请求，慕容麟在旁生气的说：“们殿下英明神武，我军强盛，借给索头（拓跋）胆子，他们也不敢来。支昙猛惑乱军心，应该斩首。”支昙猛还不死心，他流着泪说：“苻氏当年雄兵百万，照样在淮南遭受失败。这是轻敌所致啊！”慕容德这时候劝慕容宝应该听信支昙猛的建议，慕容宝于是命慕容麟率三万精骑殿后。

慕容宝谁也不选，偏偏选中了和他已经有了嫌隙的慕容麟，真是天意。慕容麟命令部队边行军边打猎，不做警戒。慕容宝又派斥候探听北魏军的动心，但他们走了十几里就不再走了，下马睡觉去了。

拓跋珪率军昼夜不停急行军，十一月九日，他们抵达了参合陂西。这时，后燕军在参合陂东的蟠羊山南河旁扎营，他们竟然没有发觉魏军的到来。

拓跋珪连夜分兵派将，他命令士兵口中衔枚（防止出声，形状和筷子差不多），把战马的嘴捆上，悄悄向后燕军靠近。十一月十日，天刚微微亮，北魏军登上了山头。天亮了，后燕军也开始起床，准备继续行军，他们中有人抬头看见了北魏的军队，顿时“啊”的一声，大家循声观看，见到了漫山遍野的北魏骑兵，立即乱作一团，惊慌失措，撒腿就跑，场面极度混乱，慕容宝制止不住。

拓跋珪马鞭一指，大声下命令道：“攻！”北魏千军万马俯冲下去，后燕军狂逃，也无路可逃，前面就是河流，他们纷纷往里跳，被杀死的、被淹死的，数以万计。

拓跋遵率军切断后燕军退路，后燕军四五万人看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纷纷放下武器投降，逃走的不过数千人。慕容宝的马跑得快，侥幸逃走。

在战斗中，后燕右仆射、陈留悼王慕容绍在乱军中被杀，鲁阳王慕容倭奴、桂林王慕容道成、济阴公慕容尹国等数千文武官员被擒。北魏缴获的粮草辎重等数不胜数。

拓跋珪从俘虏中选拔了贾闰、贾彝、晁崇等人据为己用。剩下的官员发给衣服粮饷，让他们回国。拓跋珪这么做在于收揽人心，做长远打算。

拓跋珪听取了中部大人王建的建议，为了消灭后燕的有生力量，把俘虏的四五万后燕将士统统活埋。

第九十四章 慕容垂去世

慕容宝率领残兵败将回到了首都中山，走的时候是八万，回来了万把人，中山笼罩在一片悲痛之中。慕容垂在病床上气的差点吐血，狠狠的训斥了慕容宝一通，人死不能复生，除了接受现实，慕容垂也没有别的办法。

慕容宝认为是自己轻敌，受到埋伏，才造成大败，如果是正面接触，他一定会把北魏军打的落花流水。他感到屈辱、愤懑，多次向老爹请求再伐北魏，慕容垂不答应。慕容德对慕容垂说：“魏军在参合坡取得胜利，现在一定对太子内心很轻视，陛下应该趁机出兵讨伐，把他们打服，否则，定会养虎为患。”

慕容垂同意，他命自己欣赏的皇孙慕容会录留台事兼幽州刺史，接替高阳王慕容隆镇守龙城。命阳城王兰汉为北中郎将，接替长乐公慕容盛镇守蓟县。命慕容隆、慕容盛率领全部精锐部队，回到首都中山。准备明年对北魏发动灭国大战。

慕容垂命征东将军平规征发冀州百姓充军，平规竟然造反了，慕容垂亲征，平规逃跑。

太元二十一年（公元396年）三月二十六日，慕容垂强撑病体，命弟弟慕容德镇守首府中山，他自己亲率大军秘密出发，慕容垂决定出奇兵，他率军翻过青岭（今河北省易县五回山），穿越陡峭的天门（五回山南），万分艰难的开凿山路，疏通道路，直赴云中。

慕容垂到达猎岭，命慕容农、慕容隆攻打拓跋虔镇守的平城（今山西省大同市），拓跋虔疏于防备，慕容隆带来的龙城精锐又十分勇敢，拓跋虔仓促出城迎战，不敌，被杀。后燕军俘虏了拓跋虔的三万多户部落人家。

拓跋虔是员猛将，天生神力，武力惊人，连他都被杀了，拓跋珪听说后，吓得半晌说不出话来，他首先想到的是逃跑，准备放弃首府盛乐，远逃北方。部下众将得到消息后，也都惶恐不安，准备逃亡。拓跋珪不知道如何是好。

慕容垂率军经过参合坡，看到之前被歼灭的众将士尸体堆积如山，白骨累累，他命人摆下香案，他下马俯身祭奠，面对如此凄惨景象，将士们再也强撑不住，放声痛哭，几万人的部队一起哭，哭的是天昏地暗，山谷上的树枝都在颤动。

慕容垂又悲又愧又怒又急，他老泪纵横，突然一口鲜血喷将出来，慕容垂晕倒在地。众大臣赶紧把他抬上担架，放上马车，到平城西北三十里的地方静养。慕容宝得到消息，率军从前方撤回。

随军大夫紧张抢救，但十天过去了，慕容垂病情不见减轻，反而加重了。仗没法打下去了，后燕在平城西北修筑了燕昌城后班师回朝。

四月十日，后燕军行进到上谷郡（今河北省怀来县）沮阳县（今怀来县小南辛堡镇大古城村）的时候，慕容垂病逝，年七十一岁，在位十三年。

慕容宝秘不发丧，大军继续前进。四月二十三日，大军回到了京师中山。四月二十五日，慕容宝对外发布慕容垂死讯，境内哀悼。四月二十九日，慕容宝继位称帝，大赦，改年号。

五月九日，慕容宝任命慕容德为都督冀兖青徐荆豫六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冀州牧，镇守邺城。任命慕容农为都督并雍益梁秦凉六州诸军事、并州牧，镇守晋阳。任命库傉官伟为太师，馀蔚为太傅。五月十二日，任命慕容麟兼任尚书左仆射，慕容隆兼任右仆射，慕容盛为司隶校尉，慕容凤为冀州刺史。

当初，慕容垂的段王妃（被慕容儁的可足浑皇害死）生下了儿子慕容令、慕容宝。他的小段皇后（段王妃堂妹）生下了儿子慕容朗、慕容鉴。但慕容垂并不喜欢大小段氏剩下的四个儿子，却喜欢别的嫔妃生的儿子慕容麟、慕容农、慕容隆、慕容柔、慕容熙。慕容宝刚开始被立为太子的时候，还比较注意名声，后来暴露了贪玩的本性，朝野对他也比较失望。小段皇后曾经对慕容垂说：“太子恐怕不具保住祖宗伟业的才能，应该从辽西王（慕容农）与高阳王（慕容隆）中选择一个立为太子。赵王慕容麟奸诈狡猾，自以为是，恐怕会成为祸患，应该尽早除掉。”慕容垂不听，说：“你准备让我学姬诡诸（春秋时期晋鲜公，听了小老婆骊姬的话，杀了太子姬申生）吗？”小段皇后一听就哭了，慕容垂又安慰了她一番。

小段皇后去找妹妹、慕容德的段季妃诉苦，说：“太子无德无能，朝野尽知。我也是为国家着想，才直言相告，皇上却把我当成了骊姬。范阳王气度非凡，也许是国家的希望所在。”

但这些话很快就传到了慕容宝和慕容麟的耳朵里，他们对小段皇后恨之入骨。

慕容宝登基过后，他想到了前小段皇后，五月二十三日，他派慕容麟去见小段皇后说：“你过去说皇上不行，保不住祖宗基业，现在皇上登基了，你还有什么好说？你最好自我了断，方能保住段家满门！”

小段皇后也是个忠贞烈女，他大怒说：“你们兄弟这样轻易地逼死继母，还谈什么保守住祖宗大业？我岂是贪生怕死之人，只是国家离灭亡不远了。”说罢，小段皇后自杀身亡。

第九十五章 司马曜被闷死

前文我们已经说过，司马曜喜欢喝酒和美女，在后宫天天豪饮豪饮，夜夜笙歌，整天迷迷瞪瞪，清醒的时候很少，几乎不上朝理政，众文武大臣想见他一面称为奢望。

后宫佳丽三千，其中数张贵人最为得宠。张贵人十四岁被挑选进入宫中，年龄比司马曜小五、六岁，张贵人不但人长得美，而且善于攀附，深得当时受宠的淑媛陈归女的欣赏， 陈归女把她推荐给皇帝司马曜，司马曜一见就神魂颠倒，当晚临幸。因得宠被封为贵人。张贵人不但人长得美，而且在司马曜看来，还有个很大的“优点”，就是能喝酒，酒量很大，可以说是千杯不醉。很多人都说酒桌上怕碰到三种人：红脸蛋的、拿药片的和梳小辫的。这三种人喝起来特别能喝，一般人都不是对手，后一种就是指的女人。司马曜每次喝酒，必定让张贵人作陪，两个人夫唱妇随，好不痛快，虽然后宫美女如云，但司马曜对张贵人情有独钟，兴趣不减。后宫佳丽对张夫人都敬而远之。

太元二十一年（公元396年）九月二十日傍晚，司马曜如往常一样，在后宫大摆宴席，音乐响起，舞池里，舞女们扭动水蛇腰，步态轻盈，煞是迷人。司马曜和张贵人等频频举杯，酒至半酣，司马曜突然对着年近三十岁的张贵人开玩笑的说：“以你的年龄，该退居二线了，我更喜欢年轻的。”司马曜说完，继续豪饮，没当回事。可是张贵人却咽不下这口气，女人最怕说自己老，还是大庭广众之中，张贵人也没心喝酒了，坐着生闷气。

酒宴散去之后，司马曜也已经酩酊大醉，不省人事，被宦官们抬着当了张贵人寝宫过夜。张贵人这时候也已经酒精上头，但她酒量大，还保持了几分清醒，他越想司马曜说她老的话越气，越想越想不开，她突然萌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个念头刚出现的时候，也吓了她一跳，但又一想，与其被废黜在凄凉中死去，不如先下手为强，说不定还能峰回路转。张贵人主意拿定，他把御酒赏赐给宦官们，让他们今晚尽情喝酒，不用再值班了，宦官们乐呵呵的拿着酒，去找菜喝酒去了。张贵人命亲信婢女拿被子就把司马曜的头给蒙上了，司马曜无力反抗，哼哼了几声，腿蹬了几下，就断气了，年三十五岁。

张贵人又用重金打点后宫众人，然他们众口一词，对外面宣称：“皇帝睡觉的时候梦见鬼了，在惊叫中驾崩。”张贵人真是个不简单的女人，胆大心细。当时主政的会稽王司马道子（司马曜弟弟）非常昏庸，只顾喝酒弄权，对司马曜的死因也不去深究。这事情也就这么过去了。后司马曜被安葬在隆平陵，史称司马曜为晋孝武帝。此后，史书上找不到张贵人的资料了，估计也是善终了。

因为中书省负责起草诏书，中书令王国宝深夜得到消息后，他赶紧来到后宫，扣门请求入内，准备撰写遗诏。侍中王爽（王恭弟弟）拒绝他入内，他说：“皇帝驾崩，太子未到，其他人等胆敢入内的，格杀勿论！”王国宝转头回家了。

九月二十一日，年十五岁的太子司马德宗登基，大赦天下。

司马德宗命德宗，字德宗，是孝武帝司马曜的长子，母亲为淑媛陈归女，生于太元七年（公元382年），太元十二年（公元387年）八月，被立为太子。司马德宗是中国历史上另一个著名的“傻”皇帝，比晋惠帝司马衷更加不堪，甚至分不清春夏秋冬，穿也不知道冷热，吃饭不知道饥饱，吃喝拉撒都需要人照顾，他的亲弟弟、琅琊王司马德文（本年十一岁）总是从旁尽心照顾他。

九月二十三日，司马德宗应有司请求，任命会稽王司马道子为太傅、兼扬州牧，假黄钺，朝廷大小事务，都得向他请示。

当初，王国宝依附司马道子，后来他察言观色，发现皇帝司马曜对司马道子不满意，他转而去攀附司马曜，王国宝的拍马屁功夫十分了得，司马曜被他迷惑，对他非常亲近。这让司马道子非常气愤，有一次，激动的司马道子用剑投资小人王国宝，此后，两个人的形同陌路。孝武帝驾崩后，王国宝失去靠山，他又把目光转向了司马道子，和党弟、琅琊郡太守王绪使尽浑身解数，又把司马道子拍的神魂颠倒，司马道子再次把王国宝引为心腹，重参与朝廷决策。

身兼兖州和青州刺史的王恭出身于太原王家，是名门之后，他为人严正，讨厌溜须拍马之徒，经常当面劝谏，朝中很多大臣，包括司马道子都对他很忌惮。王恭回朝参加孝武帝葬礼，王恭退朝后，叹息着说：“房屋和梁虽然都是崭新的，但我却又今不如昔的感觉！”司马道子有意想结交王恭，化解矛盾，但几次谈话下来，他感觉王恭不可能和自己同心，他暗下决心。

也有人劝王恭利用进京的机会，起兵诛杀王国宝等人，但又顾忌王国宝的死党、豫州刺史庾楷握有强兵，他不敢行动。

第九十六章 秃发乌孤建南凉

当年，匈奴冒顿单于击破东胡，东胡分裂，鲜卑秃发部的首领匹孤率领他们到了今甘肃省中西部及内蒙古西部一带，称之为河西鲜卑（黄河之西）。匹孤死了后，他儿子寿阗继承了他的位置，因为他母亲睡觉的时候在被子上生了他，鲜卑称被子为“秃发”，因此他们用“秃发”作为姓氏。

西晋泰始六年（公元270年）的时候，秃发部首领秃发树机能起兵反晋，先后杀死了西晋三位凉州刺史，乱了十年，终于被西晋名将马隆给扑灭，秃发树机能也被杀死。后树机能的堂弟务丸统领了部众，务丸死后，其孙推斤继位，统领部落，推斤死后，其子思复鞬继位。思复鞬是个有作为的酋长，在他统治期间，秃发部落的人马逐渐强盛起来。思复鞬去世后，他的儿子乌孤继位。

秃发乌孤非常勇猛，心怀大志，他鼓励农耕养蚕，大力招揽人才，注重军队训练，和近邻修好，部落蒸蒸日上。

后凉三河王吕光准备把秃发乌孤的部落收编了，他派使者任命秃发乌孤为冠军大将军、河西鲜卑大都督、封广武县侯。秃发乌孤召集部下商量，他说：“吕氏从老大远过来授予官职，我们应该接受吗？”部下众口一词说：“我们兵强马壮，为什么要依附别人，听别人差遣！”

秃发乌孤一听，大家说的有道理，他往座下观瞧，只见部将石真若留好像若有所思，没有附和大家的发言。秃发乌孤问他：“你在担心什么，是不是害怕了吕光？”

石真若留回答说：“目前我们根基未稳，和吕光军队的差距相当大，且吕光治国有方，国内一片祥和，识时务者为俊杰，您应该接受吕光的官职，韬光养晦，以待时日。如果拒不接受，吕光派军来攻打我们，到时候恐怕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秃发乌孤听得真切，他感觉石真若留说的句句在理，于是就接受了吕光授予的官职。

秃发乌孤又派兵讨伐不听话的乙弗、折掘两个部落，大胜，他命部将石亦干建造了廉川堡（今青海省海东市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川口镇西北史纳村），把他们全部安置在那里居住。

秃发乌孤登上了廉川的大山，他俯瞰脚下大地，默默无语，流下了眼泪。石亦干揣摩透了主人的心思，他说：“大王暗自伤神，是因为吕光吗？吕光已经老了，在走下坡路，我们现在逐渐强大，占据有大川，可以以一顶百，还害怕个什么吕光！”

秃发乌孤说：“祖宗当年用恩德召唤四方，即使卢陵、契汗也从万里之遥前来归附。但到了我继承祖业，各部不断背叛，紧邻安抚不住，远方的更没有依附我们的理由，这是我流泪的原因。”

部将苻浑说：“大王应该整饬军队，讨伐他们。”

秃发乌孤同意，派军一一讨伐，把各部打的大败。吕光封秃发乌孤为广武郡公。秃发乌孤又征服了意云鲜卑。

吕光登天王宝座，建立后凉后，又派使者任命秃发乌孤为征南大将军、益州牧，封左贤王。

秃发乌孤对使者说：“吕王当年靠着武力占有了凉州，他不能以德服人，以仁义对待百姓。他们的儿子们皆是贪得不厌之辈，三个外甥又肆意施暴，百姓充满怨恨。我怎么能违背百姓心意，去接受不义的爵位。帝王之道，有德则昌，无德则亡，我将顺天应人，做天下之主。”他留下乐队和仪仗，把使者打发走了。

隆安元年（公元397年）正月，秃发乌孤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西平王，大赦，改年号。史称秃发乌孤建立的国家为南凉，为五胡十六国之一。

秃发乌孤在广武（今甘肃省永登县）集结兵马，攻克了后凉的金城。吕光派将军窦苟率军讨伐，两军在街亭大战，后凉不敌，大败。

第九十七章 后燕再战北魏

北魏在参合坡取得大胜，一代英才慕容垂又吐血身亡，北魏拓跋珪大为兴奋，在参军事张恂的建议下，他立志要夺取中原。

这年，并州的霜降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庄家大面积减产，后燕并州牧慕容农又带来了几万部属，老百姓粮食供应不上，加之慕容农对其他胡人监视又比较严，汉人胡人对他同时不满。

太元二十一年（公元396年）八月二十八日，拓跋珪派遣四十万铁骑南下，攻打并州，军队声势浩大，绵延二千余里，战鼓声震天。到达晋阳城下后，慕容农出城应战，不敌，他的妻子儿女全被俘虏，他只带了三个骑兵狼狈逃回中山。拓跋珪夺取并州后，大量选拔知识分子充实到朝廷，又安抚百姓，鼓励他们耕田养殖。

这时候，后燕内部也发生了一些问题，慕容垂比较喜欢孙子慕容会，临去世的时候还叮嘱慕容宝立慕容会为太子，但慕容宝更喜欢儿子慕容策，于是他立慕容策为太子，这引起了慕容会的严重不满，埋下隐患。得到北魏进攻的消息，慕容宝召集群臣议事，鉴于北魏的绝大多数都是骑兵，虽然战斗力很强，但携带粮食不多，不能长时间在外作战，慕容宝命令，坚守城池，坚壁清野，准备和北魏打持久战。

拓跋珪派遣冠军将军于栗磾、宁朔将军公孙兰率两万人修复韩信当年灭赵时候使用的井陉口，大军穿过井陉口，直扑中山。又顺利夺取常山郡，各郡县纷纷投降，只剩下中山、邺城和信都三座孤城。

十一月，拓跋珪命令东平公拓跋仪率五万骑兵进攻邺城，命令冠军将军王建、左军将军李栗进攻信都，他本人亲自率军进攻中山。十一月二十日，拓跋珪命令攻城，高阳王慕容隆死守南城，战斗从早晨进行到中午，北魏兵伤亡数千人，率领部众全力奋战，从早晨苦战到中午，杀伤敌兵几千人，拓跋珪知难而退，他留下一些部队继续围城，然后他撤军南下。

拓跋珪进军鲁口（今河北省饶阳县），后燕高阳太守崔宏准备逃亡海岛，拓跋珪早就听说国崔宏的名气，命令务必把他捉来，北魏骑兵速度很快，崔宏被擒，拓跋珪任命他为黄门侍郎，让他和给事黄门侍郎一同处理政府事务。博陵县令屈遵也来投降，拓跋珪任命他为中书令。

范阳王慕容德派南安王慕容青率军趁夜袭击包围邺城的北魏军，北魏军不敌撤走。

十二月，北魏辽西公贺赖卢率两万骑兵和拓跋仪会师，一起进攻邺城。

北魏旁支部落酋长没根，骁勇善战，胆量又大，拓跋珪很忌惮他，没根没有安全感，他于十二月二十日带领数十个心腹投降了后燕，慕容宝任命他为镇东大将军，封雁门公。没根请求趁夜袭击北魏大营，慕容宝心里没底，只拨付了他一百多名骑兵。没根带领这些骑兵，乔装打扮，化妆成魏兵，直入北魏大营，走到拓跋珪帐外的时候才被发觉，双方展开搏斗，拓跋珪从梦中惊醒，衣冠不整，狼狈逃走，没根杀伤和俘虏一些北魏兵后撤回。

慕容德派人向后秦请求发兵救援，后秦军拒绝。

贺赖卢是拓跋珪的舅舅，自认为身份特殊，不肯接受拓跋仪的指挥，两个人产生了矛盾。这时候拓跋仪的司马丁建和慕容德又相互勾结，隆安元年（公元397年）正月六日夜间，北魏军包围邺城的大营突然发生大火，部队逃散，慕容德命令出城攻击，北魏军大败。

北魏进攻信都（今河北省冀州市）的军队也进展不顺，伤亡惨重。正月二十二日，拓跋珪亲自率军进攻信都，二十四日夜，后燕宜都王慕容凤跳墙逃往中山，天亮后，信都守军向拓跋珪投降。

面对生死存亡之战，慕容宝也豁出去了，他命令把宫中全部金银珠宝和宫女作为礼物，招募勇士，组成敢死队，抵挡北魏军。

没根的侄儿丑担任北魏并州监军，听说叔叔反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他准备趁着北魏首府盛乐空虚，出兵偷袭。拓跋珪得到消息，准备回军救援，他派国相拓跋涉延前往后燕求和，承诺把弟弟作为人质。慕容宝拒绝，他动员了全部的十二万步兵、三万七骑兵在滹沱河（hū tuó，发源于山西省繁峙县泰戏山孤山村一带）北岸列阵阻截。

隆安元年（公元397年）二月九日，北魏军到达滹沱河南岸。慕容宝派招募敢死队一万多人趁夜强渡过河，借风势对北魏大营发起火攻。拓跋珪在梦中被惊醒，来不及穿鞋了，他光着双脚逃了出去，后燕将军乞特真率一百多敢死队员来杀到拓跋珪大营，只发现了拓跋珪的衣服和鞋子。新招募的勇士缺乏训练和磨合，这时候他们之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就互相砍杀起来，拓跋珪又率军杀回，后燕军败退。

又打了几仗，后燕士气不振，屡战屡败，慕容宝害怕了，他丢下大部队，率二万骑兵就率先逃走，大军随后跟着逃跑。这时候北方的天气正冷，被冻死的不计其数。慕容宝命令部队丢弃兵器，轻装逃跑，被丢弃的铠甲、武器多达几十万件，北魏趁胜追击，投降的、被俘的，无可胜数。拓跋珪安抚这些人的时候，才发现了是多么困难，因为参合坡之役，给他们留下太多阴影，拓跋珪为杀俘行为大感后悔，他找了并州刺史拓跋素延作为替罪羊，把他免职。

二月十一日夜，后燕尚书郎慕舆皓准备刺杀慕容宝，立赵王慕容麟，但计划失败，慕舆皓奋力砍开城门冲了出去，向北魏投降。慕容麟信中惴惴不安。

当初听说中山被围，在龙城的清河王慕容会率领征南将军库官伟、建威将军馀崇率军来救援，但他们磨磨蹭蹭，到三月了才到达蓟城。

北魏军围困中山数日，征北大将军慕容隆多次请求出战，但都被慕容宝拒绝。三月十三日晚，慕容麟控制了左卫将军慕容精，要求他率禁卫军去刺杀慕容宝，但被拒绝，慕容麟杀死慕容精后逃走。

慕容宝和众位大臣都感觉中山已经保不住了，他们准备退守龙城，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三月十四日夜，慕容宝和太子慕荣策、辽西王慕容农、高阳王慕容隆、长乐王慕容盛等率领一万多骑兵，逃奔慕容会的大营。开封公慕容详没来的逃走，城中军民拥戴他为首领，关闭城门，顽强抵抗。拓跋珪命令军队连攻数日，竟然无法攻克。

三月十六日，慕容宝等人抵达蓟城，慕容会率领两万人出城迎接，慕容宝分出了慕容会的一部分兵力，交给慕容农和慕容隆率领，然后派库官骥率三千士兵去支援中山。

四月六日，慕容宝率军抵达广都（今辽宁省建昌县）境内，夜晚露天扎营。慕容会决定发动政变，他派心腹仇尼归、吴提染干率敢死队员二十多人，分头去刺杀慕容农和慕容隆。慕容隆被杀死，慕容农身受重伤，在搏斗中抓住了仇尼归，逃进了深山。慕容会知道事情无法隐瞒，他连夜求见慕容宝说：“慕容农和慕容隆密谋叛变，我已经把他们诛杀。”慕容宝应变能力比较强，他说：“杀得太好了，我也怀疑很久了。”

第二天清晨，继续前行。慕容农却从山里跑了回来，慕容宝假装生气，命令武士把他拿下。走了十多里路后，到了午饭时间，慕容宝召集大臣在帐中一同用餐，并让大家讨论如何给慕容农量刑。慕容会也在座，慕容宝冲卫军将军慕舆腾使了个颜色，这都是提前说好了的，慕舆腾立即拔剑刺向慕容会，慕容会一个躲闪，剑只伤到了他的头部，他起身逃跑，然后率军来攻打慕容宝，慕容宝不敌，率数百骑兵，狂奔二百里到了龙城。

四月八日，慕容会派仇尼归率军攻打龙城，慕容宝派军把他击退。九日，慕容会亲自率军到达龙城，慕容宝上到城楼，父子两个人遥遥的互相指责。夜晚，侍御郎高云率一百多名敢死队员冲入慕容会的军营，慕容会被杀的溃不成军，他本人带着十几名骑兵逃向了中山，进城后被慕容详杀死。慕容宝也杀死了慕容会的母亲和他的三个儿子。

四月十日，劫后余生的慕容宝大赦，赦免慕容会的同党，论功行赏，晋升为将军、封侯爵的有几百人。辽西王慕容农身负重伤，头骨被击碎，几乎能看见脑髓，慕容宝亲手为他包扎伤口，仅仅是保住了性命。慕容宝任命慕容农为左仆射，不久又升为司空、领尚书令。

高云立下大功，慕容宝任命他为建威将军，封夕阳公，并把他收为自己的养子。高云是高句丽旁支皇族，当年慕容皝降服高句丽的时候，把一些皇族强制迁徙到了青山（今辽宁省义县）。高云不爱多说话，平时沉默寡言，看起来比较木讷，没有人对他过分留意和看重。但有一个人却觉得高云了不起，是个人才，他就是中卫将军冯跋，他诚心结交高云，两个人遂成为好朋友。冯跋的父亲叫冯和，冯和曾经是西燕的将军，西燕被后燕消灭后，冯和被安置在了龙城。冯跋建立了北燕，这是后话。

第九十八章 段业建北凉

当初，居住在张掖郡（今甘肃省张掖市）的卢水匈奴部落酋长沮渠罗仇，他的祖先是匈奴的左沮渠，所以就以官名作为他们的姓氏。卢水，一说在今天的甘肃省黑河，一说在今天的石羊河，这两条河是河西走廊的两大水系。

后凉王吕光任命沮渠罗仇为尚书，沮渠罗仇和弟弟三河郡太守沮渠麹粥曾率军随吕光一起讨伐西秦乞伏乾归，但战事不顺，吕光的弟弟吕延战死。沮渠粥对沮渠罗仇说：“主上已经年老昏庸，放纵子弟，亲信小人，听信谗言，这次军事行动失利，亲信大将战死，主人肯定要找替罪羊，我们兄弟必定会收到猜忌，与其被杀，不如率领我们本部人马，进攻西平郡，闯过苕藋（tiáo diào，在今甘肃省永昌县），我们镇臂高呼，不愁凉州不能平定。”

沮渠罗仇说：“你说的不错，但是我们家世代都以忠孝闻名一方，宁可人负我，我不能负人。”沮渠罗仇拒绝出走。

果不其然，吕光听信小人的谗言，把军事失败归结于沮渠罗仇和沮渠麹粥兄弟，并把他们斩首。

沮渠罗仇的哥哥叫沮渠法弘，曾任前秦苻坚的中田护军，沮渠法弘的儿子沮渠蒙逊，统领了父亲留下的部众，他博览史书，对天文学非常有研究，具有雄才伟略。他护送两位叔叔的灵柩返回了张掖郡，宗族来参加葬礼的有一万多人。

沮渠蒙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对众人说：“当年汉室衰微，我们祖先辅佐窦融（东汉名臣），使河西一带得到安宁，人民安居乐业。如今吕光老迈昏庸，荒淫无道，滥杀无辜。我准备为两位叔叔报仇，恢复祖宗大业，你们意下如何？”这话一出，众人纷纷举双手表示赞同，大呼万岁。于是他们杀死了后凉的中田护军马邃和临松县令井祥后，进行盟誓。十来天的时间，聚集了近万人的队伍。

隆安元年（公元397年）四月，他们攻克了临松郡，到金山据守。吕光派遣太原公吕纂带兵攻打沮渠蒙逊，沮渠蒙逊不敌，逃进大山之中。

沮渠蒙逊的堂兄沮渠男成，这时候担任后凉的将军，他得到沮渠蒙逊起兵的消息后，也聚集了几千人进驻乐涫（今甘肃省酒泉市），举兵反后凉，酒泉太守垒澄带兵去讨伐他，垒澄兵败被杀

沮渠男成率军进攻建康郡（今甘肃省酒泉市东南），他派使者去游说建康太守段业（汉人）说：“吕氏已经势微，当权官员专横跋扈，拿法律当儿戏，随心所欲，人民怨声载道。仅仅是在凉州地面上，拿起武器反抗的就接连不断，土崩瓦解之已经在所难免。人民饥饿困苦，无所依靠。您身负奇才，却为什么非要效忠一个濒临灭亡的政权。我们倡导大义，准备委屈阁下出面领导本州，使人民能够得到喘息机会，恢复生产，请问您是否答应？”

段业一听，造反这可是灭九族的重罪，他坚决不同意，把来使打发走了。沮渠男成率军攻城，双方战斗进行了二十来天，城内渐渐不敌，可这时候援兵又不到，城池很快就要被攻下了。段业等人急得团团转，本郡人高逵、史惠劝段业接受沮渠男成的提议，段业历来与后凉侍中房晷、仆射王详关系也不好，他经常为此焦虑不安，眼下也没有好办法。于是，他接受了沮渠男成的提议。

隆安元年（公元397年）五月，沮渠男成等人推举段业为大都督、龙骧大将军、凉州牧、建康公，更改年号神玺。段业任命沮渠男成为辅国将军，军政大权统统交给他掌管。史称沮渠男成建立的政权为“北凉”，为五胡十六国之一国。

沮渠蒙逊得到消息，率众来投，段业任命沮渠蒙逊为镇西将军。

吕光命令太原公吕纂带领部队讨伐段业，但不能攻克。

第九十九章 慕容德建南燕

后燕帝慕容宝逃到了龙城，但拓跋珪还在围困中山。这时候拓跋珪军中开始缺粮，他命东平公拓跋仪撤除对邺城的围困，军队转移到钜鹿郡，把所有粮食全部收集起来集中到杨城存放。

防守中山的后燕开封公慕容详趁机派出六千将士，袭击北魏的基地，但被北魏击退，被杀五千多人，生擒了七百人。拓跋珪要争取人心，他对这七百俘虏全数放回。

慕容宝派的西河公库傉官骥带领三千援兵部队进入了中山，但两个人脾气不对，势同水火，竟然后来到乐互相派兵攻击的地步。但慕容详占优势，他怒斩库傉官骥，并灭了库傉官全族。他又杀死了中山尹苻谟（苻坚堂弟，苻训英父亲），又灭了苻谟全族。

隆安元年（公元397年）五月七日，拓跋珪命令解除对中山的包围，他率军到河间郡征粮，强令各郡交纳军粮。任命拓跋仪为骠骑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兼豫雍荆徐扬六州牧、左丞相，封卫王。

慕容详认为是他的聪明才智才使北魏退兵，认为建立了大功，于是登基自称皇帝，改年号，设置百官，任命新平公可足浑谭为车骑大将军、尚书令。慕容详又听了大臣高霸和程同的话，命令处死了软禁在中山的拓跋觚（拓跋珪弟弟，已经被软禁7年）。

这时候在邺城的官员，得知慕容详称帝的消息，也劝范阳王慕容德称帝，慕容德正在犹豫的时候，碰巧有一个人从龙城赶来，经询问得知，慕容宝还活着，这才取消打算。

七月，慕容详竟然又杀死了车骑大将军可足浑谭，损失了一员大将。慕容详迷恋酒色，花天酒地，不知道体恤下属和百姓，动不动就罚，动不动就杀，被他杀死的大臣有五百多人，于是朝野离心离德。

这时候中山城中也开始缺粮，慕容详怕被北魏军偷袭，不许百姓到城外挖野菜采摘山果，被饿死的不计其数，老百姓怨声载道，希望早点变天。

慕容详派辅国将军张骧率五千多人前往常山郡督粮，因政变失败逃入山中的慕容麟趁机率丁零部落袭击张骧，张骧不敌，部队被慕容麟夺取。慕容麟向中山城发起攻击，有人打开了城门迎接慕容麟入内，慕容麟没费劲就抓住了慕容详，立斩。慕容麟又自称皇帝，他比慕容详聪明，允许老百姓出城找吃的，老百姓解了一时之困，满心欢喜。

八月一日，拓跋珪把大本营迁到常山郡的九门县驻扎。因为他们都是从大北方过来，水土不服，军中出现了瘟疫，迅速蔓延，人和牲畜受了感染后，很多都死去了，将士们都期盼早点回家。

拓跋珪问手下瘟疫的情况，有人回答：“活着的只有十分之四五。”拓跋珪说：“这是天意，我们无力抗拒。四海之内都可以建立国家，就看我如何统治他们了，不愁没有人。”文武大臣不敢再多说话。拓跋珪又派抚军大将军、略阳公拓跋遵进攻中山，无功而返。

城外可以吃的也被老百姓吃完了，中山城内又开始饥荒起来，越来越严重。慕容麟率领二万多人出城进驻中山城男的新市。

九月二十九日，是甲子日，拓跋珪准备攻击慕容麟，这时候太史令晁崇劝他说：“纣王是在甲子日被消灭的，被称为疾日，行军打仗比较忌讳这一天。”拓跋满脸的不高兴，他说：“甲子日是纣王灭亡的日子，难道不是周武王兴起的日子吗？！”晁崇无法对答。

十月二日，慕容麟又转移到了沙河。十月十日，拓跋珪的军队与慕容麟的军队在新市西南的义台遭遇，双方展开大战，慕容麟军不敌，大败，有九千多人被杀，慕容麟和几十个骑兵好不容易才把妻儿救了出来，然后逃入太行山中，后又逃向邺城。

十月二十日，拓跋珪率军攻陷中山，后燕皇族、大臣、普通士兵等投降的有二万多人。拓跋珪缴获的后燕的御玺、图书典籍、奇珍异宝，数以万计。拓跋珪追封弟弟拓跋觚为秦王。他命人挖开慕容详的墓，把尸体拖出来砍下头颅，又抓住了高霸和程同，连同他们的五族，全部剁成肉泥。

守卫邺城的慕容德向慕容宝上奏，请求慕容宝南下收复失地，慕容宝同意，他命令挑选精兵强将和良马，准备收复中原。他派鸿胪前去任命慕容德为丞相、冀州牧，承制。

十二月，选拔的部队集结完毕，慕容宝命将军启仑率人作为先遣队，侦察敌情。

十二月十二日，慕容麟一行到达了邺城，他明智的放弃了帝号，恢复了赵王的称号。他建议慕容德说：“拓跋珪已经攻克了中山，肯定会乘胜来攻打邺城。邺城虽然城池坚固，有一些粮食储备，但城池过大，恐怕很难守住，目前首府被攻破，人心不稳，邺城也势必会被攻破。您不如率军南下到滑台（今河南省滑县），然后以黄河（古黄河）为作为屏障，阻止魏军南下。等候时机，再收复河北。”不得不说，慕容麟是有一定脑子的。

这时候守卫滑台的是鲁阳王慕容和，是慕容德的侄子，他正巧也派人来迎接慕容德，于是慕容德同意前往。

隆安二年（公元398年）正月，慕容德率领四万户人家，二万七千乘车，从邺城出发，到了黄河边，突然刮起了大风，前来接应的船只被吹沉了，北魏卫王拓跋仪率军将要来到，大家恐惧万分，商量着应该先退到黎阳（今河南省浚县）。但是到了晚上，温度急剧下降，河面上的浮冰冻在了一起，把河面封的严严实实，慕容德率队渡过黄河。第二天早上，拓跋仪来到河边的时候，发现河面已经解冻，无法通过。慕容德认为是神仙帮忙，于是把黎阳津（今河南浚县黎阳镇角场营村）改为天桥津。

慕容麟带领文武官员向慕容德奉上皇帝尊号，慕容德本年已经六十三岁了，他征战疆场大半生，预感余生不多，就过过皇帝瘾把，于是他仿效哥哥慕容垂的做法，先称为燕王，改年号，设立百官。任命慕容麟为司空、兼领尚书令，慕容法为中军将军，慕舆拔为尚左仆射，丁通为右仆射。

不安分的慕容麟准备再次谋反，杀死慕容德自己称帝，但慕容德也早有防备，把慕容麟斩首示众。

第一百章 慕容盛登基

隆安二年（公元398年）正月七日，拓跋珪从中山南下，来到高邑（今河北省柏乡县），得到了王猛的孙子王宪，拓跋珪高兴的对王宪说：“你真是王猛的孙子啊！”拓跋珪任命王宪为青州中正，兼选曹事，主持门下事务。拓跋珪又来到邺城，任命龙骧将军、日南公和跋和左丞贾彝率五千兵马镇守邺城。

拓跋珪任命卫王拓跋仪镇守中山，他征调一万青壮劳力，开凿了五百里的便捷山路，率军北返，同时把十余万人强迫迁徙到代郡。

慕容宝派遣的启仑又回到了龙城，他报告说中山已经被北魏攻占，慕容农建议说，目前再和北魏开战已经不现实，不如向北攻击库奚部落，夺取他们的辎重和牲口补充我军，明年再议和北魏开战之事。慕容宝同意，他命儿子慕容盛留守龙城，命慕舆腾为前锋，慕容农为中军，慕容宝殿后，每军相距三十里，军队绵延一百多里，浩浩荡荡杀奔库奚部落。

隆安二年（公元398年）二月二十日，慕容宝军到乙连，禁军小头领段速骨、宋赤眉叛变，杀死了乐浪王慕容宙、中牟公段谊及一些皇室亲王。这时候，后燕士兵已经厌战，趁乱纷纷逃走，慕容宝和慕容农等狼狈逃回龙城。

尚书、顿丘王兰汗与段速骨等人勾结，他带兵在龙城的东扎营。三月二日，段速骨等人到达城下，这时候，一向勇敢忠贞的慕容农竟然投降了段速骨。段速骨带着慕容农绕着龙城晃了一圈，因为慕容农在后燕有巨大的影响力和号召力，众位将士一看他都投降了，也都放下武器，四散奔逃。慕容宝、慕容盛和慕舆腾、馀崇、张真、李旱、赵恩等人侥幸得逃，他们向南飞奔。

段速骨把慕容农软禁起来，但被段速骨的手下杀死，叱咤风云的慕容农得了个如此下场。段速骨立即诛杀了杀死慕容农的手下。

三月八日，兰汗率军袭击段速骨，把段速骨和他的党羽全部诛杀。兰汗派人去接慕容宝等人，但慕容宝对他信不过，向南去投慕容德。

慕容宝到达了黎阳，隐藏在黄河西岸，他派宦官赵思前去向慕容德报告，让他迎接圣驾。赵思还在路上，但这时候慕容宝听过路的樵夫说慕容德已经称帝，他立即又率人向北逃走。赵思被慕容德斩首。

慕容宝派扶风公慕舆腾和长乐王慕容盛一起到冀州招揽旧部，因为慕舆腾向来专横残暴，不得人心，慕容盛把他斩首。慕容宝听说兰汗还在祭祀慕容家宗庙，认为他忠于自己，他准备返回龙城。慕容盛劝慕容宝观察观察再说，慕容宝派遣冗从仆射李旱去见兰汗。这时候，兰汗派来迎接慕容宝的左将军苏超赶到，慕容宝也因为兰汗是自己的舅老爷，又是慕容盛的岳父，于是就和苏超立即启程了。慕容盛流泪跪下劝阻，慕容宝不听，慕容宝看慕容盛不想跟自己回龙城，他也不勉强，把慕容盛和将军张真留了下来。

四月二十六日，慕容宝一行来到还距龙城四十里的地方，兰汗派弟弟兰加难率着五百名骑兵出城迎接，他又派哥哥兰堤关闭城门，禁止出入。兰加难接上慕容宝等向城中走去，颖阴公馀崇悄悄对慕容宝说：“我观察兰加难的神色不对，我们应该三思后行。”走了几里后，兰加难斩馀崇，他又把慕容宝带入龙城郊外的官邸，杀死。慕容宝年四十四岁，在位三年。兰汗又杀死了太子慕容策以及其他的王公大臣共一百多人。兰汗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昌黎王，改年号为青龙。兰汗任命兰堤为太尉，兰加难为车骑将军，封河间王慕容熙为辽东公。

慕容盛准备去奔丧，张真劝阻，慕容盛说：“兰汗是我岳父，他肯定会念及翁婿之情，不忍心加害我，只要给我十天半月的时间，我就能实现愿望。”慕容盛到了龙城，求见兰汗，兰汗的妻子乙氏和女儿兰氏，都哭着向兰汗求情，兰妃又向叔叔大爷们磕头求情，兰汗便没有杀慕容盛，任命他为侍中、左光禄大夫。兰堤和兰加难多次要求杀慕容盛，都被兰汗拒绝。兰堤为人专横凶暴，依仗他是哥哥，对兰汗也多有不恭。慕容盛又从中挑拨，兰汗兄弟之间有了芥蒂。

太原王慕容奇是慕容恪的孙子，也是兰汗的外孙，兰汗任命他为征南将军。慕容奇见到了慕容盛，慕容盛劝他去外面招兵买马，之间作为内应，恢复祖宗大业。慕容奇找准机会，到了建安，召集了数千人起兵反抗兰汗。兰汗准备派兰堤率军讨伐慕容奇。慕容盛对兰汗说：“慕容奇还是个孩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估计他还有内应，太尉兰堤向来骄横，不应该给他兵权，以免不测。”兰汗觉得慕容盛说的有理，就罢免了兰堤的军权，另派抚军将军仇尼慕率军讨伐慕容奇。

龙城进入夏季直到七月了，还不曾落下一滴雨，兰汗认为是慕容宝等人的冤魂显灵，于是他每天都去慕容宝的牌位前祭拜，还把罪行推到兰加难身上。兰堤和兰加难听说后非常愤怒，他们恐怕会成为替罪羊，七月十五日，他们先下手为强，联合起来突然向向仇尼慕发动袭击，仇尼慕大败。兰汗非常害怕，派遣太子兰穆带兵去讨伐。

李旱、卫双、刘忠、张豪、张真等兰穆的心腹，平常都得到慕容盛的厚待，李旱、卫双和慕容盛秘密谋划夺权。七月十七日，兰穆大盛兰堤和兰加难。七月二十日，兰汗大摆宴席，犒劳将士，兰汗、兰穆都喝的烂醉。慕容盛半夜跳墙进入东宫，与李旱等人一起杀死了兰穆。慕容盛深得军心，都过来投靠他，接受他的领导，他们又一起杀死了兰汗。慕容盛又派李旱、张真去斩杀了兰汗的儿子鲁公兰和、陈公兰扬。兰堤、兰加难藏了起来，但还是被搜到斩首了。至此，龙城得到平定。之前出走的慕容农的部将宇文拔也率几百人前来投靠，慕容盛任命他为大宗正。

七月二十一日，慕容盛到宗庙祭拜，大赦，改年号建平。慕容盛不敢称帝，以长乐王的身份总理朝政，其他王爷都降封为“公”，任命东阳公慕容根为尚书左仆射，卫伦、阳璆（qiú）、鲁恭、王滕为尚书，悦真为侍中，阳哲为中书监，张通为中领军，其他文武官员都官复原职。

慕容盛召慕容奇回京，但慕容奇听取了谋士丁零人严生和乌桓人王龙的计谋，拒绝接受命令。七月二十四日，慕容奇率领三万人马到达了距离龙城仅十里的横沟。慕容盛率军出城迎击，慕容奇等人被生擒。慕容盛命慕容奇自杀，后杀死了他的同党一百多人。

慕容盛又任命河间公慕容熙为侍中、骠骑大将军、中领军、司录校尉，城阳公慕容元（慕容宝儿子）为卫将军。又任命刘忠为左将军，张豪为后将军，并赐他们姓慕容，任命李旱为中常侍、辅国将军，卫双为前将军，张顺为镇西将军、昌黎尹，张真为古将军，都封他们为公爵。

八月十五日，后步兵校尉马勤谋反，被杀，他供出了骠骑将军、高阳公慕容崇是主谋，慕容盛命慕容崇和他弟弟慕容澄自杀。

十月十七日，慕容盛正式登基称帝。慕容盛想杀死兰妃（兰汗的女儿），但兰妃平时对慕容盛的生母丁后伺候的比较周到，丁后劝慕容盛念及兰妃对他们有救命之恩，放她一条生路，慕容盛同意，但下令命她终身不能做皇后。

第一百零一章 王恭兵变

左仆射、后将军、丹阳尹王国宝、建威将军王绪等人攀附在司马道子周围，狐假虎威，大肆收受贿赂，为人奢侈，各种吃穿用度直逼皇宫。王恭和殷仲堪的存在，对他们是个威胁，他们总感觉如芒在背，因此多次劝司马道子罢免二人的兵权。

王恭派人去荆州见殷仲堪，商量怎么对付王国宝等人。南郡公桓玄不得志，想趁火打劫，他极力劝殷仲堪说：“王国宝和你们是死对头，现在他手握重权，王恭是皇上的亲舅舅，王国宝肯定不敢加害，你们您就首当其冲了。他如果让皇上召你回朝做尚书令，罢了您的兵权，命殷觊任荆州刺史，您该怎么办？”

殷仲堪皱着眉头说：“我也苦恼一段时间了，你说该怎么办？”

桓玄说：“您应该和王恭一同起兵清君侧，才是上策。”

殷仲堪于是和堂兄、南蛮校尉殷觊、南郡太守江绩等人在一起谋划，殷觊说：“我们应该坚守本职，朝廷是非，我们不应该过问。我反对出兵。”殷仲堪一再勉强，殷觊生气了，说：“我不赞成，也不反对。”江绩也表示反对。殷仲堪让杨佺期代替江绩为南郡太守。朝廷召江绩回朝任御史中丞。殷觊假称有病，辞职回家。殷仲堪又和雍州刺史郗恢商量，郗恢也不同意。殷仲堪这时候也犯犹豫了，恰巧王恭的使者来到，殷仲堪又来胆了，立即同意。

隆安元年（公元397年）四月七日，王恭上书朝廷，列举王国宝种种恶行，起兵要清君侧。十日，王恭的奏章送到朝廷，司马道子惊慌失措，他心想，只能舍车保帅了，于是把罪过统统推到王国宝一个人身上，派人把王国宝抓获，交付廷尉治罪。

四月十七日，朝廷下诏，命王国宝自尽，把王绪绑赴街市问斩。司马道子还派人向王恭当面道歉，王恭也不好继续深究，他率军撤回京口。

侍中、司马道子的长子司马元显，本年十六岁，才智过人，处事果断，他对父亲司马道子说，王恭和殷仲堪终不会善罢甘休，要求早做准备。司马道子一听很高兴，就任命司马元显为征虏将军，拨给官员和部队，让他私下准备。

事情虽然过去了，但司马道子觉得如鲠在喉，对于亲信王国宝被逼死，耿耿于怀，谯王司马尚之对他说：“目前，方镇权力大，宰相权力轻，应该把亲信派往外地作为自己的屏障。”司马道子同意，他任命自己的司马王愉为江州刺史、都督江州及豫州四郡诸军事。

豫州刺史庾楷被司马道子割去了四个郡归江州刺史王愉管辖，他大不高兴，上书朝廷说：“江州处于内地，豫州与贼寇接壤，不应该把这四个郡划给王愉。”司马道子不加理睬。庾楷大怒，派他的儿子庾鸿去游说王恭说：“谯王目前的权力超过了往日的王国宝，他们预谋削弱藩镇，大祸恐将临头，应该趁早起兵。”，王恭又告知了殷仲堪、桓玄，他们表示同意起兵，于是共同推举王恭为盟主，约好日期，举兵杀向京师。

王恭的司马刘牢之劝他说，应该适可而止，不宜再发兵，王恭不听。

司马道子准备分化他们，派人向庾楷叙旧，要求他罢兵，庾楷不听。

司马元显对父亲司马道子说：“上次您杀了王国宝，满足了他们的要求，这次不能再学上次了，否则，您恐怕性命难保。”司马道子把这事交给司马元显处理，自己又和美人喝酒去了。

殷仲堪听说王恭已经起兵，也准备发兵，由于他不懂军事，把指挥权交给了南郡太守杨佺期兄弟，他派遣杨佺期率五千水兵作为先锋，桓玄为第二队，殷仲堪自己亲率两万部队作为第三队。他们从荆州顺长江东下。

杨佺期出身名门，是东汉太尉杨震的后人，一直到他的父亲杨亮，九代都以德才著称，他认为自己是第一家族。由于家族渡江时间较晚，不能被列为势族，也不能和当时的名门通婚，仕途不顺，杨佺期和哥哥杨广、弟弟杨思平、堂弟杨孜敬都为遭遇愤愤不平，他们憋了一口气，希望朝廷有变化，好让他们一展抱负，因此他们热烈拥护殷仲堪的计划。

隆安二年（公元398年）八月，杨佺期等率军出现在湓口，江州刺史王愉猝不及防，被生擒。

九月十日，司马尚之在牛渚大败庾楷，庾楷全军覆没，单枪匹马去投奔桓玄。司马道子任命司马尚之为豫州刺史，司马恢之（司马尚之弟弟）为骠骑司马、丹杨尹，司马允之为吴国内史，司马休之为襄城太守。

九月十六日，桓玄白石大败朝廷军队，和杨佺期推进到了横江。司马尚之退走，司马恢之全军被歼。

九月十七日，司马道子命司马元显驻防石头城。又命王珣防守建康北郊，谢琰（谢安次子）守卫宣阳门。

王恭向来自负，目前更是威风凛凛，他军事能力有限，全靠司马刘牢之出谋划策。但他并不尊敬刘牢之，把他作为一个普通下级看待，呼来喝去，刘牢之是员猛将，淝水之战立下大功，这让刘牢之深感屈辱。司马元显得知了刘牢之的处境，他派庐江太守高素去游说，把司马道子的亲笔信交给了刘牢之，向他分析时局，许诺他如果反叛王恭，日后把王恭的位置让给他。刘牢之动摇了，他对儿子刘敬宣说：“王恭野心很大，如果他的计划一旦得逞，他很可能要篡权，我准备奉旨讨伐他，你有什么看法？”刘敬宣说：“王恭欺辱皇室，您和他不沾亲带故，只是同事关系，脾气秉性也不合，父亲讨伐他，我认为可以。”

王恭的参军何澹之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刘牢之的打算，禀告了王恭。但何澹之一直和刘牢之有矛盾，王恭是知道的，所以他不相信何澹之的话。他觉得之前怠慢了刘牢之，于是设宴宴请刘牢之，并当众拜刘牢之为义兄，又把精锐部队和精良武器配备给刘牢之，命他率领帐下督颜延为前锋。刘牢之率军到了竹里，斩杀了颜延，宣布投降朝廷，并派儿子刘敬宣和女婿、东莞太守高雅之回军进攻王恭。王恭此时正在城外阅兵示威，刘敬宣驱使骑兵拦腰进攻他的队伍，王恭的军队全部溃败。王恭不敌，逃向曲阿，曲阿人殷确是王恭旧属，他划船拉上王恭准备去投靠桓玄，但被人发现，被押赴建康后斩首。临死前，王恭还从容不迫，神色如常，他梳头发、理胡须，说：“我轻信别人，才造成今天的结果，我是忠于朝廷的，百世之后，希望有人记得我。”他的子弟、同党全被处死。朝廷任命刘牢之为都督兖青冀幽并徐及扬州晋陵诸军事兼兖青二州刺史。

不久，杨佺期和桓玄到达石头，殷仲堪也到达芜湖。司马元显征调数万百姓和士人防守石头。刘牢之率北府兵急行军到健康西扎营。杨佺期和桓玄畏惧刘牢之，撤退到蔡洲。

左卫将军桓修（桓冲之子），他建议用官位引诱桓玄和杨期，让他们反叛殷仲堪。司马道子同意，任命桓玄为江州刺史；召郗恢回朝任尚书；任命杨佺期替代郗恢任都督梁雍秦三州诸军事兼雍州刺史；贬殷仲堪为广州刺史，任命桓修为荆州刺史，命刘牢之派一千人护送桓修上任。又派殷仲堪的叔叔、太常殷茂到殷仲堪军营宣读诏书。

殷仲堪接到诏书，暴怒，他命桓玄和杨佺期迅速进军。桓玄和杨佺期却对任命感兴趣，他们犹豫不定，殷仲堪了解后，知道仗没法打下去了，他赶忙撤退，怕走的晚了，走不了。他临走对荆州众将士说，如果你们还不走，我回去后杀光你们的家眷，将士们一听，纷纷撤退，桓玄和杨佺期也不得不撤退。桓玄和杨佺期全力追赶殷仲堪，到寻阳终于追上。他们三人觉得彼此离不开对方，就互相把儿子、兄弟作为人质交给对方，换取信任。隆安二年（公元398年）十月二十三日，他们正式举行结盟仪式，推荐在家族在荆州基础深厚的桓玄为盟主，决定联合抵抗朝廷。司马道子害怕了，又恢复了殷仲堪荆州刺史的职务，把桓修罢免。这时候御史中丞江绩弹劾桓修等人为了个人利益使朝廷蒙羞，司马道子下令免去桓修所有职务。

但桓玄、殷仲堪和杨佺期之间也是矛盾重重，桓玄家在荆州基础牢固，加之他本人骄横，做了盟主后更是专横跋扈，对杨佺期看不上眼，处处压制，杨佺期兄弟也非等闲之辈，预谋除掉桓玄，桓玄也计划铲除杨佺期兄弟。司马道子不赦免庾楷，桓玄便任命庾楷为武昌太守。

殷仲堪秘密派刺客杀死了郗恢和他的四个儿子，对外宣称是附近蛮人干的。

第一百零二章 孙恩反晋

当初，钱塘人杜炅（字子恭）奉行五斗米教，会一些法术，还能为人解除些许病痛，这即使放在现代，仍然能迷惑一部分人，古代人迷信，更是如此，当时东晋上层士人和普通百姓都东把杜子恭奉若神灵。五斗米教也称天师道，是道教的前身，最早产生于东汉时期，道教早期的教义，可以用两句话概况：“上云羽化飞天，次称消灾灭祸”，初级的可以祛除病痛，消去灾祸；高等的可以修炼成仙，跳出生死轮回生老病死。天师道（道教前身）的创始人为张陵（34年2月22日—156年），他自称“太清玄元”、“天师”，是第一代天师，他在青城山收徒传教，信徒需要出米五斗，因此又被称为：“五斗米教”。后张角创立了太平道，黄巾起义中，太平道骨干被剿灭，太平道组织解体，剩余的信徒大都转入五斗米教。五斗米教在当时是被朝廷禁止的。

琅邪郡人孙泰是杜子恭的学生，很得真传，杜子恭死了后，孙泰就成了教主，当时上层一些士人和百姓也都信奉他。当时左仆射王珣很厌恶孙泰，把他发配到了广州。但广州刺史王雅却是五斗米教的信徒，他很迷信孙泰，又把孙泰介绍给了司马曜，说孙泰会法术，能使人延年益寿，甚至长生不老。司马曜当然很高兴，就把孙泰召回建康，后来又任命孙泰做了新安郡（今浙江省淳安县）太守。却把孙泰推荐给孝武帝，说孙泰知道修身养性、长生不老的药方。于是，孝武帝把孙泰从广州征召回京，并逐渐升官做到了新安太守。

孙泰有改朝换代的野心，他借讨伐王恭的名义，召集民众进行训练，组建了武装组织，让信徒贡献大量金银财宝作为军资，意图不轨，当时三吴地区很多人都听他的。会稽内史（太守）谢輶向朝廷检举揭发孙泰的阴谋，朝廷大为震怒。

隆安二年（公元398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主政的司马道子让和孙泰关系较好的司马元显把他骗到了京师，然后就地诛杀，同时杀死了孙泰的六个儿子。孙泰的侄子孙恩逃入东海的海岛上，当时信徒认为孙泰并没有死，而是成仙了，把对孙泰的迷信又转移到了孙恩的身上，给他送吃送喝。孙恩纠集了一百多个亡命之徒，准备伺机复仇。

司马道子整天喝的醉醺醺的，时间长了，把身体喝垮了，他儿子司马元显知道朝野对司马道子已经失去信心，借机让朝廷免去了司马道子的司徒、扬州刺史职务。

隆安三年（公元399年）四月十日，朝廷任命司马元显为扬州刺史。司马道子也有清醒的时候，他感觉好几天没有那么多大臣来给自己汇报工作了，感到纳闷，明白原因后，暴怒，但司马元显已经翅膀硬了，他也无可奈何，又搂美女喝酒去了。

司马元显把庐江太守张法顺引为心腹，他们任人唯亲，结成朋党。司马元显满打满算，今年也才十八岁，他知道自己还资历不够，就让琅琊王、安帝的弟弟司马德文担任了司徒，司马德文本年才十四岁，也便于司马元显控制。

司马元显为人刻薄寡恩，生杀予夺随心所欲，他命把东方各郡一些有罪之人带入京师，作为自己的嫡系部队，一时间朝野议论纷纷，深感不安。

孙恩虽然人在海岛上，但对朝廷的事情是一清二楚，他觉得有机可趁，就率部从海岛上岸，杀死了上虞（今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县令，对会稽郡（今浙江省绍兴市）首府发起了攻击。这时候的会稽内史（太守）是王凝之，他是大书法家王羲之的次子，王凝之资质平庸，但他的妻子谢道韫却是中国历史上有名的才女。

谢道韫，字令姜，是谢安的哥哥谢奕的女儿，也是名将谢玄的姐姐。有次，谢安和晚辈在一起闲聊，天飘起了雪，谢安问晚辈，你们形容一下飘雪。他的侄儿谢朗（谢安兄长谢据之子）回答说：“撒盐空中差可拟”，谢安摇摇头，不满意。谢道韫回答说：“未若柳絮因风起”，她把飘雪比作了被风刮起的柳絮，很有意境也很贴切，谢安大加赞赏。《三字经》里说：“蔡文姬，能辨琴。谢道韫，能咏吟。”后来“咏絮之才”被形容女子特别有才华，富有智慧。谢道韫嫁给了王凝之，也这是门当户对的大家族联姻，但谢道韫婚后并不幸福，他回婆家埋怨，说：“天壤王郎”，就是天下之大，怎么会有王凝之这样的饭桶呢？谢安自然对她安慰一番，劝她好好过日子。

王凝之家世代信奉天师道，面对强敌，王凝之既不动员军队，也不加强防守，只是成天到道安里叩头祈祷，口中念念有词，希望天兵天将相助。属下请求迎击孙恩，王凝之说：“不急，我已经请神仙借给了我数万鬼兵，把守各个要道，贼寇不愁不灭。”但等到孙恩的人马越来越近的时候，他才发现所谓的“鬼兵”并不灵验，他这才发兵前去抵挡，但为时已晚，孙恩的兵马已经到达城下。

十一月二日，孙恩攻陷了会稽城，抓住了王凝之和他的儿子，一同斩首。听说贼寇攻入城中，谢道韫镇定自若，他拔出配到，亲手杀死了几个贼人，被生擒。这时候他丈夫和儿子都被杀了，孙恩又想杀死她的外孙孙涛，谢道韫说：“责任全在王家，和其他家族又有什么关系，如果你们一定要杀死我的外孙，就先把我杀了把。”孙恩也久慕谢道韫大名，就放过了他们，后来谢道韫一直居住在会稽郡，直到去世。

吴国内史桓谦、临海太守、新蔡王司马崇、义兴太守魏隐等人都弃城逃走。会稽人谢针、吴郡人陆環、吴兴人丘尪（wāng）、义兴人许允之、临海人周胄、永嘉人张永等，以及东阳、新安等共八个郡的民众，杀死郡里官员反叛。十天之内，竟然聚集了数十万人。

吴兴太守谢邈（谢安弟弟谢铁之子）、永嘉太守司马逸、嘉兴公顾胤、南康公谢明慧、黄门郎谢冲（谢铁之子）、张琨、中书郎孔道等人都被孙恩的叛兵杀死。三吴地区已经很久没有战争了，郡县官员对于如何去应付叛军，手足无措，纷纷逃跑。

孙恩占领了会稽郡，他自称征东将军，逼迫士人做他的下属，他称手下为“长生人”。有胆敢不服从他命令的，全家处斩。他把一些县令（长）剁成肉酱，命他们的妻儿吞食，如果拒绝的，就会被肢解。所经之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百姓纷纷逃往会稽郡。孙恩还向司马德宗上表，公布司马道子和司马元显父子罪状，请求处死他们，然后就罢兵。

司马德宗继位以来，因为他本人只是摆设，司马道子不专心政事，地方大员趁机扩张势力，石头城以南的地区被荆州刺史殷仲堪、江州刺史桓玄割据，以西地区被豫州刺史司马尚之割据，京口地区和长江以北被兖青二州刺史刘牢之和广陵相（太守）高雅之割据，朝廷政令所达，只是三吴地区而已，如今孙恩又占了三吴地区的八各郡，顿时人心惶惶。孙恩派人潜入京师，伺机作乱。朝廷宣布全国戒严，司马德宗授予司马道子假黄钺，任命司马元显为中军将军，徐州刺史谢琰兼督吴兴、义兴等郡军事，讨伐孙恩。刘牢之也出动军队讨伐孙恩。

第一百零三章 刘裕登场

徐州刺史谢琰（谢安次子）杀死了叛民头目许允之，把太守魏隐迎接回义兴郡。再攻击吴兴郡叛民头目丘尪（wāng），大破之。谢琰和刘牢之合兵一处，所向披靡，贼寇望风而逃。谢琰驻扎到乌程，派遣司马高素前去协助刘牢之，逼近钱塘江。朝廷下诏，任命刘牢之为前将军、兼任都督吴郡诸军事，刘牢之能取得这一连串的胜利，还有赖军中一员猛将，他叫刘裕，刘裕是我们接下来要讲的重点人物，这里对他做一简要介绍。

刘裕，字德兴，小名寄奴，祖籍彭城县绥舆里，出生于晋哀帝（司马丕）兴宁元年三月壬寅日（公元363年4月16日），和许多史书里描写的帝王出生时有异象一样，刘裕出生的时候，也是个发光体，把满屋照的通明，当晚还降下给了甘露。这是儒学结合谶纬之言的产物，儒学大师们乐此不彼，我们也就见怪不怪。刘裕是汉楚王刘交（刘邦弟弟）的二十二世孙，中原丧乱，他曾祖父刘混率领家族渡过长江，在晋陵郡丹徒县的京口里（今江苏省镇江市）定居。他父亲刘翘为郡功曹，就是相当于现在的某市组织部长兼人事局长。

刘裕的父亲刘翘靠工资吃饭，家里的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刘裕出生时，他的父母又因为难产去世，年仅二十一岁，这更使得家里雪上加霜，刘翘请不起奶妈，准备把刘裕扔了。刘裕的姨妈，这时候生下刘怀敬也还不到一年，他得到消息后，把刘裕从刘翘手里要了回来，亲自用自己的奶水喂养刘裕，奶水不够两个孩子吃的时候，因他儿子刘怀敬年长一岁，他就断了自己儿子的奶。刘裕在姨妈的怀抱中慢慢长大，他后来又回到了自己家中。长大后的刘裕身高七尺六寸，约合1.86米，气质很奇特，让人过目不忘。

刘翘后来又娶了萧文寿为妻，萧文寿为刘翘生下了两个儿子：刘道怜和刘道规。刘道规出生不久，刘翘也去世了，家庭经济支柱倒塌，萧文寿拉扯着刘裕、刘道怜和刘道规三个孩子艰难度日。生活终究还得过下去，萧文寿是个勤快的女人，她白天带着年长的刘裕进山砍材，然后到大街上去叫卖，换来的钱用于买米买盐。晚上还加班加点，为了抚养孩子，白天带着刘裕种田砍柴，晚上还编织鞋子等到天亮到集市上卖钱，但这样的收入很有限，他们常常吃不饱，穿不暖。刘裕对继母萧文寿也非常孝顺，得到乡里乡亲的称赞。但因为生活窘迫，刘裕也没读过多少书，大字不识多少。

一次，刘裕进山砍材的过程中，手臂被刮伤了，当时鲜血直流，刘裕举手无措。他突然看见大树荫下有一种绿色植物，上面开满白花，散发着香气，他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扯了一大把这种植物就敷到伤口上了，过了一会，竟然止住血了，也不痛了。后来这种植物就被命名为刘寄奴，是种中药材。刘裕做了军官以后，命令大规模种植，部队行军打仗被刀枪伤到的时候，就用这种植物止血，功效立显。

刘裕砍材后每每到集市上去叫卖，有次他卖完柴后，天还早，他就到赌坊看人家赌钱玩。俗话说，不怕你不赌，就怕你看，看的多了，刘裕心就痒痒了，他也加入了赌博队伍。但总是输的多赢的少，给不起钱的时候，可以记账赊钱，不觉的已经欠这家赌坊三万钱。这家赌坊的主人叫刁逵，他是东晋初年尚书令刁协的孙子，等到了刁逵这一辈，他和弟弟刁杨、刁弘不注重名节，什么生意都做，只要有利可图，用赚来的广置田产达万顷，奴婢多达千人。

这天刁逵到赌坊巡视，碰巧看到刘裕又过来赌博，因为是常客，刁逵也认识刘裕了。他对刘裕说：“你小子什么时候还钱？”刘裕回答说：“等有钱了就还上。”刁逵说：“你小子什么时候才能有这么多钱!今天不给个说法，你就不能回去了。”刘裕也上劲了，说：“你看我的命值不值这个钱。”刁逵一听，心想，这小子嘴还挺硬，他命打手把刘裕绑到拴马桩上就打，噼里啪啦这一顿揍，刘裕顿时皮开肉绽。

正在这时，只见过来了几匹高头大马，中间端坐一人，相貌不凡，威风凛凛，有人认得他，原来他就是王导的孙子王谧，当时在朝中担任要职。王谧命住手，他下马询问原因，有人就告诉了他原因，王谧说：“怎么能因为一点钱就要把人往死里打呢！这个钱，我替他还上。”王谧命人拿出银票交给刁逵，刁逵把刘裕给放了，说：“算你小子走运。”

王谧看了看魁梧的刘裕，说：“你相貌堂堂，一定会成为一个英雄，不能自甘堕落。”我们不得不说，琅琊王家广结善缘，与人为善，才能成为中国历史上数一数二的大家族，王谧这次救刘裕就是个例子。刘裕受到王谧的鼓励，感到像打了鸡血似的，他也认为，大丈夫不能这样浑浑噩噩度过一生，他要扬名立万，但在当时九品中正制的选官制度下，寒族想跻身上层，比登天还难，但仍然还有一个比较快的升官捷径，那就是立军功。刘裕想，自己有把力气，又不怕吃亏，投身军旅是最好的选择。这时候他想到了自己的玩伴何无忌，何无忌的舅舅是北府兵的首领刘牢之，在何无忌的介绍下，刘裕加入了北府兵，因为是外甥的亲密伙伴，刘牢之也视刘裕为心腹，刘牢之让他做了冠军将军孙无终的司马，一开始起点就不低。恰逢孙恩造反，刘牢之就招刘裕过来担任他的参谋军事。

刘牢之讨伐孙恩，怕沿途有埋伏，派刘裕和几十个人为斥候，去侦察敌情，他们正在行进中，突然迎面过来了几千个贼寇。这伙人把他们包围，刘裕等同他们浴血拼杀，但寡不敌众，跟他一起来的数十人，全部战死，只剩他一个。刘裕毫不胆怯，挥舞手中大刀，连连砍杀砍伤对方多人，但好汉架不住人多，眼看招架不住，刘裕紧跑几步，纵身跳下河岸。敌兵面面相觑，想不到刘裕会来这一手，他们中有几个人也准备跳下去捉拿刘裕，可就在这时候，只见刘裕又纵身一跃，飞身上岸，举起大刀，砍瓜切菜一般，把迎面而来的几个敌人的脑袋砍了下来。刘裕满身都是血，他大吼道：“快来受死!”俗话说，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敌人被浑身鲜血的刘裕给震住了，有一个敌人开始往回跑，大家也都跟着跑，刘裕挥舞砍刀，大吼着追了过去，有跑的慢的敌人，又被砍掉了脑袋。

刘敬宣（刘牢之儿子）等了好一会，不见刘裕回来，就带兵过来找他，这时候，正好目睹了刘裕一个人挥舞大刀追赶数千敌兵的场面，大家啧啧称奇，于是都冲了上去，杀死及俘虏了一千多人。刘裕也一战成名。

当初，孙恩听说八个郡都有人起兵响应自己，他兴奋的对属下说：“再不会有什么大的战事了，我与诸位将会直入建康。”但过了不久，他得到了刘牢之率北府兵到了钱塘江边的消息，他的野心减少了几分，说：“我即使能割据钱塘江之东，仍可作越王勾践。”

隆安三年（公元399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刘牢之率军渡过了钱塘江，孙恩这下泄气了，他说：“逃走也没有什么羞辱的。”于是他强制命令二十多万百姓随他们东去，为了拖延刘牢之追兵，他命沿途丢下很多金银财宝和妇女儿童，追兵见到后争抢，孙恩得以退回海岛。高素杀死了孙恩任命的吴郡太守陆陆環、吴兴郡太守丘尪、馀姚县长沈穆夫等人。

朝廷任命谢琰为会稽太守、都督五郡军事，统率他从徐州带来的官员、士兵在东海一带布防。

朝廷任命司马元显录尚书事，进一步掌控朝廷大权，安定司马德宗也只是个摆设，这也是司马元显的自我任命。当时人们挤破头走司马元显的“门子”，他的家门口车水马龙，每天都排起长队。司马道子府门却几乎无人问津，府门前最多的是在地上寻觅食物的麻雀。

第一百零四章 李暠建西凉

李暠[hào]，字玄盛，小字长生，出生于永和七年（公元351年），陇西郡陇西成纪（今甘肃秦安）。李暠年少时非常勤奋好学，长大后，他性情沉静，聪明谦和，有度量，博览经史，擅长文辞，熟读《孙子兵法》，精通武艺。他自称是西汉名将李广的十六世孙，广泛结交社会贤达，这些社会知名人士对他赞誉有加。

李暠曾经和郭黁（nún）、及异父同母弟宋繇住在一个院子里生活，郭黁当时也是个名士，又擅长看相算命，有一次，他对宋繇说：“你将来一定会做大官，位极人臣，但你的哥哥李暠会更了不起，他会成为一国之主。当母马生下白额小马（额头上有白毛的马）的时候，就是应验的时候。”

隆安二年（公元398年）四月，北凉王段业命镇西将军沮渠蒙逊攻击后凉，生擒了后凉的西郡太守、吕光的侄儿吕纯。后凉的敦煌郡太守孟敏献出城池，投降了北凉。段业任命孟敏为沙州刺史（州府在敦煌），任命李暠为效谷县县令（今甘肃省安西县西）。这时候，宋繇在北凉朝廷任中散常侍。李暠性情温和宽厚，施政环境宽松，县内百姓安居乐业，深得上级的称赞和县内百姓的拥戴。

孟敏在沙州刺史任上去世，这时候，敦煌护军郭谦和沙州治中索仙联名向段业推荐李暠为敦煌太守。李暠正在犯难，恰好宋繇从京师张掖回家探亲，他对李暠说：“段王谋略不足，注定要失败。兄长难道忘了郭黁说过的话了吗？白额小马已经出生了！”李暠思考了一下，就接受了弟弟宋繇的话，他派人请求段业下任命文，段业也早就听说过李暠的名声，准备任命他为敦煌太守。

右卫将军索嗣是敦煌郡人，他和李暠关系要好，深知李暠胸怀大志，因此他劝段业说：“李暠在敦煌号召力比较强，不能让他在这个地方久待，防止他做大。”段业于是改任索嗣为敦煌太守，给他拨付五百名骑兵，护送他上任。索嗣距离敦煌还有二十里的时候，他派人通知李暠前来迎接。

李暠尽管顾虑重重，但仍然准备前去迎接，这时候效谷县令张邈和宋繇劝阻他说：“段王昏庸无能，后凉吕光去世，他们已经在走下坡路，这正是我们施展抱负的时候，现在可以据敦煌而自立，为什么要拱手送人呢？索嗣自认为是本郡人，老乡肯定会支持他，因此他一定不会设防备，这时候我们如果对他发动突击，定能把他，连同他的部众歼灭。”

李暠牙关一咬，决定听从他们的建议，他派宋繇先去拜见索嗣。宋繇见到索嗣后，用恭敬的语言麻痹他，表示完全服从索嗣的领导，李暠随后就要迎接。索嗣哈哈大笑，完全放松了警惕。不久，派遣张邈、宋繇以及他的两个儿子李歆、李让派兵袭击索嗣，索嗣还以为是李暠来迎接自己呢，等明白过味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两军开战，索嗣大败，逃回了张掖。

李暠没想到被好友索嗣出卖，他非常恼怒，于是向段业上书，请求处死索嗣。辅国将军沮渠男成也很厌恶索嗣，也劝段业除掉索嗣，沮渠男成说话分量很重，段业不得不听，他命人把索嗣斩首。段业又派人向李暠致歉，提拔他为都督凉兴以西诸军事、镇西将军。

隆安四年（公元400年）十一月，晋昌郡太守唐瑶背叛北凉，向六郡发出檄文，推举镇西将军李暠为冠军大将军、沙州刺史、凉公，兼敦煌太守。

于是李暠大赦，改年号为庚子，史称李暠建立的“凉”国为“西凉”，为五胡十六国之一。

李暠任命唐瑶为征东将军，郭谦为军咨祭酒，索仙为左长史，张邈为右长史，尹建兴为左司马，张体顺为右司马，宋繇为从事中郎、折冲将军。

李暠派宋繇向东进攻凉兴郡，并攻打玉门关以西诸城池，宋繇把这些城池全部攻克。李暠命在玉门关、阳关等地屯田，扩大耕地面积，积聚粮草，作为战略物资储备。

第一百零五章 慕容熙登基

同患难容易同富贵难，后燕帝慕容盛以叛变为名，杀死了为自己立下汗马功劳的幽州刺史慕容豪（张豪）和昌黎尹张顺，尚书左仆射张通也一同被杀。

很蹊跷的是，接任昌黎尹之职的留忠又被告发谋反，被处死，这件事还牵连到了尚书令、东阳公慕容根和尚书段成，两个人也一同被杀。慕容盛派中卫将军卫双杀死了留忠的弟弟、幽州刺史留志。他任命卫将军、平原公、弟弟慕容元为司徒、尚书令。紧接着，右将军张真、城门校尉和翰、散骑常侍馀超、左将军高和也因为被控谋反，被杀。

不得不说，慕容盛虽然目前只有二十七岁，但为人之残忍，手段之毒辣、诛杀功臣之迅速，却非常罕见。朝廷内外人心惶惶。

辽西郡（今河北省卢龙县）太守李朗，担任郡太守已经长达十年，他为人严整，威信较高，辽西郡再他的治理下也一派欣欣向荣，敌人不敢来犯。

慕容盛很忌惮李朗，多次召他回京，但李朗害怕被害，他都拒绝了。但李朗的家眷在龙城，所以他也不敢公开和朝廷叫板，他秘密引北魏军队入境，然后就以需要剿灭敌人为由，他派使者进京，申明他不能进京的理由。

但这也没有能骗的过慕容盛，他说：“这其中必有奸诈。”于是他对使者严刑拷打，使者道出了实情，慕容盛大怒，把李朗的全家都予以处死。隆安三年（公元399年）八月十四日，慕容盛命辅国将军李旱率军前去平灭李朗。

李旱率军南下，可是走到建安（今河北省迁安市北），慕容盛派人急令李旱回军。当时朝廷文武百官都很纳闷。原来，这是慕容盛的疑兵之计，在残酷政治斗争中成长起来的他，军事才能也得到锤炼。九月十八日，慕容盛又命李旱进军。

李朗得到家眷被杀的消息后，又听说李旱率军前来，他带领三千多户人家，据称固守。但当他听说李旱又回军的消息后，他错误的以为是朝廷内部有了变故，所以才着急让李旱回军，所以他放松了警惕，认为李旱一时半会也过不来了，他留下儿子李养据守令支，他亲自带人前去迎接北魏兵马。这时候，李旱突然又率兵前来攻击令支，顺利攻克。李旱派广威将军孟广平率军去追赶李朗，无终（今天津蓟县）终于追上了李朗，两军开打，李朗不敌被杀。

得到李朗被杀的消息，慕容盛很高兴，召集文武百官到大殿议事，他对众大臣说：“之前我为什么命李旱回军呢？是因为李朗刚叛变，一定害怕我们派大军去征剿，他们一定会挟持人员逃入深山之中，到时候，我们想一下子抓住他就十分困难。我布下疑兵之计，就是要迷惑他，使他放松警惕，我们再突然进军，定能把他擒获。”众大臣这才恍然大悟，都跪倒叩头，说：“陛下英明，胜过我们万倍！”慕容盛哈哈大笑，说：“众位爱卿快快平身！”

十月，中卫将军卫双也被赐死了。李旱、卫双、张豪、张真这过去都是慕容盛的心腹爱将，李旱回朝得到卫双也被杀的消息后，他十分害怕，认为下一个被杀的对象就是自己，于是他单枪匹马出逃，但被冷风一吹，他头脑又冷静下来，回来向慕容盛认罪。慕容盛感念他过去服侍慕容宝和自己的功劳，赦免了他，爵位照旧。

慕容盛任命河间公慕容熙为都督中外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尚书左仆射，兼中领军。慕容熙字道文，是慕容垂的小儿子，慕容宝的弟弟，慕容胜的叔叔。

看到后燕日渐衰落，臣服于后燕的高句丽国国王高安也变得越来也不听话，慕容盛决定教训一下他，让他知道廋死的骆驼比马大。隆安四年（公元400年）二月十五日，慕容盛亲率三万大军讨伐高句丽，任命慕容熙为前锋。慕容熙非常勇猛，他带领前锋部队，顺利拿下了新城和南苏两座城池，深入高句丽七百余里，掠夺五千多户居民后班师。慕容盛很高兴，夸赞慕容熙说：“叔叔勇猛果敢，有世祖（慕容垂）遗风，只是在大的谋略方面逊色一些！”

慕容盛命设立燕台（单于台），统管各夷族。

慕容盛猜忌心很强，他一旦对某人产生了怀疑，不由分说，立即诛杀，即使功臣元老也不例外，造成文武大臣人人自危。

隆安五年（公元401年）八月十五日，左将军慕容国和殿上将军秦舆、段赞在一起密谋，准备率领禁军袭杀慕容盛。但消息泄漏，慕容盛大怒，处死了他们及同党等共五百多人。八月二十日深夜，前将军段玑和秦兴（秦舆之子）、段泰（段赞）等人秘密潜入宫中，他们擂鼓助威，杀奔慕容盛寝殿。慕容盛这时候也已经得知外面发生的事情，他率领左右护卫杀了出去，段玑等人不敌，四散奔逃。段玑被刺中受伤，他躲藏到了一间偏僻的房间内。

慕容盛看到大局已定，放松了下来，指挥卫兵清点战场，搜寻残余，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个黑影从暗处飞快的跑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了慕容盛，慕容盛躲闪不及，被刺中要害，身受重伤。慕容盛久经大风大浪，这时候他仍然表现得很镇定，他坐上轿子，登上大殿，安排部署禁卫军各安其位，不得擅动，关闭城门，禁止可疑人员出入，他又命人速速前去召唤慕容熙前来交代后事。等安排停当之后，慕容盛一口鲜血喷出，气绝身亡，年二十九岁，在位三年。

太子慕容定年幼，中垒将军慕容拔、冗从仆射郭仲向皇太后丁氏建议，目前国家强敌环伺，面临内忧外患，应该立年长者为帝。当时，大臣比较看好慕容盛的弟弟、司徒、尚书令、平原公慕容元。但慕容熙和丁太后有奸情，他把慕容熙偷偷召进宫来，准备立他为帝。第二天一早，丁太后召集文武大臣议事，她宣布建议立慕容熙为帝，大臣们都不敢反对，纷纷表示赞成。慕容熙假意推辞给慕容元，慕容元哪里敢接受。

隆安五年（公元401年）八月二十一日，慕容熙登登基。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加派人手，抓获了段玑等人，把他们统统灭三族。

不几日，有人告发慕容元阴谋“叛变”，慕容熙赐他自尽。

趁着给慕容盛出殡的机会，中领军慕容提和步军校尉张佛等在城中起事，他们准备拥立慕容定为帝，但很快就被扑灭，他们都被诛杀。慕容熙又赐慕容定自杀。

第一百零六章 刘裕战孙恩

会稽郡内史（太守）谢琰，是谢安的次子，谢安一共两个儿子，长子谢瑶早逝。现在这个位置是个肥差，能坐上这个位置，并不是因为谢琰才能出众，而是靠着他的出身门第。大敌当前，他既不会动员人民，又不懂整饬军备。他手下有将领就劝他书说：“贼寇就在不远的海边，他们不断加强对我们的监视，应该采取怀柔政策，让他们弃恶从善。”

谢琰满脸的不屑，他说：“苻坚当年有百万之众，还惨败淮南，孙恩乃一小毛贼而已，败逃海岛，怎么还可能再杀回来呢？如果他真过来了，那是老天爷要要他的命。”

但不久，孙恩就带兵攻破上虞，进军到了邢浦。谢琰派遣参军刘宣之迎战，把孙恩打的大败。谢琰哈哈大笑，说：“我所言非虚，毛贼不堪一击。”可是几天之后，孙恩又来攻打邢浦，这次，谢琰军失利，孙恩乘胜前进。

隆安四年（公元400年）五月三十日，孙恩率军抵达会稽郡。谢琰这时候正准备吃饭，他放下碗筷，说：“等我顷刻间消灭了贼人再来吃饭。”他跨上战马，出城应战，但惨被，这时候帐下都督张猛又临阵倒戈，他用刀砍伤谢琰的战马，谢琰跌落马下，被杀死，他的两个儿子谢肇和谢峻也同时遇害。谢琰终究也没有能续写父亲谢安和堂兄谢玄的辉煌。

吴兴郡太守庾桓害怕城中百姓响应孙恩，他命人杀死数千百姓。孙恩又率军进攻临海郡。朝廷得到战报，十分震惊，派冠军将军桓不才、辅国将军孙无终、宁朔将军高雅之率军讨伐孙恩。

十一月，高雅之和孙恩在余姚遭遇，两军交战，高雅之不敌，属下被杀死百分之七八十。朝廷下诏，任命刘牢之都督会稽等五个郡诸军事，率军讨伐孙恩，孙恩不敌，再度逃回舟山群岛。刘牢之到上虞驻扎，他派刘裕率军守卫句章（今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慈城镇）。吴国（今苏州市）内史（太守）袁山松修筑沪渎垒（竹栅），加强防护。

隆安五年（公元401年）三月，孙恩又从海岛攻上大陆，向北逼近海盐。刘裕紧追不舍，他在海盐原来的城池上构筑但刘裕的部队过少，时间一长，还是会守不住。刘裕心生一计，他命人在夜间把军旗扯下，把精锐部队埋伏起来，唱起了空城计。第二天一早，城门大开，城楼上只看见数个老弱残兵，孙恩手下喊话，问刘裕他们哪里去了，楼上答话说，昨天夜里已经偷偷溜走了。孙恩得到报告后，命令部队进城，他的手下都想抢占先机，获取金银珠宝，于是都争先恐后往里冲，这时候，刘裕埋伏的部队杀出，孙恩大败，他转向去进攻沪渎，刘裕又紧追。

海盐县令鲍陋派儿子鲍嗣之率一千人多人，请求做刘裕的前锋。刘裕质疑这支部队的战斗力，令鲍嗣之殿后，鲍嗣之不听。刘裕又布下疑兵之计，孙恩以为中了埋伏，撤退。这时候鲍嗣之追击，不敌孙恩军队，战死，孙恩又乘胜杀了回来，刘裕不敌，部队伤亡殆尽。刘裕一看退无可退，他命令士兵不要慌乱，让他们蹲下去脱战死士兵的衣服。孙恩又被刘裕这招给弄晕了，他们愣了半天，开始后撤，刘裕大呼一声，率军追击，孙恩败走，刘裕目的达到，率军返回。孙恩攻陷了沪渎，杀死了包括太守袁崧在内的四千多人。

六月一日，孙恩率领十多万部队，乘坐战舰一千多艘，突然进攻丹徒（今江苏省镇江市辖区）。孙恩兵临建康北大门，晋朝野震惊，司马元显命令戒严，文武大臣都在省内昼夜办公，供应饮食，都不要回家了，商议对策。命冠军将军高素率军守卫石头；辅国将军刘袭率军截断秦淮河注入长江的入口；丹阳尹司马恢之率军守卫长江南岸；冠军将军桓谦率军守卫白石，左卫将军王嘏守卫朝廷，司马元显又召豫州刺史、谯王司马尚之进京协同守卫建康。

刘牢之从山阴率军准备截击孙恩，但孙恩抢先一步，刘牢之扑了个空，他急令靠北的刘裕从海盐驰援京师。当时刘裕部众不足一千人，他接到命令后，星夜兼程，一刻也不敢停留，终于和孙恩的部队同时到达了丹徒。刘裕和众将士已经十分疲惫，但他们知道如果他们失败了，建康就将不保，于是他们又抖擞精神，投入战斗，喊杀声震天，孙恩军已经内心对刘裕充满恐惧，两军一接触，孙恩军不敌，掉入河中淹死的不计其数。本来孙恩打算趁着建康空虚，偷袭一把，这时候又得知司马尚之已经入京，刘牢之也在途中，他就放弃了建康，从水路继续北上，攻击郁洲（今今江苏连云港市东云台山一带），宁朔将军高雅之被擒。孙恩的部将攻陷了广陵，杀死三千多人。

荆州刺史桓玄厉兵秣马，密切关注时局变化，他要求驰援京师，但司马元显对他很忌惮，这时候孙恩也已经退走，司马元显命令桓玄原地待命。

朝廷下诏，任命刘裕为下邳太守，给他调派人马，命他率军讨伐占据郁洲的孙恩，刘裕连战连胜，孙恩又从水路南下，刘裕率军继续紧追。刘裕和孙恩在沪渎、海盐等地交战，孙恩军被俘虏、斩杀数万人，孙恩再度退回舟山群岛。

敢情孙恩生下来就是备刘裕练手用的，数战下来，刘裕屡战屡胜，孙恩屡战屡败，孙恩成就了刘裕。

后孙恩又纠集部众，去攻击临海郡，被太守辛景击退，死伤无数。孙恩这下彻底绝望了。他投海自尽。他的残余势力当时还有几千人，他们推举孙恩的妹夫、多才多艺的卢循为头领，据守海岛。

第一百零七章 姚兴征伐

后秦帝姚兴勤于政事，尊崇儒学，兴办学校，当时著名学者如姜龛、淳于岐、郭高等云集后秦首府长安，他们讲学授徒，各有弟子门生数百人，远道而来的求学者多达万人。

姚兴尊重人才，虚心纳谏，杜瑾、吉默、周宝等人都因为直言国事，得到了很好的安排。给事黄门侍郎古成诜、中书侍郎王尚、尚书郎马岱等人因为文采出众参与政府机要。

姚兴派齐公姚崇、镇东将军杨佛嵩进攻东晋的洛阳，晋河南郡太守辛恭靖坚守洛阳一百多天后，洛阳失陷，辛恭靖被生擒，姚兴命把他关押起来，后辛恭靖见机逃回了东晋。

姚兴派征西大将军、陇西公姚硕德率领五千精兵，前去攻打西秦，西秦王乞伏乾归率军抵抗，在陇西郡扎营。乞伏乾归派武卫将军慕兀袭击后秦补给线，后秦后勤供应断绝。

姚兴亲自率军前去援救姚硕德，乞伏乾归得到消息，他亲率骑兵数千人，前往查探姚兴大营的虚实。可天公不作美，突然间起了一阵风暴，飞沙走石，雾气笼罩，第二天天一亮，和后秦军遭遇，乞伏乾归不敌，逃回苑川，他的全部部众三万六千人全数投降了后秦。

乞伏乾归从苑川到达了金城（今兰州市），他垂头丧气，对各位酋长说：“我才不配位，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面。我准备去往允吾（今甘肃省永靖县），你们要带领各自人马，就地归降姚家，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众酋长纷纷说：“愿誓死追随大王。”乞伏乾归流着泪说：“自古无不亡之国，兴废命也，如果上天不亡我，复兴有期。你们多保重，就此别过。”

乞伏乾归投降了南凉，但受到猜忌，乞伏乾归为了保全家族，他留下太子乞伏炽磐作为人质，他前去长安投降。姚兴见到乞伏乾归，大喜，任命乞伏乾归为都督河南诸军事、和州刺史，封归义侯。

西秦到此告一段落，但几年后西秦又复国了。

不久，姚兴命乞伏乾归返回故都苑川据守，把之前他的部下全部拨付给了他。乞伏乾归回到苑川后，任命边芮为长史，王松寿为司马，原来的公卿和将帅等都统统降格。

姚兴又派姚硕德征讨南凉、后凉、西凉和北凉，取得一系列胜利，这几个国家都派使节纷纷向姚兴进贡。

元姓元年（公元402年）二月，姚兴立长子姚泓为太子。姚泓字元子，本年十五岁，他性情温顺，为人谦和，博学多才，喜欢清谈咏诗。但他性格懦弱，优柔寡断，身体多病，姚兴想立他为太子，但一直做不了决定，今次，他终于下定决心。

姚兴又打起了北魏的主意，六月，他命尚书令姚晃辅佐太子，留守长安。他命义阳公姚平、右仆射狄伯支率四万大军，对北魏发起攻击。姚兴亲自率军作为后援。姚平率军对乾壁发动进攻，经过六十多天的苦战，终于攻克。

拓跋珪得到后秦进攻的消息，大为震怒，他派毗陵王拓跋顺和豫州刺史长孙肥率领六万骑兵作为前锋，他亲率大军殿后，前来迎击后秦军。

拓跋珪率军抵达永安（今山西省霍州市），姚平派猛将带领二百精骑前去窥探虚实，结果长孙肥发现，两军开打，后秦二百多人全部被俘。姚平恐惧，率军撤退，拓跋珪率军紧追。八月九日，姚平逃入柴壁，北魏军把城池包围得水泄不通。姚兴亲自率领四万七千人大军前去救援姚平，准备占据汾水西的天渡，往柴壁运粮。拓跋珪命令修筑一道长墙，既能防止姚平突围，又能防止姚兴进攻。广武将军安同建议在汾水上搭建浮桥，运送大量部队到西岸，修筑围墙，抵抗后秦。拓跋珪同意。姚兴抵达蒲坂，但他惧怕北魏军，犹豫很长一段时间，才决定继续前进。

八月二十八日，拓跋珪和姚兴的军队遭遇，姚兴军不敌，被杀死一千多人，姚兴率军后撤四十多里。姚兴率军渡过汾水，在西岸驻扎，他命人砍伐树木，然后投入水中，希望能借助水流的力量，用树木冲断北魏的浮桥。但这些树木都被北魏军打捞了上来，他们用来劈材做饭了。

十月，柴壁城内弹尽粮绝，入夜，姚平率军向城西南突围，姚兴也列阵呐喊助威，虚张声势。姚平一看无法冲出包围圈，他第一个跳入了汾水自杀，很多部下也跟着纷纷跳河。拓跋珪派水下部队把他们打捞上岸，生擒，抓获的有狄伯支、越骑校尉唐小方等四十多名将领，留在岸上的两万多人看跳水也不行，束手就擒。姚兴只能眼睁睁看着部队的覆灭，他不由得痛哭失声，将士们也跟着哭泣起来，哭声震天。姚兴几次派人向拓跋珪求和，拓跋珪不同意。碰巧柔然进攻北魏，十月十三日，拓跋珪撤军。姚兴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第一百零八章 后秦灭后凉

隆安三年（公元399年）十二月，已经六十三岁的后凉天王吕光卧病在床，经过医治，病情仍然不见好转，且越来越重，他预感时日无多。他命太子吕绍接任天王之职，他自己号称太上皇，任命太原公吕纂（吕光庶长子）为太尉，常山公吕弘（吕绍兄长）为司徒。

吕光对吕绍交代后事说：“国家正处在危难关头，秃发氏、乞伏氏和段氏对我们虎视眈眈。我死之后，让吕纂主管军队，吕弘主管朝政，你做你的皇帝就行了，不用管什么事。如果相互怀疑，手足相残的事早晚会发生！”他又对吕纂和吕弘说：“吕绍不是扭转乾坤的人才，因为他是嫡子，所以让他继位。现在外有强敌，内部又不稳，你们几个兄弟要互相团结，使我们的家业永传。如果各怀心事，大祸就在眼前！”吕纂和吕弘都留下了眼泪，说：“我们尽心辅佐圣上，不敢有二心。”吕光还是不放心，他又握住吕纂的手，告诫他说：“你性格暴躁，是我最放心不下的。你务必要好好辅佐弟弟，勿信小人之言。”

当天吕光就去世了，吕绍封锁消息，秘不发丧。吕绍有自知之明，他对吕纂说：“哥哥年长，功劳又大，应该继承皇位。”吕纂不答应，他说：“陛下是嫡子，理应继位，我不敢有非分之想。”

骠骑将军吕超（吕光侄子）对吕绍说：“吕纂声威震动朝野，应该除掉他以绝后患。”吕绍说：“先帝余音犹在，我正要依靠两位哥哥治理国家，即使他们又加害我的想法，我也不在乎！”

吕弘秘密派尚书姜纪劝吕纂说：“哥哥威名远播，应该多考虑一下社稷百姓，不可拘泥小节。”吕纂点头同意。就在当天夜里，吕纂带领几百名精壮士兵翻越姑臧北城，进攻皇城的广夏门。吕弘也带人用斧头砍开了皇城的洪范门。左卫将军齐从拔出佩剑对吕纂迎面就砍，吕纂前额受伤，随即齐从被生擒，吕纂欣赏他的忠诚，后来对他很不错。吕纂说：“真是忠义的好汉，不要杀他！”吕绍派遣虎贲中郎将吕开率领禁卫军在端门迎战，吕超也率两千士兵赶到。但摄于吕纂的声威，禁卫军和吕超的人马不战自溃。吕纂遂进入紫禁城，登上了谦光殿。吕绍自杀。吕超逃奔广武。

吕纂登上了天王位，文武百官也没人敢质疑，纷纷表示拥护。吕纂任命吕弘为大都督、督中外诸军事、大司马、车骑大将军、司隶校尉、录尚书事，改封为番乐郡公。这就等于把朝廷军政大权全交给吕弘了。

吕纂的叔叔、征东将军吕方当时镇守广武，吕纂派人对对他说：“吕超忠勇，值得赞扬，请他以大局为重，如果他能回心转意，我们将冰释前嫌。”吕方把吕纂的意思传达给了吕超，吕超向吕纂表达歉意，吕纂恢复了他的爵位。

吕纂和吕弘兄弟又反目，吕弘率军攻打吕纂，但被击退，吕弘准备投奔南凉，他路过广武，就去看望叔叔吕方。吕方知道如果放走吕弘自己就得全家被灭，他哭着对吕弘说：“天下之大，你却偏偏到了我这里。”他命人把吕弘押到监牢，派人给吕纂送信。吕纂派勇士康龙，到广武后，把吕弘的胸骨打碎，残酷的处死他。

吕纂立妃子杨氏为皇后，任命岳父杨桓为尚书左仆射、凉都尹。

隆安四年（公元400年）三月，吕纂率军进攻南凉。前一年，北凉武威王秃发乌孤因为醉酒跌落马下，摔伤肋骨，不治，去世。他的弟弟秃发利鹿孤继位为武威王，把首府迁到了西平（今西宁市）。秃发利鹿孤派弟弟秃发傉檀率军抵抗，秃发傉檀是员猛将，他大败后凉军，杀死了两千多人。

吕纂又准备进攻北凉，尚书姜纪劝他说：“秃发利鹿孤趁机进攻我们的京师，那该怎么办？”吕纂不听，他率军包围了张掖。因秃发傉檀得到消息，他率一万骑兵袭击姑臧，吕纂的弟弟、陇西公吕纬坚守城池，秃发傉檀无法攻破，他抢夺八千多户人家而去。吕纂得到姑臧被围的消息，他回师救援。

吕方对自身安全担心，他出广武城，投降后秦而去。

吕纂嗜酒，喜欢打猎，太常杨颖经常劝他，虽然吕纂也表示歉意，但始终不能改正。

隆安五年（公元401年）二月，番禾太守吕超擅自攻打鲜卑酋长思盘，思盘派弟弟乞珍向吕纂告状，吕纂想调节他们的矛盾，命他们同到京师来。吕超害怕遭遇不测，他到了姑臧之后，用大量金银财宝贿赂殿中监杜尚，让他帮助自己，杜尚见到财宝眉开眼笑，当即应承。吕纂召见吕超喝酒，吕纂酒醉回宫，吕超突然拔出剑刺杀吕纂，吕纂酒也醒了一半，他赤手空拳和吕超搏斗，胸口被吕超刺穿，左右卫士上来，被吕超杀死。吕纂的杨皇后得到消息急忙赶来，她命令禁卫军杀死吕超，但殿中监杜尚不允许他们出手，这帮禁卫军就袖手旁观。这时候，将军魏益多从外面进来，他顺手砍下吕纂的人头。吕纂的叔叔吕佗、弟弟吕纬此时都在北城。吕佗准备起兵攻打吕超，他夫人梁氏劝他说，吕超和吕纬都是侄子，应该不偏不向，自己也一把年纪了，别站错了队伍。吕佗于是中立。吕超的弟弟吕邈，和吕纬亲近，他把吕纬骗进皇城，当即就被吕超处死。

吕超把位置让给哥哥吕隆，吕隆于是登上了天王宝座，任命吕超为都督中外诸军事、辅国大将军、录尚书事，封安定公。杨皇后貌美如花，吕超准备把纳为己用，杨皇后选择了自杀。杨皇后的父亲杨桓投奔南凉，秃发利鹿孤任命他为左司马。

吕隆之前名声并不响亮，突然登山宝座，他怕人心不服，就大肆屠杀豪门，重塑朝廷，建立个人执政班底。

姚硕德看到有机可乘，他征得姚兴同意后，率领六万兵马，向后凉发起攻击。归义侯乞伏乾归也率七千人同行。

隆安五年（公元401年）七月，姚硕德率军渡过黄河抵达姑臧城外，吕隆派吕超和吕邈迎敌，两军交战，后凉大败，吕邈被活捉，后凉损失万名将士。吕隆登上城楼，为官兵鼓劲打气。这时候吕佗趁机率领自己的属下二万五千多人投降了后秦。尚书姜纪也来投降后秦，姚硕德配给他两千兵士，防守宴然。

姚硕德包围姑臧两个多月，城内人心思变，魏益多阴谋杀死吕隆和吕超，但消息泄露，他及同党三百多家被诛灭。

吕超看到姑臧硬撑不了几天了，他对吕隆说：“就目前的形势来看，即使张良、陈平在世，也挽救不了败局了。权宜之计，不如暂时屈服，向后秦投降，以图来日。”吕隆一想，确实也没有别的好办法了，同意了吕超的意见。

九月，吕隆派使者到姚硕德大营投降，姚硕德推荐吕隆任镇西大将军、凉州刺史，封建康公。吕隆又把自己的侄儿和元老慕容筑、杨颖等五十多家送到长安作为人质。姚硕德班师。

姚硕德一走，吕超就率军进攻宴然，无法攻克。吕超又去进攻叛将焦朗占据的魏安，焦朗派侄儿焦嵩到南凉做人质，请求援兵，秃发利鹿孤派车骑将军秃发傉檀救援魏安，吕超退走，秃发傉檀在胡阬安营扎寨。

吕超派中垒将军王集率二千精装士兵，趁夜袭击秃发傉檀的大营，正中埋伏，包括王集在内的三百多人被杀。吕隆假装和解，秃发傉檀派秃发俱延作为代表入城谈判，吕超突然发动袭击，秃发俱延拼死逃出。秃发傉檀暴怒，攻打后凉昌松郡太守孟祎驻守的显美，顺利攻克，抓获了孟祎，秃发傉檀劝他归降，孟祎誓死不降，秃发傉檀把他释放，然后裹挟二千多户人家班师。

姑臧严重缺粮，一斗米竟然卖到了五千钱，还稀缺的很。城中开始出现了人吃人，强壮一点的把弱小的放倒后，煮了就吃，即使这样，被饿死的已经多达十几万人。吕隆命令紧闭城门，防止敌人进攻。有的百姓饿的实在受不了了，就请求出城去给人做牛做马，换口饭吃，吕隆认为他们有损国体，命人把他们活埋。

元兴元年（公元402年）二月，北凉王沮渠蒙逊率军攻打姑臧。去年四月，北凉王段业杀死了辅国将军沮渠男成，沮渠男成的弟弟沮渠蒙逊斩段业，登上了王位。

吕隆派人向南凉王秃发利鹿孤求援，秃发利鹿孤派秃发傉檀一万精骑前去救援，但人马还在路上的时候，沮渠蒙逊已经被吕隆给打败了。沮渠蒙逊还和吕隆结盟了，他留下一万多斛粮食后班师回去了。秃发傉檀走到半路，他想也不能白来这一趟，于是就掳掠后凉五百多户人家后返回。

三月，秃发利鹿孤因病去世，他弟弟秃发傉檀继位，迁都乐都（今青海省海东市乐都区）。几个月后，秃发傉檀对姑臧发动大规模进攻。

吕隆寝食难安，刚走了沮渠蒙逊，又来了秃发傉檀，他实在支撑不下去了，他决定投降后秦，请求后秦派军过来迎接自己。姚兴得到报告，大喜过望，他派尚书左仆射齐难、镇西将军姚诘、左贤王乞伏乾归和镇远将军赵曜等率四万大军，前往河西走廊，迎接吕隆。秃发傉檀摄于后秦的威力，让出了一条道路，让后秦军队通过。

元兴二年（公元403年）八月，齐难等人到达姑臧，吕隆乘坐白马驾驶的简易车辆，率领文武百官，早早的就在路旁等候。齐难下了马，拉着吕隆的手安慰了一番，然后进城。齐难命他的司马王尚代凉州刺史，配给他三千兵马，让他镇守姑臧。然后把吕隆整个家族、官员及部分豪族共一万多户，迁到了长安。姚兴任命吕隆为散骑常侍，吕超为安定郡太守，其他后凉官员，也各有任用，不再一一细表。

至此，五胡十六国之后凉灭亡，共立国十八年。

第一百零九章 桓玄篡位

当初，荆州刺史殷仲堪、江州刺史桓玄和雍州刺史杨佺期虽然缔结了盟约，但彼此间的关系十分脆弱，各怀心事。殷仲堪也和杨佺期结成亲家，联合制约桓玄。朝廷为了分化他们，加任桓玄都督荆州四郡军事，又让桓玄的哥哥桓伟顶替了杨佺期的哥哥杨广做了南蛮校尉。杨佺期压不住火，要起兵攻打桓玄，殷仲堪制止。

不久，荆州发大水，因为殷仲堪为人宅心仁厚，他命令打开官仓，赈济灾民，这造成了仓库的空虚。桓玄得到消息，对殷仲堪发起大规模进攻，殷仲堪不敌，向杨佺期求救，杨佺期率军前来救援，结果被桓玄打败，杨佺期和杨广被杀。殷仲堪恐惧，准备逃往后秦，但被桓玄的人马追上，被逼自杀。

桓玄消灭了殷仲堪和杨佺期后，声威大震，他向朝廷上书，要求统管江州和荆州，朝廷不听也得听了，任命桓玄都督荆司雍秦梁益宁七州诸军事，兼荆州刺史，任命中护军桓脩为江州刺史。桓玄坚持要管理江州，朝廷又加任桓玄都督江州及扬州、豫州等八郡诸军事，又兼江州刺史。桓玄任命哥哥桓伟为雍州刺史，朝廷批准。桓玄又任命侄儿桓振为淮南太守。桓玄统管了东晋近三分之二的地盘，他顿时野心勃勃，不把朝廷放在眼里。司马元显接受谋士张法顺的建议，准备趁桓玄在荆州立足未稳，准备讨伐桓玄。

元兴元年（公元402年）正月一日，东晋朝廷下诏，公布桓玄的种种罪状，任命尚书令司马元显为骠骑大将军、征讨大都督、都督十八州诸军事，假黄钺；镇北将军、兖青二州刺史刘牢之为前锋都督；前将军、谯王司马尚之为后卫，讨伐桓玄。又任命会稽王司马道子为太傅。

桓玄针锋相对，也公布司马元显的各种罪名，顺长江东下，起兵讨伐司马元显。司马元显害怕桓玄，迟迟不肯出发。

二月二十八日，桓玄率军抵达姑孰（今安徽省当涂县），武都郡太守杨秋临阵投降桓玄，豫州刺史、谯王司马尚之大败，被生擒。

前锋刘牢之这时候思想上斗争激烈，他素来讨厌司马元显专横，怕消灭了桓玄后，司马元显更加不可一世，又怕消灭桓玄后，自己功高被嫉恨。他还准备借桓玄之手，铲除朝中权臣，然后自己再起兵消灭了桓玄，掌握朝中大权。所以，他对讨伐桓玄并不尽心。

刘牢之率军到达溧州驻扎，参军刘裕请命，要求进攻桓玄，刘牢之不准。桓玄派刘牢之的堂舅何穆游说刘牢之说：“兔死狗烹，越国的文种，秦国的白起，汉朝的韩信，都没有落下好下场。如果您能改变心意，支持桓玄将军，可以确保您的荣华富贵。”刘牢之听从了何穆的劝告，与桓玄之间建立了联系。刘牢之的儿子刘敬宣、外甥何无忌和刘裕和一起劝他讨伐桓玄，刘牢之不听，说：“你们说的道理我都知道，消灭桓玄也易如反掌，问题是，消灭了他之后，我怎么对付司马元显？”刘牢之派刘敬宣去投降桓玄，桓玄任命他刘敬宣为谘议参军。

司马元显已经登上战船，准备出发，听说桓玄的军队已经到达新亭。他立即弃船，到宣阳门列阵。这时候，桓玄的先头敢死队已经到了城外，他们高声喊喝：“放下武器，饶尔等不死。”司马元显带属下本来就被吓破了胆，因为桓玄是谁，那是桓温的儿子，老子英雄儿好汉，他们无心恋战，纷纷丢下武器逃窜。司马元显成了孤家寡人，他骑马去找他父亲司马道子去了。他谋士张法顺还不错，没有抛弃他，在后面紧跟。司马道子这时候也是六神无主，父子两人抱头痛哭。桓玄派毛泰把司马元显押到了新亭，桓玄把他绑到船头，指着他数落个没完，司马元显这时候还想找替罪羊，他说是被属下迷惑了。

三月四日，桓玄进入了京师建康，朝廷任命他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录尚书事、扬州牧，兼任徐州、荆州、江州三州刺史，假黄钺。反正，这时候朝廷也是桓玄的了，他随便想当什么就当什么把，没人反对。桓玄任命桓伟为荆州刺史，桓谦为尚书左仆射，桓脩为徐、兖二州刺史，桓石生为江州刺史，卞范之（桓玄重要谋士）为丹杨尹。任命王谧（王导孙子，曾经救刘裕的命）为中书令。

司马道子已经严重酒精中毒，几乎成了一个废人，桓玄放了他一条生路，把他贬到了安城郡。斩司马元显和他的儿子司马彦璋，以及司马休之、庾楷、张法顺、毛泰等人。

桓玄任命刘牢之为征东将军、会稽太守，不得不说，桓玄出手真快，一下子就把刘牢之调离了大本营。刘牢之叹息道：“这才刚刚开始，就要夺取我的兵马，大祸就要临头了。”刘敬宣从京师回到京口，劝刘牢之起兵攻打桓玄，刘牢之犹豫不定，只是把部队前移到了班渎。

刘牢之问刘裕说：“我想和驻守广陵的高雅之合兵一处，起兵讨伐桓玄，你认为怎么样？”刘裕皱皱眉，说：“将军当时拥有几万精兵，却投靠了桓玄，如今桓玄天子在手，我们又怎么能够成功？我要恢复百姓身份，回京口去了，将军保重。”何无忌问刘裕说：“无该怎么办？”刘裕说：“你舅舅在劫难逃，你随我回京口去吧，我们回头再想办法对付桓玄。”

刘牢之召集将军、幕僚开会，刘牢之宣布准备进攻桓玄。参军刘袭说：“您反王恭，反司马元显，又反桓玄，谁还敢相信您，跟谁您呢？”刘袭说完后，就大步流星走了出去，其他人也大都走出大门。刘牢之让刘敬宣去京口接家眷，但刘敬宣不知道怎么的就耽搁了，到了约定日期，刘敬宣还没有到，刘牢之以为事情泄露，家眷被杀了。他带领数人向北逃走，到了新洲后，刘牢之思来想去，精神恍惚，他想不开了，找了个地方上吊自杀了。不多久，刘敬宣带着家眷赶到，他不敢停留，投奔广陵而去。刘牢之的部属把他的尸首装殓起来，送回老家丹徒。桓玄得到消息，下令劈开棺木，把刘牢之的人头砍下，把尸体扔到大街上，任由百姓参观。一代名将竟落得如此下场！

东晋大赦，桓玄改任太尉、都督中外诸军事、扬州牧，兼豫州刺史，总领百官。任命琅邪王司马德文为太宰。

四月，桓玄出京师到姑孰驻扎，学起了他的父亲桓温。但朝中大事都还要向他请示以后才施行。小事则由尚书令桓谦和丹阳尹卞范之商量决定。

桓玄又杀死了吴兴太守高素、将军竺谦之以及竺谦之的堂兄竺朗之、刘袭和刘袭的弟弟刘季武，这些人过去都是北府兵的将领，是刘牢之的部将。刘袭的哥哥、冀州刺史刘轨邀请司马休之、刘敬宣、高雅之等人讨伐桓玄，但屡次战败，刘轨、司马休之、刘敬宣等人投降了南燕，袁虔之、刘寿、高长庆、郭恭等人投降了后秦。桓玄派御史杜林到安城郡毒死了司马道子（年三十九岁）。

桓玄命堂兄桓脩以抚军将军之职镇守丹徒，任命刘裕为抚军中兵参军。这时候，孙恩的妹夫卢循又带人来攻打东阳郡，刘裕率军迎击，卢循败退永嘉郡。

元兴三年（公元403年）二月，朝廷任命桓玄为大司马。桓玄又斩冀州刺史孙无终，孙无终为刘牢之手下大将，北府兵的昔日将领。荆州刺史桓伟去世，桓玄任命桓石康（桓温三弟桓豁的儿子）为荆州刺史。

侍中殷仲文和散骑常侍卞范之秘密撰写了加九锡和禅让的诏书，劝桓玄早登大位，桓玄同意。元兴三年（公元403年）九月十六日，司马德宗下诏：任命桓玄为相国、总领文武百官，封楚王，采邑十个郡，加九锡。

桓谦问刘裕说：“楚王功高盖世，朝廷应该举行禅让大典？你怎么看？”刘裕想让他们作死，说：“楚王，是南郡公的儿子，民心所向，没什么不行。”桓谦大喜，说：“你说行，那就行。”

因为民间有：“湖水干枯天下乱，湖水满盈天下平”的说法，桓玄的人就造谣说钱塘临平湖满盈了，又说江州降下了甘露，其实是为桓玄篡位制造声势。因为之前改朝换代大都有隐士出现，桓玄也不例外，他命在境内遍寻高士，终于找到了西晋时期的隐士皇甫谧（针灸鼻祖）的第六世孙皇甫希之，桓玄给他重金，让他隐居到山中。然后朝廷就派人去请皇甫希之，他又故作推辞，请了几次，终于出山，朝廷就下诏称皇甫希之为“高士”。做了高官的桓玄已经一副公子哥的形象，珠宝从不离手。

十一月二十一日，司马德宗命人宣读禅让诏书，派太保兼司徒王谧把传国玉玺进献给了楚王桓玄。司马德宗生活都不能自理，自然做不来这些事，这都是桓玄背后指使。司马德宗搬出皇宫，到永安宫居住。文武百官也一同前去姑孰，劝桓玄做皇帝。

十二月一日，桓玄命人在姑孰南的九井台修筑高台，工程进度很快，三日，高台建成，桓玄登上高台，正式登基称帝，完成了他父亲桓温想干但没有完成的事。他尊父亲桓温为宣武皇帝，尊他那位厉害的母亲司马兴男为宣皇后，封刘氏为皇后。桓玄封司马德宗为平固王，封司马德文为石阳县公。

十二月九日，文武百官簇拥着桓玄进入了建康，登上了皇帝宝座，桓玄非常高兴，不不自觉的用力往宝座上一坐，座位突然陷了进去，文武百官顿时大惊失色。还是殷仲文（桓玄）反应的快，他说：“陛下德行深厚，连大地都难以承载”，桓玄一听，大喜。这个插曲就这么化解过去了。

十二月二十二日，桓玄把司马德宗迁到了寻阳。

第一百一十章 刘裕灭桓玄

刘裕随徐兗二州刺史、安成王桓脩入朝拜见桓玄，桓玄对刘裕非常优待，多次招待刘裕，赐给他很多金银财宝。刘皇后见到了刘裕后对桓玄说：“刘裕龙行虎步，双目炯炯有神，不会久居人下，恐怕会成为祸患，不如尽早把他除掉。”桓玄摇摇头说：“皇后此言差矣，我正要利用刘裕帮我平定中原，怎么能现在就把他杀了呢，等到中原平定，再议此事。”

桓玄任命桓弘为青州刺史，镇守广陵；刁逵为豫州刺史，镇守历阳。这个刁逵就是差点把刘裕打死那个，因为是士族出身，被桓玄重用。

刘裕和何无忌（刘牢之外甥）同船返回京口，在船上他们就开始谋划推翻桓玄的计划。谘议参军刘迈的弟弟刘毅住在京口，他和何无忌相识多年，他们都胸怀大志，也在一起商量怎么讨伐桓玄，何无忌说：“桓家势大，我们该怎么办？”刘毅说：“事务的强弱是不断变化的，只要我们找到强有力的领导者！”何无忌说：“草莽之中隐藏着无数英雄豪杰。”刘裕说：“我看只有刘裕行。”两个人相视哈哈大笑。何无忌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刘裕，于是三个人结成同盟，他们又秘密联络了数人。

元兴三年（公元404年）二月，刘裕、刘毅、何无忌、王元德、王仲德、孟昶、刘道规（刘裕弟弟）、魏咏之、檀凭之、诸葛长民、辛扈兴、童厚之秘密联络，准备起兵攻打桓玄。刘道规是青州刺史桓弘中兵参军，刘裕让刘毅和刘道规、孟昶袭杀桓弘，占据广陵；诸葛长民是刁逵的参军，刘裕命他袭杀刁逵，占据历阳；王元德、辛扈兴和童厚之人在建康，刘裕命他们作为内应，见机行事。他们约定好日期，一起行动。

孟昶的妻子周氏是富家之女，他捐出全部家产，并亲手缝制战袍，支持丈夫。何无忌的母亲刘氏也不断鼓励儿子，让他要满怀信心。

二月二十八日，刘裕和何无忌袭杀桓脩，砍下人头示众。桓脩的司马刁弘带人前来，当时情势紧张，刘裕谎称接到江州刺史郭昶之的传话，皇帝司马德宗命他诛杀叛徒，刁弘相信，带人离开。

刘裕问何无忌：“我们现在急需一个主薄（文字秘书），从哪里找？”何无忌说：“最佳人选就是刘穆之。”刘穆之，字道和，小字道民，他家世代都在京口居住。他饱读诗书，博闻强识，但家庭贫苦，不修边幅，好吃好喝。他娶了京口大族江家的女儿，他经常到大舅哥家里混吃混喝，经常被给白眼，但他满不在乎，他老婆江氏替他丢人，多次提醒他不让他去，但他依旧我行我素。有次，江家大宴宾客，江氏特别嘱咐他不让他去。但刘穆之还是去了，他酒足饭饱之后，要求吃槟榔，江家兄弟嘲笑他说：“槟榔是消食用的，你经常吃不饱，还吃这个做什么？”刘穆之感觉受到了侮辱，这次是真生气了，从此再也不去江家了。刘穆之发达以后，还记着这个事，他大摆宴席，宴请江家兄弟，吃过饭后，专门安排后厨用金盘子端上来一斛的槟榔给他们吃。这是后话。

何无忌提到了刘穆之，刘裕说：“我认识他。”立即命人带信去请。当时大街上人声嘈杂，刘穆之到大街上想看看发生了什么，正好送信的人来到，他见信后，呆立良久，然后转身回家，把家里的破布撕了，绑到腿上来见刘裕。刘裕说：“我们刚刚起事，需要一位主薄，您看谁合适？”刘穆之说：“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了。”刘裕哈哈大笑，说：“委屈您了。”于是任命刘穆之为主薄。

刘裕派周安穆去争取刘迈，刘迈举棋不定，周安穆怕事情有变，提前溜了。刘迈最后选择了去报告桓玄，桓玄大怒，杀死了王元德、辛扈兴、童厚之，并把刘迈一起也杀了。众人公推刘裕盟主，总督徐州事务，以孟昶为长史，镇守京口；以檀凭之为司马，朱龄石为参军。命刘钟统领彭城来投军的人员。

二月二十九日，刘裕率领一千七百人，进驻竹里。桓玄命扬州刺史、新野王桓谦为征讨都督，派吴甫之、皇甫敷向京口进军。

三月一日，刘裕率军和吴甫之的部队在江乘开战，刘裕一马当先，手舞大刀，大声呐喊，冲向吴甫之，吴甫之也是员猛将，但在刘裕面前没走几个回合，就被斩于马下，楚军大败，刘裕率军到达罗落桥。皇甫敷比吴甫之更猛，他率领数千人迎战刘裕，刘裕军渐渐不敌，檀凭之战死，皇甫敷把刘裕逼到一棵大树下，刘裕背靠大树，力劈数人，但好汉难敌四手，敌人围上来的越来越多。皇甫敷用大戟指着刘裕大声说：“你想要个什么样的死法？”刘裕怒目圆睁，大呼道：“小子，你过来试试！”皇甫敷一时被震住了，不敢上前。正在这时，刘裕的援军赶到了，他们急忙搭弓放箭，剑似流星，皇甫敷前额中箭，跌落马下，刘裕一个健步，扑到他面前，举刀要砍，皇甫敷说：“老天助你，今把子孙托付给你了。”刘裕并不搭话，手起刀落，皇甫敷人头落地，他的部众也纷纷逃散。刘裕后来对他的后来照顾的不错。刘裕把檀凭之的部队交给他的侄子檀祗率领。

桓玄得到二位悍将被杀的消息，顿时魂飞魄散，六神无主，他问群臣：“难道朕要失败吗？”群臣也无法回答。他桓谦及游击将军何澹之防守东陵，派卞范防守覆舟山西，合计两万部队

三月二日，刘裕军队饱餐战饭，他命令把粮食抛弃，要进城吃饭。他率军向东陵发起攻击，刘裕身先士卒，挥舞大刀，冲锋在前，将士们紧随在后，他们喊杀声震天，以一当百，楚军不敌，桓谦大败。

桓玄之前已经准备好了退路，他命殷仲文暗中备好了船只，前线战败消息传来，他带着儿子桓昇、侄子桓伟，找到殷仲文，他们登上船只，逆流南下。

刘裕率军进入建康，他命刘钟接掌东府。三月三日，他又移驻石头，派尚书王嘏率文武到寻阳去接司马德宗。三月五日，司徒王谧率众推举刘裕使持节、都督扬徐兗豫青冀幽并八州诸军事、兼徐州刺史，刘毅为青州刺史，何无忌为琅邪内史（太守），孟昶为丹阳尹，刘道规为义昌郡太守。刘裕把日常事务都交给刘穆之处理，刘穆之处理得井井有条，朝野非常满意。朝野认为王谧之前亲自解下司马德宗身上的玉佩交给桓玄，应该处死，但当年王谧救过刘裕的命，刘裕力保王谧，让他继续做司徒。

刘裕派诸葛长民去袭杀豫州刺史刁逵，失手被擒，刁逵把他押到囚车送往建康，桓玄出逃后，押车的士兵把他放走。刁逵弃城逃走，被部下生擒，押送到建康，又被送到了刘裕面前，刘裕命把刁逵全族处斩，只放过了他最小的弟弟刁聘。刁逵的儿子刁雍被他的部下藏了起来，躲过了一劫，后被送往后秦。刘裕灭了刁逵，报了当年的一箭之仇。

桓玄逃到了寻阳，郭昶之给他补充了部队和军需物资，桓玄挟持着司马德宗往西跑，刘毅率何无忌和刘道规追赶。四月三日，桓玄一行到达江陵，荆州刺史桓石康过来迎接。桓玄重新任命文武百官。

何无忌和刘道规率军打败守将何澹之，占领寻阳。刘毅、何无忌和刘道规等休整之后，继续西上。桓家在荆州根深蒂固，他短时间内聚拢了数万人，又重拾了信心，挟持司马德宗东征，准备收复建康。两军在峥嵘洲（今湖北省鄂州市）相遇。刘道规不畏强敌，率先冲锋，刘毅等紧随其后，他们斗志昂扬，奋力拼杀，桓玄军队不敌，他带着司马德宗乘船逃走。到达江陵后，桓玄已经众叛亲离，这时候，益州刺史毛璩派人送信给引诱桓玄到巴蜀，桓玄撇下司马德宗，前往巴蜀。

桓玄走到枚回洲的时候，恰好遇到了毛璩的侄孙毛祐之和参军费恬，他们立即命令向桓玄船只放箭，桓玄的人马纷纷中箭倒下。益州督护冯迁跳上桓玄船只，立斩桓玄，桓玄年三十六岁，做皇帝不到一年。把桓玄的儿子桓昇和桓玄的人头送到建康，桓昇被绑到闹市斩首。桓玄人头被挂在朱雀桥上示众。后刘毅又率军消灭了桓玄的残余势力。

元兴四年（公元405年）三月十三日，刘毅护送司马德宗到达了建康。朝廷下诏，任命司马德文为大司马；刘裕为侍中、车骑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徐兖二州刺史；刘毅为左将军；何无忌为右将军、督豫州、扬州五郡军事、豫州刺史；刘道规为辅国将军、督淮北诸军事、并州刺史。

刘裕坚决拒绝，要求返回京口，经过朝廷再三挽留，刘裕去意已决，朝廷没办法，改任刘裕为都督荆司等十六州诸军事，兖州刺史，镇守京口。

第一百一十一章 慕容超登基

南燕帝慕容德大宴群臣，君臣推杯换盏，你敬我让，气氛十分热烈，酒至半酣，慕容德问群臣说：“列位爱卿，你们看我可以和古代哪位皇帝相比？”

还没等别人答话，青州刺史鞠仲抢先回答说：“陛下是中兴之圣主，可以和夏朝的姒少康、汉朝的刘秀相比。”

慕容德哈哈大笑，他一抬手，吩咐左右，赏赐了鞠仲一千匹绸缎。一句话得到了一千匹绸缎，鞠仲十分兴奋，但他又假意推辞了一下。慕容德哈哈一笑说：“你哄我开心，我也是哄你开心啊！你的回答太夸张了，不是实话，所以我说的也不是实话，让你空欢喜一场。”鞠仲脸一红，不再言语。

这时候，韩范发话了，他说：“天子无戏言，就事论事，你们都有不对的地方。”慕容德一听很高兴，赏赐韩范五十匹绸缎。

慕容德是想用这个办法，鼓励文武百官多说实话，不要净说些拍马屁的废话。这招很管用，从此，大臣们竞相直言相谏，朝中也多正直之士。

慕容德的母亲公孙氏和哥哥慕容纳，之前都在长安居留。慕容德派杜弘前去探望，看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是生死死？如果是活着，再想办法把他们接回来。杜弘说：“我到了长安之后，如果找寻不到太后，就西去张掖郡寻找，就算豁出去性命，也要完成使命。路途遥，我这一走，生死未卜，我父杜雄，已年过花甲，还未沾富贵，恳请陛下赐给他一个县的俸禄，以表示我乌鸦返哺之情。”

中书令张华在旁边听不下去了，他说：“杜弘人还没走，先求俸禄，利欲熏心，不要派他去了。”慕容德说：“杜弘是为朕探寻亲人，又为老父亲求取俸禄，他是忠孝之人。”慕容德任命杜雄为平原县令。杜弘历尽艰辛，终于到达了张掖郡，却不幸被强盗杀死了。慕容德大为悲痛，对杜弘的妻儿倍加厚待。

元兴二年（公元403年）四月，慕容德昔日的部下赵融从长安过来投靠，告诉了慕容德他的母亲公孙氏和哥哥慕容纳已经去世的消息。慕容德痛哭流涕，难过的一口鲜血喷出，病倒在床。

这时候，泰山郡人王始也想过一把皇帝瘾，他自称太平皇帝，设置官僚机构，任命百官，老百姓来投靠的达数万人。慕容德命桂林王慕容镇率兵讨伐王始，两军交战，王始军不敌，王始被活捉，被送往了广固城。慕容德下令处斩王始，临刑的时候，有人问他父亲和兄弟在哪里，王始回答说：“太上皇流落在外，征东将军、征西将军被乱军杀害，目前只剩朕一人，孤苦伶仃。”他老婆一听，骂他说：“就是因为你这张嘴，才到了今天这一步，还胡说什么！”王始说：“皇后此言差矣！古往今来，没有不败的家，没有不灭的国！”刽子手用刀把捣他，他双目注视前方，说：“驾崩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永远不改帝号。”有人把这事汇报给了慕容德，慕容德听后哈哈大笑，感觉王始这个人很有意思。

当年，慕容德跟随慕容恪投降了前秦，慕容德被任命为张掖郡太守，他的母亲公孙氏和他的哥哥慕容纳也跟随他住在张掖。之后，慕容德跟随苻坚参加淝水之战，慕容德知道，这一去，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来，因此，他留下了一把金刀作为信物，和母亲及哥哥洒泪分别。淝水之战后，慕容恪和慕容德反后秦，建立了后燕，这时候的张掖郡太守苻昌就把慕容纳和慕容德的所有儿子，都抓起来后，处斩。因为公孙氏年纪太大，被免于处死，羁押监牢，慕容纳的妻子段氏当时怀有身孕，也被羁押起来，待她生下孩子后后再予处斩。也是他们命不该绝，看守监狱的呼延平是慕容德的老部下，当年他犯了死罪，慕容德宽赦了他，这时候，他觉得报恩的机会来了，于是他买通其他看守，把公孙氏和段氏救出了监狱，逃到了西部羌人的地区，段氏在那里生下了儿子慕容超。慕容超长到十岁的时候，公孙氏年老生病，她预感将不久于人世，就把孙子慕容超叫到床前，拉着他的手，说：“我现在把这把金刀交给你，日后你有一天回到东方，这就是你和叔叔相认的信物。”慕容超含泪接下。不久，公孙氏去世。呼延平又带着慕容超娘俩去投靠后凉。后凉被后秦所灭，慕容超他们又跟着队伍被强制迁徙到了长安。之后，呼延平去世，段氏就为儿子慕容超迎娶了呼延平的女儿为妻。

成人后的慕容超身高八尺，腰带九围，神采奕奕，他在后秦唯恐自己的身份泄露，成为人质，那就不但返回东方遥遥无期，而且姓名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于是他装疯卖傻，穿的破破烂烂，衣不蔽体，在长安沿街乞讨。后秦的官员见到他都躲得远远的，只有东平公姚绍看到他后，觉得这个乞丐不一样，他对姚兴说：“慕容超这小子看起来体格健壮，腰板结实，怕他是装疯吧？请陛下赐给他一个小官职，让他有事做，本分的待在长安。”于是姚兴特意召见了慕容超，和他交谈，测试他，慕容超故意回答的牛头不对马嘴，错误百出，姚兴不耐烦了，赶快把他打发了出去。慕容德后来又没有剩下儿子，他已经年迈，皇位的继承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他又派出多人到长安打听，是否还有自己的亲人在世，功夫不负有心人，有人从长安回来说，慕容纳的儿子慕容超目前还在人世，慕容德大喜，他派吴辨前去迎接。吴辨有个老乡叫宗正谦，在长安以走街串巷，替人占卜算卦为生，吴辨不方便亲自露面，他通过宗正谦，和慕容超取得了联系。事关重大，慕容超也没敢回家，就跟宗正谦逃回了南燕，到达兖州的时候，兖州刺史慕容法对慕容超的身份持疑，对慕容超多有怠慢，从此慕容超把这笔账就记下了。慕容德得到回禀，说慕容超已经进入后燕境内，他十分兴奋，派三百名骑兵前去迎接。慕容超进入了广固，他叩拜叔叔，把金刀呈给了慕容德，慕容德一看这把刀正是当年留下的，已经七十岁的他，抚今追昔，百感交集，老泪纵横，一把把慕容超抱到了怀中，失声痛哭。慕容德任命慕容超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司隶校尉、开府，封北海王，并选择了当朝的能人辅佐慕容超，把他作为接班人培养。

元兴四年（公元405年）九月的一天，慕容德在东阳大殿召见文武百官，讨论立慕容超为太子的事情，可正在这时，突然发生了地震，大殿出现了摇动，大臣们惊慌失措，四散奔逃，慕容德也被护送出大殿。当天夜里，慕容德病重，他双目紧闭，嘴里喘着气，段皇后来到了他的身边，趴在他耳朵边大声问：“马上命中书省起草诏书，立慕容超为太子，行吗？”慕容德的眼皮抬了抬，微微点点头。段皇后召开中书令，命他书写诏书，立慕容超为太子。当天夜里，慕容德去世，年七十岁，在位六年。按照慕容德生前的遗嘱，就在这天的深夜，多人抬着十多口棺材，从广固城各个城门出城，把棺材埋在了山谷之中，没人知道哪一口棺材里躺着的是慕容德。抬棺之人，后也被杀死。

慕容超继位登基，他尊段后为皇太后，任命北地王慕容钟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慕容法为征南大将军、都督徐兖扬南兖四州诸军事，加封慕容镇开府仪同三司；任命尚书令封孚为太尉，鞠仲为司空，封嵩为尚书左仆射。

这时候，他命把已经没有慕容德尸体的棺木下葬，文武百官出城送葬。

公孙五楼是慕容超从长安带过来的亲信，他放眼朝廷，只有公孙五楼最值得信任，因此把他作为心腹，其他重臣受到排斥。北地王慕容钟、段宏等人都为此感到失落和不安，他们请求到外地任职，避避风头。慕容超一听，心想，这也正和我意，你们在这里还碍手碍脚呢，于是任命慕容钟为青州牧，任命段宏为徐州刺史。他又任命公孙五楼为武卫将军，领屯骑校尉。

第一百一十二章 情魔慕容熙

淝水之战后，北方又分崩离析，慕容垂反叛前秦，他率军攻打前秦的军队，俘虏了苻坚的堂弟、幽州牧苻谟。苻谟死于后燕内乱，他留下了两个女儿，名字叫苻娀娥和苻训英，苻氏姐妹花容月貌，身材高挑，皮肤洁白，能歌善舞，远近闻名。

隆安六年（公元402年）后燕帝慕容熙把苻氏姐妹纳入后宫，封姐姐苻娀娥为贵人，妹妹苻训英为贵嫔。贵嫔仅次于皇后，比贵人高，可以看到妹妹苻训英更受宠。慕容熙喜欢她们喜欢的不得了，和她们夜夜笙歌。苻氏姐妹喜欢奢华生活，慕容熙无不满足。

这样一来，慕容熙就冷落了他的情妇、帮他登上帝位的丁太后，丁太后对此怀恨在心，对自己当年的决定懊悔不已，于是她和侄子、七兵尚书丁信在一起密谋，准备废掉慕容熙，另立章武公慕容渊为帝。但消息走漏，慕容熙闻听暴怒，命人携带鸩酒，逼丁太后喝下，慕容熙感念旧情，仍然用皇后的礼仪安葬了丁太后。慕容熙又名处死了慕容渊和丁信。

苻氏姐妹喜欢郊游打猎，慕容熙经常陪他们出城打猎。隆安六年（公元402年）十一月六日，慕容熙又陪苻氏姐妹出城打猎，在京城的石城县令高和与尚方兵在京师叛变，他们杀死了司隶校尉张显，打开军械库，发给士兵，强迫他们关闭城门，不许慕容熙回城。得到京城政变的消息，慕容熙带领部队急速杀回，慕容熙当年勇冠三军，守城的士兵一看他回来了，扔下武器，打开城门迎接慕容熙，慕容熙打马扬鞭进入龙城，他命令把参与政变的核心人员统统抓起来，图灭三族，只有高和侥幸逃脱。

有人叛变，也着实刺激了慕容熙一下，为了安抚众位大臣，他召见了各州郡和部族德高望重的长者在一起议事，询问他们生活上、工作上有什么困难，帮他们办了一些实事。

为了讨好苻氏姐妹，慕容熙命修建龙腾苑，方圆十余里地大，征发的劳工多达两万多人。又在龙腾苑里修建了一座假山，叫景云山，地基广五百多步，假山高十七丈，开凿了人工湖，命名叫曲光海。有苑有假山，自然得有房子，又建设了数百间的房子，慕容熙为这些房子取名叫逍遥屋。慕容熙命士兵监工，限定工期，中暑死亡的多达万人。慕容熙出游到城南，当时天气炎热，他到一棵大柳树下歇息，突然，他好像听到从树中传出来一个呼喊声：“大王，请停止建设吧！”慕容熙大惊，定睛观看，只是一棵上面有许多裂痕的大柳树，慕容熙非常厌恶，他命人把大柳树砍倒，树倒后，竟然从里面爬出来了一条一丈多长的蛇。

元兴二年（公元403年）十二月二十日，慕容熙进一步加封苻训英为皇后。

元兴三年（公元404年）七月，苻娀娥生病了，经过治疗，病情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重，把慕容熙急得团团转，他贴出悬赏告示，能医好苻贵人的病者，重重有赏。这时候有个叫王荣的自告奋勇，来为苻娀娥把脉治病。经过王荣的医治，苻贵人病情仍然再不断加重，后来竟然香消玉勋。慕容熙心疼的当即就掉泪了，他大喊一声：“来人啊，妖人王荣竟夺取我的美人性命，拉出去五马分尸！”当即有士兵过来，把王荣就拉出去，把他的头和四肢分别绑在五匹马上，五个人同时挥鞭抽打马的屁股，五匹马狂嘶一声，同时向五个方向奔跑，王荣被扯得粉碎。即使这样，慕容熙还不解气，命人把王荣的尸体在拾掇到一起，浇上油，给烧了。

慕容熙为讨苻训英的欢心，带她无休止的出去出游打猎，北登白鹿山，东越青岭，南达海阳城，然后返京。一路下来，护驾的卫队士兵被冻死的、被豺狼虎豹叼走的，多达五千多人。

义熙元年（公元405年）正月，高句丽攻打后燕的燕郡，杀死和抢走共一百多人。慕容熙得到报告后，大怒，他当即决定亲征高句丽，让皇后苻训英随行。后燕王慕容熙征伐高句丽。正月二十六日，后燕军攻打高句丽的辽东郡，将士们奋勇攻城，高句丽军不敌，城墙被攻破一个大豁口，后燕军要冲进去的时候，慕容熙下令说：“你们不要抢先进城，等城墙铲平之后，让朕和皇后乘坐辇车，一同入内。”将士们接到命令，也不敢进城了。就在这当头，高句丽军又加固了城池，增加了守备力量，慕容熙和苻训英的辇车到了，可是后燕军却攻不下来城池了。正好天降大雪，天寒地冻，士兵们被冻死冻死多人，后燕军士气低落，仗没法打下去了，慕容熙命班师回京。

慕容熙没有攻下高句丽的城池，觉得在皇后苻训英面前丢了面子，他准备挽回面子，义熙二年（公元406年）正月，他带上苻训英，率军向北攻打契丹部落。契丹部落之前属于东胡，东胡被匈奴击败的时候，分裂，契丹部落就在今天的内蒙古西辽河上游一带生活。慕容熙率大军抵达陉北，但他这时候看到契丹部落人强马壮，将士众多，心里畏惧，准备撤军，但这时候皇后苻训英却不干了，她非要让打一仗再走。慕容熙没办法，他还是觉得高句丽好欺负些，命令士兵丢弃辎重，轻装快速行军三千多里，天气寒冷，人困马乏，被冻死的士兵、马匹连绵不断。慕容熙命攻打高句丽的木底城，可是久攻不下，眼看弹尽粮绝，慕容熙只得命令撤军，苻训英嘴巴撅的老高，慕容熙一路赔笑。在这次战斗中，夕阳公慕容云身中流箭，他又感觉慕容熙这么折腾下去，非出事不可，于是就以需要治疗箭伤为由，辞官回家歇息去了。

慕容熙命为皇后苻训英兴建承华殿，要比承光殿高一倍，选用优质土石方，从远方运来，囤积到龙城北门，运土的费用和买等量的粮食价格相当。典军杜静带棺死谏，慕容熙大怒，把他处斩。

苻训英有什么要求了，慕容熙必竭力满足，如果做不到，他就迁怒下人。如：苻训英夏天想吃冻鱼，冬天要吃生地黄，在古代，这些都做不到，慕容熙命人把主管官员斩首。

自古红颜多薄命，无论慕容熙多么疼爱、骄纵苻训英，但义熙三年（公元407年）四月，苻训英还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对着苻训英的尸体，慕容熙像发疯了一样，顿足捶胸，哭天抢地，一度哭晕了过去，御医赶紧前来抢救，好大一会，慕容熙才苏醒过来。慕容熙知道以后再也见不到苻训英了，他命人打开棺木，做出了惊世骇俗的一幕，正史里说：“复启其棺而与交接”，这句话的意思都懂，不用解释。慕容熙也是中国几千年历史里唯一有过这种行为的皇帝。

慕容熙如丧考妣，亲自为苻训英披麻戴孝，不吃荤腥，只喝稀粥。他命令文武百官也哭吊苻训英，还派人监督，对只干嚎不掉眼泪的，当即就问罪。有的官员实在没有办法，就把辣椒含在嘴里，哭的时候咬碎辣椒，刺激泪腺，能掉下几颗眼泪。慕容熙命嫂子、高阳王妃张氏殉葬，当拆开她新缝制的丧鞋的时候，发现有旧毛毡，慕容熙当即命她自杀。反正早晚都是死，张氏也一死了之。慕容熙命为苻训英修建大型陵墓，周围长达数里地，墓地里放置“八座”的画像。

七月二十六日，苻训英要出葬了，慕容熙失魂落魄，披头散发，他光着两只脚，一路哭嚎，紧随灵车。但灵车太过高大，出不了城门，慕容熙命拆掉龙城北门，灵车方才出去。

之前，中卫将军冯跋和弟弟、侍御郎冯素弗都被慕容熙治罪，慕容熙准备处死他们，冯跋等人逃到深山躲藏了起来。慕容熙大搞建设，苛捐杂税不断加重，民怨沸腾。冯跋、冯素弗就和堂弟冯万泥在一起密谋起事。他们藏在了一辆车里，让妇女驾驶，骗过守城士兵，于躲在北部司马孙护之家里，等待时机。

慕容熙率文武百官出城安葬苻训英，冯跋等人认为机会到了，冯跋等二十二人歃血为盟，推选和自己关系密切的高句丽皇族慕容云（高云）为盟主，准备起事。慕容云开始不肯，冯跋说：“慕容熙已经天怒人怨，出身高门，为什么要姓别人的姓呢？”连拉带扯，总算把慕容云带到众人面前。他们攻陷了监牢，释放了五千多名囚徒作为他们的帮手。冯跋的弟弟冯乳陈率军攻打弘光门，他们挥舞兵器，大声喊喝，禁卫军恐惧，四散奔逃，他们顺利进宫，打开军械库，取出盔甲武器，严守城门。中黄门赵洛生飞奔出城，向慕容熙报告了城中剧变，慕容熙听后不以为然，他说：“这些个鼠辈，成不了气候，我现在就回城除掉他们！”于是把命把苻训英的灵柩放置在南花园，他绑上头发，穿上盔甲，手提兵刃，率军前来攻城。但慕容熙对形势过于乐观了，城池久攻不下。慕容熙就到龙腾苑扎营歇息。

义熙三年（公元407年）七月二十八日，慕容云称天王，大赦，改年号为正始。五胡十六国的最后一国—北燕，正式建立了。

尚方兵褚头瞅准机会翻越城墙，前来向慕容熙禀报，城中禁卫兵依然效忠慕容熙，请求再来攻城，他们作为内应。慕容熙听到禀告后，不但不兴奋，反而一反常态，他脱下龙袍，换上平民服装，落荒而逃，他的将领们找都找不到他。中领军慕容拔认为先攻下城池，再寻找皇上也不迟，于是他率两千士兵奋力攻城。然而慕容熙一直不露面，军心动摇，军队溃败，慕容拔被斩。

七月二十九日，躲在树林中、穿着平民衣服的慕容熙还是被人认出来了，他们把慕容熙押送到了龙城，交给慕容云处置。慕容云历数慕容熙的罪行后，把他斩首示众。慕容熙的儿子们同时被杀。慕容熙年二十三岁，在位七年。慕容云把慕容熙和苻训英葬在了一起。

至此，五胡十六国之后燕灭亡，共立国二十四年。

慕容云放弃慕容姓氏，恢复了高姓，之后他就叫高云。

第一百一十三章 刘勃勃建胡夏

十几年前，匈奴铁弗部落（杂胡）酋长刘卫辰带兵骚扰北魏，结果事情闹大了，北魏拓跋珪亲自带兵消灭了刘卫辰的部落，刘卫辰被自己的部下杀死，拓跋珪命把刘卫辰的部落五千多人全部杀死，把尸体扔进黄河。刘卫辰的几个儿子侥幸得逃，他的幼子刘勃勃被叱干部落救走，后叱干部落把他送给了后秦高平公没弈干，没弈干把女儿嫁给了刘勃勃。

刘勃勃身材魁梧，虎背熊腰，身高八尺五寸，腰带十围，一表人才，他聪明机警，富有韬略。有一次，姚兴见到了他，一下子被他的外貌给惊住了，认为他是个奇才。姚兴和刘勃勃讨论天下大事，刘勃勃无不对答如流，姚兴对他非常器重，任命他为骁骑将军、加奉车都尉，让他参与军国大事。姚兴的弟弟、济南公姚邕（音乐家）劝姚兴说：“刘勃勃生性残暴，要严密防范，让他远离朝政。”

姚兴说：“刘勃勃济世救民的才能，人才难得，我也正在用人之际，准备利用他平定天下，不要做无谓的猜忌了。”

姚兴准备任用刘勃勃为安远将军，和没弈干一起镇守高平，还准备把三城、朔方的夷族部落和他部落的三万户全部交给刘勃勃统领，让他抵御北魏。姚邕拼命劝阻，坚决反对这项任命。姚兴看他态度这么坚决，也有点犯犹豫了，他问姚邕说：“你怎么这么了解刘勃勃呢？”

姚邕回答说：“刘勃勃对上级非常傲慢，对部众非常残忍，翻脸无情，如果对他过分的恩遇，恐怕祸患就在眼前。”

姚兴听姚邕说的在理，就中止了这项任命。但刘勃勃的才能又让姚兴心动，于是不久，又任命刘勃勃持节、安北将军、五原公，把三交地区五个部落共两万户鲜卑人交给他统领，命他镇守朔方。

义熙三年（公元407年）五月，拓跋珪把五年前在柴壁之战中俘虏的后秦将军唐小方送还了后秦，姚兴也投桃报李，把扣留的北魏使节贺狄干送还，并附送了骏马一千匹，请求把被俘虏的另一名将军狄伯支赎回，拓跋珪痛快的答应了。

后秦和北魏关系转暖，这深深刺痛了和北魏有杀父之仇、灭族之恨的刘勃勃，他恨姚兴不顾忌自己的感受，也怕姚兴把自己交给北魏，他准备背叛后秦。这时候，柔然可汗向后秦进贡了八千匹良马，他们渡过黄河，走到了大城。刘勃勃一看，机会来了，这批马正好可以据为己用，于是他把八千匹马全部扣留，集合他的部众共三万人向高平川进发，对外说是要到高平川打猎。

刘勃勃到了高平川后，他趁高平公没弈干不备，杀死了这个对他恩重如山的岳父，吞并了他的人马，刘勃勃之心狠手辣、忘恩负义实在令人汗颜。

义熙三年（公元407年）六月，刘勃勃认为自己是夏朝的后代，便自称为大夏天王、大单于，大赦，改年号为龙升，设置了文武百官。刘勃勃任命他的大哥刘右地代为丞相、封代公；二哥刘力俟提为大将军、封魏公；刘叱干阿利为御史大夫、封梁公；刘阿利罗引为司隶校尉，刘若门为尚书令，刘叱以鞬为征西将军、尚书左仆射，刘乙斗征北将军、为尚书右仆射。

史称刘勃勃建立的“大夏”为“胡夏”，为五胡十六国之一。

刘勃勃雄心勃勃，他派兵进攻鲜卑部落酋长薛干等三个部落，俘获了数万部众。他又率军进攻后秦，斩后秦大将杨丕和姚石生等人。他的属下劝他夺取关中，刘勃勃说：“姚兴也是当世的英雄，深得军心民心，关中，我们还拿不到手。但我们可以利用骑兵，采用游击战术，使他们疲于奔命。等姚兴死后，我们再取关中。”

刘勃勃也在寻求盟友，他向南凉秃发傉檀提出来，要求结为亲家，秃发傉檀对反复无常的刘勃勃非常厌恶，回绝了他的提亲要求。刘勃勃勃然大怒，他率领两万精骑攻击南凉，杀死了一万多人，掳掠了两万七千多人口和数十万头牲口，回师。

秃发傉檀得到消息，率军追击刘勃勃，两军首尾相接，大战，南凉军不敌，被杀死一万多人，南凉猛将损失十有六七，秃发傉檀狼狈不堪，差点被生擒，几个亲信骑兵拼死保卫，他再得以脱逃。

刘勃勃命令把南凉军的尸首堆到一起，用泥土简单的撒在上面，命名为“骷髅台。”

姚兴派大将齐难讨伐刘勃勃，刘勃勃得到消息，他率主力后撤，齐难以为刘勃勃害怕自己所以逃走，他放松了警惕，命令士兵抢劫。正在他们疯狂抢劫的时候，刘勃勃率军杀来，齐难军被杀死七千多人，俘虏了一万三千多人，生擒齐难。刘勃勃威名渐盛，岭北夷人汉人纷纷投降，刘勃勃任命了太守、县令（长），来管理他们。

第一百一十四章 南燕犯东晋

权力能改变一个人，这句话在慕容超身上也得到了很好的验证。慕容超从小寄人篱下，历经磨难，按说做了皇帝后他应该体恤百姓，重用贤臣，励精图治，做出一番作为。但事实恰恰相反，做了皇帝后的慕容超变得残暴不仁，疑神疑鬼，亲近拍马屁的小人，沉溺于歌舞宴饮和打猎游玩之中，不可自拔。

太尉封孚、仆射韩多次直言相劝，慕容超不听。有次在大殿上，慕容超问封孚说：“朕可以和古代哪位帝王相比？”封孚不客气的回答说：“可以和夏桀、商纣王相比。”慕容超听后脸变得通红，但封孚说完后就慢悠悠的走出了大殿。司空鞠仲劝封孚说：“你怎么这样和陛下讲话呢？请马上回去给陛下叩头道歉。”封孚长叹一声，说：“我年近古稀，时日无多，死得其所，那又何妨！”他谢绝了鞠仲的好意。因为封孚资格太老，慕容超也没有对他怎么样。不久封孚去世。

慕容超的亲信公孙五楼预谋独揽朝纲，他要扫除障碍。因为慕容钟之前抨击过公孙五楼，于是公孙五楼就在慕容超面前多次打慕容钟的小报告，劝他杀死慕容钟。慕容钟是前朝的重臣，慕容超本身对他就比较忌惮，公孙五楼诬陷慕容钟的话，也正中慕容超的下怀。

之前兖州刺史慕容法曾经怠慢过慕容超，慕容超怀恨在心，也在等待时机报复。慕容德去世的时候，慕容法没有来吊丧，慕容超派人前去训斥慕容法，慕容法也知道慕容超不会原谅自己，于是他秘密和慕容钟、段宏等人在一起商议谋反。但是消息走漏，慕容超得到消息后大惊，他召慕容钟，慕容钟声称有病，不来。慕容超大怒，命人逮捕了慕容钟的同伙、侍中慕容统、右卫慕容根等人抓了起来，一律斩首。慕容法的司马卜珍揭发左仆射封嵩，说他和慕容法来往密切，图谋不轨，这时候皇太后段氏也站出来指控封嵩曾经派人对自己说大逆不道的话，慕容超命人把封嵩五马分尸。西中郎将封融投奔了北魏。

义熙二年（公元406年）九月，慕容超派慕容镇率军攻打慕容钟据守的青州，派慕容昱率军攻打段宏据守的徐州，派慕容凝和韩范率军攻打慕容法据守的兖州。慕容昱军进展顺利，攻下了徐州州府莒城，段宏逃奔北魏而去。这时候封融聚集了一些流民，攻打南燕的石塞城，杀死了南燕的镇西大将军余郁，青州一带顿时人心惶惶。慕容凝平日也对慕容超不满，他准备杀死韩范，然后回军攻击京师广固。但韩范早有防备，他起兵攻打慕容凝，慕容凝不敌，逃往兖州州府梁父。韩范率军攻克了梁父，慕容法逃往北魏，慕容凝逃往后秦。慕容镇也攻克了青州，慕容钟杀死了慕容镇在青州的妻儿，挖地道逃窜，和高都公慕容始前去投奔后秦。

慕容超的母亲和妻子还被姚兴扣押在长安，慕容超派御史中丞封恺作为使臣出使长安，向后秦称臣，请允许接回慕容超的母亲和妻子。姚兴说：“苻氏失败的时候，皇家音乐班子和有关演奏书籍被你们慕容家带到了关东，如果想把人带走，就要送过来乐师或者送过来晋一千个人。”古人对音乐也非常重视，《六经》其中一经就叫《乐经》，专门讲音乐的。

封恺回来复命，慕容超召集大臣商议，左仆射段晖说：“当年，太上皇被囚禁楚国，汉高祖也没有答应项羽的要求。陛下身负江山社稷重担，不应因为私情而屈尊。皇家音乐，是祖先所留，不能拱手送人，使他们移风易俗。既然还有第二个选项，我们就不如去攻打晋国，掳掠他们的人口送给秦国。”

尚书张华表示反对，他说：“如果掠夺晋的人口，从此和晋结仇，后患无穷。为今之计，只有委曲求全，韩范曾经和姚兴同在后秦人太子舍人，不如派他去，一定能够见效。”慕容超听了张华的话非常高兴，说“还是爱卿明白朕的心意。”他派韩范出使后秦。韩范到了后秦，姚兴见到他很高兴，以老朋友的礼节接待了他，和他叙旧拉家常。韩范向姚兴呈上南燕愿意称臣的奏章。

降将慕容凝对姚兴说：“慕容超得到母亲和妻子后，恐怕会反复，应该先让他们送乐师过来。”姚兴一听有道理，就对韩范说：“目前天气炎热，路途遥远，等到凉快了我再送人。”韩范回去复命。

义熙三年（公元407年）十月，慕容超派左仆射张华和

给事中宗正元率领一百二十人的庞大乐队，去进献后秦。姚兴见到乐队后非常兴奋，设宴款待张华一行。姚兴如约归还了慕容超的母亲和妻子，还赠送给她们厚礼，派士兵护送他们前往广固。慕容超听说母亲等人要回来了，心情非常激动，亲自率文武官员到马耳关迎接，母子相见，抱头痛哭。这时候就有大臣过来相劝说，母子重逢应该高兴才对，慕容超母子才收起眼泪，高高兴兴回到了广固城。慕容超封母亲段氏为皇太后，封呼延氏为皇后。

慕容超来到南郊的祭坛准备祭天，这时候他突然看到了一只长红毛的巨大老鼠，有一匹马大小，就站在祭坛旁边，慕容超大吃一惊，再仔细定睛观瞧，这只大老鼠又忽然间不知所踪。不一会儿，突然狂风大作，天昏地暗，祭坛悬挂的布条和祭品全被吹跑，人也被吹得东倒西歪。

禁卫军护送慕容超走下祭坛，他惊魂未定，就询问太史令成公绥怎么会有这种现象，成公绥回答说：“这是因为陛下亲信小人，屠杀忠良，征收名目繁多苛捐杂税，又役使大量劳动力，触怒了上天所致。”

慕容超闻听，他内心很恐惧，命令大赦，罢免了公孙五楼等人。但没多久，就又起用了他们。

南燕除了渑水，所有的河流全部结冰。慕容超向大臣询问原因，善于拍马屁的李宣回答说：“因为渑水流经都城，距离日月比较近的原因。”这是把慕容超比作与日月同辉，慕容超一听非常高兴，赐给李宣官服一套。

义熙五年（公元409年）正月一日，一元复始，这是个大喜庆的日子，慕容超和文武百官在东阳大殿大宴群臣，他们推杯换盏，恭祝新年来临。慕容超并伶人奏乐跳舞，因为之前把优秀的乐师已经送给后秦了，这部分人也是瘸子里挑将军，临时组织起来的，演奏效果自然大打折扣。慕容超品着美酒，听着音乐，欣赏着歌舞，他越听越不对劲，这些音乐不是合不上音就是对不上调，慕容超放下酒杯，长叹一声说：“我堂堂大燕国，尽然找不到几个优秀的乐师，可悲可叹啊！”

因为晋人对音乐的悟性高，慕容超准备侵犯东晋，掳掠人口补充乐队，领军将军韩𧨳进言说：“陛下应该休养生息，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光复祖业，不应该和晋结仇，否则，后患无穷。”慕容超说：“我意已决，都不要再多说什么了。”

二月，慕容超派大将容兴宗、斛谷提、公孙归等人率精骑进攻东晋的宿豫（今江苏省宿迁市），攻克，抓获了东晋阳平太守刘千载和济阴太守徐阮，他们又命令部队大肆强掠一番，俘虏了大量人口后回师。慕容超命从俘虏中挑选二千五百男女青年，交给太乐训练，让他们务必训练出来优秀的乐师。慕容超非常满意，提升斛谷提等人为郡公、县公。

慕容超又派公孙归等人率三千骑兵侵犯东晋济南郡，抓获了太守赵元，又俘虏了一千多人后回师。

慕容超这下算捅了马蜂窝了，因为东晋这时候当权的是刘裕。刘裕灭了桓玄，在朝野立威，他也在寻求下一个作战目标，南燕送上门来了。

三月，刘裕上书朝廷，请求北伐南燕，众大臣议论纷纷，绝大多数人都反对北伐，一是他们畏惧鲜卑人的战斗力，二是有人想故意阻止刘裕北伐，怕他北伐立功后，朝廷对他难以约束。左仆射孟昶、车骑司马谢裕（谢安哥哥谢据的孙子）、参军臧熹坚决支持刘裕北伐，刘裕命孟昶负责主持他走之后将军府上事宜。

刘裕要率师北伐，这时候有人向他推荐了一个人，被推荐的这个人名叫王镇恶，是王猛的孙子。王镇恶出生于宁康元年（373年）五月初五，根据古代风俗，这个日子属于不吉利的日子，王镇恶父母准备把他送人，但这时候王猛过来了，他看到王镇恶后，十分惊喜，说：“这孩子日后肯定会不同凡响。”王猛给他起名叫“镇恶”。前秦被灭的时候，王镇恶辗转过来投靠了东晋，朝廷任命他为临澧县令。王镇恶受家庭熏陶，从小熟读兵书战策，擅长排兵布阵，富有韬略。刘裕见到王镇恶后，和他交谈一番后，对他非常欣赏，任命他为中军参军，让他跟随自己北伐南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冯跋篡北燕

北燕帝高云任命冯跋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任命冯万泥（冯跋堂弟）为尚书令，冯素弗（冯跋弟弟）为昌黎尹，冯弘（冯跋弟弟）为征东大将军，孙护为尚书左仆射，张兴为辅国大将军。又立李氏为皇后，立儿子高彭城为太子。

高云只是个傀儡，北燕大权掌握在冯跋兄弟手中。冯跋是字文起，小字乞直伐，长乐信都（今河北冀州）人，他是毕万之后。毕万曾随晋献公消灭耿、霍、魏三国。晋献公奖励毕万作战英勇，便将魏地赐给他，并任命他为大夫。毕万死后，毕万的子孙便以其封地为氏，称魏氏，成为战国七雄之一魏国的先祖。毕万的子孙有得到冯乡为食邑的，便以冯为姓。西晋永嘉之乱时，冯跋的祖父冯和率家族到上党（今陕西长子县）安家，冯跋的父亲冯安，作战非常勇敢，为人有比较有器量，在西燕慕容永那里任将军。后燕灭西燕，冯安举家东迁到了和龙（今辽阳朝阳）。

冯跋从小就表现得比一般小孩成熟、稳重，不喜欢多说话，他为人度量大，酒量也大，仗义疏财，名声较好。慕容宝任命冯跋为中卫将军。慕容熙继位后，冯跋和弟弟冯素弗因故得罪了他，被慕容熙治罪。之后的事情我们在前面已经讲过了。

高云是属于高句丽皇族，因此高句丽和北燕互派使者，进行友好往来。

义熙四年（公元408年）五月，高云任命冯万泥为幽、冀二州牧，镇守肥如（今河北省迁安市）。任命中军将军冯乳陈（冯跋侄子）为并州牧，镇守白狼。任命冯素弗为司隶校尉。原司隶校尉务银提被任命为尚书令。

高云时常感觉高处不胜寒，冯氏兄弟掌握内外大权，让高云在王位上如坐针毡，他也注意培养自己的势力，让亲信离班和桃仁负责宫廷保卫工作。想要人为自己卖命，就得给他好处，高云对他们二人的赏赐无计其数，他们的官邸修建的富丽堂皇，穿金戴银，穷奢极欲。但二人贪得无厌，并不知足，还不时的有怨言。

冯跋扶高云登上王位，只是权宜之计，他也在寻找机会除掉高云，离班和桃仁的贪婪，让冯跋找到了机会。冯跋命人送厚礼给离班和桃仁，许诺只要杀死高云，封他们高官厚禄，他二人见钱眼开，对高官厚禄也望眼欲穿，当即满口答应。

义熙五年（公元409年）十月十三日，高云前去东堂，离班和桃仁怀揣利刃，手拿纸张，声称有事禀报。高云让他们靠近说话，等二人到得高云近前的时候，离班突然抽出佩剑，刺向高云，高云“啊”的大叫一声，他慌忙拿起茶几去挡离班的剑。正在这时，桃仁也抽出宝剑，对准高云的胸口就是一剑，高云当即被杀死。

这一切尽在冯跋的掌握之中，他这时候在宫城洪光门密切注视着宫中的变化，只见得离班和桃仁手提血淋淋的宝剑从东堂出来，帐下督张泰、李桑对冯跋说：“是时候了，让我们二人去把这两个小子给宰了。”冯跋说：“二位将军要小心。”二人道谢后，纵身跳下洪光门。离班和桃仁看到张泰和李桑走过来，以为要带他们找冯跋领赏，哪知道二人抽出宝剑照他们就刺，他们急忙逃避，但为时已晚。张泰把桃仁砍杀到当院，离班跑的快，但也只是跑到了西门，被李桑一剑刺死。

尘埃落定之后，冯跋对外宣称，离班和桃仁二人狼子野心，杀死皇帝高云，但他们二人已经伏诛。国内无主，大家纷纷推举冯跋登上帝位，冯跋假意推辞，他让弟弟冯素弗继位，冯素弗坚决不同意。于是冯跋登上帝位。

冯跋对文武群臣说：“当年田氏代姜，不改齐国国号，我们的国家也仍然叫做燕国。”群臣高呼：“陛下圣明！”

冯跋尊母亲张氏为皇太后，立孙氏为太后，立长子冯永为太子。任命冯素弗为车骑大将军、录尚书事，孙护为尚书令，张兴为左仆射，冯弘为右仆射，冯万泥为幽、平二州牧，冯乳陈为并、青二州牧。

第一百一十六章 拓跋嗣登基

北魏帝拓跋珪把都城由盛乐迁往了平城（今山西省大同市）。他设立了八部帅，管辖全国各地，他还派人到各地巡察，遇有徇私枉法的，他亲自过问定罪。拓跋珪尊崇儒学，他命设置五经博士，扩从太学学生的员额，太学生达到了三千人。拓跋珪为了加强对官员的管理，仿晋的“九品中正制”，也把官员分成九品，一品最高，九品最低，每当政府职位有空缺的时候，就从中选择合适人选补充。

拓跋珪问博士李先：“天下什么物品最珍贵，可以增加人的智慧、才能？”李先回答说：“自然是书籍了。”拓跋珪珪又问：“一共有多少书籍，怎么才能搜集起来？”李先又回答说：“文字产生依赖，书籍的种类每年都在增加，到现在已经多得无法计算。陛下如果喜欢，不愁搜集不到。”于是拓跋珪命各郡县太守、县令广泛搜集书籍，全部由专人护送到平城。

拓跋珪迷信人能长生不老，仪曹郎董谧投其所好，给他送上了一部书，叫《服饵仙经》，就是讲怎么炼丹服药成仙的书，拓跋珪视若珍宝，对董谧大加赏赐，还命设置了仙人博士，建造了仙坊，命术士在里面炼丹。他命把西山封山，砍伐大树作为柴火，丹药炼成之后，他让死刑犯先试药，结果绝大多数服药的死刑犯都被毒死了。但拓跋珪并不死心，他命人四处找寻药材，继续炼丹。

拓跋珪派使臣贺狄干带了骏马一千匹到后秦国求婚，请求姚兴把女儿嫁给自己，姚兴刚开始也挺高兴，但当他得知，拓跋珪已经册立了皇后慕容氏以后，大为恼火，他姚兴的女儿怎么能做别人的小老婆呢，于是他把贺狄干扣留了下来，两国关系也宣告破裂，刀兵相见。

柔然和后秦这时候关系比较融洽，柔然可汗郁久闾社仑出兵帮助后秦，北魏和柔然大战，郁久闾社仑率领部落人马一路北逃，到大漠以北，赶跑了高车民族，终于居住下来。高车族斛律部落的酋长斛律倍侯利率军偷袭郁久闾社仑军，但被打的大败，斛律倍侯利（南北朝名将斛律金的曾祖父）率领部落人马投降了北魏。郁久闾社仑又率军吞并了一些小部落，从此成为大草原的霸主。

长期服药的拓跋珪，身心受到极大摧残，脑子也开始出现问题，他变得暴躁易怒，自言自语，疑神疑鬼，动不动就摔东西，甚至杀人。有人打小报告说司空瘐岳说一举一动都在模仿他，他大怒，命人把瘐岳杀死。高邑公莫题二十年前和拓跋珪开了个玩笑，取消拓跋珪年幼不堪重任，拓跋珪一直记着，他命人莫题杀死。

拓跋珪变得越来越神经质，文武大臣有时候正给他汇报工作，他回想这个人过去有没有让自己不高兴，如果有，当场命人杀死。大臣中有他看起来脸色不对的、走路姿势不对的、甚至连他听起来呼吸都有问题的，统统杀死。文武百官人人自危。他们无心处理公务，致使首府平城盗匪横行，平时大家没事都不肯出门，都在家里还安全些，造成大街上车流、人流稀少。

但也有例外，拓跋珪特别欣赏吏部尚书崔宏以及他儿子、著作郎崔浩。崔宏出身关东名门“清河崔氏”，他自小就有神童之称，年少时就博览群书，博古通今，当年拓跋珪攻打后燕的时候，专门派人找来了崔宏，让他参与处理国家大事。崔浩更胜父亲一筹，他更有才华，他不但博览经史，而且对玄象阴阳，百家之言，无不精通。拓跋珪喜欢人才，所以他们父子二人，一直受到拓跋珪的礼遇。

义熙五年（公元409年）十月，拓跋珪立长子拓跋嗣为太子。拓跋嗣本年十八岁，他母亲为刘贵人。拓跋族从部落时代起就规定，被立为世子者，其母亲必须被赐死，这样可以防止母后和外戚干政。到了拓跋嗣这里，自然也不例外，拓跋珪就赐死了刘贵人。拓跋珪把儿子拓跋嗣找来，向他解释这样做的原因，他说：“当年汉武帝立刘弗陵，杀了钩弋夫人夫人，就是防止钩弋夫人和她的家族乱政。你日后要继承大统，我仿效古人，这样做也是为了使国家长治久安。”

拓跋嗣是个孝子，他听到母亲被杀，立即嚎啕大哭，身体抽搐，非常哀痛。拓跋珪一看就生气了，心想，你这小子怎么这么没出息，竟然这等的夫人心肠，一点都不像我的儿子。拓跋珪打发拓跋嗣回太子宫，拓跋嗣还是不停的哭，哭了几天几夜。有人就把这事报告给了拓跋珪，拓跋珪大怒，派人召拓跋嗣进宫，他要好好训斥儿子一番。拓跋嗣准备进宫去见父亲，他的下属对他说：“陛下正在气头上，殿下进得宫去，后果难以预料，不如您暂时到外面避避风头，等陛下气消了，再进宫面圣也不晚。”拓跋嗣一听有道理，于是他只带了心腹亲信车路头和王洛儿两个人，偷偷的溜出了京师。

拓跋珪得到禀报，说太子拓跋嗣出逃了，拓跋珪顿时暴怒，把桌子都掀翻了，正在这时，贺夫人走了进来。贺夫人是拓跋珪母亲的亲妹妹，当年他有次到了舅舅家，见到了美若天仙的贺夫人，立即被迷得神魂颠倒，他向母亲请求纳贺夫人为妾，贺太后不同意，她说：“太美的东西，往往藏着祸水。而且她已经嫁为人妇，怎么能强夺呢。”拓跋珪不死心，他秘密派人刺死了贺夫人的丈夫，然后强行把她纳为小妾。后贺夫人给他生了个儿子，名叫拓跋绍，这也是拓跋珪的次子。长大后的拓跋绍被封为清河王，他为人残暴，不但光天化日之下以抢劫为乐，而且还要剥光人家的衣服取乐。拓跋珪得到禀报，大怒，命人把拓跋绍头朝下吊在水井里，拓跋绍惨叫连连，直到后来没声了，拓跋珪才命令把他给提上来，拓跋绍好长时间才苏醒过来。

十月三日，贺夫人也得到了拓跋嗣出逃的消息，她来见拓跋珪，劝立拓跋绍为太子。拓跋绍自然不是拓跋珪中意的太子人选，他不答应，贺夫人苦劝。拓跋珪火冒三丈，厉声大骂贺夫人，命人把她推出去斩首，贺夫人大声呼救，拓跋珪心又软了，命令把她关押起来。贺夫人买通看守人员，让他们通知拓跋绍来救自己。拓跋绍听说母亲被关押，很快要被处死，他大怒，和手下人商议，手下人都认为，为今之计，只有杀死了拓跋珪才能救得了贺夫人。拓跋绍也已经十六岁了，他心一横，带人就翻墙入宫，杀奔天安殿。拓跋绍砍到几个卫士，直冲拓跋珪的帷帐。值守的宦官惊叫：“贼人闯进来了！”拓跋珪被惊醒，他一个鲤鱼打挺就站了起来，他找武器，但没有找到，正在这时，拓跋绍手提宝剑就冲了进来，拓跋珪指着他大叫：“逆子！”拓跋绍的手下不由分说，把拓跋跬刺死当场，拓跋珪年三十九岁。一代雄主竟落得如此下场！拓跋绍把母亲救出了监牢。就在同一天，北燕皇帝高云也被手下刺杀了。

第二天（十月十四日）中午时分了，皇宫大门依旧没有打开，文武百官在门外等的很着急，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拓跋绍命人传旨，命群臣到南门（端门）等候，百官从命，这时候拓跋绍从门缝里对群臣说：“我有叔叔，也有兄长，你们打算听从谁的？”这话把文武百官都给听愣了，不知道拓跋绍说这话什么意思，都沉默不作声，气氛变得紧张起来。南平公长孙嵩首先明白过味来了，他说：“拥护大王。”长孙嵩的一句话惊醒了众文武，他们立即明白了，拓跋珪已经驾崩，但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并不知道，形势不明朗，这帮官场老手们面面相觑，不敢出声。拓跋珪的堂兄、阴平公拓跋珪烈放声痛哭，离开现场。朝野议论纷纷，各部落也蠢蠢欲动。拓跋绍为了安抚众文武，从国库中拿出大量的绫罗绸缎，赏赐给文武百官，除了崔宏，别人都收下了。

拓跋嗣逃亡在外，是拓跋绍的心腹大患，他贴出悬赏告示，能捉拿拓跋嗣的重重有赏。猎朗叔孙俊和拓跋磨浑，都心向拓跋嗣，他们对拓跋绍说，知道拓跋嗣在哪里，要出城捉拿，拓跋绍大喜，又拨给他们勇士两人，一同前去捉拿拓跋嗣。他们出城后，叔孙俊和拓跋磨浑立即把两位勇士用计捆绑了起来，他们求见拓跋嗣，为了证明自己的忠心，他们砍下了两位勇士的人头。王洛儿乔装打扮，冒死前往京师平城，联络朝中大臣。大臣们平时就对拓跋绍的所作所为就颇有微词，今天又对他的弑父之举痛恨之至，他们纷纷表示要作为内应，迎接拓跋嗣入城登基。王洛儿又联系了安远将军安同，安同深受拓跋珪重用，对拓跋珪感恩戴德，他秘密联络了多人，作为内应。安排停当之后，拓跋嗣等人到得了西城门，卫士们抓获了拓跋绍，把他五花大绑带到了拓跋嗣面前。拓跋嗣随即入城，他立即诛杀了拓跋绍和他母亲贺夫人。抓获了拓跋绍的同党，被处决的有十多人，第一个挥刀刺向拓跋珪的人被文武百官剁成了肉酱，百官们还不解气，把剁碎的尸体抓起来就往肚里咽，不一会的功夫，尸体被吃光。

义熙五年（公元409年）十月十七日，拓跋珪嗣登基为帝，他下令大赦。任命长孙嵩、安同、奚斤、崔宏、拓跋屈（拓跋磨浑的父亲）等八人共同处理朝廷大事，被称为“八公”。拓跋嗣又命燕凤和封懿入宫讲解经书，出宫参与政务。任命王洛儿、车路头为散骑常侍，任命叔孙俊为卫将军，任命拓跋磨浑为尚书。以上人员统统被封为郡公或县公。

拓跋嗣询问老臣说：“众爱卿，先帝曾经最信任的大臣是谁？”，王洛儿回答说：“非李先莫属。”拓跋嗣就把李先找来，问他：“你有什么特别的才能和功劳，能让先帝如此礼遇。”李先微微一笑，回答说：“臣没有功劳，也没有才能，臣有的只是忠心正直，先帝非常看重的正是这一点。”拓跋嗣对他的回答非常满意，任命他为安东将军，经常让他留宿宫中，以备随时问询。

第一百一十七章 刘裕灭南燕

义熙五年（公元409年）四月十一日，刘裕亲率大军北伐南燕，浩浩荡荡从京师建康出发，从淮河入泗水。五月，大军抵达了下邳，刘裕命将士下船，走陆路抵达了琅琊。刘裕步步为营，每经过一处，都要命令修筑防御工事，留下士兵把守。有手下对刘裕说：“慕容氏如果把守大岘山，或坚壁清野，我们恐怕会有来无回。这又当如何？”刘裕微微一笑，说：“这个问题我之前已经考虑的非常清楚了，慕容超没有这个见识，我敢保证。”

慕容超得到刘裕率大军前来的消息，他召集文武百官商议对策，征虏将军公孙五楼说：“刘裕孤军深入，肯定想速战速决。我们严守大岘山（沂山），敌人将寸步难行。然后我们派两千精骑，南下切断他们的粮道，命兖州刺史段晖率军夹击他们，这是上策。收割庄稼，坚壁清野，这是中策。让敌军进入岘山，我们再与他们决一死战，这是下策。”公孙五楼不但马屁拍的好，他对兵书战策也颇有研究，说的头头是道。

慕容超说：“从星象上看，有利我国，而且我们拥有数万铁骑，我们不能先收割庄稼，再躲进城池，让敌人耻笑我们。我们先放他们进入大岘，再派精骑对他们发起冲击，他们多是步兵，我们不愁不胜!”太尉、桂林王慕容镇也劝慕容超不能让刘裕大军过了大岘山，慕容超也拒绝接受。退朝后，慕容镇说了几句牢骚话，慕容超大怒，把慕容镇关进了监牢。

刘裕率大军无障碍的通过了大岘，六月十二日，刘裕大军抵达东莞县，慕容超派公孙五楼、慕容贺赖卢和段晖等人率军五万人驻防临朐，慕容超亲率四万大军增援。晋前锋将军孟龙符和公孙五楼遭遇，两军展开激战，都想首战告捷，但南燕军渐渐不是对手，公孙五楼败退。

刘裕为了对付南燕军的铁骑，他专门发明了一种阵法，后人称为“却月阵”，刘裕出动了四千辆军车，两两相连，护住左右两翼，中间为主力军，然后缓慢前行，车辆打开帷幔，站立的军士都手持长槊，专刺敌军马匹，这种阵法能有效抵御骑兵。双方展开血战，打的难解难分，南燕骑兵发动数次冲锋，都被击退。“却月阵”偏重防守，进攻不足，两军呈胶着状态，从早上打到了中午，难分胜负。

参军胡藩对刘裕说：“燕军倾巢而出，临朐防守力量肯定薄弱，我愿率一支人马去夺临朐。”刘裕同意，他派胡藩和谘议参军檀韶、建成将军向弥率军绕过南燕军主力，向临朐发起了进攻。向弥十分勇猛，他身披铠甲，由军队掩护，第一个登上了城楼，他抽出宝剑，砍倒了几个守城军，守军惊骇，纷纷后撤，其他将士也趁机登上城楼，夺取了临朐。在城中的慕容超惊慌失措，他骑上快马，飞奔出城。刘裕得到捷报，下令全力冲锋，南燕军大败，段晖等十几员大将被斩。

慕容超狼狈逃回广固，他的玉玺、御车等全被晋军缴获。刘裕率军抵达广固城下。六月十九日，晋军攻陷了广固的外城。南燕军死守内城。刘裕命修建了长墙，围困住广固，墙高三丈，又挖了三道地沟。这时候，附近的汉人、夷人纷纷前来投靠。

慕容超派尚书郎张纲向后秦请求派兵支援，他又赦免了桂林王慕容镇，任命他为录尚书、都督中外诸军事。

这时候广固城内人心浮动，南燕尚书垣尊和弟弟、京兆太守垣苗，都是慕容超的心腹，这时候他们也生出二心，跳墙出城，向晋军投降，刘裕任命他们为行参军。

有人告诉刘裕：“张纲是位能工巧匠，应该抓住他，让他制造攻城武器，广固必能攻克。”张纲这时候也从长安回来向慕容超复命，被晋泰山郡太守申宣抓获，带给了刘裕。刘裕逼张纲登上巢车，向城内喊话：“姚兴已经被刘勃勃打得大败，无法派出援兵来解救我们了。”这句话在城内炸开了锅，南燕军士气变得低落。慕容超向刘裕提出，割让大岘山以南的土地给晋，愿意称臣，请求罢兵，刘裕拒绝。

姚兴这时候也正和刘勃勃交锋，而且处于下风，自身难保，他无力援救南燕，但他也派出了使者，见到刘裕，咋呼说：“慕容氏是我们的友好邻邦，今我们已经派出精兵十万驻扎洛阳，希望你们快快撤兵，否则，我们就要直接杀将过来。”刘裕一听，哈哈大笑，他对使者说：“回去告诉姚兴，我灭燕之后，修整三年，再取关中。如果你们今天就过来，我求之不得。”

慕容超又派出和姚兴关系较好的尚书令韩范出使后秦，姚兴刚派出一万部队随韩范救援南燕，走到半路，又给招呼回去了，因为在刘勃勃那里吃了败仗，需要援军。韩范仰天长叹说：“天要亡燕了！”韩范来到晋军的大营，向刘裕投降。这时候，张纲也给刘裕是设计好了攻城的武器，件件精巧，都是攻城利器。慕容超看到这些武器后，暴怒，他命人把张纲的母亲倒挂在城墙上，残忍的肢解了。

慕容贺赖卢和公孙五楼想出了挖地道偷袭晋军，但刘裕也早有防备，燕军被击退。广固城内缺粮严重，大多数人患了软脚病，浑身无力。尚书悦寿劝慕容超说：“现今，天助贼人，我们困守孤城，外无援军，陛下应该想一个变通之计。”慕容超知道他这是让自己出城投降，他长叹说：“兴废，都是命啊，我宁可战斗到死，也不衔璧玉投降。”

义熙六年（公元410年）二月五日，刘裕决定对广固城发动最后一击，他命令全部的兵马，从四面同时攻城。悦寿看到大势已去，他主动打开城门，迎接晋军入城，慕容超没逃多远，被晋军抓获。刘裕训斥慕容超，责问他为什么不早日出城投降，慕容超神色如常，一言不发。

刘裕痛恨广固城顽固抵抗，消耗掉自己大量兵马，他命人拆毁了广固城墙，还准备屠城，但在韩范的劝说下，他又放弃了。刘裕命处死了南燕皇室和公卿等三千多人，没收的家属一万多人。

刘裕命人把慕容超押回建康，在大街上斩首示众，慕容超年二十六岁，共在位六年。

至此，立国共十三年的南燕灭亡。

第一百一十八章 卢循叛乱

当初，孙恩造反，数次被刘裕击败，他被迫投河自尽，他的妹夫卢循接掌了他的部众，继续反抗东晋。卢循又多次败给刘裕，但他没有选择自尽，而是率军南下，攻打力量相对薄弱的广州，生擒广州刺史吴隐之，占据了广州。当时朝廷刚经历了桓玄之乱，也没有能力讨伐卢循，就任命他为广州刺史，任命他的姐夫徐道覆为始兴郡太守，希望能把他们招安。

相安无事了几年，但徐道覆贼心不死，他得到刘裕率师北伐，建康空虚的消息后，力劝卢循偷袭建康，但卢循没有同意。徐道覆亲自找到卢循，劝他说：“我们在岭南，非长久之计，我们的将士也思家心切，如果利用他们攻击留守的何无忌、刘毅，绰绰有余。如果今天不行动，等刘裕平灭三齐之后，我们终究难以保全。如果你不起兵，我将自己起兵。”卢循觉得割据广州也挺好，他实在不愿意发兵，但经不住徐道覆的说劝，终于同意。

卢循和徐道覆攻打长沙郡、南康郡、庐陵郡、豫章郡，顺利攻陷，这些郡的太守、县令（长）纷纷弃城逃跑。晋朝廷大惊，急召刘裕回援京师。刘裕这个时候已经攻破了广固城，他正准备乘胜攻打后秦，收复司州、雍州，突然得到了告急诏书，他这个闹心啊，但京师不能不救，他任命韩范为都督青州八郡诸军事，兼燕郡太守；任命封融为渤海郡太守，檀韶为琅琊郡太守。他自己率大军回援京都建康。

江州刺史、安成公何无忌从寻阳顺赣江南下讨伐叛贼。义熙六年（公元410年）三月二十日，两军在豫章郡（今南昌市）遭遇，何无忌登上指挥舰，指挥部队作战，可正在这时，突然刮起了一阵西风，指挥舰等舰船被吹到了东岸徐道覆一侧，徐道覆大喜，他的舰船比朝廷的个头大，他命用自己的大船撞击朝廷小船，朝廷船只纷纷被撞毁沉没。何无忌大喊：“拿符节来”，手下给他送上符节，他手持符节，面不改色，指挥作战。徐道覆命弓箭手放箭，万箭齐发，何无忌身中数箭，倒在血泊之中，死的时候，仍然紧握符节。

刘裕得到何无忌被杀的消息，他命令将士脱掉铠甲，轻装急行军，日夜兼程，于四月二日到达了建康。

豫州刺史要和刘裕争功，他不听刘裕劝告，亲率两万人马，从姑孰西上，迎击叛军。这时候，卢循已经和徐道覆合兵一处，五月七日，刘毅军和卢循军遭遇，两军大战，刘毅军不敌，被杀被俘数人。刘毅仅带领数名随从，逃入山林蛮人地区。叛军连克江州、豫州，声威大震，部众达到十多万人，部队水上陆上，连绵近百里。

刘毅战败的消息传到京城，朝野再一次大乱，因为刘裕的北伐军减员严重，生存下来的，不是负伤就是染病，已经无力再战。左仆射孟昶建议带着皇帝司马德宗向北躲避，刘裕坚决不同意。孟昶认为是他当年坚决支持刘裕北伐，才造成今天京师面临崩溃的境地，他很有性格，服毒自尽了。刘裕发出悬赏告示，招募兵马，同时征调民夫，加固石头城。

五月十四日，卢循大军抵达淮口。刘裕对属下说：“如果叛军从新亭向京师进攻，双方胜负难料，如果叛军驻扎到西岸，必败无疑。”徐道覆建议从新亭登陆，进攻建康，卢循求稳，他不同意，于是叛军驻扎到了蔡洲。徐道覆仰天长叹。

五月十五日，刘毅终于回到了建康，随从也死亡殆尽，刘裕对他劝慰一番。

刘裕命参军沈林子、徐赤特驻守长江南，切断通往石头城的道路，命令他们只能防守，不能出战。但徐赤特不听沈林子的劝告，率军攻击叛军，被打的大败，辛亏朱龄石率军赶到，叛军才稍稍后撤。刘裕斩徐赤特。

这时候叛军粮食供应不上，军中缺粮，他们又抢不到什么粮食，卢循期望的京城之中发生的什么巨变的事情又没有发生，他对徐道覆说：“我军已经困乏，我们不妨回到寻阳，然后再夺取荆州，这样，三分之二的领土将掌握在我们手中，我们日后再和刘裕比拼。”七月十日，他率军开始出发回寻阳，留下大将范崇民率五千人驻守南陵。

七月十四日，刘裕派王仲德、刘钟、蒯恩、孟怀玉等率军追击卢循。刘裕命孙处、沈田子（沈林子哥哥）率水师三千人，从海上南下，攻击番禺（广州首府，今广州市），使叛军无家可归。

十月十四日，刘裕率刘藩、檀韶、刘敬宣讨伐卢循，他命刘毅留守京城，处理日常事务。

荆州刺史刘道规命谘议参军刘遵攻打徐道覆，刘遵以少胜多，徐道覆大败，他乘小船逃回了湓口。

十一月二日，孙处率水军突然出现在广州，叛军疏于防护，当天即攻下城池，杀死了卢循的同党，他命沈田子继续进攻岭南郡县。

十二月二日，卢循、徐道覆集结了数万人马，顺长江而下，要直取建康，他们声势浩大，水面上舰船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边。刘裕想到了火攻之计，他命令在长江南岸准备燃料，然后在北岸用巨型弓箭向叛军放箭，舰船不敢前进，这时候又突然刮起了西风，叛军舰船被逼向南岸，南岸这边，朝廷军队把事先准备好的燃料投资向叛军舰船，舰船瞬间起火，火借风势，浓烟冲天，叛军纷纷跳河求生，全线溃败。卢循率残兵败将退守左里，修筑防御工事，负隅顽抗。

十二月十八日，刘裕率军抵达左里，向叛军发起冲锋，但不能攻克。刘裕挥舞指挥旗，命令部队进攻，他用力过猛，加上风势过大，指挥旗旗杆突然折断，指挥旗掉落水中，周围人大惊，因为这是不祥之兆。刘裕不慌不忙，他笑着对大家说：“当年讨伐桓玄的时候，指挥旗也曾折断，但桓玄被消灭，今天这一幕重现，是吉兆。”刘裕命令全力攻击，朝廷军个个奋勇争先，如猛虎下山，叛军不敌，阵地被攻陷，被杀死、淹死一万多人，卢循乘坐轻便小船逃向了广州，徐道覆逃向始兴郡（今广东省韶关市）。刘裕派刘藩、孟怀玉追击。

徐道覆回到始兴郡，这时候手下只剩下一两千人，并且已经疲惫不堪。孟怀玉率军抵达始兴城下，他命令攻城，徐道覆勉强支撑了数日。义熙七年（公元411年）二月五日，孟怀玉率军攻破城池，徐道覆被晋军团团包围，他负隅顽抗，被乱刃刺死。

卢循边撤退边收拢残兵败将，又聚集了数万人，向番禺发起了进攻，准备收回番禺。孙处坚守城池，攻防战连续进行了二十多天。沈田子率军救援，和孙处内外夹击，卢循大败，被杀死一万多人。

卢循率残军逃奔交州，四月二十四日，抵达交州州府龙编（今越南河内东）南的渡口，交州刺史杜慧度他把家里的金银财宝发给将士，鼓励他们英勇杀敌。杜慧度也采用了火攻之计，卢循战船顿时火光四起，士兵死伤无数，卢循知道自己已经穷途末路，他杀死妻妾，然后跳河自尽。杜慧度命人打捞起来卢循的尸体，砍下人头，然后又杀死卢循的父亲和儿子，把人头装入木匣，送往了建康。卢循、徐道覆之乱被扑灭。

第一百一十九章 刘裕除刘毅

义熙八年（公元412年）四月，荆州刺史刘道规身染重病，请求离职归养，朝廷批准，任命刘毅为卫将军、都督荆宁秦雍四州诸军事，兼荆州刺史。

刘毅少有大志，他认为自己当年一起和刘裕起兵，诛灭了桓玄，恢复了晋室江山，功劳不次于刘裕，对于身居刘裕之下，他很不开心。他说：“恨不能遇到刘邦和项羽，和他们一起争夺中原。”刘裕饱读诗书，是个文化人，刘裕斗大的字不识一筐，是个粗人，所以朝中大臣也大多数对刘毅比较有好感。刘毅和尚书仆射谢混、丹阳尹郗僧施，谢混和郗僧施都出身大家族，他们结成了铁三角，在朝中互相支援。

刘毅镇守荆州之后，因为荆州历来是军事重地，身处建康上游，这使他越发膨胀。他认为荆州编户不足十万，请求兼任交州和广州刺史，朝廷批准。刘毅请求任命郗僧施为南蛮校尉兼后军司马，毛脩之为南郡太守，朝廷批准。朝廷又任命刘穆之为丹阳尹，填补郗僧施的空缺。

刘毅要到荆州报到了，他请求到京口拜祭祖庙，刘裕前往送行。宁远将军劝刘裕说：“刘毅不会甘心做你的下属，不如趁机把他除掉。”刘裕说：“刘毅还没有公开反叛，不能搞窝里斗。”

刘毅到达荆州的州府江陵后，大规模更换原太守、县令（县长），让自己的亲信接任，他又征调了原任职的豫州、江州的部属一万多人随自己到了荆州。正在这时，刘毅患病了，他请求把堂弟、兖州刺史刘藩来荆州做自己的副职，刘裕对他不断任用亲信的图谋已经忍无可忍，他假装同意。刘藩来建康向皇帝谢恩，这正中刘裕的圈套。

九月十二日，刘裕以皇帝司马德宗名义发布诏书，公布刘毅的罪行，说他们结党营私，图谋朝廷，派人逮捕了刘藩和谢混，强迫他们自尽。

九月十五日，刘裕亲率大军从建康出发，去讨伐刘毅。参军王镇恶自告奋勇，请求担任先锋，并向刘裕要了一百艘船只。九月二十九日，刘裕大军到达姑孰，他命王镇恶和蒯恩作为前锋，交代他们说：“能打则打，不能打就借机焚烧他们的船只，然后到岸上等待大军。”王镇恶等率军逆流而上，星夜兼程。

十月二十二日，王镇恶等人抵达豫章口，距离江陵只有二十里之遥，他们弃船登陆，蒯恩率军在前，王镇恶率军紧跟。他们在每艘船只上留下一两个人，命他们在岸上插上六七面大旗，战旗下面摆上战鼓，对留守士兵说：“我们抵达江陵后，立即雷响战鼓，假装有很多援军。”他们又派士兵前去江陵东南的江津口，放火焚烧那里的船只。

王镇恶率军直奔江陵，他交代士兵，如果荆州兵问询，就说我们是兖州刘藩的部队，这招很好使，他们顺利进军，再有五六里地，就能到达江陵城了。可正在这时，刘毅的大将朱显之正率兵前往江津，有人报告他说刘藩的部队到了，他问：“刘藩在哪里？”士兵们说：“就在后面。”朱显之来到部队后面，他看到了手拿兵器的武装士兵，又见到远处江津那边火光冲天，听到了阵阵战鼓声，朱显之一看坏了，他催动战马，飞奔去报告刘毅，王镇恶在后面紧追不舍。朱显之跑进城，大喊立即关闭城门，可是已经晚了，这时候，王镇恶率军也进城了。卫军长史谢纯刚从刘毅的府中出来不久，他听到大街上的喊杀声，卫士准备快马把他送到家，谢纯说：“我是刘毅的手下，怎么能逃跑呢？”他赶往了州府。王镇恶率军和刘毅的部队展开血战，从中午十二时打到了下午的四时，刘毅军不敌，王镇恶命人把朝廷的诏书、赦免书和刘裕的亲笔书信统统交给刘毅，刘毅看都不看，放到火上就烧了。刘毅的部队一听说刘裕亲征，吓跑了一大半，王镇恶又立斩刘毅的猛将赵蔡。深夜，刘毅率三百名亲兵出了内城，冲出了北门。谢纯拒绝逃走，被杀。

刘毅无处可去，他去投奔城北的牛牧佛寺，他们深夜叩响了寺门，请求入内，僧人拒绝开门，他们说：“当年，桓蔚来投奔，家师收留了他，却被刘毅杀死，今天我们不敢在接纳外人。”刘毅猛然想起来了，七年前，他率军攻打桓家的时候，追桓蔚追到了牛牧佛寺，和尚释昌收留了桓蔚，刘毅大怒，把释昌斩首。听到和尚的话，刘毅仰天长叹：“为法自弊，才落得如此田地！”他找了棵树，上吊自杀了。

第二天上午，有人上山，发现了刘毅的尸体，报告给了王镇恶，王镇恶命人把刘毅的尸体拖到江陵大街上，然后砍下人头，把刘毅的儿子、侄子全部杀死。

刘裕得到刘毅被杀的消息后大喜，十一月十三日，他率军到达江陵，把郗僧施斩首。

王镇恶帮刘裕除掉了最大的政敌，刘裕代表皇帝，封王镇恶为汉寿子。

豫州刺史诸葛长民，在讨伐桓玄和卢循之乱中立下了战功，但他为人品行不端，中饱私囊，贪赃枉法，老百姓对他非常不满。他也有自知之明，还怕刘裕惩治他，等刘毅被灭后，他更加担心，寝食难安。诸葛长民找到了刘裕的智囊、丹阳尹刘穆之，向他求计。刘穆之担心他趁刘裕还没有回军的时候发动叛乱，为了稳住他，对他说，刘裕根本没有动他的想法，诸葛长民才放心。

刘裕回到京师建康后，诸葛长民前来求见，在大厅中，刘裕命卫士把诸葛长民当场诛杀。

第一百二十章 统万城

一个新生的政权往往朝气蓬勃，胡夏也不例外。刘勃勃之前对战后秦，俘虏了后秦的大将齐难，他又率领精骑两万袭扰后秦，俘虏了平凉的胡人七千多户，部队开进都依力川。

姚兴对刘勃勃的不断侵扰忍无可忍，他下令召集兵马到贰城（今陕西省黄陵县）集合，讨伐刘勃勃。没有等到各路大军集合完毕，姚兴就率军到达了贰城，他又派安远将军姚详、镇军将军彭白狼等人去督运粮草。

刘勃勃得到禀告，贰城空虚，他率大军突然出现在贰城城下，对城池发动猛烈攻击，经过激烈战斗，城内渐渐抵挡不住攻势。姚兴恐惧，准备前去投奔姚详，左仆射韦华劝他说：“陛下是全城的主心骨，如果陛下一走，我军就会不战自溃，刘勃勃必然会拼命追赶，到时候我们也不一定能够到达姚详大营。”姚兴一听有道理，就亲自出城应战刘勃勃，但胡夏军战斗力非常强，后秦军不敌，将军姚榆生被刘勃勃生擒，刘勃勃直冲姚兴，要活捉他，这时候后秦左将军姚文崇拼死保卫，姚兴才逃了出来，狼狈的逃回了长安。刘勃勃乘胜攻下了后秦的敕奇堡、黄石固、我罗城等地，强制把七千多户人家迁徙到大城，他任命丞相刘右地兼幽州牧，镇守大城。

刘勃勃派尚书胡金纂进攻后秦的平凉，战斗非常激烈，姚兴又亲自率军前来支援平凉，胡金纂军不敌，胡金纂被杀。刘勃勃又派遣侄儿、左将军刘罗提攻陷了定阳，把四千多名后秦俘虏活埋。后秦将军曹炽、曹云、王肆佛被吓破了胆，他们率领几千户人家内迁，躲避胡夏的锋芒，姚兴把他们安置在湟山和陈仓一带。刘勃勃又率军攻打略阳郡，太守姚寿弃城而逃，刘勃勃把一万六千多户人家强制迁徙到了大城。

后秦的镇北参军王买德前来投奔刘勃勃，经过交谈，刘勃勃很欣赏王买德，对他说：“朕是大禹的后代（匈奴是夏后裔），世代居住在幽朔之地，祖宗相继创建伟业，经常和汉魏为敌，中世不兴，受制于人。今我将应运而兴，光复大业，你以为如何？”

王买德回答说：“晋室难移，群雄对峙，人人怀有问鼎之心，陛下神武超过汉皇，圣略胜过魏祖，今天赐良机，望陛下早日建成大业！”

刘勃勃听后非常高兴，任命王买德为军师中郎将。

义熙九年（公元413年）夏，夏王刘勃勃下令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凤翔。刘勃勃要建立不朽伟业，他认为必须得有个像样的都城，于是任命叱干阿利兼任将作大匠，征发岭北胡汉百姓共十多万人，在朔方水以北、黑水以南的地带开建都城。刘勃勃说：“朕要统一天下，君临万邦，所以就用‘统万’作为都城的名字。”

叱干阿利为人非常残忍，但他心灵手巧，对建筑学颇有研究，他命用石灰、石英和粘土掺和一块，然后再掺水混合搅拌，成为了三合土。石灰加水后体积膨胀，这样就与砂石粘土充分结合在一起，所以墙体发白而且非常坚固。史书上说修筑统万城的时候用的是“蒸土”，实际就是生石灰加水以后形成的雾气腾腾的样子。每段城墙修筑好后，他又亲自前去验收，他用铁锥往城墙里插，如果能插进去一寸深，就杀死该段的建筑工匠，然后填入城墙中。工匠们吓得谁也不敢又丝毫大意，城墙修建的愈发坚固。

统万城耗时6年才完成，建成后的统万城规模十分雄伟，城池由外郭城、东城和西城三部分组成，“城高十仞，期厚三十步，上广十步，宫墙五仞，其坚可以砺刀斧”，城内建筑“台榭高大，飞阁相连，皆雕镂图画，被以绮绣，饰以丹青，穷极文采。”因为城墙是白色的，所以统万城又称为白城子，遗址位于今陕西榆林靖边县城北58公里处的红墩界乡白城则村，是我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列入中国世界文化遗产预备名单。统万城也是匈奴人在人类历史长河中留下的唯一一座都城遗址。

叱干阿利又仿效曹叡时候的做法，用铜铸造成大鼓，飞廉、铜人、通骆驼、铜龙、铜虎等巨像，用黄金装饰，放置到宫殿前面。

刘勃勃对叱干阿利的忠诚和细心非常满意，命他负责制造兵器。兵器造好后，叱干阿利前去验收，他命用箭朝铠甲射击，箭射穿铠甲，就把造铠甲的师傅杀死；射不穿，就把造箭的师傅杀掉。前后大约有几千名师傅被杀，但造出来的武器，也异常的锋利和坚韧，增强了胡夏军队的战斗力。

匈奴由挛鞮改姓刘，始自曹魏嘉平三年（公元251年），至今已经一百六十多年了，因为汉朝和匈奴和亲，他们认为是刘姓的外甥，所以改姓了刘。刘勃勃认为，子随母姓，不合乎礼节，他下诏说：“古人姓氏无常，有以出生地为姓的，有以祖宗的官职为姓的。帝王是上天的儿子，赫然与天相连，所以今天我改姓氏为赫连。但不能让旁支也姓这个姓，他们不是正统，就以‘铁伐’为姓，意思是他们如刚猛如铁，皆可攻伐。”刘勃勃以后就叫赫连勃勃了。

赫连勃勃封妻子梁氏为皇后，立儿子赫连瑰为太子，封儿子赫连延为阴平公，赫连昌为太原公，赫连伦为酒泉公，赫连定为平原公，赫连满为河南公，赫连安为中山公。

第一百二十一章 朱龄石灭西蜀

当初，桓玄之乱时，桓玄的侄子桓振攻陷了江陵，益州刺史毛璩率三万大军，准备进攻桓振。他命弟弟、西夷校尉毛瑾、蜀郡太守毛瑗顺外水出发；参军谯纵、侯晖从内水出发。长江的三条直流由东至西依次为内水(涪江)、中水(沱江)、外水(岷江)，

但蜀人对到千里之外去打仗，心中充满恐惧，侯晖、巴人阳昧等人阴谋率领军队谋反。谯纵有学识，为人谨慎，足智多谋，平时也乐于帮助他人，所以深得大家的爱戴。侯晖、阳昧准备推举谯纵为盟主。谯纵一听，坚决不干，谋反可是灭族大罪，他拔腿就跑，但被追兵紧追，他一看跑不掉，他就跳入江中寻死，但被救了出来。谯纵又磕头请求放过他，但又被拒绝，侯晖命用绳子把他绑起来，塞进了轿子。侯晖偷袭毛瑾得手，毛瑾被杀。侯晖等强逼谯纵任梁州和秦州刺史。

毛璩走到半路，得到军中叛乱的消息，他骑快马赶回成都，派参军王琼率军前去讨伐，但被谯纵的弟弟谯明子打的大败，死亡十分之八九。益州营户李腾大开城门，把谯纵的军队放进城来，毛璩和毛瑷全家被杀。

谯纵看事已至此，也没有办法回头了，他于是自称为成都王，任命堂弟谯洪为益州刺史，任命弟弟谯明子为巴州刺史，驻守白帝城。史称谯纵建立的国家为西蜀，非五胡十六国之一。这是义熙元年（公元405年）二月的事。

不久，西蜀在夹缝中艰难生存，为了减轻军事上的压力，谯纵向后秦称臣，刘裕后和卢循交战，也没空理会谯纵，他们度过了几年的太平日子。

目前刘裕灭了卢循、除掉了政敌刘毅，他准备消灭西蜀。在平灭卢循的过程中，朱龄石的表现让刘裕眼前一亮，任命他为西阳郡太守。这次要讨伐西蜀，刘裕准备让朱龄石担任元帅一职，但遭到了很多人的反对，他们认为朱龄石年轻（34岁），资历浅、官职低，不是合适人选，刘裕力排众议，于义熙八年（公元412年）十二月，任命朱龄石为益州刺史，让他统率宁朔将军臧熹、河间太守蒯恩、下邳太守刘钟等人，拨付他们两万人马，前去讨伐西蜀。

刘裕交代朱龄石说：“以小股部队进入内水袭扰西蜀，让他们以为我军从内水发起攻击，然后你率大军顺外水直取成都。这是上策。”这次军事行动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刘裕给了朱龄石一个信封，上面写“到了白帝城才能打开，”所以众将士也不敢多问，大军择日开拔。

义熙九年（公元413年）六月末，朱龄石率军抵达了白帝城，他打开太尉刘裕的密令，只见上面写着：“主力部队沿外水北上，直取成都；藏熹从中水取广汉；以老弱残兵乘十多艘舰船，从内水取黄虎。”朱龄石按照刘裕的指令，把部队分为三路，同时火速向预定目标进发。

谯纵得到晋军大军来攻的消息，他命谯道福率主力军驻守涪城，严密防守内水。

朱龄石率军挺进到距离成都二百里的平模，谯纵急忙派侯晖和谯诜率一万多部队到平模驻扎，他们在江水两岸修筑了城墙，抵御晋军。

朱龄石对刘钟说：“现在天气炎热，他们凭借天险，防守严密，我们如果强行攻击，未必能够攻克，反而徒增丧亡。我准备原地休养，等待时机，再行进攻，你什么意见？”

刘钟摇摇头，说：“我认为这样并不可取，因为我们虚张声势，准备全力攻击内水，所以谯道福才坚守在涪城。而今我们的主力在平模出现，大出他们的意料之外，他们惊恐不安，所以他们龟缩在平模城内，不敢和我们刀兵相见，此时我们如果精锐尽出，全力攻城，平模必定可以攻克，我们在一鼓作气，成都唾手可得。如果我们耽搁日久，暴露我们的作战意图，谯道福就会率军前来支援平模，到时候，我们想要攻城，将是难上加难，到时候粮食供应不上的话，我们将全军溃败，束手就擒。请元帅三思。”

朱龄石仔细听完他说的话，认为很有道理，于是命令

攻城。将领们认为北城地势险峻、城防坚固，建议先攻南城。朱龄石不同意，他说：“攻下南城，不影响占据，如果拿下北城，南城将不战而降。”

七月，朱龄石身先士卒，率军对北城发动猛烈攻击，城内守军抵挡不住，城池被攻破，朱龄石斩侯晖、谯诜。他又率军进攻南城，南城守将弃城而逃。朱龄石命大军登陆，从陆路向成都进发。

臧熹率军进攻牛鞞县，守将谯抚之不敌，被杀，防守打鼻的谯小苟被吓破了胆，弃城而逃。

于是晋军所到之处，西蜀军望风而逃。

七月五日，谯纵看到晋军已经势不可挡，再这样下去，自己就要被生擒活捉，于是他率领数名亲信随从出成都城而逃。放弃成都出逃。尚书令马耽封存了府库，等待投降晋军。七月九日，朱龄石率军浩浩荡荡进入了成都，他命灭了谯纵三族，其他人等一概不予追究，让他们各安其位。

谯纵逃出成都后，到祖先的陵墓上拜别，他女儿对他说：“我们肯定逃不掉了，难免一死，既然怎么都是死，我们为什么不死在祖先的坟山！”谯纵不听，继续跑路，他听说谯道福从涪城率军前来救援，就前去投奔。谯道福看见谯纵，非常愤怒，怒斥他说：“成都城池坚固，你为什么白白把它丢弃，你能逃到哪里？人，没有不死的，你为什么吓怕成这个熊样！”谯道福越说越气，他拔出佩剑，向谯纵刺去，谯纵一拨马，佩剑刺中了马鞍，谯纵骑马就跑。谯纵逃无可逃，找了一棵歪脖树，上吊自杀了。这时候巴西郡人王志从旁路过，他砍下谯纵的人头，向朱龄石领功去了。

谯道福对将士们说：“蜀国的存亡，在我身上，而不在谯纵身上，我们如果拼死一战，还有挽回的余地。”将士们赞同他说的话，于是谯道福拿出来自己所有的金银财宝，分化给各位将士，鼓励他们英勇杀敌。但将士们拿到赏赐后，却一哄而散了，谯道福苦笑一声，去投降獠人了，但走到半路，却被巴西郡人杜瑾活捉，他把谯道福送给了朱龄石，朱龄石在军营前把谯道福斩首。

立国九年的西蜀至此灭亡。

朱龄石准备把马耽放逐到越嶲郡，马耽感觉不妙，他对属下说：“朱龄石不把我送往京师，却把我放逐越嶲郡，是因为他得到了我移交的宝库，打算杀人灭口，我难逃一死。”于是，他沐浴更衣，上吊自尽。不多久，朱龄石派的人就到了，他看到了马耽的尸体，一剑砍下人头，交给了朱龄石。朱龄石灭西蜀有功，朝廷（刘裕）任命他为监梁、秦州六郡诸军事，封丰城县侯。

第一百二十二章 西秦灭南凉

姚兴对归义侯乞伏乾归很不放心，因此趁他到长安晋见的机会，把他留了下来，任命他为主客尚书，封镇远将军，任命他的儿子乞伏炽磐行西夷校尉，统率部落人马。但乞伏炽磐勇武、谋略并不次于其父乞伏乾归。

姚兴派中军将军、广平公姚弼、后军将军敛成和镇远将军乞伏乾归率领三万大军，要攻打南凉秃发辱檀。姚兴欺骗秃发傉檀说他已经派兵攻打胡夏，为了防止胡夏向西逃窜，所以命令姚弼等派军拦截。秃发傉檀相信，姚弼等率军从金城顺利渡过黄河。

谋士姜继对姚弼说：“秃发傉檀现在疏于防范，请让我率领轻骑五千人，直抵姑藏城下，切断他们的外援，到时候，他们将束手就擒。”姚弼没有同意。姚弼率大军挺进到漠口，昌松郡太守苏霸顽强抵抗，城破，姚弼斩苏霸。

昌松是姑藏的门户，昌松被攻下，后秦军抵达了姑藏城下。秃发傉檀坚守城池，他出奇兵击破后秦军，姚弼等撤退到西苑。这时候姑藏城中的王钟集合了数千人，准备背叛秃发辱檀，投降姚弼，但消息走漏，秃发傉檀准备只杀死几个骨干分子，而饶恕其他人。前军将军伊力延侯劝他说：“现在大敌当前，如果对内部的反叛不严厉镇压，恐怕会起连锁反应，我建议全部活埋王钟等人。”秃发傉檀同意，王钟等叛乱分子五千人被活埋。

秃发傉檀又生一计，他命郡县把牛羊等牲口全部放到田野，让它们自由活动，后秦后军将军敛成得到田地里有大量牲口的消息，大喜，他派军前去强夺。秃发傉檀看火候差不多了，他命镇北大将军秃发俱延和镇军将军秃发敬归等率军出击，后秦军不备，被打的大败，被杀死七千多人。姚弼下令，坚守营寨，拒不出战。南凉军发动攻击，无法攻克。

姚兴派卫大将军、常山公姚显率两万精骑，支援姚弼，大军行进到高平的时候，得到姚弼战败消息，他们加速行军，不日抵达姑藏城下。姚显派神射手孟钦等五人到姑藏凉风门挑战，这时候从姑藏城中出来一匹快马，马上端坐的是南凉材官将军宋益，孟钦等人就要拉弓放箭，但箭还没有射出来，宋益已经飞马到得他们面前，宋益挥动大刀，力斩孟钦等人。大将被杀，姚显大惊，他感觉这仗没法打下去了，于是向秃发傉檀道歉，然后率军撤退。秃发傉檀也不想过多得罪后秦，也派人向后秦表达歉意。

乞伏炽磐率领部落二万多人，在相对安全的嵻㟍山另建新城，避开后秦军可能的攻击。

乞伏炽磐到上邽拜见后秦太原公姚懿，后秦叛将彭奚念趁机偷袭苑川，乞伏炽磐得到消息后，即行回军，大战彭奚念，彭奚念不敌，逃回老巢枹罕，乞伏炽磐率军攻破了枹罕。这时候乞伏乾归正跟随姚兴巡视平凉，乞伏炽磐派人秘密通知了他，乞伏乾归不辞而别，回到了苑川，然后他又从苑川前往枹罕，他命乞伏炽磐镇守枹罕，然后把大本营向北迁到了度坚山。

义熙五年（公元409年）求，乞伏乾归到了度坚山后，宣布脱离后秦独立，再称秦王，大赦，改年号。他封边氏为皇后，封世子乞伏炽磐为太子，兼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任命屋引破光为河州刺史，镇守枹罕。在世的原公卿大臣们都官复原职。至此，亡国已经八年的西秦再度复国。

乞伏乾归又任命焦遗为太子太师，同时参与朝廷政务，他对太子乞伏炽磐说：“你要像侍奉我一样侍奉焦太师。”乞伏炽磐向焦遗叩头拜师。乞伏乾归又准备把女儿嫁给焦遗的儿子焦华，焦华说：“公主身份高贵，嫁给我实在不般配，我不敢高攀。”乞伏乾归也不再勉强，他任命焦华为尚书民部郎。

乞伏乾归率军攻击后秦金城郡，顺利攻克。乞伏乾归又率军攻打叛将越质屈机等十多个部落，大胜，把两万五千多人迁到了苑川，又把都城迁回苑川。乞伏乾归势不可挡，他率军攻打后秦的略阳郡、南安郡和陇西郡，全部攻克，把两万九千多户迁到了苑川和枹罕。他又把鲜卑仆浑部落三千多户迁到了度坚山，任命儿子欺负敕勃为秦兴郡太守。

南凉视北凉为死对头，义熙六年（公元410年）三月，秃发傉檀亲率五万精骑，对北凉发起了第三次强大攻击。两军在穷泉大战，南凉军大败，溃不成军，将士四散奔逃，秃发傉檀单人独骑逃回。北凉乘胜追击，北凉王沮渠蒙逊兵临姑藏城下，城内乱作一团，有一万多户出城投降了沮渠蒙逊。秃发傉檀派司隶校尉敬归和儿子敬佗为人质，请求和沮渠蒙逊和解，但敬归走到半路，心中恐惧，他又逃了回来，敬佗被北凉抓获。沮渠蒙逊掳走了八千多户后撤兵。

这时候，南凉右卫将军折屈奇镇在石驴山造反，秃发傉檀感到姑藏太不安全了，于是把都城迁回了乐都，他命大司农成功绪保卫姑藏。秃发傉檀前脚刚一出姑藏的门，侯谌立即关闭城门，率众占领了南城，自称凉州刺史，推举焦朗为大都督、龙翔大将军。

沮渠蒙逊率军攻陷了姑藏，活捉了焦朗，他命弟弟沮渠孥为秦州刺史，镇守姑藏。沮渠蒙逊又挥师进攻乐都，但攻防战进行了一个月之久，乐都无法攻克。秃发傉檀又派儿子秃发安周为人质，请求和解，沮渠蒙逊同意，回军。

秃发傉檀觉得很窝火，过了不久，他决定向北凉复仇，率五路兵马攻打北凉，又被打的大败，沮渠蒙逊又包围了乐都，秃发傉檀派儿子秃发染干做人质，请求和解，沮渠蒙逊回军。

北凉军刚走，乞伏炽磐率领的西秦军又到，秃发傉檀派太子秃发虎台在岭南迎战，两军大战，南凉军大败，西秦军俘获了牛马十余万头后，凯旋而归。

义熙八年（公元412年）六月，西秦发动内乱，首任南凉王乞伏国仁之子、振威将军乞伏公府杀死了叔叔乞伏乾归，并同时杀死乞伏乾归的十多个儿子，然后退守大夏。乞伏炽磐得到噩耗，派弟弟乞伏智达、振武将军乞伏木弈干率三千精兵讨伐乞伏公府，他率两万多户迁都枹罕。

乞伏智达攻破大夏，乞伏公府又前去投靠据守叠兰城的弟弟乞伏阿柴，乞伏智达又攻陷城池，斩杀乞伏阿柴父子五人。乞伏智达命人把乞伏公府和他的四个儿子躲下手脚后，再残忍处死。

八月，乞伏炽磐继位，自称河南王，大赦，改年号。

南凉日渐衰败，唾契汗和乙弗等部落背叛了南凉，秃发傉檀准备率军讨伐他们，孟恺劝他说：“我们近年来庄稼歉收，民心不安，乞伏炽磐和沮渠蒙逊又对我们虎视眈眈，我们不宜远征，应该等待时机，再行行动。”秃发傉檀不听，他率七千精骑，大破乙弗部落，俘获了马牛羊四十多万头。

乞伏炽磐得到秃发傉檀出兵的消息，他率两万精骑围攻乐都，秃发虎台率军顽强抵抗。

义熙十年（公元414年）五月，乞伏炽磐命全力进攻乐都，南凉军抵挡不住，一天晚上，攻陷城池，活捉了秃发虎台等人。他命镇南将军乞伏谦屯为凉州刺史、镇守乐都；命平远将军乞伏捷虏率精骑五千，前去迎击秃发傉檀。然后把乞伏虎台和一万多户人家迁到了枹罕。

乐都陷落之际，南凉安西将军秃发樊尼逃出，他飞奔向秃发傉檀报告了消息，秃发傉檀强忍悲痛，对属下说：“现在，我们的妻儿全被乞伏炽磐抢走，城池被占领，我们退无可退，不如利用这次俘获的乙弗部落的人马，再去攻打契汗部落，得胜后，我们聚集两个部落的财富，然后赎回我们的妻儿。”于是，他率军西进。但这时已经军心涣散，士兵纷纷逃走，各谋生路。秃发傉檀派镇北将军段苟前去追捕，但段苟也一去不回。这时候的已经众叛亲离，只有秃发樊尼和中军将军秃发纥勃、后军将军秃发洛肱、散骑侍郎阴利鹿跟随左右。秃发傉檀说：“我们待在一起，结果就是都得死，不如分散开来，还有一线生机。秃发樊尼应该去投靠在的北方我们的部落，那里还有一万户左右，然后向沮渠蒙逊称臣，以待时机。纥勃和洛肱一同随樊尼前去。我老了，想见妻儿最后一面。”然后他们洒泪分别。阴利鹿随同秃发傉檀投降了西秦。

乞伏炽磐亲自到城外迎接秃发傉檀，给他极高的礼遇。义熙十年（公元414年）七月，乞伏炽磐任命秃发傉檀为骠骑大将军，封左南公。

至此，立国十八年的南凉国告别了历史舞台。

为绝后患，一年多以后，乞伏炽磐派人用毒酒毒死了秃发傉檀。秃发傉檀年五十一岁，在位十三年。

乞伏炽磐一不做二不休，又杀死了秃发虎台，秃发傉檀的儿子秃发保周、秃发贺，弟弟秃发俱延的儿子秃发覆龙，哥哥秃发利鹿孤的孙子秃发副周，哥哥秃发乌孤的孙子秃发承钵，辗转投靠了北魏。北魏帝拓跋嗣封秃发保周为张掖王，秃发覆龙为酒泉公，秃发贺为西平公，秃发副周为永平公，秃发承体为昌松公。拓跋嗣很欣赏秃发贺，对他说：“我们的祖先同源，现赐你姓源！”秃发贺以后就叫源贺，他后成为北魏的一员名将。

第一百二十三章 司马休之投后秦

荆州刺史司马休之，是司马懿六弟司马进的玄孙，在平定王恭叛乱之时立下战功，后来桓玄谋乱，司马休之拒不合作，他逃到了南燕，刘裕灭桓玄后，司马休之回到东晋，任荆州刺史，后迁为并州刺史，刘裕灭了前荆州刺史刘毅后，司马休之又回任荆州刺史。司马休之在荆州刺史任上干的风生水起，深得民心，实力逐渐壮大，这引起了刘裕的忌惮，刘裕准备找茬解决司马休之。

刘裕从司马休之的长子、谯王司马文思身上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司马文思留在首府建康，遥控指挥谯国事务，他为人凶暴，喜欢结交江湖人士，滥杀无辜，他还特别喜欢打猎，在夜晚经常焚烧别人家的坟墓，多次被弹劾，平日里刘裕就对他特别讨厌。义熙十年（公元414年）三月，司马文思又被弹劾擅自处死谯国的官员，刘裕大怒，他让司马德宗下诏，其实司马德宗生活只能勉强自理，也是刘裕找人起草的诏书，杀死了司马文思的狐朋狗友们。

刘裕给司马休之下了套，他命人把司马文思押送到了他的父亲司马休之，想让司马休之亲自处决这个儿子，司马休之肯定不舍得动手，到时候，刘裕就找到了讨伐他的借口。

果不其然，司马休之只是上书朝廷要求罢黜司马文思的王位，并没有杀司马文思。这正中刘裕的下怀，他派人逮捕了在建康的司马休之的次子司马文宝和侄子司马文祖，强迫二人自杀。刘裕又做了军事部署，出兵讨伐司马休之。

义熙十一年（公元415年）正月二十七日，刘裕率军从建康出发，兵发荆州。他命中军将军、同父异母弟弟刘道怜兼留府事，命丹阳尹刘穆之兼右仆射，刘裕特别交代刘道怜，大小事务都交由刘穆之处理，他只是个挂名。任命刘钟为领石头戍事，镇守冶亭。

司马休之也整兵备战，就在这个时候，他得到了两个消息，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坏消息是司马张裕和南平郡太守檀范之逃向了建康，好消息是雍州刺史鲁宗之起兵响应自己。鲁宗之是刘毅的部属，他怕日后得到清算，于是和儿子、晋陵郡太守鲁轨一同起兵反抗刘裕。

刘裕准备策反司马休之的录事参军韩延之，给他去了一封密函，让他认清形势，反水司马休之。但韩延之拒绝背叛司马休之，为了表示决心，因为刘裕的父亲名字叫刘翘，于是他把自己的名字改为韩显宗，把他的儿子改名韩翘。

刘裕派参军檀道济、朱超石（朱龄石弟弟）率军进攻襄阳。鲁轨进攻江夏郡，斩太守刘虏之。刘裕派他的女婿、振威将军徐逵之率参军蒯恩、王允之、沈渊子等为先锋，进攻江夏口。两军大战，鲁轨军大胜，斩徐逵之、王允之和沈渊子。蒯恩率军死守阵地，鲁轨军攻克不了，于是撤退。

刘裕此时在马头（今湖北省公安县）扎营，他得到徐逵之等人战死的消息后，暴跳如雷。三月二十九日，他亲自率领各军向北渡过了长江。鲁轨、司马文思率领四万大军，在悬崖峭壁上方修筑防御工事好，直插云天，挡住刘裕军的道路。刘裕的将士们看着高耸入云的阵地，犯愁了，有几个试着爬了爬，根本上不去。刘裕大怒，他身披铠甲，准备亲自攀爬，将士们一看这可使不得，纷纷过来劝告，但根本劝不住，刘裕火气越来越大。太尉主簿谢晦（谢安二哥谢据的曾孙）上前一把就抱住了刘裕，刘裕拔出佩剑，指着谢晦说：“再不松手，我要杀了你！”谢晦还是不松手，他说：“天下可以没有我谢晦，不能没有您！”刘裕听得谢晦的话，把手中的剑放下了，他也不再去攀爬了。

建武将军胡藩非常勇猛，刘裕命他带头攀爬，胡藩锋利的小刀在岩石上凿开一个个小洞，小洞也仅仅能放下脚指头，他一边凿洞，一边攀爬，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爬上悬崖峭壁。受到胡藩的鼓励，将士们攀爬的越来越多，他们集结后，发起攻击，鲁轨等人不敌，后退。刘裕命全军发起猛攻，拿下了江陵。司马休之和鲁宗之向北狂逃，鲁轨守防石城。刘裕命阆中侯赵伦之、太尉参军沈林子攻打石城；派武陵内史王镇恶率水军追击司马休之等人。

赵伦子和沈林子率军攻破石城，司马休之和鲁宗之前来救援，已经迟了，他们和鲁轨一同逃奔襄阳，但鲁宗之的参军李应之这时候却紧闭城门，不让他们入城。

五月十二日，司马休之、鲁宗之、鲁轨、司马文思、新蔡王司马道赐、梁州刺史马敬和南阳郡太守鲁范等人，一同前去投奔后秦，王镇恶追到后秦边界后回军。姚兴任命司马休之为扬州刺史。

司马德宗下诏加封刘裕为太傅、扬州牧，“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刘裕辞谢了太傅、扬州牧的职务。

刘裕消灭了所有像样的政治对手，已经没有人再有实力和他对抗，刘裕篡位步伐已经势不可挡。

第一百二十四章 北魏迁都之辩

北魏各郡县的土豪劣绅们圈占土地，违法乱纪，成为各地的一害，老百姓对他们敢怒不敢言。拓跋嗣决定把他们迁往首都平城，一来可以有效管制他们，二来也能利用他们繁荣平城。

但这些土豪劣绅们不愿意迁往平城，但各地政府强迫他们迁徙，一些人就选择了落草为寇，占山为王。拓跋嗣召集群臣商议对策，他说：“我想颁布特赦令，使他们放下包袱，回归朝廷，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元城侯拓跋屈说：“全部赦免，并不合适，建议诛杀头领，赦免参与人员。”

白马侯崔宏说：“元城侯准备先杀后赦，其实可以一次完成，先颁布赦免令，如果仍有不肯放下武器的，再诛杀也不为迟。”

拓跋嗣同意崔宏的意见，他颁布特赦令，对于仍然负隅顽抗的，派将军于栗磾讨伐平定。

已经崛起的柔然是北魏的祸患，拓跋嗣派南平公长孙嵩前去讨伐，但长孙嵩却被柔然包围在了牛川。拓跋嗣亲自率军前去解救，和柔然可汗郁久闾社仑大战，柔然不敌，大败，郁久闾社仑也在逃跑中去世。因为郁久闾社仑的儿子年龄尚小，部众们推举郁久闾社仑的弟弟郁久闾斛律来统率他们，称蔼豆盖可汗。

拓跋嗣又命将军奚斤率军在跋那山击败越勤部落，把两万多户强制迁徙到了大宁。

吐京的胡人离石的胡人酋长出以眷背叛北魏，拓跋嗣派拓跋屈率刘絜、魏勤率军讨伐。出以眷向胡夏求援，他们联合胡夏军队，大败拓跋屈军，魏勤战死，刘絜被生擒。拓跋嗣大怒，把拓跋屈囚禁起来，准备处死，但不久又放了他，让他统领并州。但拓跋屈自己作死，他到任并州后，不思进取，反而整日酗酒，大量公文挤压，州内政务荒废，拓跋嗣暴怒，派人把他押到京城，斩首示众。接任的并州刺史娄伏连攻打胡夏占领吐京，立斩胡夏护军，收复了吐京。

拓跋嗣注意开展外交关系，他任命博士王谅为平南参军，命他用平南将军、相州刺史尉太真的名义，写信给刘裕，致以问候。拓跋嗣派人携带厚礼向姚兴提亲，姚兴答应，派散骑常侍姚敞护送西平公主到了平城，嫁给拓跋嗣。拓跋嗣很高兴，用皇后的礼仪把西平公主迎入宫中。北魏国有个传统，如果做皇后，必须能亲手铸成金人，但西平公主一直无法铸成，拓跋嗣深表遗憾，封她为“夫人”，但对她的宠爱不减。

拓跋嗣好阴阳之术，他经常让博士祭酒崔浩给他讲解《易经》《洪范》，也同时向他请教天文和占卜的一些知识。崔浩预测的一些事情，往往很准，这让拓跋嗣对他更加另眼相看，让他参与决策朝廷大事。

北魏一连几年发生霜旱，加之天气干旱，庄稼几近绝收，云中郡、代郡饿死了很多百姓。

义熙十一年（公元415年）九月的一天，太史令王亮、苏坦向拓跋嗣上奏说：“按着谶书所言，我国应该把都城定到邺城，可以丰衣足食五十年。”

拓跋嗣对这个意见很重视，他召集群臣商议。崔浩、特进周澹说：“迁都邺城，今年的粮食问题将迎刃而解，但这并非长久之计。山东（崤山以东）百姓，认为我们原来住在广袤的沙漠草原之上，人口和牲口的数量多得无可胜数，认为是‘多如牛毛’。如果南下迁都邺城，又必须要留下一部分军队和人口在平城，南下邺城的人口，根本没有办法充实各州，只能散布在各州郡县，和其他民族杂居，到时候，人口上的劣势就会显露无疑。这样的话，四邻就会有机可乘。而且，举众南迁，人民势必水土不服，病倒甚至死亡的一定少不了。而且大军南下，平城防守就会空虚，赫连勃勃、郁久闾斛律一定会率大军前来攻击我们，云中郡和平城到时候就非常危险。我军主力远在南方，被恒山、代郡险要阻隔，难以短时间内前往救援，则国家必然会遭受损害。如今我们定都平城，山东一旦有事，我们就可以派精骑南下，奔驰于山林荒野之间，外人无法知道军队数量，他们都会望尘而拜。这是先人控制中原的方法。等到明年春天，草木生长，奶酪将会大量生产，蔬菜瓜果也会大量增加，可以缓解饥饿问题，等到秋天庄稼成熟，我们就能摆脱饥饿。请陛下三思。”

拓跋嗣觉得他们说的很有道理，他问：“现在国库空虚，已经没有办法维持到明年秋季，假如明年秋季再发生饥荒，那将怎么办？”

崔浩等回答说：“这也确实是个问题，现在陛下应该把那些最缺衣少食的人家送到山东，让他们前去谋生，不至于饿死。如果明年仍然有天灾，我们再做打算，但有一条，万不可迁都。”

拓跋嗣一听很高兴，对他们说：“二位的看法与我不谋而合。”于是他挑选出来了一些最贫苦的人家，让他们前往定州、相州和冀州谋生。拓跋嗣也亲自下农田耕种，鼓励人民种田养蚕，勤俭度日，共克难关。

等到第二年，年景很好，庄稼大丰收。拓跋嗣很高兴，赐给崔浩和周澹每个人：美妾一人，御衣一套，绢五十匹，棉五十斤。

第一百二十五章 姚泓登基

姚兴崇信佛教，当年他灭了后凉后，把高僧鸠摩罗什迎接到长安，把他奉为国师。姚兴又派僧叡、僧肇等八百多人拜鸠摩罗什为师，学习佛教知识。姚兴数次亲临草堂寺聆听鸠摩罗什讲经。姚兴命兴建大量佛塔，寺庙，大量民众出家当和尚。鸠摩罗什在长安翻译了《大品般若经》、《法华经》、《维摩诘经》、《阿弥陀经》、《金刚经》等多部经书。鸠摩罗什和玄奘、不空、真谛被称为中国佛教四大译经家，并名列四大译经家之首。义熙九年（公元413年）四月，鸠摩罗什在长安去世，终年七十岁。

姚兴的三儿子、广平公姚弼，深受姚兴的器重，任命他为雍州刺史，镇守安定。谋士姜纪巴结姚弼，他建议姚弼用心结交朝廷权臣，调回长安工作，为日后谋取大业奠定基础。姚弼经过一番运作，终于如愿以偿调回京城长安，任尚书令、侍中、大将军。

左将军姚文宗和太子一条心，姚弼非常厌恶他，诬告他对朝廷不满，姚兴大怒，命姚文宗自杀。姚弼在朝廷遍插党羽，让他的亲信尹冲为给事黄门侍郎，唐盛为治书侍御史。右仆射梁喜、侍中任谦和京兆尹尹昭向姚兴劝谏说：“广平公有争夺太子之位的举动，陛下对他偏爱太多，又赋予他大权，于是一些奸邪之辈趁机攀附在他周围。外界有传言说，您准备废太子，请问真的要这样做吗？”

姚兴说：“没有这回事。”

梁喜等人又说：“陛下应该减少广平公的权力，这样对他、对国家都是幸事。”姚兴沉默不语。这时候，姚弼的亲信、大司农窦温和司徒左长史王弼建议立姚弼为太子，姚兴不同意，但对他们的行为并没有进行严厉惩处。

义熙十年（公元414年）九月，姚兴病重，姚弼集结了几千人，准备政变，但消息走漏，姚兴第十一个儿子姚裕派人骑快马报告在外镇守的几位哥哥。姚兴的次子、并州牧姚懿在蒲阪，姚兴第四子、豫州牧姚洸在洛阳，姚兴第六子、平西将军姚谌在雍城都发布动员令，准备兵发长安。这时候，姚兴病情又见好转，征虏将军刘羌把姚弼准备政变的消息报告了姚兴，梁喜等人也趁机建议把姚弼处死。姚兴还是沉默，梁喜等说：“如果陛下舍不得杀他，起码也应该把他的剥夺。”于是姚兴免去了姚弼的尚书令之职，保留了大将军、广平公的封号，命他回家反省。

姚懿、姚洸、姚谌与姚宣（姚兴第五子）进京城参见父皇，姚宣在姚兴的病榻前，痛哭流涕，直言不讳，希望姚兴认真考虑姚弼的问题。姚兴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你们不必担心。”把他们打发走了。

姚弼对姚宣恨之入骨，他趁姚宣的司马权丕在长安办事的机会，对他威逼利诱，权丕屈服，诬陷姚宣不忠。姚兴大怒，派人到杏城捉拿姚宣，把他下狱。然后命姚弼率三万大军镇守秦州。

姚兴病情转重，姚弼不去探视病情，却在家里聚集党徒，再次密谋造反，但保密工作做得实在太差，这事传到了姚兴的耳朵里，他大怒，命卫士逮捕了姚弼的党羽唐盛、孙玄等人，全部诛杀。太子姚泓宽宏大度，他坚决请求父亲姚兴宽恕姚弼等人，于是姚兴饶恕了姚弼及其同党。

义熙十二年（公元416年）二月，姚兴在华阴小住了几日后，病情转重，他移驾回长安。黄门侍郎尹冲准备趁姚泓出去迎接姚兴的时候，趁机袭击姚泓。姚兴驾到，姚泓准备出宫迎接，太子宫谋士劝他说：“圣上病重，殿下如果现在出宫，如果有不测事件发生，后果不堪设想。”姚泓着急的说：“陛下回宫，我怎么能不去探望呢？”谋士说：“保全自己，保住国家，是最大的孝。”姚泓听从。

尚书姚沙弥对尹冲说：“太子不出宫，我们正好趁机把圣上送进广平公的府中，到时候禁卫军自然拥戴，大事可成。”尹冲不听。

姚兴进入皇宫后，任命姚泓录尚书事，命东平公姚绍和右卫将军胡翼度统率禁卫军。他担心姚弼作乱，派殿中上将军敛曼嵬到姚弼府中搜查，把搜到的武器全部放入武库。

姚兴病情越加严重，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妹妹、南安长公主前来探望，问他话，也无法回答，她在病榻前默默流泪。姚兴第十三子姚耕儿急忙出宫，告诉了姚愔（姚兴第七子），说姚兴已死，于是他们率兵冲进宫城，敛曼嵬和胡翼度等人指挥禁卫军死守。姚愔派勇士登上宫墙，顺着房檐前进到了后宫的马道，太子右卫率姚和都率兵进入马道阻击，双发展开血战，姚愔等人无法突破防线，他烧毁了端门后撤退。

姚兴听得外面喊杀声震天，知道发生了兵变，他勉强起身，坐轿到了前殿，禁卫军一看姚兴还活着，倍感振奋，他们全力向姚愔军发起攻击，这时候姚和都也率兵前来支援，前后夹击，姚愔军不敌，四散奔逃。姚愔等人拼命逃出长安，姚愔逃往骊山，同党吕隆逃往雍县。尹冲和尹泓逃往东晋。姚兴命姚弼自杀。

姚兴召见姚绍、姚赞、梁喜、尹昭和敛曼嵬，命人把之前已经拟好的诏书宣读给他们，让他们接受遗诏，辅佐姚泓。第二天，姚兴去世，年五十一岁，在位二十二年。

姚泓秘不发丧，他以姚兴的名义起草了诏书，派人前去处死了姚愔、吕隆和大将军尹元等人之后，才发布姚兴死讯，然后登上宝座，大赦，改年号。

姚宣意图谋反，但消息走漏，姚泓斩姚宣。

第一百二十六章 刘裕伐后秦

姚兴去世，后秦发生内乱，关中骚动，刘裕大喜，他认为这是夺取关中，收复失地的好机会。于是义熙十二年（公元416年）三月，刘裕向朝廷上表，要求北伐后秦，朝廷任命刘裕中外大都督，建司、豫二州刺史，任命刘裕的世子刘义符为徐、兖二州刺史。琅琊王司马德文要求打前站，先到洛阳，整修皇家陵墓，刘裕同意。

大军将要出征，这时候宁州刺史派人给刘裕送来了一个琥珀枕头，琥珀枕头可以促进血液循环，能增进睡眠，同时琥珀又能散瘀止血，很好的医治刀伤，刘裕没有独享，他命人把琥珀枕头弄碎，分发给各位将士，让他们战时使用。

刘裕任命世子刘义符为中军将军，监太尉留府事；刘穆之为左仆射，兼任监军、中军二府军司，入住东府，总理朝中事务；太尉左司马徐羡之为刘穆之的副手；命左将军朱龄石负责宫中的安全保卫工作，命徐州刺史刘怀慎守卫京师，命扬州别驾从事史张裕任留州事。

刘穆之处理实际工作的能力非常强，他往往能化繁为简，在谈笑中就能批阅文件，而且不会出现错误。他高效率的处理完公务，还能利用闲暇时间读书练字，甚至校订其中的错误。刘穆之年轻时没饭吃，他刻骨铭心，现在有条件了，他每次吃饭的时候，他喜欢摆个大桌子，邀十几个人一同用餐。

八月十二日，刘裕率大军从建康启程，他命龙骧将军王镇恶、冠军将军檀道济率步兵从淮淝攻打许昌、洛阳；命新野太守朱超石、宁朔将军胡藩攻打阳城；命振武将军沈田子、建威将军傅弘之攻打武关；派遣建武将军沈林子、彭城内史刘遵考率水军攻打石门，从汴水入黄河；命冀州刺史王仲德率前锋部队，疏通钜野泽（桓温挖），使可以入黄河。刘穆之对王镇恶说：“元帅对你的期望很高，你要不负所望！”王镇恶说：“不收复关中，誓不回来！”

刘裕率军抵达彭城，朝廷又任命他兼任徐州刺史，任命王玄谟为从事史（参谋官）。

王镇恶、檀道济率军进入后秦领土，他们势如破竹，连连告捷。摄于晋军的强大威势，后秦将领王苟生献出漆丘，投降王镇恶；徐州刺史姚掌献出项城，投降檀道济。其它的郡县也纷纷投降。新蔡太守董遵不识时务，不肯投降，檀道济率军攻克，斩董遵。他们继续推进，又攻陷了许昌，生擒颍川太守姚垣及大将杨业。

沈林子率军从汴水进入黄河，董神虎率一千多民众前来投靠，他们一起攻克了仓垣，后秦兖州刺史韦华投降，这时候董神虎却擅自离开部队，沈林子把他抓获后斩首。

晋军大军压境，后秦内部一片慌乱，东平公姚绍说：“我们不如放弃安定，然后把人口迁往京畿地区，从中挑选精兵。如果我们两线作战，我们如何能应对的了？事情紧急，请尽快决定。”

左仆射梁喜说：“齐公姚恢威名远播，他镇守安定，赫连勃勃肯定无法攻克。如果放弃安定，赫连勃勃就会继续推进。现在，我们的兵马足以对抗晋国，我们不应该削弱安定防线。”

姚泓觉得梁喜的话很有道理，同意他的意见。

王仲德率水军进入黄河，逼近滑台。这时候的滑台属于北魏的领土，北魏兖州刺史尉建以为王仲德是来夺取滑台，他被吓破了胆，弃城而逃。王仲德率军进入了滑台。拓跋嗣得到报告，他派叔孙建、公孙表率军渡过黄河南下，尉建过来投奔，他们杀死尉建，把尸体丢进黄河。拓跋嗣派叔孙建质问刘裕为什么入侵，刘裕赶忙道歉说：“我们只不过是想收复故都，祭扫先帝陵墓。希望贵国借路一用，我们绝不敢对贵国有不利行动。”拓跋嗣仍不放心，派大将于栗磾在黄河岸边修筑营垒，防备晋军。

后秦的阳城和荥阳又投降了沈林子和朱超石头。晋军进逼成皋。这时候防守洛阳的后勤的为征南将军、陈留公姚洸，他急忙派人向姚泓求救，姚泓命越骑校尉阎生率三千铁骑，武卫将军姚益男率一万步兵，前去救援。又命并州牧姚懿南下驻军陕津，作为后援。

檀道济有勇有谋，之前他用重金收买了姚洸的司马姚禹，让他作为内应，见机行事。宁朔将军赵玄对姚洸说：“如今晋军声势浩大，我们势单力孤，我认为上策是严守金墉城，等待援军。”姚禹不同意，他对姚洸说：“将军是一方大员，谋略超人，如果守城不出，恐怕朝廷会怪罪下来。”姚洸一听，认为姚禹说的太对了，自己不能成缩头乌龟，于是他派赵玄率领一千人马南下驻守柏谷坞，广武将军石无讳东下防守巩城。赵玄都急哭了，但也无济于事。

成皋、虎牢都相继投降了晋军，檀道济长驱直入，石无讳走到半路，吓得又跑了回去。晋龙骧司马毛德祖和赵玄在柏谷坞大战，赵玄不敌，身中十多刀，他大叫一声，跌落马下，他的司马蹇鉴冒死抱住赵玄，让他快走。赵玄说：“我已经走不了了，你快走吧！”蹇鉴哭着说：“你不走，我也不能独活！”这时候晋军一拥而上，把他们杀死。

姚禹趁夜翻过城墙，前去投奔檀道济。

十月二十日，檀道济率大军兵临洛阳城下，姚洸一看这仗没法打了，他出洛阳城投降了檀道济。檀道济的手下抓获了四千多个羌人，有将军建议应该把他们全部坑杀，然后建起骷髅台。檀道济说：“不能这么鲁莽，目前需要安抚他们，争取人心，争取更大胜利。”于是把他们全部放走。附近不少蛮夷和汉人都前来归降。

阎生和姚益男走到半路，听说洛阳已经被晋军攻破，他们不敢前行。

听说洛阳被收复，建康的满朝文武都激动的流下了热烈，司马德宗下令，命高密王、司空司马恢之代表朝廷，前去洛阳整修并祭拜皇家陵墓。刘裕命冠军将军毛脩之为河南和河内二郡太守，镇守洛阳。

刘裕一边打仗，一边也没有忘记加快篡位步伐。他派左长史王弘回到建康，暗示朝廷，应该加刘裕“九锡”，这时候处理留守事务的是刘穆之，他瞬间明白了，自己虽然受到刘裕的重视和重用，但还不是刘裕的心腹，加“九锡”的事情不是由刘裕交给他做，而是假手他人。刘穆之感到非常失落，他感觉非常苦闷，竟然生病卧床了。

十二月二十九日，安帝司马德宗下诏，任命刘裕为相国、总领百官、扬州牧，封宋公，采邑十个郡，加九锡，位次在各位诸侯王之上，原任官职一律保留。刘裕假意推辞不受。

大敌当前，后秦内部又出问题。并州牧姚懿的司马孙畅劝说他杀到长安，处死东平公姚绍，废黜姚泓，然后由姚懿称帝。姚懿一听大喜，他立即把仓库的粮食发给百姓，笼络人心。左常侍张敞、侍郎左雅劝姚懿说：“殿下是圣上的亲弟弟，而且现在大敌当前，城池沦陷，朝廷危如累卵，您不能这么做。”姚懿一听暴怒，命人用鞭子把他们抽打致死。姚泓得到禀告，他找姚绍商议对策，姚绍说：“这一定是孙畅的主意，现在应该立即征召孙畅，然后派抚军将军姚赞驻守陕城，我前去潼关指挥。如果孙畅前来，就命姚懿率军抵抗晋军，如果孙畅不来，就派兵讨伐。”姚泓说：“就按叔叔说的做。”于是派姚赞和冠军将军司马国璠、建议将军虵玄驻守陕津，武卫将军驻守潼关。

孙畅接到诏令，他根本没理，鼓动姚懿自称皇帝，还向各州郡发布了文告，意图争取支持者。姚懿准备调用匈奴堡的粮食，但守卫匈奴堡的宁东将军姚成都予以拒绝。姚懿派骁骑将军王国带领几百勇士进攻匈奴堡，但被姚成都生擒。接到姚懿文告的不少，但只有临晋数千人响应他，姚成都率军攻打临晋，攻破城池。这时候蒲坂的百姓过纯率领数人拿起武器，包围了姚懿府，把他困入府中。姚绍趁机率军进入蒲阪，擒获了姚懿，诛杀了孙畅等人。

义熙十三年（公元417年）正月，面对危局，姚泓束手无策，和众文武以泪相对。这时候，又出乱子了，征北将军、齐公姚恢率三万多人起兵从北雍州出发，兵发长安，声称要清君侧。杨威将军姜纪率军投降姚恢。姚恢击败镇西将军姚谌，攻克了郿城，长安城内人心惶惶。姚泓派人骑快马召姚绍回军救援京师，另派姚裕及辅国将军胡翼度驻防沣水。扶风太守姚儁投降了姚恢。

姚绍紧急回师，和姚恢军在灵台对峙。姚赞命宁朔将军尹雅为弘农郡太守，防守潼关，他也率主力回援京师。看到朝廷军队势大，姚恢的大将齐黄投降。姚恢被姚绍和姚赞夹击，大败，姚恢和三个弟弟被杀死。

第一百二十七章 后秦灭亡

王镇恶率军推进到渑池，派毛德祖拿下蠡吾城后，抵达潼关。檀道济和沈林子率军从陕城北渡黄河，攻陷襄邑堡后，又进攻蒲坂，但无法攻克。

义熙十三年（公元417年）二月十九日，荥阳守将傅洪，献出虎牢关，投降北魏。

姚泓命姚绍率武卫将军姚鸾等及五万将士死守潼关，命姚驴率军支援蒲阪。

沈林子对檀道济说：“蒲阪城池坚固，守军众多，短时间内攻取不下。不如和王镇恶会师，合力攻打潼关，攻克潼关后，蒲阪不战自降。”檀道济同意。

三月，檀道济和沈林子率军抵达潼关，姚绍率军迎战，大败，姚绍率残兵撤退到定城。姚绍派姚鸾袭击檀道济的粮道，被沈林子打的大败，姚鸾被杀。姚绍派姚赞进驻黄河岸边，企图切断晋军水路，但被沈林子打的大败。河北郡太守薛帛献出河曲，投降晋军。

刘裕率水师从淮河、泗水入济水，准备再进入黄河，期间需要经过北魏地界，他派人出使北魏，请求借路。拓跋嗣怀疑刘裕的用兵意图，他命司徒长孙嵩督山东诸军事，命振威将军娥清、冀州刺史阿薄干率十万大军，部署在黄河北岸，阻挡晋军前进。三月八日，刘裕率水师入黄河，他任命左将军向弥为北青州刺史，镇守碻磝。

当初大军出发时，刘裕嘱咐王镇恶等人说：“收复洛阳后，须等大军集齐后，再一同进兵。”王镇恶却不听号令，率军只取潼关，但久攻不下，军中开始缺粮。王镇恶派人骑快马飞报刘裕，要求调拨粮草，增派人手。刘裕把来人叫到指挥船上，他打开北面窗户，用手点指河岸上的北魏军，说：“看看对岸的军队，我这里怎么能派的出去人马！”王镇恶没办法，只有自力更生，于是他亲自回到弘农郡，做老百姓的工作，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百姓纷纷献粮，粮草问题得到解决。

四月，刘裕命白直队主丁旿率勇士七百人，战车一百辆，在河岸一百多步的地方，摆起了却月阵，在阵中竖起了白色羽毛大旗，命朱超石率二千人携带强弩一百张，进入阵中。北魏军第一次看到这种阵型，开始都愣住了，长孙嵩率三万骑兵发起了冲击，朱超石命用强弩射击，但敌人太多，只靠强弩远远不够。朱超石还带有大铁锤和一千多支丈八长矛，他命把长矛折成三四尺长，然后用铁锤敲击，使它们变得锋利，然后进攻，这种长矛威力特别大，一矛捅出去，就能刺穿三四个人，北魏军惊骇不已，它们四散奔逃。晋军立斩阿薄干。长孙嵩率军撤退回畔城。

姚绍派长史姚洽、宁朔将军安鸾、护军姚墨蠡、河东太守唐小方，率领二千兵马驻守九原，凭借黄河天险，准备切断晋军粮道。沈林子率军拦腰攻击，大败后秦军，杀死了姚洽、姚墨蠡和唐小方。姚绍听说姚洽等人战死，气得浑身哆嗦，一大口鲜血喷出，他强撑着把兵权交给了姚赞，然后气绝身亡。

刘裕率军过洛阳，抵挡阌（wén）乡。沈田子率领一千多士兵，准备进攻峣柳城。姚泓准备亲自率军抵抗刘裕，但他担心沈田子偷袭他的后方，他决定先解决沈田子，于是姚泓率数万将士，出其不意到达了青泥。这大出沈田子的意料，他本来准备撤退，但他听说这次是姚泓御驾亲征后，他决定试一试，他率亲信前行，让建威将军傅弘之作为后援。沈田子等人被后秦团团围住，沈田子进行战前动员，他激励士兵说：“我们出兵万里之遥，就是为了这一刻，姚泓近在眼前，能不能封官晋爵，就看你们自己了！”士兵们顿时大声疾呼，摩拳擦掌，拿起短兵器，和后秦军短兵相接，他们奋勇杀敌，以一当十，战斗力爆棚，后秦军军心本就已经涣散，他们被杀的大败，竟然被杀死了一万多人。姚泓狼狈逃窜，把专用的车子、衣服等器物都丢了，被沈田子缴获，姚泓逃回了灞上。

八月二日，刘裕率军抵达潼关，他派朱超石为河东太守，让他和振武将军徐猗之、河北郡太守薛帛会师，合击蒲阪。后秦平原公姚璞与姚成都迎战，晋军大败，徐猗之身亡，朱超石逃回潼关。姚赞派司马国璠尾随刘裕大军。

王镇恶请求率水军自黄河入渭水，兵进长安，刘裕同意。后秦恢武将军姚难率军从香城西进，王镇恶率军追击，姚泓率军进驻石桥，声援姚难。镇北将军姚强和姚难合兵一处，驻扎泾水岸边，抵御王镇恶。王镇恶派毛德祖进攻，大胜，杀死姚强。姚难逃回长安。

姚赞退守郑县，刘裕率军进逼，姚泓命姚丕驻守渭桥，胡翼度驻守石积，姚赞驻守灞东。姚泓率军驻守逍遥园。

王镇恶乘坐小船逆渭水而上，这种小船不像普通的船，水手裸露在外，这种船的水手隐藏在船体内，所以后秦的人只看见小船乘风破浪而行，却看不见水手，他们非常惊讶，以为晋军有天神帮助。

八月二十三日凌晨，王镇恶军抵达渭桥，他让将士们饱餐战饭，然后重装登陆，命人把小船抛入水中，小船顺流而下。王镇恶进行战前动员，他说：“我们的吃穿用具都已经顺水流走，今天如果取胜，可以扬名立万，高官厚禄，如果失败，将尸骨无存。大家看着办吧！”王镇恶说完，他身先士卒，冲在了队伍最前面，将士们也纷纷拼劲全力进攻，大破姚丕军。姚泓率兵来救，但却被姚丕的逃兵给冲散了。姚谌等战死，姚泓单枪匹马逃回皇宫。王镇恶从长安北门的平朔门入城，姚泓和姚裕等率数百个骑兵逃奔石桥。姚赞率军前来救援，可是走到半路，士兵们已经全逃走了。胡翼度投降了刘裕。

姚泓准备投降，他十一岁的儿子姚佛念，对他说：“投降了也不免受辱，不如自杀”姚泓沉默不语，姚佛念跳下宫墙而亡。八月二十四日，姚泓携皇后和文武百官向王镇恶投降，王镇恶把他们关押起来。王镇恶得到长安城中的六万户汉人和蛮夷人。立国三十四年的后秦到此终结。

九月，王镇恶到灞上迎接刘裕，刘裕拉着王镇恶的手，对他说：“成就我霸业的，是你啊！”王镇恶赶忙说：“这都是明公之威，将士们的神勇，我哪里有什么功劳！”刘裕哈哈一笑，说：“你还挺谦虚啊！”王镇恶其实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后秦仓库里的金银财宝，他也没少拿。刘裕知道，但装糊涂。

刘裕命把后秦皇家器物送到建康，然后把国库里的金银财宝分发给各位将士。平原公姚璞、并州刺史尹昭，献出了蒲阪城投降，东平公姚赞率领皇室一百多人，前来投降刘裕，刘裕把他们全部处死，其余的皇室全部被迁往建康。刘裕命人把姚泓送到建康，在闹市斩首，姚泓年三十岁，在位两年。司马德宗下诏封宋公刘裕为宋王，采邑增加十个郡，刘裕又假意辞谢。

之前投降后秦的司马休之、司马文思等人，再投北魏，不久，司马休之去世。

十一月三日，刘穆之在幽愤中去世，年五十八岁。噩耗传到长安，刘裕接连痛悼了好几天。这时候的刘裕，也遇到了难题，他想趁热打铁，进攻胡夏、西秦、北凉等国，但将士们普遍厌战，他正在思考下一步的对策，传来了刘穆之去世的消息，他担心建康方面的事情，于是决定率军回京。

回军需要时间，健康不能没有主事的，刘裕准备让王弘接任，从事中郎谢晦说：“即轻佻又浮躁，不如让徐羡之接任。”于是，刘裕任命徐羡之为吏部尚书、建威将军、丹阳尹、代管留任。但刘裕对徐羡之显然没有对刘穆之放心，让他遇有大事，需要呈报自己后定夺。

刘裕任命他的次子、年仅十二岁的桂阳公刘义真为都督雍梁秦三州诸军事、安西将军、领雍、东秦二州刺史；太尉谘议参军王脩为长史；王镇恶为司马，兼冯翊太守；沈田子、毛德祖为中兵参军；沈田子兼始平太守；毛德祖兼秦州刺史、天水太守；傅弘之为雍州治中从事史。命他们负责镇守关中。

关中百姓一向很敬重王猛，这种敬重自然又转移到了王镇恶身上，这引起了江南来的将领们的嫉恨。沈田子和傅弘之几次对刘裕说：“王镇恶在关中势力强大，应该提防他。”刘裕说：“我留下你们十几个人，还有一万多将士，俗话说‘猛兽不如群狐’，怎么还惧怕一个王镇恶呢？”

三秦的汉人听说刘裕要回南方了，他们纷纷到刘裕大营前痛哭流涕，说：“我们不沾王化已经百年（公元316年，匈奴刘曜攻占了长安），我们才刚刚见到汉人衣冠，人人欢喜雀跃。长安十陵乃刘家的坟墓，咸阳未央宫也是刘家的住宅，您要舍弃它们而去吗？”刘裕鼻子一酸，也留下了眼泪，他宽慰父老们说：“我身负皇命，不敢擅自停留。父老乡们不忘故国，让刘某倍感欣喜和感谢，现我留下次子与文武贤良镇守关中，还望你们共同维护境内的和平。”言毕，他和乡亲们洒泪而别。

十二月三日，刘裕率军从长安启程，自洛水进入黄河，再开掘汴渠东归。

第一百二十八章 胡夏占长安

当初，胡夏赫连勃勃听说刘裕率大军讨伐后秦，他在大殿上微笑着对群臣说：“姚泓和刘裕差得远，刘裕一定能够夺取长安，但他必定不会久留，等他回江南后，我取长安如探囊取物。”赫连勃勃也趁势侵占后秦土地，他夺取了安定，后秦岭北各郡县纷纷向他投降。

赫连勃勃得到刘裕已经率大军返回江南的消息，大喜，他问后秦降将、谋士王买德说：“我要夺取关中，你熟悉那里的情况，谈谈进兵方略”王买德回答说：“青泥、上洛，是南北的两个险要重镇，应该派出小股部队，切断他们的补给和退路，然后夺取潼关，切断他们和晋朝廷的联络通道。再向关中发布檄文，言明对投降者将予以优待，对顽固不化者将严惩。这样的话，刘义真就如网中鸟、篓中鱼，我们唾手可得。”

赫连勃勃赞同，他任命长子、抚军大将军赫连璝为都督前锋诸军事，率领两万精骑直取长安；命前将军赫连昌屯驻潼关；任命王买德为抚军右长史，驻扎青泥；赫连勃勃亲率大军作为后队。

义熙十四年（公元418年）正月，赫连璝率骑兵抵达了渭水北岸，关中百姓摄于赫连勃勃的威吓，不断有人前来归降。龙骧将军、始平郡太守沈田子，率军出城迎敌，但他看到黑压压的胡夏骑兵部队后，吓得退回了刘回堡，他派人赴长安飞报给王镇恶。王镇恶在夺取长安的过程中，立下头功，他变得越加骄傲起来，他竟然当着使者的面对长史王脩说：“元帅把十岁的小娃托付给我们，我们应该齐心协力，尽心尽力。沈田子手握强兵，却不肯出站，这样的话，我们何时能够平灭强蛮！”使者回到了刘回堡，把王镇恶的话说给了沈田子。

沈田子一直认为峣柳之战，是关键战役，他立了头功，曾经在一次宴会上，刘裕喝得半醉，也对他说：“能够平定咸阳，都是你的功劳啊。”所以，沈田子对王镇恶被评为首功，他很不服气。现在又听到使者传话，他既愤怒同时又感到几分恐惧。

不久，王镇恶邀沈田子共同向北地郡进军，进攻胡夏军。当时晋军中有个传言不胫而走，传言说：“王镇恶准备杀死江南将领，然后派人把刘义真送回南方，他自己在关中称王。”

沈田子对传言坚信不疑，他思索良久，想到了一个除掉王镇恶的计策。

正月十五日，沈田子用谦卑的语言，邀请王镇恶到傅弘之大营开会，大敌当前，王镇恶没有多想，立刻前往。他们一众人来到了议事大厅，沈田子以会议内容需要保密为由，让随行的人员全部退出。然后他们三个进行密谈，沈田子早有安排，他族人、猛人沈敬仁突然提宝剑冲入大帐，王镇恶没有防备，被沈敬仁当场刺死，年四十六岁。沈田子随后对众人宣称，这是奉刘裕命令行事，军士们都不敢轻举妄动。

面对剧变，傅弘之大惊失色，他跑出大帐，骑快马到长安飞报了刘义真。刘义真等人大惊，他和长史王脩身披铠甲，全副武装登上东横门，观察局势变化。为了证明并非自己谋反，沈田子命大部队留防，他和数十人飞马来到了长安城下，他对刘义真喊话说：“王镇恶意图谋反，我已经予以诛杀。”王脩一看沈田子只带了这几个人来，他长出了一口气，让沈田子等人进城。为了稳定关中人心，王脩命人逮捕了沈田子，以擅杀大将为名，斩首示众，沈田子年四十六岁，沈田子的弟弟沈林子后来有个孙子很有名气，他叫沈约。

刘义真名冠军将军毛脩之接替王镇恶任安西司马。傅弘之率军和赫连璝军在池阳大战，赫连璝不敌，大败，傅弘之追击赫连璝一直追到了在寡妇渡，斩杀和俘虏了多人。

元月二十六日，已经抵达彭城的刘裕得到了王镇恶被杀的消息，他深感悲痛和惋惜，他上书朝廷，追赠王镇恶为左将军、青州刺史。王猛和王镇恶，是唐朝宋朝武庙供奉的唯一祖孙档。

刘义真是十二、三岁的小孩，正是喜欢玩耍的年龄，他身边也聚集了一批品行低劣、只会陪他疯玩的人。刘义真玩得高兴了，就大量赏赐侍从们，不懂得节制。王脩时常规劝和限制他，这让刘义真十分恼火，侍从们趁机对刘义真说：“王镇恶谋反，沈田子杀了他，是为国除害，但王脩却杀死了沈田子，看来他同样准备谋反。”刘义真一听，这话太对了，于是他命心腹刘乞等人杀死了王脩。王镇恶、沈田子、王脩，这几位大员相继被杀，长安城内人心惶惶，大家都在设法自保，政令不畅。刘义真认为保住长安城最为关键，他下令把所有驻外军队全部调回长安，紧闭城门，严阵以待。各郡县都没有了依靠，纷纷投降胡夏。赫连璝率军趁夜偷袭长安，但损兵折将，长安城攻不下来。赫连勃勃率军占领了咸阳。

刘裕得到王镇恶被杀的消息，暴怒，但于事无补，于是他任命朱龄石为都督关中诸军事、右将军、雍州刺史，接替刘义真镇守长安。他对朱龄石说：“你到了长安后，要告诉刘义真，让他轻装快速出发，过了函谷关后，才能喘口气。你对局势进行认真评估，如果关中实在保不住，就追随刘义真，一同回来。”刘裕又命朱超石到黄河、洛水沿岸安定人心。

十一月，朱龄石等人进入了长安城，他把刘裕的话告诉了刘义真，让他率众抓紧走。刘义真手下将士听说要回南方，他们舍不得到手的美女和金银财宝，他们装满了大车小车，慢悠悠的撤出了长安。别驾韦华向胡夏投降，他向赫连璝报告了长安的情况，赫连璝率三万大军去追赶刘义真。傅弘之看到行军这么缓慢，他很着急，对刘义真说：“现在携带这么多辎重，一天不过行军十几里，敌人的兵马追来，我们又当如何？我们现在应该抛弃辎重，轻装前行，才不至于被歼灭。”刘义真在左右小人的怂恿下，不听傅弘之的劝告。没过多久，胡夏军赶到，傅弘之和蒯恩担任后卫，掩护主力部队撤退，他们边战边退，艰难中走后撤了几日，好不容易到达了青泥，又中了王买德的埋伏，傅弘之、蒯恩、毛脩之都被活捉。

刘义真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疯狂逃跑，这时候夜幕降临，胡夏军怕中埋伏，不再继续追赶，刘义真才逃得一命。这时候刘义真的亲信随从都被冲散了，刘义真也不认得路，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他干脆趴在草丛中，身上瑟瑟发抖，期待救兵出现。救兵真的出现了，这时候中兵参军段宏牵着一匹马，在沿途寻找刘义真，他边走边小声呼叫，刘义真听出是他的声音，他从草丛中站了起来，带着哭腔说：“你是段中兵吧？”段宏循声观看，只见刘义真可怜巴巴的站在那里，他赶忙上前行礼，刘义真拉起了他，说：“如果我们一起走，结果只是谁也走不了，你不如杀死我，带我的头回南方，让父亲不再牵挂。”段宏一听就哭了，他说：“我怎么能做得了这种事，我们生死要在一起。”段宏说罢，找到一根绳子，他把刘义真绑到自己背上，然后攀上战马，打马扬鞭，逃向了南方。刘义真对着段宏的耳朵说：“发生这样的事情，是谋略不够所致，然大丈夫不经磨难，怎么会知道世事艰难。”

让傅弘被带到了赫连勃勃面前，赫连勃勃让他归降，他始终不肯，赫连勃勃大怒，命人扒光了他的衣服，傅弘之怒骂不停，力竭而死。赫连勃勃命把死人的头颅砍下来，又堆积起了骷髅台。经过了前一阶段折腾，晋军在长安城内已经不得人心，老百姓拿起武器，驱赶朱龄石等人，朱龄石一看长安待不下去了，他命人放火焚烧皇宫，他逃向了潼关。赫连勃勃不费劲进入了长安，他大喜，大摆宴席，宴请诸文武大臣，赫连勃勃向王买德敬酒，对他说：“你之前所言，一年的时间就得到了应验，犹如神算，这一杯，应该敬你。”他当场任命王买德为都官尚书，封河阳侯。

龙骧将军王敬先在曹公垒驻守，朱龄石前去投靠，这时候朱超石也抵达了蒲阪，他得到哥哥朱龄石的消息后，也来到了曹公垒。胡夏前将军赫连昌率军进攻曹公垒，不能攻克，他派人切断了曹公垒的水源，不多久，城中将士饥渴难耐，战斗力锐减，城池眼看就要被攻破。朱龄石对朱超石说：“我们兄弟不能都葬身异乡，不然父母该是何等伤心！你找机会从小路逃走，我即使死在这里，也没有什么遗憾了。”朱超石不同意，他紧紧握着哥哥的手说：“人总有一死，我不能把抛下哥哥，独自逃生。”不久，城池被攻破，朱龄石、朱超石、王敬先和右军参军刘钦之（刘穆之堂侄子）都被胡夏军生擒，被押送到长安。赫连勃勃命把他们全部杀死，朱龄石年四十岁。赫连勃勃意气风发，他命人在灞上筑高台，登基称帝。

刘裕得到战败消息，刘义真生死未卜，他动员军队，准备再次北伐关中。侍中谢晦、奉常郑鲜之苦苦相劝，刘裕犹豫不决。正在这时，段宏身背刘义真，来到了彭城，刘裕于是放弃了出兵计划。他登上城楼，向西北方向眺望，想到好不容易拿下的长安城，却这么快就丢失了，而且损失了数员大将，他百感交集，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刘裕收起眼泪，追究战败责任，贬刘义真为建威将军、司州刺史；任命段宏为宋台黄门郎，兼太子右卫率；毛德祖为河东太守，镇守蒲阪。

第一百二十九章 司马晋亡刘宋兴

东晋朝廷已经是刘裕的天下，已经没有任何政治势力可以对刘裕构成威胁，他接受了之前一直推辞的宋公和九锡。从王莽开始，接受九锡，是要谋朝篡位的前兆，到刘裕这里自然也不例外。刘裕看到了一本谶书上说：“昌明之后，还有两个皇帝。”司马昌明就是孝武帝司马曜，是现任安帝司马德宗的父亲，司马德宗虽然生活不能自理，但还活得很健康，他比刘裕小19岁，刘裕心想，别说还有两个皇帝了，就是一个司马德宗，自己也耗不过他，但天命不可违，这可如何是好？刘裕苦思冥想，终于，他想到了一个“捷径”，如果安帝尽快死亡，就可以再扶植一个司马家的皇帝，再让他尽快把位置让给自己，这样既可以得到皇位，又不违背天意，可以说一举两得，刘裕不由得暗暗佩服起自己来。

一不做二不休，他派中书侍郎王韶之（王敦堂弟王廙的曾孙）携带毒药，和安帝左右侍从人员一起，伺机下毒，毒死安帝。但安帝的弟弟、琅琊王司马德文，知道这是非常时期，担心会出意外，所以他和哥哥同吃同住，对安帝照顾的非常周到，王韶之等人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事由凑巧，司马德文也生病了，他不得不离开安帝，回到家里养病。

义熙十四年（公元418年）十二月十七日，心急火燎的王韶之等人就地取材，在东堂用衣服死死勒住了安帝的脖子，不一会儿，安帝司马德宗就停止了挣扎，驾崩，年三十七岁。

安帝没有子嗣，刘裕立即声称奉安帝遗诏，拥立了琅琊王司马德文为帝，司马德文为晋恭帝，也是两晋司马家最后一位皇帝。

元熙元年（公元419年）正月三日，司马德文封刘裕为宋王，让他回朝主政，按照惯例，刘裕自然还是要推辞一番。元熙元年（公元419年）七月，刘裕正式接受了宋王的封号，他从彭城移师寿阳，任命自己的同乡旧识、度支尚书刘怀慎为督淮北诸军事、徐州刺史，镇守彭城。十二月，司马德文又加给刘裕特殊礼节，命他戴的帽子可以有十二旒，乘坐用六匹马拉金根车，这是天子才有的待遇。又尊称刘裕的继母萧氏为太后，世子刘义符为太子。

刘裕想取得帝位，但他不想硬夺，希望恭帝司马德文能主动禅让，但司马德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主动这样表示，刘裕很着急，他要找个说客去提醒提醒，找谁呢？这个事情又不便明说，他希望能有人领悟他的意思，主动站出来。

元熙二年（公元420年）四月的一天，他大摆宴席，宴请文武官员，他们推杯换盏，气氛相当热烈，酒至半酣，刘裕对他们说：“各位稍停一下，听我说几句话。当年桓玄篡权，晋室权柄移位，我第一个站了出来，振臂一呼，力诛桓玄，使晋室复位。后我南征北战，灭慕容超、谯纵和姚泓，建立大业，圣上封我为宋王、赐给我九锡。我已经五十八岁了，地位又如此高，我深知物极必反的道理，长此下去，必不得保全。因此我想把王位和九锡还给圣上，我回京师养子弄孙，以安天年。”大家正喝到兴头上，听了刘裕这一席话，也都云里雾里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怕说错了话，于是都含糊其辞，夸赞刘裕功劳大。

不觉天色已晚，文武官员纷纷告辞，走出了宋王府。中书令傅亮也走在人群中，他还在揣摩刚才刘裕说那番话的表情，刘裕说的看似随意，但表情里面隐藏着深意，当时大家都在争着敬酒，他也没有时间细想，这会他再回想刚才的一幕，猛然间，他领会了刘裕的话外之音，这个想法的出现也让走傅亮猛吸了一口冷气。但司马家让位刘家，已是大势所趋，自己如果能帮刘裕办成了这件事，就会成为刘裕的开国功臣，高官厚禄享用不尽。想到这里，傅亮快步返回宋王府，这时候宋王府已经大门紧闭，傅亮扣门，刘裕大喜，他明白自己期待的那个人出现了，他急令开门。傅亮见到刘裕，对他说：“我现在要返回京师。”刘裕也不多问，说：“你需要多少士兵护送？”傅亮说：“几十个人即可。”

傅亮走出宋王府，心情复杂，他抬头仰望星空，突然看见一颗光芒四射的星星划过夜空，迅速消失的无影无踪，傅亮一拍大腿，仰天长叹道：“这是天意啊！”

傅亮到达建康后，劝司马德文下诏召刘裕入京辅政，司马德文照做。刘裕命四子刘义康为都督豫司雍并四州诸军事、豫州刺史，镇守寿阳。刘义康才十二岁，刘裕命刘湛为长史，辅佐他，大小事务由刘湛拿主意。刘湛博览群书，但务实重干，不喜欢空谈，刘裕特别器重他。

六月九日，刘裕抵达了建康，傅亮和他一通密谋，由傅亮亲笔起草禅让诏书。傅亮带着禅让诏书来皇宫找司马德文，让他亲自照抄一遍，司马德文接过诏书，他神情自然，对左右说：“桓玄的时候，天命已改，有赖宋王，才使得晋延长国祚近二十年（十七年），今天写下禅让诏书，可以说是自愿的。”于是司马德文把诏书照抄了一遍，递交傅亮。司马德文又派太保谢澹（谢安孙子）、太尉刘宣范向刘裕献上了玉玺印绶。

六月十一日，司马德文要搬离皇宫，回到琅琊王府，文武百官前来送行，场面十分伤感，秘书监徐广尤其哀恸，他失声痛哭，谁也劝不住。至此，立国一百五十六年的司马晋朝正式告别了历史舞台。

六月十四日，刘裕在建康城南登上了高台，设立祭坛，烧柴祭天，登基称帝。礼毕，他乘坐天子法驾，进入了太极大殿，大赦，改年号为永初，取消《泰始历》，改行《永初历》。史称刘裕建立的国家为“宋”，习惯上我们称为“刘宋”或“南朝宋”，刘裕为宋武帝。

历史车轮也进入了南北朝时期。